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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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草莽双琳 草莽双琳

第六章    天目大寨

这一天早上,林雪韵和林雪伴正在阎王寨里看喽罗们扩建熔炉。由于三义择收入渐丰,劫的官银也越来越多,渐渐的,销赃倒成了问题。官银大多是打着记号的,使用的时候很容易被查出来,因此便需要重新熔造。

从前各寨都有熔炉,但规模很小,重新铸出来的银子也并不如大银庄和官家银号铸出来的好。因此林雪韵在鸽子岭做大寨主的时候,就派了七八个喽罗去山西的大银庄里学熔银铸银的本事,以便以后销赃方便。

最近那几个喽罗都回来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还带回了一个熟知这门手艺的老匠人。据说通宝银庄的熔银铸银全由这老人一手管理,包括熔炉的建造,火侯的控制等等。

原来,他们其中一个叫宋宝的人施了个“美男计”,“骗”到了那位老人的独生女儿。俗话说,嫁鸡随鸡,父女知道底细为时已晚,被他一番连哄带骗,举家迁来了天目山。林雪韵十分高兴,当即与老人接洽建炉事宜。

因为是为山贼做事,老人起初怎么也不肯。但经过林家姐妹一番开解,又已经到了这里,便只有答应。

众喽罗在罗老汉的指挥下,干得正起劲,这时欧鹏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林雪韵忙问出了什么事。欧鹏道:“三百六十万银子!三百六十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林雪韵惊喜之极,忙拉住他问。

欧鹏满脸通红,道:“寨里刚回来了几个在外面跑私盐的弟兄,说有一趟饷银要从淮南送到临安去,已经上路了!”

“从淮南到临安?淮南是前线,怎么能把银子送回临安去!”林雪韵惊道。

欧鹏道:“是赃银!淮南的将领送给奸相贾私道的!请求调官回京的!”

“有这等事?”林雪韵惊道。“消息千真万确!他们亲自听淮南的人对押送饷银的首领交代来着,大寨主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而且踩线的已经来报了,说正往天目山方向来了!”

林雪韵脸上露出了喜色,道:“我这就去问!”

“大寨主!这……这事不行啊!”方德行急道。

“怎么了?”林雪韵微笑着问他。

方德行道:“三百六十万两是个天大的数目,又是大有来头,一定有千军万马押送。而且,他们既然敢走天目山,肯定就有把握。我们在天目山势力再大,又怎么强得过人家。再说了,就算劫到了,这么大的事,别的山寨肯定会有风闻,他们如果报了出去……”

林雪韵微微一笑,道:“方军师不必担心,这次不是我们三义寨劫,是整个天目山一起夺!以前天目山十八家山寨,如今是六十家,我们十六家一起多。最后做地平分,一家二十万两,我看哪个不心动!”

“均分?那我们岂不是亏了!”欧鹏急道。

林雪伴笑道:“不亏!他们这么大的利,肯定能保证众人一心。将来就算官府来查,大家利益均沾,谁也不会说出去。我们虽然少赚一点,但却得了人心,是不是,姐姐?”

林雪韵微笑道:“就是雪伴说的这样。我要银子,也要人心!一会儿我问明无误了,就挨家投帖拜山,争取十六家山寨歃血为盟!”

“也许有的山寨真的怕事,不同意!”方德行道。

林雪韵道:“不妨,不同意的没关系,我们不强求。只要他互不相帮,按兵不动,仍可拿十万两。这种好事,谁不同意?我只要买他一个闭口和一个人情!”

林雪韵和林雪伴先去了龙湖寨。由于马同重病,所以龙湖寨寨主之位已由马同的独生女儿马文绢所摄。马文绢与林家姐妹的关系很好,而且她和白水分寨黄天武的婚期在即,见林家姐妹来访,尤其高兴。

林家姐妹和她说笑了几句,便把来意说明了。马文绢的确一愣,随即笑道:“这件事我听两位妹妹的。既然两位妹妹敢干,我又怕什么!难道两位妹妹还会让我吃亏!你们既然瞧得起龙湖寨,我自然尽一切绵薄之力。”

林雪韵笑道:“文绢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马文娟又道:“这件事我没说的。我们的交情,就算你们一两银子不给我,我也一定要帮忙的。只是别的山寨……你们去了金崖寨了吗?”

林雪韵道:“我们下一个就去金崖寨。”

马文绢道:“只要金崖寨同意了这件事,那么就肯定没问题了。自从你们去年成立了三义寨,金崖岭的方洛辉就立刻联盟了天目山十家山寨,自己作了总盟主,想与你们抗衡。虽然他们仍在你三义寨之下,但毕竟伙同一气,声势浩大,恐怕他那里你说不过去。”

林雪韵道:“这我心里有数。姐姐不必担心,我们这就去了。”马文绢道:“你们小心。”

林家姐妹离开了龙湖寨,直奔金崖寨。投了名帖,方洛辉亲自来到大寨门口请她们上山。那方洛辉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声若洪钟。他苍眉入鬓,虎目含威,俨然一方的龙头。

林雪韵一抱拳,笑道:“劳动方寨主大驾,小女子诚惶诚恐,万不敢当!”

方洛辉哈哈一笑,朗声道:“林大寨主何必客气,你我同是天目山独当一面的龙头,林大寨主亲至,方某怎能慢待!”林雪韵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让至聚义厅内,林雪韵把事情说了。方洛辉长眉紧皱,很久没有言语。方洛辉的大儿子方廷顺二十多岁,见父亲不说话,急忙轻声道:“爹这件事事关重大,银子虽多,可我们……”

方洛辉把手一摆,道:“我们十家山寨既然已经歃血为盟,自当同进同退,祸福与共。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十家山寨的生死存亡,我一人作不得主。需得问问其余九家山寨的意思才行!”

林雪韵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方寨主什么时候能告诉小女子答复?饷银已经渐进天目山,这样的大事,应该提早布山,否则难以做得干净利落。方寨主的意思呢?”

方洛辉道:“明天辰时如何?届时方某会通知其余九家山寨上山,同谋此事!”林雪韵道:“好!那小女子就不再打扰了。小女子告辞,明日再来拜会!”

林雪韵和林雪伴下了金崖寨,又走访了其余的四家山寨,其中两家山寨立刻答应联盟,另外两家保证不干涉此事,至于最后出不出人,就以金崖寨马首是瞻。

两人回到阎王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更天了。林雪伴对林雪韵道:“姐姐,方寨主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这件事的。就算他有心同意,也要摆足了架子不可。明天十家山寨汇集金崖寨,说不定还要有一场硬仗!”

林雪韵道:“不错。明天就我们两个去,看看他们能把我们如何。”林雪伴道:“他们人那么多,我们就算邀了欧寨主和赵寨主也不为过。”

林雪韵道:“不,就我们两个。你放心,不会有事。我还想收了他们那十家山寨呢!”

“姐姐!”林雪伴不由吃了一惊。林雪韵笑道:“怎么了?不是不可能的。收了那十家山寨,不比歃血为盟要好?你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林家姐妹如约上了金崖寨。十家山寨果然已经到齐,在聚义厅里早早恭侯。林家姐妹有的见过,有的没有见过,林雪伴心里有点惴惴的,脸色也有点发白。

林雪韵微微一笑,带着她向众位寨主问过了好。方洛辉道:“林寨主,这件事我们十家山寨商量了。林寨主的一番好意我们心领,如果我们帮了林大寨主这个忙,作为红利,每寨二十万两银子是一定要拿的,如果不插手的话,那十万两银子,我们无功不受禄,也绝对不收。这件事,我们十大山寨同进同退,如果林寨主想知道答复的话,还要大寨主自己的本领!”

林雪韵秀眉一扬,微笑道:“哦?方寨主请讲。”

方洛辉道:“我们双方单打独斗,如果两位林寨主能将我们十大寨主全胜了的话,我们不仅答应劫银,十大寨的联盟,从此也奉林大寨主为尊,听从林寨主的差遣!”

林雪韵笑道:“方寨主既然这么说了,小女子便应了这个赌约。只是……小女子虽然是三义寨的第一把手,但却不能凭自己一句话将三义寨也押了上去,还望方寨主见谅!但方寨主若要小女子一条右臂,小女子还是肯舍却的,不知方寨主是不是嫌太轻了?”

“姐姐!”林雪伴一惊。林雪韵手一摆,仍是含笑问方洛辉:“方寨主与众位寨主能否收纳?”

方洛辉道:“林大寨主一条右臂,抵得过我们十大山寨,我们应赌!”

林雪韵笑道:“那小女子就谢过方寨主了!不知哪位寨主先上?”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竟没有一个人出声下场。林雪韵微微一笑,问方洛辉道:“方寨主,这……”方洛辉脸色一变,沉声道:“哪位寨主先下场与林寨主比试?”林雪韵笑道:“小女子年幼,学艺不精,还请各位寨主点到为止!”话虽如此,众人仍是互相推让,谁也不肯第一个下场比试。

林雪韵笑道:“小女子一年前曾与白水分寨的欧寨主过招,旗鼓相当,想必今天应该有许多对手才是。”众寨主面面相觑,欧鹏和林立刚是天目山上武功最好的两名寨主,否则几年前不会是阎王寨和白水寨两寨争雄。众人自忖武功都不过如此,谁也不肯先下场比试。

当即,有青龙寨的寨主站起身来,对方洛辉道:“敝寨已方寨主马首是瞻。”于是四五家寨主也陆续站起,道:“我们也以方寨主马首是瞻。”

方洛辉看清形势,道:“也好,那就让方某先会一会林大寨主!抬双鞭!”

林雪伴低声道:“姐姐,恶虎寨的龙寨主掌力不凡,一会儿恐怕会下场叫阵。方寨主这一阵,就交给我吧!”林雪韵微一点头,低声道:“你小心。”

方洛辉见是林雪伴出手,倒也吃了一惊,知道她两年前曾赤手胜了鸽子岭的赵龙生。但他自忖武功比赵龙生高出一块,应该也有几分把握。

方洛辉道:“林二寨主的兵刃呢?莫让人说我方洛辉以大欺小。”林雪伴将腰中软剑带出,恭恭敬敬地道:“方寨主双鞭冠绝天目山,与方寨主过招,小女子怎敢不用兵刃。请方寨主赐招。”说着,捏了个剑诀,站在了下首。

方洛辉见她远没有林雪韵的飞扬锐意,心中不由软了几分,道:“方某怎么也痴长二寨主三十多岁,还请二寨主先出招吧!”

林雪伴谦虚地一笑,道:“那小女子无礼了。”说着,长剑一抖,一招“流光溢彩”,银苇柔便如一条活了的银蛇一般,奚索窜动,游走不定,又如一道幻动的流光,令人难以捉摸。

方洛辉不由一呆,也不知她长剑指向何方,无奈间,身子向旁边一闪,右鞭前递,砸林雪伴的手腕。林雪伴身法灵动,不等他铁鞭砸下,已然变招,剑光一闪,剑尖直向方洛辉右腕刺来,同时左掌一晃,使了个虚招,然后径向他左鞭夺来。

方洛辉吃惊匪小,急忙双鞭一合,封住了门户,飘身后退。林雪伴如影随行,刷刷刷三剑,刺前胸,挂两肩,将方洛辉双鞭逼开。方洛辉没想到她身法如此迅捷,一时不由手忙脚乱。林雪伴见她胸口门户大开,左掌凌空拍出。

方洛辉脸色一变,双鞭回封,才消了来势。但林雪伴银苇柔展开,剑招自剑底滚滚而出,方洛辉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的余地。

两人翻翻滚滚抖了七八十个回合,两人的兵刃从未相交,都是一沾即走。林雪伴身如飞燕,剑法迅捷,而且一招一式都隐隐含着内劲。长剑荡开,无形的剑气如一刀一般凛冽逼人。

方洛辉脸色越来越难看,每一招都在勉强支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胜了林雪伴,只有坚持一招是一招,这样还不至于输得太过难看。

林雪伴自然明白方洛辉的实力,于是手下也并未用了全力。方洛辉感觉林雪伴故意容让,脸色一红,不知道是在撑下去,还是立刻认输。

只听林雪韵道:“雪伴,如果你力气不够了,就不要勉强。方寨主双鞭威震天目山,岂是你我二人能比。方寨主,小妹年幼,这一场就算平了如何?”

方洛辉知道林雪韵是故意给自己面子,好生尴尬,于是双鞭一开,退出圈外,道:“方某长二寨主三十岁,仍不能取胜,劫饷的事,就全看后面几家山寨的了。”说着,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的老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六十多岁,身材矮壮结实,正是恶虎寨的寨主龙探。

龙探道:“二寨主出手果然不凡。只是不知道掌力如何?”

林雪韵笑道:“小妹已比试一场,这一场应由小女子来接,不知龙寨主要如何考较?”

龙探指了指聚义厅门口的那块假山石,道:“开碑裂石!”

林雪韵脸色微变,还没有说话。方洛辉咳嗽了一声,慢慢地道:“开碑裂石手是龙寨主成名绝技,龙寨主在此已浸渍了四十多年。她二人年纪不过二十,能有多少功力,取胜不过靠了剑法精巧,动作灵便。上阵杀敌,以能取敌人首级为上,掌力剑法,谁去计较用了什么手段。龙寨主何必如此凌人!”

龙探看了看他,道:“也好。免得让人说我龙探以大欺小!既然如此,还是那块假山石,不管林寨主用何手段,只要能把那块大石弄碎裂了。龙某就认输!”

林雪韵笑道:“很好!多谢龙寨主方寨主照拂。小女子知道龙寨主的开碑手天目山闻名,龙寨主既然亲自提了如此比法,自然能开碑裂石,小女子不敢让龙寨主一定下场现艺。现在小女子如果能把它弄了碎裂,就算小女子赢,是不是?”

龙探道:“没错!”

林雪韵笑道:“不知哪位能借我长剑一用?”众人一愣,方洛辉的儿子方廷顺立刻摘了长剑,送别过去。

林雪韵笑着接过,走出了聚义大厅。她捏了个剑诀,同是一招“流光溢彩”,长剑一绞,径往石上刺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石体上裂出了几条缝来,林雪韵手一动,登时石屑飞扬,尘土漫天,偌大的一块假山石被林雪韵的长剑一抵,炸裂得粉粉碎。

龙探脸色一变,知道林雪韵用的是巧劲,这一场胜得比林雪伴那一场还容易许多。但他自忖用开碑手也达不到如此境界,不由僵在了那里。

林雪韵倒提剑柄,将长剑还了方廷顺,笑道:“小女子这场比试本就是取巧。论真本事,并不是龙寨主开碑手的对手。小女子的软剑削铁如泥,如果用了,岂不是欺人太甚,胜之不武,所以才借了兄台的长剑。”

方洛辉淡淡一笑,对龙探道:“龙寨主以为这场比试如何?”龙探面沉似水,道:“这件事全看剩下了几位寨主了!”

剩下的几个寨主互相看了看,站起身来,道:“我们十家山寨荣辱与共,同进同退,一切就看方寨主和龙寨主的意思了。”

方洛辉看了看龙探,道:“龙寨主的意思呢?”龙探含着怨气,看了林雪韵一眼,道:“龙某看总盟主的意思!”

方洛辉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方某履行诺言,十大山寨,从此以三义寨马首是瞻,如有差遣,一定尽心竭力,为林寨主办到。”

他话音刚落,龙探一下子长身立起,大声道:“林雪韵,你我再以真本事较量一翻,如果你真能胜得了龙某,龙某便如欧鹏赵龙生,将恶虎寨拱手相赠!十大山寨同进同退,方寨主以为如何?诸位寨主以为如何?”

方洛辉缓缓站起了身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方某不能强人所难,一切全由各大寨主自愿。金崖寨今天已经输了,方某早愿将全寨相托。”林雪韵心中暗喜,林雪伴却不由诚惶诚恐。

其余的八位寨主面面相觑,最后,站出几位寨主道:“一切但看龙寨主的武功手段了。”

龙探点了点头,对林雪韵道:“林大寨主。老夫便点你下场,不知林大寨主是否应战!”林雪韵微微一笑,道:“小女子怎不应战?但小女子软剑削铁如泥,与龙寨主肉掌过招恐怕胜之不武。不过,小女子也学得几套灵便花巧的掌法,不知能否入得了龙寨主的法眼。”

龙探道:“全凭林寨主心意。方寨主也说了,上阵杀敌以取人性命为先,不计较方法手段。林寨主想用拳掌,老夫能不奉陪!”

林雪韵笑道:“多谢龙寨主成全。”龙探道:“请林寨主先出手吧!”林雪韵也没有让,左掌微微一晃,右掌直劈龙探的面门。

龙探冷笑一声,上步去格,同时左掌向林雪韵的小腹按去,掌力浑厚,的确不同凡响。林雪韵不敢硬接,身子一侧躲过,一掌劈向龙探的脖颈。

龙探一招“拨云见日”,伸手去格个林雪韵的手腕。林雪韵身法甚快,未曾和他沾手,已绕到了龙探的身后,一招“推窗望月”,取他的后脑。龙探伸手向后一撩,林雪韵招式一收,身子晃动,旋又向他前心劈来。

龙探见几招都无法施展掌力,心中恼怒,右掌去压林雪韵的手腕,左掌向她肩头按去。林雪韵身子一动,已然出了圈子,一矮身,右足勾龙探的下盘,双掌向他的小腹推去,隐隐也含有一股内劲。

龙探不敢大意,急忙向后一纵。林雪韵毫不相让,猱身上前,一招“雪花纷飞”,双掌舞开,全是虚招。

龙探明知是虚招,可是林雪韵动作太快,竟仍占着主动。龙探只有见招拆招,惟恐她趁自己大意时,虚招变成了实招。因为经过一番交手,龙探已经发现,林雪韵功力虽然没有他的深厚,但也绝非泛泛。

龙探和林雪韵战了有五十多个回合,却始终被林占据着主动的位置,而且都是一沾即走。他纵有开碑裂石的本事,但却没有机会施展。林雪韵身法迅捷,掌法灵便,龙探几次想易守为攻,给她一记狠招,却不能得手。

林雪韵便如一只穿花的蝴蝶,在龙探的开碑手下倏来倏去,龙探却连衣角也没有碰到她半点。龙探心中恼怒,每一招每一式中都暗含了开碑手的内劲。

林雪韵感觉出他掌风渐沉,知道他的功力远胜自己,非要靠巧法取胜不可。她掌法使开,四面八方都是她的人影和招式,龙探心里虽恨,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林雪韵一掌向龙探的肩头劈去。龙探伸手去拿,林雪韵不等他拿到,右手一缩,拇指向他合骨穴上拂去,同时左掌使出了“雪花纷飞”的招式。

龙探被她的“雪花纷飞”搞得一阵头昏脑涨,合骨穴却被她拇指捺到。他感觉手一麻,正在吃惊,林雪韵身法如电,一指又点在了他的肩井穴上。

龙探登时整个身子麻木,林雪韵微微一笑,左手又在他肩头一按,解开了他的穴道,跳出了圈外。“龙寨主掌力不凡,小女子望尘莫及。”

龙探知道她完全是以巧法取胜,论真本事并不如自己。可是自己却明明已经输了,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正如方洛辉所说,只要可以取胜,不论用什么方法手段。

龙探面如死灰,一抱拳,道:“恶虎寨愿奉林寨主号令!林寨主什么时候愿收恶虎寨,全凭林寨主一言!”

林雪韵微笑道:“龙寨主不必如此。小女子本意只是想和各大山寨联手夺银,若不是因此,也不会和龙寨主动手。”龙探道:“龙某既然输了,一切全听林寨主的号令。”

众寨主互相看看,也络绎站起,道:“十大山寨同进同退,全奉林寨主的号令!”

方洛辉道:“绿林人最讲究一个信字,我们十大山寨既然已经划出了道来,如今就一定践约。十大山寨从此愿为三义寨分寨,弹剑立誓,终生不悔!”说罢,拿过方廷顺手中的长剑,用力一拗,长剑断为两截,道,“若违誓言,如同此剑!”

龙探道:“不知林寨主可否收纳十大山寨!”

林雪韵道:“此乃小女子荣幸,小女子多谢各位抬爱!今日我便与十大寨主滴血为盟,将来内安山寨,外御敌侮,不离不弃。拿清水来!”

不多时,已有喽罗兵取了一碗清水。林雪韵拿过拗断的断剑,割破手指,滴出了一滴鲜血。第二个是林雪伴,然后是方洛辉,龙探,直到最后一位寨主。

林雪韵道:“今后十大山寨仍受方寨主节制,小女子心思有限,以后以还要偏劳方寨主、龙寨主,和其他各位寨主的扶助。”

龙探哈哈一笑,道:“大寨主是否要想到为三义寨改名?”林雪韵笑道:“现在又有了在座十位寨主的扶助,再叫三义寨是有些不妥了。”

青龙寨寨主张秋耕道:“大寨主可有尽收天目山十八家山寨之心?”

林雪韵一惊,道:“张寨主此言差矣。小女子并无一己私心,今日与诸位寨主见面初衷也只是联手夺银而已,并无图谋天目山的野心。”

方洛辉一笑,道:“林寨主如果能将天目山十八家山寨整合为一,未尝也不是一件坏事。天目山从未有过如此浩大的联盟,如果能齐心协力,将来在江湖上必有一番作为!”

林雪韵道:“众人齐心,其利断金。小女子当初成立三义,便是这一初衷。其实三义寨只是一个虚无的山寨,实际上只是三大山寨的一个同盟,与十大山寨的同盟并无分别,只是更加名正言顺,更加有规有矩而已。

“将天目山十八家山寨整合为一,自然有利于天目山十八家山寨的共同壮大,但这件事必须完全自愿,不能有任何勉强。所以小女子纵有此心,也不能这么做。”

龙探冲方洛辉一笑,道:“这件事方便极了。龙湖寨现在由马文绢执掌,她与两位林寨主关系匪浅,又即将与白水分寨的黄天武结为良缘,与三义寨合并是迟早的事。至于剩下的四个山寨,虽然没有入了十大山寨的同盟,但和我们十大山寨关系匪浅。总不好让他们与三义寨平起平坐,身份反而高了我们十大寨主过去。我们不说话,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方洛辉道:“剩下的四个山寨,玉峰寨和云月岭历来秉直刚正,通情达理,如果由方某和龙寨主同去游说,想必不成问题。铁桶寨和铜壁岗又历来听奉十大山寨的号令,想必更是容易。大寨主如果信得过方某,现在就可以在阎王寨准备香堂,明日辰时十八家山寨齐集阎王寨,歃血为盟,从此十八家山寨结为一体,同死共生,永不相悖!”

林雪韵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小女子怎么也要和二位寨主同去。就偏劳二位寨主了!”

龙探道:“大寨主果然豪爽!十八家山寨整合为一,本就是个虚名,目的只不过是让十八家山寨同心协力,振发天目山的威名。大寨主肯为天目山着想,龙某佩服之至!”

林雪韵也有些动情,望着龙探道:“龙寨主明白小女子的心意,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了!”

果然一切如同所料,第二天,天目山十八家山寨齐集阎王寨,歃血为盟,听奉林家姐妹号令,从此改三义寨为天目大寨。

由于劫饷在即,林雪韵无法一一走访各大山寨,改动司职安排,因此一切暂且照旧,只等劫过饷银再说。

林雪韵把天目山全山都布了埋伏和眼线,竹哨为号,互为照应。无论押送银饷的人走哪一路,都万无一失。林雪韵交代好,所有官兵一概格杀勿论,不得留下一名活口,逐个验尸,决不能走露消息。

结果,三百六十万两银销被林雪韵轻取,没费吹灰之力。官兵万没想到有人会那么大胆,敢动官府的钱财。他们一路上也经过了不少的山寨,但没有一家胆敢动手。明明已经快到临安,却没想到出了事。

押送银销的将官并没有太大的本事,因为没人认为山贼敢公然与官府为敌,而且淮南也并无高手,所以林雪韵这一出手,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三百六十万两银销转眼落在了天目大寨的手里,四名参将,五百兵卒,不留一个活口,全部沉尸湖底。

这时阎王寨的熔炉已经搭建完毕,林雪韵将三百六十万两银销重新铸出,然后平均分配到了各个山寨。各个山寨都没想到投归了天目大寨后,林雪韵还会将三百六十万两银子平均分到各个山寨,一个个欢喜不尽。

其实如此分配,吃亏的还是鸽子岭、阎王寨和白水寨。因为三寨出人出力最多,而且在天目山又是人数最多的,如果按人头平均,应该多拿才对。

但林雪韵此举却仍其余的山寨对她更加心悦诚服。因为无论在林雪韵自己看来,还是在其余十五家山寨看来,鸽子岭、阎王寨和白水寨都是林雪韵的最贴心的手下,而其余的毕竟都是“外人”。她没有厚此薄彼,而且反而对剩下的十五家山寨多加照顾,他们心中自然感激。

由于那三百六十万两银销是在天目山附近丢失的,官府自然会找上门来。但天目山如今已经不是各自为营的散兵游勇,十八家山寨结成一体,同属天目大寨,互相照应,互为援手,因此官兵几次围剿,都屡受挫折。

而且官府也并没有证据,五百名押运银销的官兵无一人生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因此也无法断定就是天目山所为。官兵征剿了一年,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而且这些银子又都是贾似道的私银,惊动太多反而不妥,也只得不了了之。

天目山从此名声大振,一个名不经传的贼窝,一时间名震江湖。

林雪韵踌躇满志,但家里这时却出了事。张秀贤重病缠绵之下辞世,林子湘思念亡妻,又难忘旧友,竟也得了心病。黄大夫也束手无策,这是林子湘自己的问题。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他心中愁肠纠结,自己不想好起来,别人纵然妙手回春,也没有用处。

为了照顾父亲方便,林雪韵不顾林子湘的反对,坚持把他接到了阎王寨,在后院另辟了清静的院落,让林雪伴多拨时间照顾。林雪伴生性柔弱,对山寨的事务本就不很擅长,因此就全推给了林雪韵。

林雪韵一人在天目山中主持所有的事务,过问十八家分寨的生意和生计,不仅要统筹策划,就是很多细节也需要亲力亲为。

从前是改动司职,后来要多方为他们寻找生意,使他们的生计得以维持,并且使之蒸蒸日上,这样才能让他们私心踏地走她所安排的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十八家山寨全部脱了山贼的戾气,成为真正替天行道了绿林人,哪里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随着天目山的名声远播,主动与天目山结交的门派山寨也越来越多,诚心来访结纳的不少,寻衅滋事的也有很多。

林雪韵不仅要主持寨里的事情,还要应酬江湖上诸多门派的往来。应对之中,经常需要以武功服人,而且偶尔也需要下山回访。还有练武功的事,也不能荒废,林雪韵三更睡,五更起,只有趁着早上和夜里的时候练功。一时间,诸多事务纷至沓来,一时间焦头烂额,应付不暇。

林子湘的病缠绵了两年,这两年里,林雪韵也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天目大寨渐渐安定,一切也都是中规中矩,井井有条。

林雪韵知道自己已经能偷出闲来好好地放松一下了,这时,林子湘也终于辞世。

林子湘临终前仍不能望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交代林家姐妹一定要帮他带着那个酒葫芦去芜湖寻访雷承义,对他说一声对不起,请求他的原谅。

林雪韵颇不乐意,她始终不觉得林子湘有任何对不住雷承义的地方,寻访道歉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毫无益处的事情。但那是父亲临终的遗言,又是他二十多年来最大的心事,不能不从。

林雪伴两年来陪伴林子湘,对父亲更多了许多的理解和疼惜。她感动于父亲的至情至性,因此坚持要去芜湖一行,为父亲还愿。

林雪韵也没有办法,拗她不过。好在两年来,天目山难关已过,各大山寨都已逐渐安定。而且林雪韵两年来奔波劳碌,自己也的确需要休整一下,于是便答应和她一起下山。她不放心天目山上的事务,因此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天目山上作了安顿,这才下山。

两个人去了芜湖,这才打听到雷家早已不在芜湖住了,二十年前就迁到了钱塘。

林雪韵心中高兴,这两年来,天目山在钱塘颇有势力。她去过钱塘几次,不仅与玉皇山的大寨主童显交情深厚,而且在钱塘城里也安置了一处分舵,办什么事都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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