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钱塘,先与分舵联系。林雪韵估摸着这件事并不像林雪伴想象的容易解决,只怕要耽搁好一些时日。她不想暴露身份,因此让分舵的人另给她们找一个清静的住处。
分舵的舵主罗日单说,他哥哥从前经营了一家花坊,后来生意不好,便关张了,现在正准备盘出去,她们如果喜欢,可以暂时住过去。
林雪伴和父亲一样,素来喜欢那些风雅的玩意,又喜欢清静,听到有花坊可以住,十分高兴。林雪韵只是觉得花坊适合隐藏身份,便也同意。
林雪韵又向他们打听关于雷承礼的事情,罗日单一怔,道:“钱塘倒是有个雷家,主人叫雷承义,听说他有个弟弟,很早就死了。属下可以为大寨主打听,明天就应该可以回音。”
林雪韵微笑道:“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花坊安顿,你打听好了,就来告诉我们。”
两人去了“瑶卉斋”,林雪伴非常喜欢那里的环境,当即开始收拾破落的花圃。林雪韵当惯了大寨主的,自然对花草没什么太大的喜爱。但她身在这静谧衰败的花园中,也感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与世无争的平静安适。
林子湘在隐居的地方种了许多梅树和兰花,还有其余的很多花草。雪伴以前就经常帮父亲伺弄,因此对养花种树之道非常在行。林雪韵从小就只喜欢梅树,住在阎王寨里时,也选了一个种了棵梅树的院子。她只对养梅略知一二而已,其余的就什么都不通了。
林雪韵随林雪伴在花园中打扫,两个人都远离了江湖上的一切心计,谈谈笑笑,倒也十分潇洒自得。
林雪伴听说西湖景色天下闻名,便也想去玩赏。林雪韵虽然来过钱塘几次,但都是来去匆匆,连西湖的水都没有看过一眼,于是两人决定第二天就去西湖。
早上的时候,林雪韵比平时多练功了一个时辰,现在生活安适了,正是抓紧练功的大好机会,林雪韵不敢放过。
她和林雪伴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发,罗日单来了。林雪韵问:“可曾查到了?”
罗日单道:“查到了。昨天我对您说的那个雷家,果真就是您要找的。但那雷承义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怎么去世的?”林雪伴急忙问道。
“是病逝的,来钱塘半年就去世了。”
“那……那这件事……”林雪伴忙看向林雪韵,也不知如何是好。
林雪韵问道:“那他可留有后人?”
“有!雷啸沨!他和大爷雷承义的儿子雷啸渊在钱塘是出了名的。钱塘会武功的都知道他们哥俩儿,尤其那雷啸沨,虽然是公子哥儿,但武功十分了得!属下曾见过的!”
林雪韵点点头,道:“他家平日都干些什么?都与什么人往来?”
罗日单道:“他家很有家产,就靠吃地租,和江湖中人却无来往。雷大爷平日就是在家里打打拳,据说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养身体。”
林雪韵道:“这话怎么说?什么伤这么严重?”罗日单道:“好像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据说他家在咱们天目山有个仇家,他弟弟的死好像就与此有关。他曾去寻仇,却被仇家重伤,现在一直没调养好。”
林雪韵大吃一惊,道:“他……”林雪伴惊道:“是被爷爷打伤的?这件事怎么没听爹提起过?”林雪韵道:“这件事爹也不知道。看来我们一时走不了了。”
罗日单吃了一惊,忙问:“这……”林雪韵道:“没有你的事。你接着说,知道什么说什么。”
罗日单道:“也没什么了。雷家的两位公子也只是偶尔出入与茶馆之中,没有不好的品行,若不是武功高,也不会夺人眼目。”
林雪韵点了点头,道:“好吧。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罗日单走后,林雪伴道:“姐姐,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那雷家不是……”
林雪韵道:“伤了雷承义的是爷爷,和爹一点关系都没有。替爷爷赔个不是也就罢了,和爹的事可没什么相干。就怕他们雷家都是一般的脾气,一竿子打下一船的人。”
林雪伴道:“那……”林雪韵道:“这事也没什么。依我说,办得成最好,办不成难道我们还求着他们,就回天目山算了。反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耽搁那么长时间做什么!再说,我从来就不认为爹有哪点对不起他!”
“姐姐,不能这么说的!这是爹最大的愿望,我们一定要为他办到!”
林雪韵微微一笑,道:“我不会陪你在这里留这么长时间的。能办就办,不能办我就走,你自己留着吧!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们去西湖!我来了这么多次钱塘,没一次有时间看看西湖。这次我难得清闲,可不想连西湖都没看一眼就走。”
林雪伴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就走吧!我知道姐姐心里都是山寨里的事情。”
林雪韵笑道:“我若不是时时想着山寨里的事,你现在能住在这瑶卉斋里?我好不容易能有几天丢开天目山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提醒我了。”
两人沿湖走了很久,林雪伴被西湖美景吸引,已经完全沉醉在了其中。林雪韵却有些兴致索然,倒有了一种“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她见林雪伴流连忘返,不由奇道:“你觉得西湖真的很美吗?”
林雪伴奇道:“难道不是吗?西子湖果然名不虚传,山如黛眉,水如秋波,山水含翠,花柳闻莺,处处是佳景,真的是人间的仙境!”
林雪韵道:“和我们天目山没什么不同啊!我们天目山山清水秀,难道不也很美吗?”
“不一样的!”林雪伴急道,“就是不一样!这里平和安祥,天目山的杀气太重了!”
“杀气重?我不觉得,我觉得天目山是真实的,一望即穿。这里有太多的幻境,安祥着好像又隐伏着无数的杀机,我反而觉得不踏实。毕竟天目山是我们的家!”
“姐姐说这里不真实?”
林雪韵点点头,道:“不真实。这里太平和了,让我感到难以置信,看来我真的不适合这种地方。”
林雪伴笑道:“姐姐你太过男子气了!”
“也许是吧!”林雪韵一笑。
两人走了一会儿,林雪伴觉得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林雪韵见一座小土丘上有一个凉亭,便道:“那里好像没有人的,我们过去吧!”
“好啊!还可以一览全西湖的美景风光!”
两个人上了土丘,这才发现凉亭里还有一个人。那人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色的蓝衫。他身材挺拔,相貌俊雅,长得丰神如玉。他那时正凭栏眺望西湖,听见女子谈笑的声音,不由有些吃惊,回过了身来。
林雪伴见了他的相貌,不由一眩。和他目光一接,立刻低下了头去,脸颊发烧,心里也突突跳个不停。林雪韵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举止文雅,满身的书卷气,也不由感到清爽。
那人见是两个美丽逼人的年轻女子,一时有些发窘。他一对目光痴痴地望着娇羞无限的林雪伴,一时间也不知是真是幻。林雪伴也感觉他在望着自己,呼吸更加急促,晕生双颊,站在那里竟不知如何是好,头也不敢抬了起来。
林雪韵看在眼里,感觉妹妹对那人似乎动了情,心里却不由感到奇怪。她从没经历过男女之情,觉得这种“一见钟情”十分地不可理解。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完全不了解对方,怎么会第一眼就生出了那样的感情呢?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道:“你怎么了?”林雪伴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又很快地望了那男子一眼,与林雪韵一起缓缓地进了凉亭,心中却突突直跳。
那男子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似乎已经完全被她的美丽娇羞所震慑。林雪韵心中不快,回头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那男子立刻收回了目光,面红耳赤,讷讷地道:“那……那小生先告辞了。”说着,又望了林雪伴一眼,脚步慌乱,匆匆地出了凉亭。
林雪韵见他走远,方对林雪伴道:“怎么了?你喜欢上他了?”“没……没有!”林雪伴立刻道,也是面红过耳。林雪韵叹了口气,道:“真不知你是怎么了。”“我……我也不知道……”林雪伴红着脸,低低地道,眼角眉稍却带着羞喜的笑意。
林雪韵微笑着摇摇头,觉得难以理解,她眺望着西湖的全景,千里烟波浩渺,与在岸边所见完全不同。林雪韵喜欢此时的西湖,觉得心胸十分开阔。
林雪伴望着西湖的湖光山色,脑子里却全是方才那男子挺拔俊秀的身姿和他俊朗迷人的面庞。她脸上红红地,一直在微笑着,林雪韵看在眼里,不由感到无奈。“我们回去吧!”她道。
“回去?”林雪伴微一犹豫,方点了点头,却有些心神不安。林雪韵猜想她还想再见那男子一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妹妹有些发痴。
两人出了凉亭,刚下了一半的土丘,转了一个弯,却发现那男子仍站在小径旁的花树中痴痴地站着。林雪伴不由轻声叫了出来,立刻晕生双颊,低下来头去,又惊又喜。
那男子一下子见了林雪伴,也不由吃了一惊。他也手足无措,怔了好一会儿,才吃吃地道了一声:“小生……小生告辞……”匆匆下了土丘。
林雪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好一阵失望,本以为他会再和她说几句话,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竟有些发红。
林雪韵无奈地笑了笑,道:“有缘自会再相见,你放心好了!”“真的会……”林雪伴颤声道。林雪韵道:“只要有缘,一定可以再见。哎,真不知你为什么会对他一见倾心。他看起来满身的书卷气,也不是个练武之人,做起事来又那么不爽利!”
林雪伴红着脸,没有说话。回想着他那英俊之极的面庞,和他浑身上下那清爽脱俗的气质,不由心神荡漾,一时间已经痴了。
回到瑶卉斋,林雪伴对那男子仍是念念不忘。林雪韵看她那痴痴的神情,好笑中,又不由感到一阵心酸。她没想到林雪伴会如此魂不守舍,竟会时刻不停地想着那人,感到缠人之极。她做事历来利落,最见不得如此缠绵的情形。于是她向林雪伴打了个招呼,换上了一身男装,出了门。
她一时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想去雷家。她知道,雷家上上下下肯定是恨死了她的父亲,而她又从不觉得父亲有哪点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她知道,若是自己去,三句话不合,肯定当时就动起手来,只有把事情弄得更糟,还是哪天和林雪伴去的好。
她在街上转了转,最后进了一家茶楼,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说着瓦岗寨,里面也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草寇,林雪韵听着,觉得十分舒服,好像他哪句话都十分中听,是在说天目大寨一般。林雪韵踌躇志满,听得通体舒泰,一杯杯茶水品着,更觉得逍遥自在。
就在这时,茶楼里上来了两个姑娘,一个是大家小姐的打扮,另一个是个丫环。那小姐上身穿着淡红色软烟罗的背子,下面穿的是粉色的百褶裙,长得十分美丽。她鹅蛋脸,柳眉如画,亮如点漆的双目,使她显得十分灵秀。而且她鼻梁挺直,娇柔中颇有些英气。那丫环也十分清丽,穿了一件绿色的衫子,陪在那小姐的身旁。
两个姑娘上了楼,登时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那小姐一阵手足无措,望望那丫环,那丫环也有些慌张。那小姐咬了咬嘴唇,仍是走了进来,找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那丫环小心地看了看周围,也跟着坐好。
小二立刻过来招呼,那小姐道:“要一壶龙井好了。”声音虽然低,也有些娇怯,吐字却十分清楚。过了一会儿,茶水上来了,两个姑娘便专心听书。两个人不时地低声谈笑着,显得十分高兴。众人间或向她们那里看过去,低声地啧啧赞叹着,虽然议论纷纷,倒也没有人去骚扰。
林雪韵旁边一桌坐了两个年轻的男子,一个穿着淡青色的长衫,一个是绸面的旋袄。那穿长衫的白白净净的,眼睛大而明亮,相当有神。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小姐,微微笑着,神情虽然认真专注,却显得十分稚气。
那穿旋袄的笑道:“你看什么。你可别忘了,你已经被说了亲事了。”他脸色淡黑,浓眉大眼,比起那穿长衫的,多了几分豪气。
那穿长衫的也笑了,道:“看看嘛,又没有别的。你以为我会为了那姑娘悔婚不成?那姑娘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看起来挺单纯可爱的。”
那穿旋袄的道:“是没有那么扭扭捏捏的。”林雪韵多看了那穿旋袄的一眼,他正看着那个姑娘,淡淡地微笑着。
就在这时,又上来了七八个人来,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短袄,神情倨傲。林雪韵忙一低头,她以前来过钱塘,知道他们是钱塘本地第一大帮派“响箭庄”的人。
他们刚刚坐下,就一眼看见了那两个姑娘。登时有两个人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走到了她们的面前。两个姑娘吃了一惊,立刻满面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两个人嘻皮笑脸地调笑了几句,就要动手动脚。林雪韵怕暴露身份,本不想出手,可事到如今又不能不管。
她正要站起,就见那穿长衫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一插一穿,已经将那两个姑娘挡在了背后,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雪韵心中一动,见他的身形步法,就知道他身负武功。她又侧目看了那穿旋袄的一眼,他仍坐在那里,神情自若。
只见那七八个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道:“雷啸渊,我们响箭庄的事,你也敢管么!”林雪韵微微吃了一惊,才知道他居然就是雷家的雷啸渊。于是她又望了那穿旋袄的一眼,料想他应该就是雷承礼的儿子,雷啸沨了。没想到雷啸渊虽然是雷啸沨的兄长,却显得那么稚气。
只听雷啸渊道:“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响箭庄的,路见不平,我雷啸渊就一定要管。”
其中为首一人道:“你以为我们响箭庄就怕了你们雷家了么!”
雷啸渊道:“我管你们怕是不怕,有本事比武见真章!”
那人回头看了仍然坐在那里的雷啸沨,脸色微微一变,道:“你们兄弟屡次插手我们响箭庄的事,真当我们响箭庄是好欺负的么?”
雷啸渊道:“我已经说了,比武见真章!”
那人冷笑一声,道:“论武功,我们的确不是你兄弟二人的对手。不过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响箭庄早晚要找上你们雷家的!”说着,带了那几个人下了茶楼。
那小姐定了定神,方向雷啸渊裣衽为礼,道:“小女子谢过这位英雄出手相救。”雷啸渊笑道:“不客气,只是你们两个以后不要这么招摇地出来,难免让人欺负!”
“招摇?”那小姐轻轻地问道,不解其意。
那雷啸渊笑道:“你们都长得那么漂亮,要想来这茶楼也应该换身男装。这茶楼上鱼龙混杂,多得是游手好闲的人。你们小心为好。”
那小姐红着脸一笑,道:“我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规矩的。”
雷啸渊道:“我看你也是大家的小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那小姐笑道:“就是因为没来过,所以才想来见识见识。啊,请这位英雄坐下来说话吧!”
“这……”雷啸渊感到有些不便,回头看了看雷啸沨,对那小姐道,“我二弟还在那边。”
那小姐立刻道:“那更好啊!我们一起坐下来喝茶!”态度单纯,竟十分豪爽。
“那……那太好了!”雷啸渊忙过来招呼。雷啸沨笑着看了看他,站起了身。林雪韵望着他的背影,推想着他父亲当年的模样。
她正在看着,雷啸沨竟突然转过了头来,笑道:“这位公子也随我们同坐吧!”林雪韵不由一呆,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话,而且还是邀请的话。
她不知雷啸沨这是从何说起,便没有动。雷啸渊奇道:“二弟,你认识他?”雷啸沨笑道:“他是我的朋友。”
林雪韵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便站了起来,随他俩走到了那小姐的桌旁。雷啸渊忙对那小姐介绍道:“在下叫雷啸渊,这是我二弟雷啸沨,这位是……”说着,看向雷啸沨。
林雪韵微微一笑,道:“在下萧魔玉。”却是小魔女的谐音。雷啸渊忙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那小姐有些脸红,道:“小女子高妙蕊,这是碧柳。”那碧柳忙向众人一个万福,道:“碧柳见过诸位英雄。”
雷啸沨道:“高小姐为人爽直,雷某十分钦佩。”
高妙蕊笑道:“小女子只是久居家中,很仰慕外面的风景,所以才带了碧柳偷偷出来。小女子从前几乎没有出过家门,所以什么都不懂。刚才幸亏有这位雷公子相救,要不然……”
雷啸渊忙道:“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要放在心上。”
林雪韵道:“你们这样出来的确很危险,怎么也要换一身男装才方便。”高妙蕊道:“方才这位雷英雄已经告诉小女子了,小女子一会儿出去就买男装。”
雷啸渊道:“高小姐千万不要叫什么英雄,我很不习惯。”
高妙蕊微微一想,笑道:“那我便叫大哥。你们就叫我姑娘好了。”
雷啸沨道:“高姑娘果然爽直。”
众人谈了一会儿,高妙蕊便要提出回家,她怕回去晚了家里人发现责骂。雷啸沨担心她和碧柳单独回去又遇到麻烦,于是陪她们买了两身男装,又把她俩送到了她家的后院门口。
送走高妙蕊后,雷啸沨道:“没想到她是高家的人。”雷啸渊望了望他,道:“二弟,高家的人和我们没关系。”
雷啸沨停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没关系,大哥,我没事。”
雷啸渊笑道:“那妙蕊姑娘好像并不知道当年的恩怨,要不然不会听了我们的名字,仍然没有反应似的。”
雷啸沨道:“高家历来都是文驺驺的,这种事怎么会告诉女孩家。那姑娘出身高家,又是做大小姐的,也有这等豪爽的气概,倒真是一件奇事。”
林雪韵这才知道,原来高妙蕊是高运华的后人。她以前总想着雷家的事,倒忘了当年还牵扯了一个高家。她忙问:“难道贵府和高家从前有什么恩怨吗?”
雷啸渊笑道:“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其实也不算什么恩怨。他们高家历来看我们雷家不顺眼,我们也没有法子。对了,你和我二弟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雷啸沨笑道:“我们一起认识的萧兄弟啊!萧兄弟英气勃勃,气宇非凡,雷某第一眼看见他时,便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了!”
林雪韵十分感动,道:“初次见面,难得雷二侠就把在下当作朋友,这是在下的荣幸!”
雷啸沨笑道:“萧兄弟怎么这么客气。雷某一看到萧兄弟时,就觉得萧兄弟不仅长的十分英俊,而且举止潇洒,气度不凡,怎么看,就觉得是个非同一般的人。”
“这……这从何说起……”林雪韵笑道。
雷啸渊道:“不知萧兄弟住在何处?”
林雪韵道:“在下不是本地人氏,现在暂居在朋友的住处。在下这次来钱塘,是代家父寻找一个朋友,事情办完就走。没想到结交了两位兄长,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又看了雷啸沨一眼。
雷啸沨道:“不知萧兄弟寻访的是什么人,如果方便告知的话,我们兄弟还可以代为寻访。”
林雪韵一笑,道:“在下已经寻到了。”
雷啸沨一呆,怔怔地道:“那么说……那么说萧兄弟就要走了?”
林雪韵的心突然一动,忙道:“不!虽然找到了,但其中牵扯到了很多的家事,只怕一时还难以了结……”
雷啸渊道:“这就好,那么我们还可以一尽地主之谊。”
雷啸沨道:“如果萧兄弟现在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找个地方痛饮一番如何?”
林雪韵笑道:“好啊!在下一定奉陪到底。”
三人找了家酒楼坐下,林雪韵和山贼草寇结交惯了,酒量甚豪,与雷家兄弟各喝了一斤酒,竟也面不改色。雷啸沨又惊又喜,道:“没想到萧兄弟看似单薄瘦弱,文质彬彬,却有如此酒量!”林雪韵笑道:“雷二侠也是酒量惊人,令人佩服!”
雷啸渊此时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迷迷糊糊地道:“我二弟的酒量当然……当然没得说……家传……家传……”
林雪韵笑道:“雷大侠已经醉了。”雷啸沨笑道:“我大哥虽然比我还年长了一岁,但性情十分率直,很多时候倒好像比我还小一样。”林雪韵道:“我已经看了出来,雷大侠从面相看就好像小了雷二侠几岁。”
雷啸沨道:“大哥现在已经醉了,早知便不让他多喝。我见萧兄弟酒量如此好,一时高兴,只想着和兄弟你喝得尽兴,却忘了大哥的酒量。我现在要送大哥回家不可。”林雪韵道:“我来帮你。”
两人一边一个扶着雷啸渊,就往雷家走。刚走了一半,路上一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林雪韵一抬头,原来又是响箭庄的人。
这次他们聚了五六十人,当先一人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粗壮,面色黝黑,一脸的硬刚髯,手中拿着一柄朴刀。林雪韵曾经在玉皇山上和他见过一面,但没说过话,知道他就是响箭庄的三庄主齐敬铜。
而且令林雪韵十分不快的是,这些人中,竟有十多人是天目大寨分舵的服色。他们一小撮人站在响箭庄的人中间,俨然就是响箭庄的人。
雷啸沨一皱眉,道:“齐庄主?”齐敬铜冷笑道:“不错!雷啸沨,你兄弟二人多次与我们响箭庄的做对,这次就让你尝尝我们响箭庄的厉害!”
林雪韵故作不识,问雷啸沨道:“雷二侠,他们是什么人?”雷啸沨忙道:“他们都是响箭庄的人。萧兄弟,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不会武功,还是赶快走吧!”
林雪韵道:“这么多人?他们这五十多人,难道个个都是响箭庄的吗?”说着,看只那些天目寨的人道,“你们也是响箭庄的?我萧魔玉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却见过几个天目大寨的人,好像和诸位一般穿戴!”
那些人脸上有些变色,道:“我们是不是天目大寨的,有你什么事!”
雷啸沨怒道:“是天目山的人更好!听说天目山已经成立了天目大寨,看来只要是天目山的人,都与阎王寨逃不脱干系了!”
林雪韵脸色微变,又对那些人道:“在下就曾住在天目山下,听说天目山寨规十分严明,严禁结交一切奸恶之徒,不得祸害百姓,秉承的是‘替天行道’四个字,有违者格杀勿论,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雷啸沨道:“一群山贼草寇还能讲得了替天行道!今日我便先杀了天目山的人,为我爹和伯父报仇!”
天目山的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立刻对齐敬铜道:“齐三庄主,不是在下不帮齐三庄主,实在是因为寨规严明,不敢逾越。望三庄主见谅。雷二侠,您和敝寨的恩怨在下并不知情,还请雷二侠上天目山找敝寨大寨主当面说明。”说着,也不等两家说话,带了人径自离去。
齐敬铜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人的背影道:“风二,你出尔反尔,说话如同放屁!你以为我齐敬铜就真怕了你们天目寨吗!”
雷啸沨道:“三庄主,我雷家不想和响箭庄结怨。还请三庄主让开道路。”
齐敬铜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天目山的人走了,我齐敬铜就拿不下你了吗?”说着,手一挥,将雷啸沨三人团团围住。
林雪韵道:“雷二侠,雷大侠交有在下照顾好了。你不必挂念!”雷啸沨道:“连累萧兄弟犯险,雷某……”林雪韵笑道:“雷二侠不必说了。”说着,扶着迷迷糊糊的雷啸渊退到了一个角落。
响箭庄立刻有七八个人将他们围住。林雪韵笑道:“雷二侠若是输了,我想跑也跑不掉,雷二侠若是赢了,你们还能围得住我们?我劝你们还是帮助围攻雷二侠的好,雷二侠武功盖世,区区二十几人,恐怕还拦不住他!”
雷啸沨回头望了林雪韵一眼,道:“雷某一生朋友无数,萧兄弟却是雷某唯一知己。”林雪韵笑道:“在下虽没有见识过雷二侠的武功,但在下对雷二侠有十分的把握。雷二侠尽管安心迎敌,在下就在此等候佳音。”
雷啸沨微微一笑,身法如电,转眼已欺到林雪伴身边的一个响箭庄的弟子前。那人见事先毫无征兆,不由一阵惊慌。雷啸沨伸手点在了他的肩井穴上,夹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剑。
那齐敬铜脸色一变,一刀向雷啸沨当头劈来。雷啸沨身子一闪,让过朴刀,长剑斩他的手臂。齐敬铜急忙后退一步,朴刀反撩,但雷啸沨身法如电,已先一招“长驱直入”,刺向他的肩头,立刻易守为攻。
齐敬铜急忙挥刀一封,雷啸沨早已变招,顺势格他的朴刀,然后向前一推,快如闪电。齐敬铜急忙向后退出一丈多远,道:“先抓了那姓萧的和他哥哥,看他有没有顾忌!”
雷啸沨急忙纵到林雪韵和雷啸沨身边,反手两剑,伤了响箭庄两人,护在了他们面前,道:“哪个敢来!”
林雪韵低声道:“你一个人护不住我们。擒贼先擒王,你只管拿了那三庄主,他们就算拿我我们相要挟,大不了到时候换人。不要为我们扰了心神。”
“可是……”雷啸沨急道。林雪韵微微一笑,道:“不怕,他为了要挟你,是不会杀我们两个的。我们虽然有惊,但决不会有险。”
“我怕你们受伤!”他道。林雪韵道:“在下挺身就缚,他们如何会伤我。只要雷二侠拿住了三庄主,还怕换不回我们吗?如果他们一意动手,在下也一定尽力护雷大侠周全,雷二侠不必担心。”
雷啸沨道:“可是萧兄弟你文质彬彬……”林雪韵笑道:“能为知己者死,虽死无憾,更何况在下根本就没有危险!”
雷啸沨热血上涌,道:“雷某有萧兄弟这一知己,平生足矣!”说着,身子一纵,长剑直奔齐敬铜咽喉而来。
齐敬铜见他突然发难,不由一呆,急忙挥刀挡格。雷啸沨冷笑一声,左掌一劈,劈向了他的肩头,掌风凌厉。齐敬铜急忙用刀一封,雷啸沨掌一斜,变劈为削,削向他的手腕,同时长剑向前一递,指的仍是他的咽喉。
齐敬铜这一吓可非同小可,急忙撤刀封住门户,向后疾退。雷啸沨如影随行,长剑仍紧紧守着他的咽喉不放。齐敬铜扬手一掷,三枚飞镖应手而出,雷啸沨身子一错,挥剑打掉,左掌已劈向了齐敬铜的胸前。
齐敬铜挥刀一阻,雷啸沨长剑已经递出,一剑刺进了齐敬铜的肩头。齐敬铜吃了一惊,雷啸沨剑到人到,左手已点住了他的膻中大穴。
他回头一看,响箭庄七八名庄众已经将林雪韵二人围在了垓心。林雪韵一手扶着雷啸渊,眼睛却看着他,神色从容,丝毫不见慌张。
雷啸沨拿着齐敬铜的膻中穴,道:“你们三庄主现在在我的手中,放了他们!”众人面面相觑,见齐敬铜满脸怒色,只得缓缓散开。
林雪韵冲他一笑,带着雷啸渊走了过来,道:“雷二侠,我们先走几步。”雷啸沨见他们走远,方放开了齐敬铜,追了过去。
齐敬铜怒道:“臭小子,你还没给我解穴!”雷啸沨远远地笑道:“十二个时辰内,穴道自解,三庄主不必担心。”
雷啸沨追上了林雪韵两人,忙扶过了雷啸渊,道:“萧兄弟,刚才真的是……”林雪韵笑道:“什么都不必说了。”雷啸沨道:“难道萧兄弟与我心意相通,雷某这一生……”他心绪激动,一下子抓住了林雪韵的一只手。
林雪韵下意识便要缩手,她只是微微一据,便笑道:“你我既是知己,这样的话就不必再说!”“好!”雷啸沨紧紧抓着她的手,十分高兴。
林雪韵道:“我们先扶雷大侠回去吧!”雷啸沨道:“你我既是知己,以后萧兄弟千万不要再称呼什么大侠二侠!”
林雪韵笑道:“要的,这是在下对雷大侠和雷二侠尊敬的称呼,并不是生份的意思。在下虽然和雷二侠你是知交,但也十分敬重雷二侠,以侠字称呼,已经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雷啸沨笑道:“雷某不才,没想到竟能得萧兄弟如此敬重。”林雪韵道:“我说过,我们是知交,不用再说这些话了。”“好!”雷啸沨再次一紧林雪韵的手,已经热血沸腾。
雷啸沨和林雪韵将雷啸渊送回了雷府,雷啸沨让小厮扶雷啸渊回屋休息。雷啸沨笑道:“萧兄弟与我见一见我伯父如何?”
林雪韵不想现在就见雷承义,因为她不知道她要和雷承义说些什么。她在街上已经知道雷啸沨对天目寨恨义极深,她想把雷啸沨对天目寨的态度摸实了再说。于是她笑道:“我还是不去打扰伯父了。现在天已经不早,雷二侠,我该告辞了。”
“这……萧兄弟,就不能多留一会儿么?”
林雪韵望着他,微笑了笑,道:“在下与雷二侠一见如故,结为知交,的确也想和雷二侠长谈。只是现在天色渐晚,我若晚回去了,只怕家人记挂。”
雷啸沨道:“这样好,雷某就再把萧兄弟送回家中如何?也好再多聚一会儿。”
林雪韵心中一阵感动,声音也有些哑了,道:“雷二侠,我……你对我如此,我实在不知道……”
雷啸沨略有感触地一笑,道:“人世间的情感真的是很难说清。我与萧兄弟一见如故,好像冥冥间是老天爷注定的一般。萧兄弟举止文雅,弱质彬彬,本和我这武人格格不入,若在平时,雷某只看是个书生,根本理也不会再理。但雷某一见萧兄弟,就感觉萧兄弟虽然文弱,但神采飞扬,英气逼人,令人可亲可敬。后来和萧兄弟相交,又发现萧兄弟机智果敢,豪气干云,非一般人所比,令雷某更加倾心结交。如今我们没说几句话,萧兄弟就要走,我真是……”
林雪韵心中一热,道:“雷二侠,我们边走边谈,好么?”
雷啸沨点了点头,和林雪韵一起又出了大门。林雪韵道:“刚才响箭庄的人在半路拦截雷二侠,他们受了如此大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齐敬铜只是个三庄主,大庄主和二庄主,雷二侠可曾认识?”
雷啸沨摇了摇头,道:“雷某虽然身负武功,但素来不参与江湖上的事,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和……和为了我爹和我伯父报仇……”
林雪韵一凛,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于是趁机道:“不知雷二侠和谁有仇?”雷啸沨不禁有些黯然,道:“萧兄弟可记得刚才在街上的事?那些响箭庄的人中有天目山的人?”林雪韵道:“当然记得,是了,刚才雷二侠对天目山的人言辞激动,难道是和天目山的人……”
雷啸沨点了点头,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家还住在芜湖。当年,爹爹和我伯父想经营镖局,于是筹措了好久终于开张了。他们接的第一笔生意是保护一箱红货来钱塘,托镖的,就是那妙蕊姑娘的父亲。
“镖局的第一笔生意对一个镖局的存亡兴衰是至关重要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可偏偏却出了事。那趟镖是我爹出的,他们路过天目山的时候,我爹交了一个朋友。那人英俊潇洒,谈吐不凡,而且豪气干云。我爹和他倾心相交,更是没有半分的怀疑。
“没想到那人竟是天目山上的贼寇!他父亲劫了那箱红货,还拔下了镖局的镖旗。被人拔去镖旗是一个镖局的奇耻大辱,更何况是第一次出镖,而且劫镖拔旗的还是我爹倾心相交的知交好友!
“我爹回到芜湖,越想越恨,但最恨的不是失镖夺旗,而是被朋友所欺!我爹和他一见如故,在心中已经把他当作了他最好的朋友,本是生死不渝,却一直被他蒙骗。我爹痛恨被挚友欺骗,又因为一生的理想从此成空,一年后郁郁而终。我娘和我爹十分恩爱,因为我爹的去世,她悲痛难当,两年后也去世了。
“我伯父受不了这种怨气,于是单人上了天目山,准备到阎王寨找那林子湘讨还一个公道,并且找那寨主报仇,没想到阎王寨人多势众,我伯父不敌那些人,险些还搭上了性命,那林子湘也没有找到。我伯父九死一生逃下了阎王寨,途中遇到冷雨,没人在身边照顾。他身受重伤,又加上心中愤怒,一下子就生了病,寒气侵入五脏六腑,至今也不能好。
“那时我家还在芜湖,我伯父不想在那种伤心地方再住,便带了我们来到了钱塘。钱塘是我们的祖籍,还有些地产,所以就安顿了下来。因为我伯父身体不好,我和我大哥又无心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乐得在这钱塘小地方逍遥自在,心中所想,也只是练好武功为爹和伯父报仇而已。
“至于高家,他家本来也在芜湖,后来不知怎么也来了钱塘。他因为我爹和林子湘的关系才丢了货物,虽然我们已经按行规做了赔偿,但他仍对我们恨之入骨。其实从始至终我也不觉得我们雷家对他们有什么亏欠,他们要恨就恨,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也随他们去好了,反正都是老死不相往来,于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害。”
林雪韵心中黯然,听他说起父亲和他爹相交,倒像是在说自己和他一般,只怕自己和他最终也是这样一个结局。她父亲和雷承礼的事,她原来也认为既然老死不相往来,解不解怨都是无关紧要的是,与她没有什么损害,现在才知道,这关碍已经是大得很了。如果不能解……如果不能解……
林雪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那你以后和妙蕊姑娘又如何相处呢?”雷啸沨微微一笑,道:“这没有关系,这不能影响我们与她的交往啊!妙蕊姑娘虽然是高家的大家闺秀,但坦率真诚,也颇为豪爽,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林雪韵不由一喜,道:“如果是林家的后人,那你会不会也……也……也和他倾心交往?”
“不可能!”雷啸沨立刻斩钉截铁地道,“这绝对不可能!贼寇之子,又是我雷家的大仇人,这绝对不可能!”
“真的就不可能了?你真的不肯原谅?”如果换作平时,林雪韵绝对不会说出“原谅”二字,因为在她心中,她父亲根本就没有任何对不起雷承礼的地方,所以也根本谈不上让雷家“原谅”。
雷啸沨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和他家虽然不能说是杀父之仇,但我爹爹确实是因林子湘而死,我伯父因为他家重伤不愈。这等大仇,虽然还不足以杀人相报,但绝对要经过一番拼斗,将对方重伤,才能解我雷家之恨。至于我们雷家和他们再有什么交往,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萧兄弟,你怎么了?”
林雪韵勉强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关心。我家以前就住在天目山下,所以说过天目山的一些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雷啸沨,又低下了头,道:“现在天目山十八家山寨已经合成了一体,雷二侠知道吧?”
“知道,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萧兄弟是怕我敌不过天目山的那些人?”雷啸沨顿了顿,道,“我听说现在天目大寨的大寨主叫林雪韵,就是从前阎王寨寨主的孙女,应该就是林子湘的女儿了。”
“那你打算……那你打算和她……”林雪韵怔怔地道。
雷啸沨咬牙道:“我听说她武功高极,是天目山第一好手。偌大的一个天目山,十八家山寨,不知有多少有本领的大寨主。既然她是公认的天目山第一好手,又在江湖上声威显赫,肯定不是虚假。一来她是个女子,我一个男子和她动手,就算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更何况我还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只等着武功有成,便去天目山找她报仇,也许还要有一两年之功才行。”
“一定要去吗?这段仇怨放下不行吗?如果她父亲对那件事也念念不忘,来主动找你雷家来和解,你……”
“这不可能!一来,林子湘一个贼寇,要他重情重义,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只怕他早已忘了有我爹那么一个人。二来,他就是亲自前来,也不能偿还我爹的郁郁之情。我爹是因为对他有情而去世的,我爹至情至性,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看得重于泰山,他那时被林子湘欺骗,那种悲愤伤痛的心情是林子湘根本就无法赎回的。就算他也同样心怀愧疚,我爹已经为他而死了,我绝对不能饶恕他的!”
“怨家宜解不宜结。如果他也是至情至性,为此事悔恨终生,念念不忘,结果也是抑郁而终,那你还能不能改变看法?你不要对我说这种事不可能,我说的是可能!”
雷啸沨微觉奇怪,道:“萧兄弟,你对这件事怎么……”
林雪韵勉强笑道:“我说过,我家以前在天目山下住的。天目山贼寇很多,以前经常骚扰村庄,抢劫过路的百姓。后来有了林寨主,便很少再有山上的人骚扰我们了。后来林寨主统一了天目山,天目山上便再没有抢劫平民百姓的事情,就是镖局的正当生意路过,也平平安安的。我想……”
雷啸沨一怔,随即道:“萧兄弟,这么说吧。就算你说的全是事实,就算林子湘和我爹一般的心境,就算林子湘现在亲自登门拜访,请求我家的原谅,我也许会一时心软,放下那段事情。可是决不可能和林家再有什么交往,绝对不会!而且这只是我,我伯父对林家的人恨之入骨,如果林子湘亲自到来,我伯父就是和他同归于尽也一定会杀了他!
“我虽然是我爹的亲生儿子,但我那时毕竟年幼,对那时的恩仇苦痛并不能体会,所以我现在只是痛惜我爹至情至性的热血心肠,为朋友而亡。但我伯父是我爹的亲生兄长,又被林子湘的父亲重伤,至今不能痊愈,失镖拔旗之恨尚在,又加了丧弟之痛,重伤之痛,你认为我伯父会放过林家的人么?而我,我但求无愧于亲人,无愧于自己,也许会在那种情形下怜悯他的终生悔恨,但决不能化敌为友。”
“我……我明白了……雷二侠,我家也快到了……你这就止步吧……明天……明天你还去茶楼么?”
雷啸沨一怔,道:“明天我大哥去梅府说亲事,我恐怕……”
“雷大侠说亲事?可是……雷二侠,他说亲事,你真的不能分身来一趟么?”
雷啸沨见她相邀之意十分恳切,不由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我们不见不散!”
林雪韵勉强一笑,低声道:“不见不散。”
雷啸沨感觉她神情有异,不由关心道:“萧兄弟,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林雪韵立刻笑道:“没有。我只是想着要和雷二侠分开了,心里有些难受……”
雷啸沨笑道:“你真是的,明天一早我们就能相见了,又不是分开好长的时间。你怎么这么多愁善感的!”
林雪韵忙道:“雷二侠生性豪爽,我怎么能比。雷二侠,我们就在此分别好了,我们明天茶楼见。”
“不见不散!”
林雪韵回到瑶卉斋,林雪伴见她闷闷不乐,心中十分奇怪。在她眼中,林雪韵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就是遇到再艰险为难的事也是坚毅不屈,也从来没有示弱的神色。她的确有过双眉紧锁地焦急,但从来不会郁郁寡欢。
林雪伴立刻知道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不由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了么?”
林雪韵望着她的眼睛,停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雪伴,我明天回天目山去。”
“回天目山?姐姐,出了什么事了么?山上出事了?”
林雪韵摇了摇头,道:“不是山上出事了,你不用管,也不要多问。雪伴,这次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不好,姐姐不是故意的。我在山上既然已经答应和你一起下山找雷伯伯说明当年的事,就没想过反悔。可是……姐姐现在的确是有非常的原因,不能再留下去了。雷家的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林雪伴觉得奇怪,自从林子湘死后,林雪韵从来没有称呼雷承礼一次雷伯伯,这个林雪伴记得相当清楚,决不会有错。今日她突然称呼了“雷伯伯”,林雪伴不由一呆,怔怔道:“姐姐,出了什么事了……”
林雪韵道:“你不要问,我也不会说。响箭庄这些日子只怕会找雷家的麻烦,你一定要和分舵的人护卫周全。如果真的不可收拾,便去玉皇山找童寨主帮忙。童寨主和我交情深厚,一定会出手相助。”
“响箭庄?那是什么地方?玉皇山的童寨主我也从不认识。”
林雪韵道:“响箭庄在钱塘极有势力,是钱塘最大的帮会……这也不急,我一个晚上一定对你说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