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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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草莽双琳 草莽双琳

第四章    初试牛刀

尽管这样,这件事在天目山还是闹得沸沸扬扬。各山头都知道了这件事,各位寨主也颇为震惊。赵龙生做事历来心狠手辣,我行我素,谁也不服。在天目山十八家山寨中,鸽子岭虽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众山寨哪一个也不敢动他。这次赵龙生让位给两个小姑娘,确是使众多山寨吃惊匪小。

林家姐妹从此更是声名大振,从此和众位山寨的寨主平起平坐。众山寨越发不敢动她们了,但也希望她们做了鸽子岭当家的位子后,不要再找众山寨的麻烦。

鸽子岭的人对赵龙生的决定更是感到诧异,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也茫然无知了。他们素知林家姐妹的所做所为,最担心的就是她们接手后不再让他们做杀人越货的买卖。

林雪韵的一番话在天目山也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有胆略的人都在反思她的话。林雪韵的话影响了整个天目山,影响着天目山中群贼的行为。

林雪韵和林雪伴跟着赵龙生上了鸽子岭。她们两个虽自小就认得去鸽子岭大寨的路,却从没靠近它过。每次一到寨门前,就有喽罗兵阻住道路。她们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们也能自由自在的出入这里。

鸽子岭大寨凭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轩昂雄伟,使人看了就心生胆怯。赵龙生引她们进了寨门,让至聚义厅。

赵龙生说什么也要让林雪韵坐第一把金交椅,林雪韵摆手让过,道:“赵大哥,小妹我有几句话要事先讲明,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接受鸽子岭大寨主这个位子。”

赵龙生忙问:“什么事?”林雪韵道:“赵大哥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要让我当大寨主,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从今以后,我不许鸽子岭的人再做为祸百姓的事情。”

赵龙生犹豫道:“可是我们兄弟就靠这个过活啊。”

林雪韵道:“我们可以自力更生,自食其力!我们也有一双手,我们比别人更有力气,我们可以在山中开辟一块地方,我们自己种瓜种菜。这不仅是为了不让大家再去扰民,也是为了大家日后着想。大家不能一辈子干这种营生,谁都有老得拿不起刀枪的一天。到那时,大家又靠什么生存?我们象百姓一样种地为生,无疑是给大家找一条后路。我们有力气,又有那么一座大寨为凭,怎么能生活不下去呢?

“当然,我也不是要大家完全去过平常百姓的生活,如果有可接的买卖,大家也可以去接。但我不希望大家去劫人家的血汗钱。小商小贩也好,生意人也好,走镖的也好,大家都是辛辛苦苦的讨一碗饭吃,我们不能断人家的活路。如果有不义之财从山下经过,那我鼓励大家去劫。我的原则是,不管是谁押送的,小贩,商人,镖局子,官府,只要是善财,纵有千万两我们不劫;要是不义之财,我们不怕惹麻烦,一定要把它劫到手。

“我们一面自食其力,一面做杀富济贫的买卖,众兄弟还怕活不下去吗?我的话不知赵大哥的同意不同意?赵大哥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和众位兄弟商量商量,我们没话说。”

赵龙生沉吟了半晌,道:“我们山下也有不少买卖,象开赌局开茶楼什么的,还有的兄弟在外面走私盐,挣口饭吃,大寨主可禁止?”林雪韵道:“这种生意大家尽可以继续做下去,我不管。”

赵龙生拍了一下大腿,道:“大寨主也是为我们大家着想,我心里明白。我就替大家答应下来了。”

林雪韵笑道:“我相信赵大哥在大寨里的威信和号召力,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和赵大哥说。不管怎么说,这鸽子岭以前也是大哥的。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什么强龙。我想这个寨主的位子,也应该有赵大哥一个。”

赵龙生一愣,道:“我?这……那这样好了。你们坐第一把第二半交椅,我坐第三。”林雪韵道:“我们年龄毕竟还小,我想这大寨主还是应由赵大哥来当。”赵龙生笑道:“你们什么地方都比我强。除了年龄,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地方能胜过你们的,这大寨主的位子,你就别推辞了。”林雪韵笑了笑,点点头。

三人商量了一下转天开山仪式的事情。林雪韵和林雪伴也不太懂,便一切全听赵龙生安排。

林雪韵和林雪伴下山回家,半路上,林雪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林雪韵道:“姐姐,你说如果爹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说?”

林雪韵道:“爹爹最恨他们了,他若知道他的两个女儿都做了贼头,偏跟我们急不可。你可千万别和他说。等一切上了路,有了成就的时候再和他说不迟。”

林雪伴点点头,又问:“姐姐,你为什么要答应做寨主的事呢?你说的成就又是什么呢?”

林雪韵笑道:“雪伴,我们要做好人很容易。但要想让他们做好人却是件难事。以前我们见了他们做坏事,就把他们绑起来惩罚他们。你也看见了,并不是很见效。尽管他们有的不象以前那样心狠手辣了,可是他们仍在祸害百姓。我想赵大哥请咱们做鸽子岭寨主的事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利用我们做寨主的权力,规劝他们,甚至强迫他们从善,从而使他们改邪归正,将他们导入正途。我们不一定要他们做个真真正正的好人,规矩人,但我希望他们能做一伙杀富济贫,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的绿林人。”林雪伴使劲的点点头,道:“姐姐,我明白了。”

第二天,林家姐妹来到鸽子岭大寨前。群贼见了她们,知道是日后的顶头上司到了,个个毕恭毕敬,将她们引入聚义厅。

聚义厅里张灯结彩,一片火红,处处是欢庆的景象,如过节一般。大厅当中供着关羽的神像,供桌上摆着精致的供品。赵龙生穿戴一新,早在一旁等候。

林家姐妹和赵龙生说了几句闲话便到了吉时。三人齐跪在关帝神君面前,滴了血,发了愿,说了些“不愿同生,但愿同死”,永不向背的话。然后喽罗搬来三把虎皮交椅,摆在供桌之前。三人依序落坐,林雪韵坐在当中,林雪伴居右,赵龙生在左。众喽罗按职位高低依次来参拜。一切事毕,赵龙生吩咐排摆宴席。

折腾了半天多,林雪韵估莫了一下时间,对赵龙生道:“我们该回家了,不然我爹娘该着急了。”赵龙生道:“你们不能和大家住在山上,真是遗憾。晚上我们大家还要喝个通宵呢!”

林雪韵笑道:“你们有了个吃喝玩乐的机会就不放过。不要玩得太过分了,适可而止吧!”赵龙生已有醉意,笑着答应。

林雪伴道:“酒喝得适量,对身体有好处,要喝多了,对身体就不好了。”赵龙生笑着称是。林雪韵笑道:“我们走吧。多说他们也听不下去了。”

真正做上了寨主,林家姐妹才发现事实不是象想象的那么轻松的。鸽子岭的人历来心黑手狠,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也习惯了,让他们一下子全改过来是不可能的。林雪韵要想在鸽子岭实施自己的计划,简直是力不从心。

开始几天还好,群贼还是那么回事,听林雪韵的话。可是慢慢的,他们就感觉到受苦种地,远没有杀人越货来得简单轻松。因此没几天他们就坚持不住了,常常背着林雪韵下山做从前的买卖。

林雪韵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满腔的热情换来的是一盆冷水泼头,着急,伤心,委屈,林雪韵几乎都要哭了。林雪伴没有林雪韵那样的热忱,因此不觉什么,但她看到林雪韵伤心难过,自己的心里更不好受。

唯一使林雪韵感到欣慰的是,赵龙生始终和自己是一条心,一如既往地帮助自己,尽管赵龙生心里也很为难。林雪韵心里明白,要想让群贼做一件事情,如果短期里,他们得不到一点好处,他们是不会把事情坚持到底的,而种地这种事,短期之内是万万见不到成效的。万事开头难,林雪韵知道,自己要做的这件事开头更难。

林雪韵渐渐把自己的要求放宽了些,比如说多给他们找些买卖之类。要求放宽了,群贼的抵触情绪就不那么大了,也能安下心来种种地什么的。赵龙生对林雪韵的要求也有不少意见,他也不愿意象寻常百姓一样在山上务农,但他还是严格的管束着自己,力争给群贼做个榜样,不让林雪韵为难。他在群贼和林雪韵之间总扮演疏通调解的角色,在很大的程度上帮助了林雪韵。

林雪韵就这么苦撑着,用自己的每一分心力经营着自己的理想。林子湘和张秀贤都发现她瘦了,心事多了。林雪伴心里又着急又心疼,总是劝林雪韵放弃算了,可林雪韵说什么也不答应。

别的山寨的人知道她目前的状况也很关心她,平日见了,也问长问短的。林雪韵从他们的关切温暖的言语中经常能汲取许多力量。

这天,林雪韵和林雪伴在山上商量寨中的事务,赵龙生风风火火的过来,道:“有一笔大生意要从咱们山下经过,咱们接不接?”

林雪伴问:“什么生意?”赵龙生道:“十万两银子!”林雪伴道:“这数目不小嘛。”

林雪韵问:“这银子是干什么的?由谁押送?”赵龙生颇为犹豫,道:“是笔官银。是给朝廷送礼的。”林雪韵眼睛一亮,道:“当然要接!”

赵龙生道:“这趟银子由官兵押送,要是劫了……恐怕有麻烦。”林雪韵道:“我不怕有麻烦。下山去劫,拿了银子一个活口不留!”赵龙生点头答应,吩咐喽罗去了。

林雪伴道:“姐姐,一个活口不留,未免太狠些了吧。”林雪韵道:“那些元兵历来是为祸百姓的,对他们当然不能留情。再说,如果留了活口,他们报告给官府,来剿我们的山寨,那怎么办?”林雪伴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林雪韵道:“我们也下山看看,如果有什么事也方便一些。再说天也要晚了,我们就顺便回家了。”

林家姐妹下了山,只见众喽罗已在路边埋伏好,只等装银子的车子过来。过了有一刻,果然道路上烟尘扬起,一群官兵押着十两大车浩浩荡荡的过来。等他们进了包围圈,赵龙生做了个手势,群贼一起从四面八方掩杀出来。

那群官兵没想到有人敢劫他们,一时乱了阵脚。为首一人横枪怒道:“你们哪里来的毛贼,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杀官银!”赵龙生哈哈笑道:“我管你们什么官银不官银,只要是银子,老子就劫。小的们,给我上!”他双锤一挥,第一个冲了上去,众喽罗紧随其后,也奋勇向前。

林雪韵和林雪伴在林中看着。只见赵龙生手中双锤果真不是白给的,三招就把那个头领打落马下。只一柱香的功夫,众喽罗就将全部元兵歼灭。

林雪韵在林中看得满意,不由点点头。林雪伴却觉得过于残忍。众喽罗又察了一遍,见确实没有活口了,方才住手。

赵龙生兴冲冲的对林雪韵道:“这场仗打得真痛快。收获也不少,要不是妹妹,大家还真不敢干。”

林雪韵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把他们的尸体都埋了,让别人看见了就坏了。这些银子三分之一入库,剩下的给山上的众弟兄都分了吧。”

赵龙生高兴极了,道:“我给你们留一大份。”林雪韵道:“别了,我们不要。都分给弟兄们吧!尽量每人多分点。天不早了,我们不回山上了,我们先走了。”

众人听见林雪韵的话都极是高兴,知道这一趟该赚大发了,心道:明天好好听她们的话,给她们认认真真的干一天活。

林家姐妹下了鸽子岭,向家走去。路过阎王寨的地盘时,突然听见大路上传来一阵阵的厮杀声。林雪韵道:“定是阎王寨的人又跟人干上了。哼,定不是好事!”说完,带了林雪伴忙往出事地点赶去。

到了出事地点,只见大路旁,倒着一顶大轿。轿旁,两个妖艳的妇人,正扶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元朝官员。那官员气喘嘘嘘的道:“你们把他们杀了,全杀了!”那两个妇人连道:“老爷别生气,他们活不了。”旁边另有三五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抱在一块儿,抖个不停。大路上还停着三四辆马车,七八箱东西。

林家姐妹再一看,只见草驴老豆两个和一群阎王寨的喽罗正和一队元兵战在一处。草驴老豆两个这几年来武功进展很快,办事能力也大大提高,已被升为头目,手下也有那么一帮喽罗。

只见那些元兵战得甚是骁勇,两个元兵首领的功夫也是不差。阎王寨的人和他们打得甚为费力。草驴老豆一人对付一个元兵首领,很是吃力。

林雪伴道:“姐姐,咱们怎么办?”林雪韵道:“救阎王寨的人。”林雪伴答应了一声,加入了战团。

阎王寨的人马上就要落败,已是毫无回转的希望。见了她们,群贼脑袋个个涨成了两个大,心道:完了,完了,死定了!本来这些鞑子就打不过,怎么又来了她们。等他发现林家姐妹是在帮他们的时候,众人都高兴坏了,知道这场仗是必胜无疑的了。

草驴独战一个元兵首领,格外辛苦。那元兵首领掌中一柄钢鞭,鞭沉力猛,把草驴逼得无半分生机。眼看钢鞭从头顶砸下来,草驴把眼一闭,心道:我可交代了。

这听得耳边“啊”的一声,却是那元兵的惨叫,自己却安然无恙。草驴恍若做梦一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赶紧睁眼一看,只见那元兵钢鞭撒手,人也飞出多远。

他正吃惊,只听林雪韵的声音道:“没事了。”草驴这才知道是林雪韵救了他,心道:我只当这丫头只会绑我,原来还能救我。这几年欠了我的,也算还我了。

在林家姐妹的帮助下,阎王寨的人终于转败为胜。他们将元兵全部杀死,只留下了那个元官和他们七位夫人。

众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草驴道:“都杀了吧。要不然留着都是祸害。”林雪伴道:“别那么赶尽杀绝吧!”

林雪韵道:“把那元官杀了,那七个女人放了吧。”老豆道:“这七个女人美得很,不如带回山上去。”群贼都连声说好。

林家姐妹正要反对。只听那七个女人连声道:“只要大爷们饶我们不死,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我们愿意上山伺候大爷们。”声音又娇又软,媚得入骨。老豆笑嘻嘻的道:“这可不是我们逼她们的,可是她们自愿的。”林家姐妹从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等不要脸的女人,更是无话好说。

草驴亲手提剑杀了那个连声讨饶的元官,让喽罗将那七个女人带上山去。众喽罗推动车辆上山,因为同路,林家姐妹便和他们同路而行。

草驴对林雪韵道:“点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你的救命我不会忘的。总有一天,我也会救你一命。”林雪韵笑道:“我可不指望你报恩,那得等到哪年哪月啊!”

草驴急道:“你信不过我?”林雪韵忙笑道:“信你,信你!”草驴道:“这就对了。”心中却道:你当我真那么傻啊!我可不会真的报你的救命之恩。万一救不好我自己死了,那怎么办?多么不值!

林雪伴望着喽罗推动的箱子道:“是笔红货,足有三万两吧!”老豆忙道:“你们不会救了我们,就要和我们分这笔红货吧,这可不行!”林雪伴道:“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们又不是这种人!今天我们还做了笔大买卖呢,不比你们这趟差。”草驴道:“真的假的啊,少吹牛了!”林雪韵道:“你爱信不信。”

老豆道:“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还那么困难吗?看来你们的日子不是特别好过,不然你们不会这么多天都没找我们麻烦。”

林雪韵叹了口气,道:“就那么着吧,马马虎虎,比开始好多了。”老豆道:“有麻烦就说话,我们兄弟不会见死不救的!鸽子岭那帮人我们知道,不是那么好管束的。再说了,你们这种管法,让人人都听你们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就是我们俩,也不会绝对听你们的。”

林雪韵道:“这我知道,我会慢慢解决的。现在好多了,我想再过一些时候,把这最艰苦的几个月熬过去。等种的菜丰收的时候,他们尝到了甜头,会好些的。”

草驴道:“争口气,支持下去。全天目山都在看着你们呢。”林雪韵道:“我知道。有你们大家支持我,我挺得过去。”

林雪伴道:“姐姐,要是我能多帮帮你,那就好了。”林雪韵道:“你还小,慢慢学吧。以后还有的是让你帮我的地方呢。”老豆道:“你要是变得和小魔女一样有冲劲,就好了。”林雪伴脸上一红,很不好意思。

半年过去了,鸽子岭的人逐渐尝到了自己种地的甜头。山寨的蔬菜不仅可以自己自足,还有多余,甚至可以出去卖。无疑给山寨省了一大笔开销,又添了一条小小的财路。

林家姐妹带着大家还做了不少群贼以前不敢做的大买卖,使山寨的收入比常年多了不少。群贼渐渐开始真正地信服她们,林雪韵心里格外的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山寨的一切,就要上轨道了。她有信心,只要山寨的人真服了她,跟着她走,她就可以带着大家取得更大的成功,做出更好的成绩。赵龙生和林雪伴眼见了这一切心里也由衷的替她高兴。

果然,一年过去,山寨的收入比去年多了两成。鸽子岭在天目山的名声、地位也大大提高了。鸽子岭的人更是死心踏地地完全跟着林雪韵的步伐走,鸽子岭的一切也已完全上了轨道,林雪韵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呼出一口气了。

天目山从前是阎王寨白水寨两寨争雄。其余才是龙湖寨、金崖寨、鸽子岭等。经过这一年的苦心经营,鸽子岭和阎王寨白水寨竟然也成了鼎足之势。鸽子岭的人都明白,这一切都归功于林雪韵。而最令他们感动的是在这一年里,林家姐妹竟没拿过山寨的一文钱,当然,除了她们在鸽子岭开的纳福客栈喝茶从不付钱以外。

回顾一年来的风风雨雨,林雪韵发现自己少了几分少年的意气,成熟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跟一年前的自己已有很大的不一样了。这一年里,她付出了多少艰辛,豆蔻年华的她居然也有了一根白发。这一年,将是她终身难忘的一年。这将是她一生事业的开始。

林雪伴陪着林雪韵走完了这一段最为艰苦的日子,她发现自己也学到了许多。尽管她只是林雪韵的副手,但她所学到的是创业的艰辛。她也曾陪着林雪韵共同尝过失败的痛苦与成功的喜悦。

这一天,林雪韵和林雪伴去纳福客栈喝茶。不知怎的,林雪韵格外高兴,一种成就感使她一直想笑。林雪伴也替她高兴。

两人刚要迈进客栈,就听见客栈伙计小路问:“什么曼?”好象是老豆的声音答道:“老合。”小路道:“打哪来?”老豆道:“在阎王寨吃饭。”林雪韵听了,忙和林雪伴进去,见果然是草驴老豆两个。

林雪韵招呼道:“小路,是朋友。来,二位,找我们吗?”草驴见了她俩,就如见了救星一样,连声道:“救命,救命!”林雪伴笑道:“你好象还欠我姐姐一条命呢。怎么又想找我姐姐救命。”

老豆道:“不是他啦,是我们大寨主!小魔女,小仙女,两位寨主,江湖救急啦!”

林雪韵和林雪伴都是一惊,齐声道:“林寨主?”草驴道:“是啊,你们救救命吧!”

林雪韵道:“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豆道:“我们大寨主得了一场重病,怎么也好不了了!”林家姐妹对望了一眼,脸色都白了。

林雪韵道:“白水寨黄大夫医术高明,你们快去请他啊!”老豆道:“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帮忙的。我们阎王寨历来和白水寨有点过节,他们大寨主欧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让黄大夫来救我们寨主的。”

林雪伴道:“你们去试试啊。大家都是老合,万一欧寨主答应也不一定啊。”草驴道:“我们去试了,欧鹏不同意。你们在天目山人头熟。现在又是鸽子岭寨主的身份,你们去帮帮忙,也许欧鹏会答应,我求求你们了!”

林雪韵听了,二话没说,对林雪伴道:“我们去。”说完,拉了她便走。

草驴道:“没想到她们俩那么爽快。你说,黄大夫会来的把握有多大?”老豆道:“不知道,听说最近欧鹏还找过她们鸽子岭的麻烦呢。”

林雪韵和林雪伴丝毫不敢耽搁,快步向白水寨赶去。路上,林雪伴突然想起一事,道:“姐姐,我们没有带名帖,怎么拜山啊?”

林雪韵道:“拜什么山!咱们和欧鹏也没什么交情,甚至连面也没见过。那欧鹏最近还找了咱们两趟麻烦。咱们找他,他一定不会答应让黄大夫来给爷爷治病。不如我们去找白水寨的喽罗,他们倒和咱们有些交情,总不至见死不救。咱们和黄大夫的儿子黄天武交情不错,请他出马,黄大夫倒说不定会答应咱们。”

林雪伴道:“黄大夫是白水寨的人,欧寨主不点头,他敢出来帮咱们吗?”林雪韵道:“我估计没问题。听说欧鹏有一种独门暗器,上面的剧毒就是黄大夫帮他调的。欧鹏很仰仗黄大夫,事事让他三分。”林雪伴道:“这样就好。”

她们一到白水寨的地界,就有白水寨的喽罗出来答话。她们的身份不比从前,以前她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寨,在各山寨的地盘里随便遛哒并没有人管。现在她们是鸽子岭的寨主,都是绿林人,所以事事都要按绿林人的规矩来办。

所以,有两个喽罗过来答话道:“小魔女,小仙女,你们来了?有什么事吗?”林雪韵道:“是一点私事,想找黄天武大哥。”那两个喽罗道:“我们刚还在那边见到他,你们去找他吧。”说完,替她们指了方向。两人谢过,找黄天武去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果见黄天武正和两个喽罗在林中遛哒着找生意。林家姐妹忙过去道:“黄大哥,黄大哥!”黄天武见是她们,忙过来问好。黄天武是白水寨东寨的头目,在白水寨很有分量。他武功不错,人也英武,对马文绢很是钟情。因为林家姐妹曾救过马文绢一命,黄天武对她俩极为感激敬重。

黄天武见了她们,忙问:“有什么事吗?”林雪韵道:“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近一步说话?”黄天武回头对那两个喽罗道:“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再来。”

那两个喽罗笑道:“是不是又说那马姑娘的事,不让我们听啊!”黄天武威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红色,道:“去去去!没你们的事,别乱说。”然后很不好意思的问她们道:“什么事啊?”

林雪韵一脸严肃,轻声道:“不是马姐姐的事。”黄天武道:“你们别听他们乱说。你们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你们的一定帮你们。”

林雪伴道:“阎王寨的林寨主病了,能不能请你爹爹……”黄天武听了,脸露难色,道:“昨天阎王寨的人来请过,让我们寨主给挡回去了。他们后来又私自和我爹说了,我爹也没答应。你们和那林立刚的交情很不错吗?”

林雪韵道:“我们对林寨主心仪已久,始终无缘拜会。这次林寨主病了,我们很想帮他。再说我们和阎王寨的人交情也不错,去年一年给了我们很大支持,他们求到我们这里,我们也不好不帮。黄大哥,我请你无论如何帮我们这个帮,算我们求你了。”

黄天武道:“我去和我爹说说。我尽量求他答应,要是他执意不肯,我也没有法子。”林雪伴道:“那拜托了。”

等黄天武走了,林雪伴道:“姐姐,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爹爹?”林雪韵道:“当然要告诉。爷爷一定病得不轻,不然草驴他们不会巴巴地偏要请来黄大夫不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爹爹去见爷爷。不管怎么说,还是一家人,十多年了,什么扣儿也该解开了。”林雪伴点点头。

两人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黄天武下山来。林雪伴不禁着急。林雪韵道:“黄大哥历来忠人之事。他一定在替咱们向黄大夫争取,别着急,黄大哥一有信就会来的。”

林雪伴急道:“若黄大哥请不来黄大夫怎么办?”林雪韵道:“那我就在黄大夫面前长跪不起,偏要请他救爷爷不可。”林雪伴道:“我和姐姐一起跪。”林雪韵苦笑了笑,道:“我想事情恐怕还不至于糟到如此地步。”

正说着,山上一前一后下来两人,林雪伴仔细一看,不禁喊出声来,正是黄大夫和黄天武两人。林雪韵高兴极了,几步抢到近前,眼眶一红,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双膝一软,竟在黄大夫面前跪了下来。

黄天武忙上前将她搀起,道:“我爹已答应了,你这是何苦。你对林立刚的感情真这么好么?”黄大夫道:“他的病我已有耳闻,治不治得好,并无多大把握。你要有个准备才好。”林雪伴道:“只要黄大夫答应出手,一切就有希望。”黄大夫微微点了点头。

林雪韵道:“黄大夫,我们姐妹还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请黄大夫先去阎王寨。礼数不周,还请黄大夫原谅,日后我们姐妹定会向您谢罪。”

黄大夫道:“算了。我既答应给林老儿看病,就不会再计较这些。天武,你随我去吧!”黄天武赶忙答应。

林家姐妹目送黄家父子下山后,忙向家中赶去。林子湘和张秀贤正在一处下棋,见她们两个这么早就回来了,都觉得十分奇怪。只见她们两个都是匆匆忙忙的神色,尤其是林雪韵,脸上还有一抹坚严。

林子湘立刻感到事情不对,忙问:“怎么了?”林雪伴道:“爷爷病了。”林子湘身子一动,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林雪伴也不知该怎样答好。林雪韵道:“阎王寨的人请白水寨的黄大夫给爷爷看病,被我们看见了。”林子湘忙问:“那黄大夫答应了没有?”还没等林雪伴答话,林雪韵抢先答道:“没有。”林雪伴脸上一红。

林子湘并不知道,夺门就往外走。张秀贤忙问:“你要去哪儿?”林子湘匆匆答道:“我去白水寨求黄大夫。”

林雪韵道:“您不用去了。黄大夫答应给爷爷看病了。”林子湘止住步子,回头问:“什么?”林雪韵道:“黄大夫答应给爷爷看病了。我刚才骗您,只是想让您知道,您没有您想象的那样恨爷爷。”

林子湘看着她,没有说话。林雪韵上前一步,柔声道:“爹爹,您就去看看爷爷吧!都那么多年了,您还不肯原谅爷爷么?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样又何苦呢?爷爷现在病了,他一定病得很重,我想他最想见的就是您。不管爷爷以前做得对不对,他总是爷爷。他现在老了,病了,您不能不去看他!”

林子湘轻轻的道:“阎王寨和白水寨素有矛盾。如果不是万不得以,阎王寨决不会和白水寨的人搭上关系。”林雪伴道:“爹,您既然知道,就去看看爷爷吧。”

林子湘不说话。林雪韵道:“爹,我知道您想去。您去吧!”林子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张秀贤道:“阎王寨离这里不近,你就在家里休息,我带她们两个去。”张秀贤点头答应。林雪韵两个见林子湘答应了,都很是高兴。

一路上,林子湘没说一句话,总是沉着脸。林雪韵知道他心中矛盾,也就不说话。

上了阎王寨,把守寨门的喽罗一看是他们三个,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小魔女小仙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少寨主林子湘年纪大一点的人又有谁不认得?可是他们三个怎么会在一起?小魔女和小仙女来是为了鸽子岭的事吗?林子湘和林寨主闹了近二十多年的矛盾,十八年未踏上阎王寨一步,今天怎么又会上山?

林子湘到了寨门前,淡淡的道:“我是来看你们寨主的,她们是我的两个女儿。”众喽兵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当时竟没说出话来。林雪韵站在林子湘身后,连连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相认。

有几个机灵的喽罗缓过味儿来,道:“哦,哦,请进,请进……”仍是一副吃惊匪小的模样。林子湘见他们的表情,十分奇怪,却也不便相问。

进了寨门,年纪小的还好,见了林家姐妹只是觉得害怕,却不知道她们前面的中年男人是谁。认识林子湘的喽罗见了他们三个,一个个也都是张大了嘴巴的样子。林雪韵向他们连连摆手,不让他们说话。

有喽罗把他们引至林立刚的房间。只见林立刚睡在床上,旁边站着一个小丫环。那喽罗对丫环道:“这外是少寨主,来看寨主爷的。”那小丫环心中纳罕,但仍是点点头,盈盈向林子湘施礼。林子湘冲她微微一笑。

黄大夫并不在屋中。林雪韵忙问:“黄大夫呢?”那小丫环道:“黄大夫刚走了。”林子湘忙问:“黄大夫怎么说?”那小丫环摇摇头,轻轻的道:“黄大夫也没有办法了。”

林子湘呆了半晌,没说出话来。林雪韵惊道:“怎么可能?”林雪伴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林立刚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说话,喃喃的道:“谁啊?”那小丫环道:“是少寨主。”林立刚听了,身子一振,“啊”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小丫环忙过去用手帕将他口边的血拭去。

林子湘见了,心中一疼,哑声道:“您别这样,我……我来了。”林立刚睁开朦胧的双眼,模糊中看见林子湘修长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流泪。小丫环忙用手帕替他擦掉了眼泪,又扶他半靠在床头。

林立刚一双粗糙的大手抖着从被子了伸出来,颤着指指床边的一张椅子,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道:“坐,坐吧。”林子湘一痛,忙把头扭到一旁,泪水方没落下来。林立刚低低的声音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林子湘没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林立刚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道:“湘儿,我就要死了,你还在恨我吗?”“爹……”林子湘低呼了一声,用手掩住了眼睛。

林立刚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也似乎红润了些,喃喃的道:“你叫我爹了。我知道你肯原谅我了……来,快来,湘儿,让爹摸摸你……”他的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急切的盼着林子湘过去。林子湘实在忍不住,扑到林立刚身上痛哭起来。

林立刚脸上全是红晕,艰难地笑笑道:“别这样,都这么大了,也做了爹了……让孩子见了笑话。”此情此景,林雪伴见了,只觉得又高兴又感动,泪水也鬼使神差的落了下来。林雪韵很是欣慰,在一旁微笑的看着。

父子两个相拥了一会儿,林立刚道:“好,好,我终于偿了心愿了,我死也瞑目。”

林子湘道:“您别这么说。您的病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您看看您的儿媳,她是个很好的人,您一定会喜欢的。我明天就带她来见您。”林立刚忙点点头。

林子湘又道:“您看,我把您的两个孙女带来了,您看。”林家姐妹忙上前道:“爷爷。”林立刚一手拉了她们一个,欢喜地看着,怎么也看不够。林子湘道:“等您的病好了,我们全家人陪您一块儿住,好不好?”

林立刚听了,先是一阵欣喜,然后又马上难过起来,将姐妹俩的手放开,道:“我的病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再好了,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林立刚忙将他的话打断,道:“爹,您别总说这不吉利的话。”

“不。”林立刚道,“我一定要说。湘儿,你若不来,我就要把这阎王寨散了的。我的病这次是好不了的了,湘儿,我不想看着阎王寨散掉,我真的不想让它散了,可是……可是爹这里又后继无人。湘儿,爹求求你,你答应爹,作这阎王寨的寨主好不好?爹知道你不想,可是爹……爹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子湘脸色淡了下来,虽只转瞬一刻,但林立刚还是把它捕捉到了眼里。林子湘道:“爹,这件事我们回来再说好不好?”

林立刚不再说什么,道:“你不愿意,爹就不勉强你了。”他心中极度失望,却强忍住,不让它挂在脸上。林雪韵心中雪亮,脑子里却不禁闪出一个念头了。

林子湘转头问丫环道:“黄大夫呢?刚走吗?”小丫环回道:“黄大夫已经请去前厅奉茶了。”林子湘点点头,对女儿道:“你们和爷爷说话,我出去一下。”然后又对林立刚道:“您先躺着,让她们两个陪您,我去去就回来。”林立刚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在门外消失。

等林子湘出门,林立刚方转过脸来,慈爱的问道:“告诉爷爷,你们叫什么?”两人说了。听了林雪伴的名字,林立刚一惊,忙又追问道:“你们两个都多大了?”林雪韵道:“我十七,我妹妹不到十六岁。”

林立刚道:“你们两个会不会武功?”林雪韵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答道:“爷爷,我们就是小魔女和小仙女。”

“啊?”只听伺候林立刚的小丫环惊叫了一声,差点没把旁边小桌上的茶水给弄撒了。小魔女和小仙女的名头天目山上谁人不知,那丫环以前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心中对这两个巾帼的女英雄十分的神往。如今不但见着了,还知道她们原来竟是大寨主的孙女,能不吃惊吗?

只听林立刚长叹了一声,道:“竟是你们两个!”林家姐妹都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林立刚问:“你们爹爹知道这件事么?”林雪伴道:“爹爹不知道。我们怕爹爹不同意,所以始终没敢和他说。”林立刚道:“他定是不同意的。你们也看到了,我求他当阎王寨的寨主,他也不肯。哎,我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林雪伴见林立刚一副伤心的样子,安慰道:“爷爷,您就不要难过了,说不定一会儿爹爹会想通的。”林立刚摇摇头道:“不会了……”

林立刚看了看她们两个,突然道:“你们两个这一年来做得不错啊,真是难为你们两个了!要想压住鸽子岭的那一班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们两个在天目山是名声大振了,很多人都很佩服你们,我们阎王寨的这帮崽仔们也对你们又敬又怕的。”

林雪伴红了脸道:“这些都是姐姐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的。”林立刚笑道:“你腼腆内向得很,以后要多向你姐姐学。”林雪韵道:“雪伴倒是很善良,我相信喜欢她的人比喜欢我的人多。”

林立刚道:“你们两个倒谦让得很。雪韵啊,于公,你是鸽子岭的大寨主,按理说我不该提这个要求,可是于私,你我是爷孙关系,因此爷爷想求你一件事。”

林雪韵略略一想,就知道林立刚要说什么了,因此微笑着说:“爷爷,有什么事,您尽管说,还跟我客气什么。”

林立刚也笑了,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娃,要不然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已经猜到爷爷要说什么了,是不是?爷爷的确想请你作阎王寨的第一把金交椅。”那丫环惊得说不出话来。林雪伴也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

林雪韵拉了她衣角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微笑道:“爷爷,我答应您。”林雪伴很是惊奇。

林雪韵道:“这件事若让爹爹知道了,他恐怕会不高兴,还请爷爷帮我们托着些。”林立刚很满意的点头答应,因为他相信林雪韵的能力。

这时,林子湘进来了,对林家姐妹道:“今天晚上我留下来照顾爷爷,你们两个回去陪你们的娘。让她别挂心。”林立刚听了,忙道:“不用了,湘儿,你回去照顾媳妇吧,我没事的。”林子湘道:“爹,我还是留下来照顾您一晚比较安心。”

林家姐妹听林子湘这么说,知道林立刚的病确是不轻,心中很是难过,但都没挂在脸上,仍是微笑着道:“爷爷,那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来看您。”林立刚恋恋不舍的拉着她们的手,道:“回家去吧。见了你娘,替我向她道个好。”林雪韵道:“您放心,我们会把话给您带到的。”

两人出了门,刚走了几步,只听后面有人叫她们,听得出是草驴老豆两人的声音。于是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只见草驴嘻皮笑脸的道:“喂,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可把我们哄得够呛。”林雪韵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恨恨的道:“讨厌,讨厌死了。”林雪伴在一旁也不紧掩口微笑。

林雪韵问:“黄大夫怎么说来着?”老豆本来也是笑着的,这下脸上也没了笑容,道:“黄大夫也没有办法了,说大寨主的病很早以前就种下了,如果早几年治,还来得及,现在太晚了。”

林雪伴急道:“那我爷爷……”草驴摇摇头,道:“随时都有可能,没准的事。”林雪伴听了,泪水立刻扑扑的落了下来,直用手帕擦着眼角。林雪韵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他们瞎说的,别听他们的。”

草驴也道:“小仙女,你就不要难过了,大寨主福大命大,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好了。黄大夫一疏忽,诊错了也不一定呢!我们大家谁都不希望大寨主离开我们的。他老人家若走了,谁来管我们啊。”林雪韵道:“放心,不会让你们无法无天的。”说完,搂林雪伴下了山。

晚上,林子湘陪着林立刚。林立刚也不说什么,只是满足的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十八年没看到的全部看还回来似的。

林子湘想起往事,心中不禁矛盾起来,只觉得这十多年来对雷承义的负疚之心更加沉重了。望着林立刚,嘴上虽不说什么,心中却百感交集,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若让他重新离开这份亲情,他却说什么也不肯了。

有五更天了,林立刚久已入睡,林子湘心中一阵烦恼,便走出房子,在庭院里对月发呆。他只是烦恼,却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但十几年前的事情却象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想起雷承义,也不知他现在倒底如何,不由叹了口气。

正发呆间,就见林雪韵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林子湘一见她来,又是这个样子,心中就是一沉,知道家里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秀贤……林子湘的脸一阵苍白。

只听林雪韵道:“爹,娘,娘病倒了,很严重。黄大夫也来了,他让您赶快回去,听口气……”林子湘一下子慌了手脚,道:“我……可是你爷爷……”

林雪韵道:“您还是先回去吧,若娘真出了什么事,那您可……爷爷由我来照顾,您先回去。等爷爷醒来,我跟他解释,爷爷会理解的。”林子湘犹豫了一下,道:“只能这样了。”他进屋看了林立刚一眼,便要下山。

林雪伴道:“爹,雪伴和黄大夫在家里。您回了家,让雪伴来告诉我一声,让我放心。”林子湘点了点头,匆匆下山了。

林子湘赶到家,林雪伴和白水寨的黄大夫都在,张秀贤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很是难看。林雪伴见他回来,心放下一半,道:“爹,娘……”“我知道,黄大夫,拙荆……”

黄大夫道:“我也不敢保证。她若活得过明天中午,那么这一年之内,我还能保住她的性命。倘若挺不过去,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林子湘脸色也如张秀贤的一样苍白了,道:“您是说,她的病即使……”

黄大夫道:“她的心口病看来是她小的时候就种下了,现在是病入膏肓,没办法了,就象你老爹的病一样。”

林子湘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那现在……”黄大夫道:“我今天就不走了,陪你在这儿守着。她一有事我就会及时给她治疗。”林子湘连连道谢。他二十年前就认识黄大夫,但素无深交,也知他性格古怪,不易亲近,如今却不知他对自己妻子的事为什么这么关心。

林子湘对林雪伴道:“雪伴,你去上山陪你姐姐吧,让她别担心,千万别和她说实话。”林雪伴因为爷爷病重,母亲又生死不卜,又伤心又是害怕,含泪点点头,上山去了。

等林雪伴出了门,林子湘才问道:“黄大夫,我那两个女儿怎么找到您的?”黄大夫淡淡的道:“我刚出诊回来,见有个小女孩,就是你大女儿匆匆忙忙往山下走。因为天已经很晚了,我见她一个人,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我一问,知道是母亲病了,要去山下找大夫。我挺可怜她,就说我是大夫,我去看看吧,就来了。”林子湘方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这都是林雪韵临行前编好的,让黄大夫说了来骗父亲的。

等林雪伴上了阎王寨,天已然发亮了。她在庭院里找到了林雪韵。林雪韵正在院中暗自祝祷,一见她就问:“娘怎么样了?”林雪伴不会说谎,红着脸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被林雪韵逼得急,道:“爹说没事了……”

林雪韵俏脸一板,道:“你怎么也学会说谎了?我要听黄大夫说的,不听爹说的。”林雪伴脸色通红,方把事情和林雪韵说了。

林雪韵听了,一句话也没说。她用手指悄悄的把眼角里噙的一颗眼泪抹了去,道:“没事的,爹不是说娘没事了吗?爹不会骗我们的。来,我们进屋看爷爷醒了没有。”

正要进屋,只听屋中一声杯盘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丫环的一声惊叫。林雪韵心中一沉,忙冲进屋去,道:“怎么了?”只见那丫双手掩面,哭道:“寨主爷……”林雪伴“哇”地一下子哭出了声,伏在林立刚身上大哭起来。

林雪韵忙到床边,伸手抓过林立刚的腕子,才发现确实没有脉了。她重重地坐了下来,一只手放在嘴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有几个喽罗听见声音,也都闯了进来。见林立刚真的过世了,一个个都伤心不已,有几个年轻的,当时落下泪来。

草驴见林雪韵整个人就像是个木雕泥塑一般,生怕她出事,轻轻推推她的肩膀,道:“小魔女,你哭出声来,哭出来就没事了。”林雪韵低声啜泣了一声,分开众人,掩面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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