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韵跑到庭院里,低声哭了一会儿,情绪方略略稳定些。她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既然她是鸽子岭的大寨主,又即将成为阎王寨的大当家,那么她就要有一个领袖应有的品质,包括矜持,镇定,坚强等等。
林立刚已经去世,阎王寨一时群龙无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好。毕竟林雪伴是林立刚的孙女,于是阎王寨的军师方德行问林雪伴该如何善后的事。林雪伴也一时拿不定主意,道:“您还是问问姐姐吧。”
这时林雪韵正好进屋,林雪韵道:“你们以前没有准备吗?”方德行道:“以前倒是准备了。”林雪韵道:“那就按以前准备好的办。”
方德行又问:“小魔女,还有一件事。”“什么?”方德行有些踌躇,道:“寨主殡天前有没有说这寨子以后的事?”
林雪韵惨淡的一笑,道:“如果我说我和雪伴以后就是你们的寨主,你们信不信?”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笑。那丫环忙道:“寨主爷是说过让小魔女和小仙女做寨主的,我听见了。”众人听了,一阵惊讶,惊讶过后,却不知是怕是喜。
林雪韵道:“现在赶紧给老寨主入殓,搭起灵堂。方军师,这些事您应该比我清楚,就全权交给您了。天亮以后,再派人拿着我的名帖去各山头支会一声。现在没事了,各位主事的都留一下,待会到聚义厅我有话说,其余的人都各就各位吧。”听她几句话说出来,竟是有条不紊,众人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林雪韵带着林雪伴来到聚义大厅,果然有十来位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她俩环视了一下,见许多人都眼熟得紧,其中大半还都能叫出名字来。
林雪韵见方德行在,便道:“劳方军师给引见一下。”方德行哪敢怠慢,道:“路飞,咱们大寨除了寨主爷,武功属他为最,在大阵仗中是冲锋陷阵和断后的;这是毛鹏,武功也不赖,专管在山上传授兄弟们能耐;这位是卢山宝,负责坐骑的分配和管理;这是帐房,于今生;这是黑心虎,专管看守拷打肉票的;这是大飞,专门检查兄弟们执行山规的情况;高鸭子是管上线踩盘子的,一时时间紧,召集不来。其余几位是各分寨的寨主。东寨寨主草驴,南寨寨主三爪儿,西寨寨主刘化,北寨寨主马分。”
林雪韵听了,点点头,道:“以后撤除肉票房,黑心虎接替大飞的职务管山规,大飞和毛鹏一起管传功,其余的职位照旧。如果以后还有绑票要做,那就偏劳黑心虎哥哥了。”
黑心虎听了,道:“为什么要撤了肉票房?”
林雪韵道:“我以前在鸽子岭作寨主,这事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在鸽子岭立下的山规,我想大家也都有耳闻。我既然承我爷爷的遗命来作这阎王寨的寨主,那么从今以后,鸽子岭的山规就是阎王寨的山规,我希望大家也后要严格遵守。黑大哥,我一会儿就把山规告诉您,一定要传达到众位兄弟耳朵里,我也希望您恪守职责,严格监督。我要求鸽子岭的人时刻不忘绿林人的本色,锄奸扶弱,替天行道,不做危害百姓的事情。所以我掌鸽子岭的第一年就撤消了肉票房,当然,我也不是不许大家做绑票的生意。去年我就让鸽子岭的人绑架了几个元官的家眷,大家也着实捞了一笔。我想说到这儿,我也不用再说下去了,我的意思大家也都明白。我姐妹虽是第一次上这阎王寨,但咱俩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了。咱们大家都彼此熟悉,就是没见过面的,也听见过名头。所以我希望大家都支持我。在场的诸位在阎王寨都是主事的人物,希望以后别第一个拆我们姐妹的台才好。”
林雪韵虽没把话说透,但话中的意思谁都明白。众人对她钦佩惧怕一已久,自不敢在她眼前作怪。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林雪韵和林雪伴知道众人一夜都在为寨子里的事悬挂,谁也没休息好,便让大家都会去休息。
众人刚要走,这时有喽罗来报,说是白水寨的人来了,而且其寨主欧鹏亲自率人前来,气焰很是嚣张,口口声声说来看林寨主的病。
林雪伴道:“姐姐,他们来得不善,恐怕不怀好意。”林雪韵淡淡笑道:“他们只道爷爷快不行了,阎王寨又没有主持大局的,所以想趁机吞并阎王寨,来捡这个大便宜的。”
林雪伴道:“那……”林雪韵道:“我们自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出去,别失了礼数,贻人口实。”林雪伴点点头。
林雪韵于是对喽罗兵道:“请欧寨主进来。”刚说完,就见又有一个喽兵进来道:“大寨主,欧鹏他们硬闯进来了,兄弟们拦不住。还伤了几个。”众头目听了,都按捺不住起来,一个个拍案大怒,纷纷抽出兵刃来,便要上前拼命。
林雪韵手一伸,拦道:“谁也不准动。稍安勿躁。”众人都是血气方刚的火爆脾气,根本安静不下来。
林雪韵怒道:“这里到底谁是寨主,谁说了算?!”声音不大,但却用内力送了出来,蕴着无比的威严。乱糟糟的聚义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但马上,心中都怨恨起她来,不知她从哪冒出来那么一股邪火,如此厉声疾色。
林雪伴也没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姐姐,你别生气……大家……”林雪韵也没理她,只是淡淡的道:“跟我出去。”众人对望了几眼,心中暗暗吁气,知道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众人刚迈步出了聚义厅,就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已到了眼前。那群人一副轻狂的样子,很是跋扈。为首一人身材魁梧,体格健壮,两道剑眉,一双虎目,相貌极是威武。他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林雪韵却是认识,一个是黄天武,另一个叫管云飞,也是白水寨的高手。
黄天武和管云飞见了她们,都是一愣,不知她们因何在此。黄天武和她们有些交情,见她们在,脸上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管云飞悄声对为首之人耳语了几句,只见为首之人双眉一挑,脸露异色。他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两个女孩。
只见这两个女孩儿,一个十五六岁的模样,另一个也不过十七岁。大的一身淡蓝衣衫,妙目流转,神采飞扬,眉目间,有一股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英气,但尽管有那么一副顾盼神飞的样子,仍是掩不住那嘴角眉稍间的孩子的稚气。
那小的一个,形容娇小,淡红的衫子掩着她瘦弱的身形,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眉目如画,容颜极美,温柔娴静,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好象她不是凡人,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脸上的表情很是羞怯。
为首之人眼前不觉一眩,只觉得她们两个都是仙女。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她们就是名振天目小魔女和小仙女。于是问道:“你们是……”
林雪韵双拳抱于左肩,然后向后一伸,道:“小魔女小仙女见过欧寨主。”她知道,自己的绰号要远比自己的名字叫得响些。
那欧鹏道:“你们二位不是鸽子岭的当家么?如何到了这阎王寨,莫非你们鸽子岭也……”
林雪韵笑道:“欧寨主误会了。我们鸽子岭可不象贵寨。我们两个是先祖父林老寨主的孙女,承先祖父遗命,接替这阎王寨寨主的位子。”白水寨的人都是一惊,实在不知她们两个竟和阎王寨有这等的关系。
欧鹏道:“原来林老寨主已经故去了。我们本打算看望看望他老人家的,想不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林雪韵如何不知他的言外之意,于是笑道:“我也替欧寨主遗憾得很呢。欧寨主不在阎王寨再坐坐了?”话外之意是在下逐客令了。欧鹏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在下就要祝贺林寨主荣掌阎王寨了。”林雪韵道:“好说。”
欧鹏道:“二位的大名,在下是如雷贯耳,只是敝寨事务繁忙,分事乏术,实在无暇去贵寨拜会,今日你我三人竟在这里相见,也算有缘了。”
林雪韵回笑道:“今日得见欧寨主虎威,小女子也是三生有幸。”
欧鹏淡淡一笑,道:“林寨主在天目山也有几年,做的事么,也是不少,只是……二位和敝寨也有交情,可是二位做起事来,也太不给我们留面子了吧……”林雪伴不太明白他的话,林雪韵心里有数的很,知他不会和自己善罢甘休,这是在和自己翻老帐。
林雪韵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欧鹏道:“林寨主怎么不说话了?”林雪韵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什么也没有用。”
欧鹏脸色一变,怒道:“小魔女,你曾取了我们白水寨三条人命,可见不能几句话就遮过去的。”林雪韵道:“这事我记得。我做过的事,决不赖帐。可是他们也该死!我想欧寨主是明白人,应该明白。”
欧鹏确是明白的,那三个人杀死了四个无辜的孩子,他也知道他们该死,所以一直没和林家姐妹追究。今天翻开这本老帐,也不是他愿意的,要想占了阎王寨,就得这样做。
欧鹏道:“不管怎么样,正山规是我们白水寨的事,用不着外人来插手。你们杀了我的人,就是看不起我欧鹏,就是看不起我们白水寨!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知道,我们白水寨不是好惹的!”
林雪韵微微一笑,道:“是吗?”
只见欧鹏身后一人上前一步道:“寨主,让我杀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他的弟弟就是死在林家姐妹手中的三个人中的一人。说着,没等欧鹏点头,一步上前向林雪韵砍去。
林雪伴伸手一架,将他的刀接了过来。那人变招砍林雪伴的后颈,林雪伴一低头,右手拿住他的腕子,道:“撒手。”手上一使劲,那人手中的单刀登时落地。“臭丫头!”那人叫道,又抡双拳抢上前去。林雪伴微微一笑,右手叼住他的腕子,左腿一扫,那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
管云飞见状,持长剑向林雪伴刺来,剑尖分点她胸口数处要穴。林雪伴一侧身,右手去拿他腕子。管云飞伸脚扫她下盘,长剑撤了回来。林雪伴施展轻功,一个提纵,躲开他一腿,同时从腰中一带,取出她的随身软剑。
那是一柄如闪电般的利剑,又象是一条银蛇,闪着寒光,令人战栗。它叫银苇柔,是她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管云飞见她在半空中,于是长剑上指,势要让她下落时撞剑自毙。林雪伴银苇柔的剑尖同他的剑尖相抵,左手挥掌向他肩头按去。管云飞挥掌化解。
林雪伴一下子占了先机,银苇柔伸出,直奔他的哽嗓。管云飞忙挥剑招架。未料林雪伴这一招乃是虚招,未等招术使老,长剑上挑,刺管云飞的手腕。管云飞一惊,想躲闪,却已不及,“哎哟”一声,长剑撒手,腕子上渗出血来。这是林雪伴手下留情,不然他的腕子必然不保。
欧鹏见她连伤自己两名头目,心中大怒,道:“臭丫头,老子陪你走三招!”伸手从亲兵手中抄起一条大枪,横在手里。
林雪韵一见,知道这人不好对付,于是道:“雪伴,你打累了,先歇歇,由姐姐和他过几招。”林雪伴的眼光也甚是老道,说:“姐姐,他使得是金丝藤蛇枪,你小心些。”
欧鹏道:“臭丫头片子,懂得倒不少。”原来,他的枪是用软藤和头发制成,外缠金丝,要软可软,要硬可硬,柔韧之极,拿人的兵刃,更是一绝是件极难对付的兵器。这种枪也不好练,因为枪是软的,练不好反而会伤了自己,所以使这种枪的人,武功一般都不会太弱。
林雪韵知道厉害,从腰中取出腰带剑,严阵以待。她的腰带剑也叫银苇柔,和林雪伴的剑是一对儿。只不过她的剑格上镶得是一颗蓝宝石,林雪伴的镶的是红宝石,此外并无分别。
她和欧鹏的兵刃虽说是一长一短,但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巧”,它们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短处。而且两人的兵刃都可软可硬,可谓是“棋逢对手”了。
欧鹏笑道:“我看你小姑娘的份上,让你三招。”林雪韵轻轻笑道:“不必了。还是阁下先出招吧。”欧鹏道:“你很自信嘛。”林雪韵点点头。
欧鹏冷笑一声,道:“你狂!”金丝藤蛇枪一抖,大枪的枪头登时幻作十七八个,如车轮大小,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将林雪韵的中盘全部笼罩起来,且势带劲风,很是迅猛。果然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林雪韵不敢大意,向后疾退,,欧鹏上前一步,一招“玉带围腰”,大枪如长鞭一般着腰围来。林雪韵一声清啸,拔地而起。欧鹏冷笑一声,伸手将枪头拉在手里,将大枪窝成弓形,看准林雪韵下落之势,手里一松,枪头呼的一声崩了出去,直奔林雪韵双腿而来。林雪韵知道厉害,忙在空中又打了个转折,伸手在一棵大树上一挽,合身贴在树干上。
欧鹏冷笑道:“臭丫头,我说让你三招,可没让你让我三招,你怎么不还手不招架,只是逃跑。你是没有还手之力啊,还是在显示轻功?”林雪韵笑了一声道:“你也忒高看自己了吧。”说罢,仗剑合身扑来,剑尖闪动,如点点寒星,分点他胸口数处要穴。欧鹏倒退数步,将大枪舞起,将自己全身上下罩住,不让她攻进身来。
林雪韵银苇柔一招快似一招,全部是进手招数,欧鹏只能用枪花将自己全身罩住,稳稳的防守。林雪韵道:“你也不还手了么?”欧鹏脸色一变,长枪一挺,分心向林雪韵刺来。林雪韵看准他的枪尖,长剑伸出,剑尖和他相抵,两件软兵刃相抵受力,都弯成了弓形。林雪韵和欧鹏借所畜之势,都向后一跃,退出甚远。
两人各自紧闭门户,左右对峙着。林雪韵看着欧鹏的眼睛,欧鹏也注意桌林雪韵的目光。两人目光如剑,充满了杀机。他们不放过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同时也紧紧的守住门户,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和下手的机会。
一阵秋风着地扫过,落叶被赶得哗哗直响,在地上滚着。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林雪韵的衣衫在风中飘动,更显出她单薄纤弱的身子。她也不由得的打了个冷战。
欧鹏眼睛煞的一亮,大枪如一条金蛇般倏的挺出,枪尖如毒蛇的长信一般向林雪韵的喉咙噬去,既劲且速。众人都惊叫了一声。只见林雪韵银苇柔轻轻一封,腕子微动,剑尖将欧鹏的金丝藤蛇棒缠住。一剑一枪就如纠缠到一块儿的两条蛇,一金一银,熠熠生光。
欧鹏一呆,方知她刚才的冷战乃是诱敌之计。他知道大枪若硬要回撤,定被她剑尖缠得更紧,于是反向前一递,想用巧劲解开。
哪知还没等他解开,林雪韵手上微一用力,已把大枪从他手中夺去,然后一抖腕子,大枪如一条行空的金蛇,直飞出去。
欧鹏又羞又急,只见林雪韵一掌挥出,一阵劲急的掌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自己压来。他心中陡生毒意,双唇一动,一枚毒针闪着淡绿色的荧光直向林雪韵飞来。
这针事前来得并无征兆,两人离得又近,林雪韵大吃一惊,想躲却已来不及了。只听两寨的人都尖叫了一声,她心中一凉,心道:“我命休矣!”
刚闭上眼睛,只觉自己被一人合身扑倒。林雪韵犹在梦中,正要起来,只听那人轻叫了一声,道:“我死了。”
林雪韵听出是草驴的声音,起来一看,的确是他。只见草驴躺在地上,面白如纸,轻声呻吟。
欧鹏没想到会有人挺身而出,给林雪韵挡去这一针,见林雪韵无恙,不禁一愣。林雪韵心念极快,银苇柔伸出,一下子将欧鹏制住。欧鹏待回过神来,银苇柔已指在咽喉了。
白水寨的人立刻拥了上来,刀枪在手,就要拼命。管云飞怕这样一来误伤欧鹏,忙把他们挡在身后。黄天武上前一步道:“小魔女,你手下留情!”
林雪韵回头看了草驴一眼,眼神极是冷清。这时林雪伴已将草驴扶起,伸手点了他的数处要穴,防止毒气攻心。
林雪韵冷冷的道:“解药!”欧鹏道:“没解药。”林雪韵仍道:“解药!”语气冷得怕人。欧鹏还是道:“我没解药。”
林雪韵冷笑了一声道:“你会没有解药?哪个使毒的自己没有解药!”欧鹏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林雪韵冷冷的看着他,突然对林雪伴道:“雪伴,看住他!”林雪伴依言过来,仍用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林雪韵走到草驴身边,把那枚毒针从他身上拔下来。林雪韵慢慢走到欧鹏身边,道:“你到底交不交解药?”欧鹏道:“你杀了我好了。我有解药,不过我不会给你。”
林雪韵道:“好,我不逼你。”说完,手一翻,将那枚毒针扎进了欧鹏的身上。欧鹏立刻一动,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冷汗簌簌而下。白水寨群情涌动,一双双仇恨的眼齐唰唰的盯着林雪韵。
林雪韵也不说话,转头对老豆道:“那烈酒来。”老豆忙转身去了,不大功夫便拿了个酒壶回来。林雪韵接过壶来,二话没说,将欧鹏的两腮一掐,咚咚咚全给他灌了下去。
欧鹏身上的毒立刻被顶了上来。欧鹏怒道:“魔女,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雪韵道:“我要解药。”欧鹏不再说话了。
林雪韵道:“我不逼你,给不给在你。反正有你垫背。我想你心里也清楚,你肯定会死在草驴的前面。你若要逞英雄,尽管来。”
欧鹏知道,她说的不错。自己的毒,自己清楚。他知道,等毒真正发作起来,自己会死得很难看。可他给了她解药自己就能活吗?解药……解药只有一颗啊……可是……
想到这,他心一横,道:“解药我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林雪韵秀眉一扬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欧鹏道:“我给你解药,你一剑给我个痛快!”众人都是一愣,连白水寨的人都不明所以。
林雪伴道:“欧寨主,您只要拿出解药,就草驴哥哥的性命。我们一定会放了您,怎么会杀您呢?”林雪韵一下子明白了,道:“解药只有一颗?”欧鹏没看她,只是道:“解药在我身上的一个小纸包里。一半口服,一半外敷。”
林雪韵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他身上把解药取了出来。管云飞红眼道:“你用了,我们寨主怎么办?”
林雪韵回身把解药交给林雪伴,道:“你给草驴用了。”林雪伴犹豫着接过,手也抖了。林雪韵把剑从欧鹏的咽喉上撤走,伸手将他身上的数处要穴封了。
欧鹏冷冷地道:“你把我杀了吧!”林雪韵道:“你解药的药方是什么?”欧鹏道:“你要干什么?”林雪韵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欧鹏看了看她,才缓缓的道:“没用的。”林雪韵道:“说出来听听。”欧鹏道:“其实的药材都好弄,只有一味主药……”
“什么?很名贵吗?”林雪韵问。欧鹏道:“实话和你说了吧。那味药叫冶红草,花和枝叶都是火红的,五个花瓣,就长在天目山上。不过它生在绝命崖的峭壁上,摘不到的……”
林雪韵心中一凉,她和林雪伴从小在天目山长大。天目山中的山山水水,几乎都被她们游遍,唯独绝命崖。
小时候,林子湘就总跟她们说,不准她们去那儿玩。林雪伴还听话,说不让去就不去。可林雪韵就不然,林子湘越是不让她们去,她越是想去见见庐山真面目。有一次,她对林雪伴软磨硬泡,终于连哄带骗的说动林雪伴陪她前去。
等到了绝命崖边,那里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风声飒飒,吹得人胆寒。往崖下看时,只见那崖下白云缭绕,深不见底,说句话,也回音不绝。若人掉下去,定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林雪伴直拉着林雪韵的衣角,还不停的催她离开。林雪韵心中也有些害怕,便走了。
第二天,她们姐妹俩又绕道去崖下。往上看时,崖壁陡峭,如插屏一般,根本无攀援之物。高崖陡然插云,不见崖顶。林雪韵这才对绝命崖死心,要征服它的愿望才彻底破灭。
林雪伴看着姐姐,心里害怕,不知她要做何决定。林雪韵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林雪伴道:“雪伴,你留下来主持大局,我去采药。”
“姐姐!”林雪伴惊叫起来,道:“你别去!那里……姐姐,你别去,我去好了……”
林雪韵温柔一笑,道:“那里危险得很,我怎能让你去呢。你留下来,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如果……如果万一我出了事,山寨里的事,一切要和赵大哥和方军师商量着办。家里面……”她说不下去,咬了咬双唇,道,“我去了!”
她正要离开,只听管云飞道:“小魔女,如果你能救得了我们大寨主,从今往后,我们全白水寨人的命就是你的。”林雪韵淡淡一笑,道:“一言为定!”说完,看了林雪伴和阎王寨的人一眼,快步离去。
身后阎王寨的人喊着:“别去!小魔女,你别去!”林雪伴几步赶上她,也道:“姐姐,绝命崖太危险了。我们两个同去,好歹也有个照应!”
林雪韵扶住她的双肩,缓缓地道:“我也知道那里危险,正是因为那里危险,我才不能让你去。我们两个不能一起有事啊,万一你也有了什么危险,爹爹妈妈可怎么办?”“可是你一个人……怎么也不行的!”林雪伴急道。
管云飞几步上来,道:“我随小魔女去!”林雪韵微一思忖,随即点了点头。
去绝命崖必经白水寨,林雪韵已经思忖了下崖的方法,于是让管云飞顺便去白水寨里取一些粗麻绳来。管云飞很快便取来了好几盘的粗绳,两人一路往绝命崖方向走去,谁也不吭声。
到了绝命崖边,山风凛冽,又冷又急,林雪韵一言不发,同管云飞将长绳系在一起,然后围在了腰上。他让管云飞顺她下去,并约定好了暗号。“你小心点!”管云飞突然道。林雪韵微微一笑:“没什么!”
管云飞在崖上牵着绳子,林雪韵一路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壁下溜。她慢慢溜着,一面胆寒。这绝命崖果然十分陡峭,便如一面巨斧从天劈开的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借以蹬踏攀援的地方。莫说是一棵小树,就连一块鸡蛋大的石头也没有。
林雪韵胆战心惊,她的生命此刻完全由这一条麻绳维系,管云飞只要在上面一松手,或者麻绳从中断裂,她脚下便是茫茫云海,无底的深渊,势必摔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林雪韵也只有这样做了,她知道绿林人最讲一个义字,对方可以对自己不仁,自己却不能无义,否则将被所有绿林人耻笑。林雪韵素来争强好胜,决不会让别人耻笑她的。
管云飞的绳子差不多有七十丈多长便再也放不下去了。林雪韵被吊在半山腰处,上下均无着落,她放眼看去,四面白雾茫茫的一片,山壁光滑得寸草不生,哪里有什么冶红草的影子。
林雪韵十分着急,来路上她已经留心了,山壁上没有冶红草。她现在再往下也不可能了,绳子已经放到了头,那么光滑的山壁,脚下又深不见底,她便有天大的胆子,绝顶的轻功,也不敢放开腰中的绳索贸然下去。
因此,她向右荡了荡绳子,这是她和管云飞定好的暗号,示意他向右移绳。管云飞向右移动了约十丈,绳子牵动林雪韵也向右移。林雪韵细细地上下看着,山壁上仍是没有生命的痕迹。又移了二十丈,仍是一无所获。林雪韵抖了三下绳子,示意管云飞将她拉上二十丈再找,又向左移了四五十丈远,仍是什么都看不到。
林雪韵让管云飞再把她放下底。她越找心中越凉,这绳子从上到下就有七十多丈,这绝壁宽也有四五十丈,这偌大的一片面积只靠这绳子拉来拉去的搜寻可不是办法。万一管云飞什么时候拉不住了,或者绳子从中断裂了,这可怎么办?再说,谁又能保证冶红草就长在这七十多丈以内的地方?如果长在七十丈以下呢?自己如何能下去细细地搜寻?
她急着,管云飞已又将绳子放下,她找了一会儿,便让管云飞右移。大约在移了八九丈的时候,林雪韵突然觉得眼一花,似乎脚下有一丛殷红的东西。
林雪韵喜出望外,急忙振了振绳子,让管云飞停下来。她定了定神,生怕是幻影,定睛一看,果然是冶红草。它五个花瓣殷红如血,叶茎也都是红的,通体没有一点杂色。
林雪韵的心登时突突地跳了起来,一时怎么也不能平定。她见那草距脚底怎么也有二三丈远,即使将腰中的那段绳索放下也不可能碰到。于是她略一思忖,纵声向崖上道:“你等我片刻,千万不要拉绳子上去!你听到了便抖一抖绳子!”
她连喊了三遍,管云飞那里才听到,他急抖绳索,心中十分矛盾。他既希望林雪韵可以找到冶红草救欧鹏,又担心林雪韵会遭到不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雪韵右臂紧紧地挽住了绳索,左手解开了腰间的绳扣。她右手使劲,一点点地把自己往下放。只要绳子一旦打滑松手,她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活着上来。
林雪韵右手紧紧抓着绳子的末端,脚下离那从冶红草仍有十几尺远。她右手从腰中带出银苇柔,尽量下伸,剑尖点在山壁上挖捻着,估摸着挖出了一个可以放手的小坑。
林雪韵将腰带剑重新收好,一咬牙,右手松开了绳索,身子登时直线般向山下坠去。林雪韵看准时机,经过那从冶红草的时候,右手倏地攫上,抓住一把枝叶,同时左手在山壁上一击,然后借着这一击之势向上一纵。
她知道自己在下落时借力,不可能纵得太高,于是事先挖好了一个小坑。她左掌向上一够,摸的正好是石坑的边缘。一些碎石粉末纷纷落下,林雪韵手指一滑,没有扒住。她大惊失色,一时间脸色苍白如纸。
林雪韵不及细想,左手变抓为拿,在石壁上拼死一据。她身子又纵上四五尺高,左手疾抓,感觉食指已经碰到了绳索。林雪韵一喜,手指一绕,一下子将绳子缠紧。她略一喘气,只觉双手都已经湿了。
她知道,单单一个左手食指不能禁住自己一个身子,于是忙将右手中的草药叼在嘴里,在山壁上一拍,身子上窜,左臂一下子紧紧挽住了绳索。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仍是冷汗直冒,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她感觉山崖上管云飞已经将绳索牵动,没等自己振绳,他已经将自己拉上来了。原来管云飞担心林雪韵的安危,他不忍再看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就这样送命。他感觉绳子已经稳稳地被人坠住,于是不等林雪韵招呼,便急急将绳子收了上来。
林雪韵再上崖的时候,几乎是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管云飞急忙一把将她拉住,急道:“小魔女,你……”
林雪韵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从小到大虽然也经过了无数次的阵仗,但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以前她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险些命丧虎口,能不胆战心惊!她乍经生死,一时怎么也不能镇定下来。她面色如纸,眼中泪花闪烁,身子也微微颤抖。
“小魔女……”管云飞急急地道。
“我……”她一张嘴,三四棵不成样子的冶红草全掉了下来。管云飞急忙将这些命根子收好,惟恐被山风吹散。
林雪韵脸上惊恐之色未退,紧紧抓住管云飞的手臂不敢松手。管云飞又感激又心疼。她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花一般的少女,不该经历这些的啊!
“小魔女,你怎样,我抱你回去?”他轻声道。
林雪韵喘出几口气来,忙道:“我不要紧……你快回去吧……晚了……晚了就坏了……我自己一会儿就好了……”
“你自己真的可以?”
“可以!”林雪韵颤声说着,抓着管云飞往里走了好几步。她再也不敢靠近绝命崖边了。
等林雪韵镇定了心神,回去阎王寨的时候,草驴老豆等阎王寨的人已经在半路上接她了,其中还有赵龙生。大家见了她,高兴得不得了,忙把她拥在当中。
“大家怎么都来了?”林雪韵有些脸红,说实在的,她很怕管云飞回去后,向众人说她刚才在崖边有多么失态。“欧寨主怎么样了?”她问。
草驴忙道:“药到病除!你走以后,小仙女就回你们家找黄大夫去了。管云飞拿回解药的时候正好来得及。小仙女听说你没事,就要来接你。赵寨主怕再有什么变故,便让她守着,带我们替她来了!”
“没想到还劳动了赵大哥。”林雪韵很感动。赵龙生道:“是阎王寨的崽仔给我报的信,我听说你的事,赶快把寨子里的事情交代了,就来了。”“哪个那么多事!”林雪韵似怒非怒地瞪了草驴老豆一眼。
林雪韵等回到阎王寨的时候,欧鹏的毒已经解了。他履行诺言,表示将来白水寨上下全听林雪韵的差遣。
林雪韵这次是真的怎么都不肯。她救欧鹏一命是应该的,并不是为了要夺白水寨。这份盛情实在太重了,她决不敢承受。但绿林人历来信义为本,言出必践。在欧鹏的一再坚持下,林雪韵只好答应。
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曾几何时,天目山上三足鼎立的三大山寨竟一并被她收入囊中。
其实欧鹏心中也很明白。首先,林雪韵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用卑鄙手段害她,她却不计前嫌,舍命摘药。这份生死恩情,他万难报答。
而且,林雪韵在天目山上的声势日渐浩大。鸽子岭多年来是天目山的一霸,心狠手辣,气焰十分嚣张。结果林家姐妹接管不到一年,鸽子岭脱胎换骨,不仅对她们俯首贴耳,言听计从,而且打破了几十年来阎王寨白水寨两寨争雄的局面,成了鼎足之势。
如今阎王寨又名正言顺地被她俩接管,阎王寨在天目山的根基是根深蒂固,在林立刚几十年的苦心经营下更是如日中天。林立刚年老体衰,阎王寨仍是雄风不倒,如今来了林家姐妹,鸽子岭和阎王寨将来二寨为一,哪里还有白水寨的出路。
与其在这样的排挤下日趋衰落,倒不如及早为手下的喽罗着想,归了林家姐妹的管辖,反而可以相对独立地生存下去。因为毕竟三块地盘并不相连,林家姐妹不可能一手包揽,现在阎王寨除了她俩,后继无人,她俩肯定是坐阵阎王寨,鸽子岭那边大权交还赵龙生,白水寨自然还是自己打理。
欧鹏的确想得不错,林雪韵也正是这么想的。三寨是要合一,但并不能自己一手独揽大权。自己只是个总揽,具体事务还是要靠欧鹏和赵龙生。
林雪韵微一合计,便已订了下来。三寨归一,改名三义寨。自己和林雪伴为大寨主二寨主,兼阎王寨分寨寨主。赵龙生为鸽子岭分寨寨主,欧鹏为白水寨分寨寨主。
然后方德行问起三义寨安柜立寨的庆典事宜,林雪韵对此并不热衷,也不懂,便一切托付与方德行与欧鹏赵龙生商议办理。
因为有林立刚丧事在先,方德行便说不如先拿名帖向各山头支会一声,庆典的事稍后再说,林雪韵十分同意。
订下事宜,林雪韵将阎王寨的事情交给了方德行,让欧鹏带她和林雪伴去白水寨和众头领见面,并依鸽子岭阎王寨制,重新分配好司职。
这时林雪韵已经问过了林雪伴家中的事,林雪伴告诉她,娘已经没事了。林雪韵放下了心,但林雪伴说,林子湘似乎对她们两个已经有了怀疑。
“怎么回事?”林雪韵忙问。林雪伴红脸道:“因为我刚才回家找黄大夫就救欧寨主。爹问我怎么知道欧寨主的事的。我答不上来,黄大夫担心欧寨主,忙告辞走了,我也赶快跟出来了。”
林雪韵叹道:“你就是不会说谎。算了,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想瞒爹已经很难了,爹知道是早晚的事。我们现在已经做得这么大了,爹就是想反对,我们也不可能再收手了。”
“这样……好吗?”林雪伴小心地问。林雪韵淡淡一笑,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爹就是太死板了。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没有错,我不会放弃的。”
林雪伴没有说话。林雪韵道:“你有什么心思就说出来好了。姐姐不会为难你的。”林雪伴轻轻地道:“我全听姐姐的,我明白。”
她们随欧鹏上了白水寨,重新调配好一切司职,然后随处走了一走,了解了白水寨的详细情况。白水寨人强马壮,银多粮足,寨中一切也井井有条,与她们刚接手鸽子岭的情况好了不知多少,不愧是天目山上数一数二的大寨。林家姐妹在寨中走了一趟便下山回家。
回到家中,林子湘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林雪伴又怕又窘,根本不敢抬头。林雪韵也有些害怕,她偷眼看向林子湘,林子湘正不错眼珠地紧盯着她。
“爹……”她轻声道,打破了屋子里可怕的沉静,张秀贤在临屋养病,什么都不知道。
“倒底是怎么回事?”林子湘沉声问道。“爹,我们没做错事。”林雪韵轻声道。她知道她的坚定会引起林子湘的震怒,因此尽量压低了声音。
“没做错事?”林子湘道,“你们跟那些山贼混在一起,还没做错事?你们天天在山上都干了什么!”林子湘也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太过盛怒。
林雪韵沉静地道:“爹,我现在是鸽子岭、阎王寨、白水寨三寨的总寨主。我已将这三寨归一,成立了三义寨,做了大寨主。”
“什么?”林子湘震惊异常。他也只是以为他的女儿与山贼有些交往,可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阎王寨也就罢了,鸽子岭和白水寨,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爹,一年前我已经是鸽子岭的大寨主了。阎王寨是爷爷昨晚给我的,白水寨的寨主是我今天下绝命崖换来的。”
“你下了绝命崖!那你爷爷现在呢?”林子湘脸色苍白,他既担心林立刚的病情,也震慑于女儿的大胆。这真是他的女儿?
“爷爷今天早上已经故去了,有方军师在操持。您如果今晚不去守灵,我和雪伴去。”“你爷爷的事我自会操持,你先说你们两个的事!”林子湘一下子发了火。
“爹,我们真的没有做错事,我们只是在将那些山贼渐渐地导入正途。爹,我们做好人容易,但要让他们也做好事,却是一件大大的功德。我要让他们做真正替天行道的绿林人。”
“真正替天行道的绿林人?”林子湘冷笑了一声,道,“你太天真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劣根难改,你这是根本办不到的!我看你早晚一天倒被他们带坏了!”
“不!姐姐做得真的很成功!”林雪伴忍不住道,“爹,鸽子岭的人真的已经收敛了许多,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种菜的好处。姐姐订下规矩,平民百姓的钱财不劫,镖局的正经生意不劫,只劫一切不义之财。姐姐撤了肉票房,只是偶尔绑一些贪官的家眷,也从未撕票。爹,您相信姐姐!”
“让鸽子岭的人种地?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林子湘冷笑道,怎么也无法相信。
林雪韵道:“爹,您应该相信我。您的女儿已经几乎做到了。您去问赵龙生大哥,您去鸽子岭看一看,倒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不可能!”林子湘断然道,“赵龙生小我整整十岁,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林雪韵道:“您太武断了,这些都是您的成见。那些山贼都是人,都有他们人性善的一面,您不能将他们一并泯灭!
“我十二岁便和他们交往,这五年里,我感受过他们的凶残,但更多的我感到的却是他们纯真的心。我和雪伴惩治了他们那么多人,却几乎没有一个山寨对我们下过狠手。去年我们杀了鸽子岭八个人,被赵龙生下了格杀令,也是近十家山寨的人为我们奔走。他们漫山遍野找我们,为我们传递消息,已经超越了他们山寨间的界限。爹,您和他们相处了二十年,难道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吗?
“我们自己做好人容易,但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导入正途,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绿林人,那岂不是很好!谁说山贼没有一点好,谁说山贼不能成为好人,‘大宋宣和遗事’里说的水泊梁山,不都是一些打家劫舍的山贼吗?”
林子湘吃惊地望着他的大女儿,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只有十七岁,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是的,我们做好人容易,但要把那些山贼导入正途却是难上加难。雪韵她真的已经做到了吗?他没想到,这种思想是他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的。
“爹。”林雪韵柔声道,“您相信我,我会成功的。我现在是三大山寨的总寨主,我有权力,也有权威。天目山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林雪韵。赵龙生输雪伴输得心服口服。阎王寨的人和我们交情匪浅,况且我们又是爷爷的孙女,哪个胆敢造次!这次白水寨的人欧鹏带人挑衅,就是阎王寨的人为我挡去了那枚毒针。我下绝命崖摘冶红草,救了欧鹏的性命,白水寨上下对我也是齐心拥戴。爹,我在鸽子岭已经做得有些成就了,鸽子岭的人我都压得住,更何况他们!”
林子湘颓然地叹了口气,道:“雪韵,爹真的是不行了……”
“爹怎么不行!爹还不到五十岁!还年轻得很!”
林子湘摇了摇头,道:“爹的心已经老了,从一开始就老了。爹对不起你雷伯伯,也对不起你爷爷!”
“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过去的事我怎么也忘不了……”
“雷伯伯对您真的那么重要吗?您没有对不起他啊!”
“你不懂的……我在天目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真心交往的朋友……你雷伯伯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
当晚,林子湘让两个女儿在家里陪伴母亲,自己去阎王寨守灵。他见到方徳行,向他问两个女儿的事。方德行是阎王寨的军师,平时很少下山亲自去做买卖,因此对林家姐妹的情况知之甚少,于是便叫了草驴老豆和他说话。
他俩并无隐瞒,便把这些年来他们相交的事全都说了。林子湘感慨万千,他不如自己的女儿!
这一晚,已有三四家山寨派了人来给林立刚吊唁,真正的目的,都是为了打探这三义寨的虚实态度的。林家姐妹不在,林子湘和方德行回礼后应对自如,不卑不亢。
三义寨的经营对林雪韵来说,还要比当初在鸽子岭时轻松一些。这与她在鸽子岭的成就是分不开的。有了鸽子岭的威信在先,又有赵龙生、方德行、欧鹏的合力辅佐,三义寨这一年来经营得还算顺利,不仅成了名副其实的天目山第一大寨,而且俨然已经是天目山的总龙头。
面对自己的成就,林雪韵感慨万千,十八岁的她已有了一种饱经风霜的感觉。林雪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林雪韵偏刚,林雪伴偏柔。林雪伴虽然很少参与决策,但在很大程度上起了缓解寨中矛盾,安抚众人情绪的作用。
林子湘没有再插手天目山的事,一意在家中陪伴张秀贤。林家姐妹大部分时间也住在了山寨里,三五天回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