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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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风铃缘 风铃缘

第三章    欲罢不能

没过了几天,又有一件事让赵含露开心起来了。因为宋真宗开恩科,武科场比武选状元的日子要到了。由于这次是恩科,所以不同以往。无论是不是武举,全国的武人都可以参加,夺魁者便封为将军,赴宋辽战场作战。

按照往常的规矩,皇帝要为武状元倒御酒,皇后要为武状元插金花。可是郭皇后多病,这几天身体又不舒服,因此赵含露央求着要替母后出场。

宋真宗不想让未出阁的公主在天下武人面前抛头露面,可赵含露哪里肯依,这等盛事她怎么可能白白错过,因此非要出场不可,郭皇后劝都没有用。宋真宗历来对女儿百依百顺,这次便又勉强着答应了。

校场便设在了贡院内。场内场外人山人海,除了把守的禁军外,便是前来应试的江湖人物和看热闹的百姓。

赵含露随宋真宗上了御楼,只见偌大的比武场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人头攒动,涌动着躁动和不安。赵含露十分新奇,宋真宗却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在龙椅上坐好。

众人立刻跪下山呼万岁,虽然动作并不整齐规范,但远远地居高临下看去,仍是感觉壮观无比。赵含露也激动起来,一时间也觉出了贵为帝女的无比荣誉。

宋真宗面无表情,微微一颔首。旁边的李公公立刻高喊道:“平身!”众人错落有致地站起来,还带着一阵不该有的拖泥带水的混乱声响。和旁边训练有素的官兵大臣比起来,更让宋真宗感觉是一群乌合之众,十分反感。

现在他已经后悔加开这次武举了,尤其前几天宫里劫牢之后。当下,他坐在龙椅上皱着眉看着场中的比试,对那些打打杀杀实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心里含着怒气闭目养神,赵含露却看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她目不转睛地一场场看下去,场中的人也走马灯般地更换着。宋真宗已经盹了不知多少觉了,赵含露仍是兴致勃勃,渐渐地,她被一个灰衣人吸引住了。

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并不高大,脸方方的,又方又白,显得十分斯文,却够不上十分英俊。他神情木讷,表情恬淡,连赢数场也没有一丝骄傲得意踌躇满志的神色。好像他是一个局外人,对最终的胜利没有任何兴趣,而这也似乎正表示了他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任何意外,他的胜利是天经地义。

但他手中闪着寒锋的长剑和他那对炯炯明亮的眼睛却并不是那么回事,这也是他周身唯一有锐气的地方,而且是遮也遮不住的。一场结束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淡然的,而一旦有了对手,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逼人,剑芒吞吐幻灭,挥洒自如。

最后的胜者果然是他。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上御楼的时候,他既没有骄傲激动的神色,也没有昂扬豪迈的气概,便如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走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镇定冷静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不是光华内敛的那种人,他没有光华。不!正确的说,他是一个温和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中庸。

宋真宗显然很欣赏这个人,他望着他,露出了今天唯一的一次微笑。那人在玉阶前跪道,道:“草民韩意,参见皇上。祝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说话声音不高,不是掷地有声的那种,但字正腔圆,语调不卑不亢,脸上镇定自若。

“你叫韩意?”宋真宗问。“是。”他道。

宋真宗道:“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他抬起头,平视着,目光微微一偏。宋真宗仔细地看了看方方正正的他,点了点头,道:“不错,韩意,你今天既然已经夺得了魁首,今后便不再是草民了。来,这三杯御酒是朕赏赐你的!”说罢,把手一摆。

李公公立刻端过来三杯酒,韩意道了声:“多谢皇上!”伸手将三杯御酒一饮而进,果然有些江湖人物的豪爽干脆。

赵含露正痴痴地瞧着,宋真宗道:“和雪,为状元插金花。”

赵含露忙回过神来,笑吟吟地从小栗子手中取过一枝金花,款款走到韩意面前。

韩意只觉一阵馨香向自己包围了过来,他脸登时一红,慌得低下了头去。他感觉那甜香越来越近,耳听着环佩琅琅,看着那裙裾款摆,如仙如幻,一颗心不由猛跳起来。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再喘一口。

赵含露走到他面前,笑道:“别动,小心扎到头!”一只手已轻轻地将花插到了他的头上。她满意地看了看,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带得正不正!”韩意哪敢抬头,反而把头低得更低了。

宋真宗颇有些不悦,道:“和雪!”赵含露轻轻哼了一声,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宋真宗微笑着,对韩意道:“朕现在就封你为大内侍卫统领之职。你先回去休息三天,三天后回宫报到。”

“侍卫统领?”韩意立刻把头抬了起来,讶道:“不是……不是去前方打契丹人么?”他震惊之极,那神情似乎是受了莫大的欺骗一般。

宋真宗的脸色突然有些暗淡,淡淡地道:“这件事过几天再说吧!现在宫里缺了侍卫统领,你便先干着这个差使,至于契丹人的事,待事情定下来再说吧!”

“事情……定下来?”韩意不明白,赵含露也一样不明白。

回到攻里后,赵含露便问宋真宗那话是什么意思。宋真宗一脸烦恼,道:“寇大人要朕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赵含露这下更来精神了,道:“好啊好啊!父皇,儿臣也要同去!”

宋真宗道:“你以为那是去玉津园摆宴啊?小心没了性命!这件事回来再说吧,你就不要烦了,朕先和毕士安商量一下再说!”赵含露见宋真宗果然是烦恼得没心情理她了,不由哼了一声,带小栗子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赵含露又托了小栗子出宫去玩。她知道这几天赶考的江湖人还没有走散,此时汴京城里应该是最热闹的。小栗子却有些忐忑,怕公主在满城的江湖人中间有什么闪失。赵含露道:“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怎么会招惹我!”

他们出了宫,直奔州桥。那里历来是汴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他们两个吃了点小吃,便又去寻新鲜别致的风铃。赵含露举着一大包话梅正左顾右盼地逛着街,突然两个人站到了他们面前。

小栗子不由叫出声来,她一呆,忙一抬头,却原来是程鼎和徐仲森两个。赵含露十分意外,问:“居然又碰到了!你们怎么样,没事吧?怎么还不回河北呢?”

程鼎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能否请公主出城说话?”赵含露一思忖,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出了城,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程鼎和徐仲森突然同时跪倒在地。赵含露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好几步站定,道:“程大侠,徐大侠,你们这是……小栗子,你快扶他们起来!”

小栗子应了一声,正要去扶,程鼎道:“上次公主救了草民等的性命,草民万死不能报答,本不该再来麻烦公主。可是……此事十分重要,若公主答应救那人性命,草民愿意一命换一命!”徐仲森也道:“草民也可以不要性命,只求公主答应!”

“怎么了?什么事?什么人?你们先起来再说!”赵含露见他们说得那么恳切,又说了一命换一命的话,不由起了侠义心肠,上前把他们两个扶了起来。

“是我们大当家成彬!那天晚上宫里抓了三个人,其中就有我们大当家成彬!”

“这……”赵含露不由有些犹豫。

程鼎道:“草民知道这件事不该再为难公主的。可是大当家是为了救在下师徒才身陷天牢的,公主若答应帮忙,程某就是把性命给了公主也是心甘情愿。公主也可以把草民献给皇上,草民情愿以命换命!”

“可是……现在天牢把守得很严,徐副统领也差点为了上次的事被父皇怀疑,如果你们再去闹……说不定连我也……这次不能再去劫牢了!”

“那……那还请公主指条明路!”徐仲森道。

“这……”赵含露思忖了片刻,突然咬了咬嘴唇,道:“这样好了!让小栗子自己回宫,就说我被你们绑了,当作人质,要交换成彬。我父皇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让徐副统领去换人,还怕换不来么?”

“可是……公主,那个新统领……”小栗子道。

赵含露道:“我倒把他忘了。不过徐副统领德高望重……难道一上来就被他压住了?应该没关系的。小栗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办妥的!”小栗子道。当下,几个人便编好了说辞,让小栗子进宫传话。

程鼎和徐仲森感激不尽,重新跪倒给赵含露磕了三个头。赵含露更加觉得此事义不容辞,忙让他们起来。

于是赵含露便和程鼎徐仲森上了汴京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这里是他们的分舵,还有那么七八十六,十几亩房产。

赵含露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新奇极了。这里并不隐密,乍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城壕之类的防卫建筑,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落的村落。这里房屋粗简,分布错落,完全是一派豪放不羁的拙野景象。

他们上了山,山间经常有山民走动,但见了程鼎徐仲森都是恭恭敬敬的。赵含露开始不明白,后来越上山这种山民越多,赵含露才知道原来都是他们的人。程鼎徐仲森都是草草点头,表情严整中带着温和,很有威仪。

赵含露贵为帝女,父亲便是当今皇帝,那种毕恭毕敬山呼万岁的场面也见多了,但她今天到了这里来,突然觉得自己自成一家称王称霸的确也是一件很好玩很不错的感觉。而且程鼎那种不怒自威的风范,的确也有些贵胄之气。

他们三个进了山顶的一间大屋中坐下。程鼎道:“这几天就要委屈公主了。我们会让人在后山给收拾出一间干净僻静的房间给公主休息。仲森,你让张叔的女儿小容来照顾公主。”

徐仲森答应,道:“我想公主的身份暂时不要张扬出去,越多的人知道越危险,对我们和公主都不利。”

程鼎点点头,道:“是这样。公主意下如何?只是这样就要委屈公主了!”赵含露忙道:“不委屈不委屈!这样最好,我更自在!”

正说着,一个手下进来道:“启禀二当家,徐首领,韩大爷来了!”“韩大爷?”徐仲森讶道,不由和程鼎相互看了看。“是啊!就是上次和您一起来的那位,您师弟!”那人道。

徐仲森笑道:“真是巧了,我已经一年没看见他了,他怎么到这儿来了?”“是啊,真是稀客。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汴梁!”程鼎笑着,对赵含露道:“我们来了客人,请公……请姑娘先回避一下。小常,你先带这位姑娘下去休息。仲森,快请你师弟!”徐仲森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赶忙下去了。

“宫姑娘请!”那小常道。刚才程鼎言语间一犹豫,他便以为赵含露姓宫了。赵含露也并不在意,反而对他道:“我叫宫风铃。”

说着,对程鼎道:“那位韩大爷既然是你们的好朋友,为什么也不让我见上一面!我老老实实地一句话不说,只做我的宫风铃还不成么?”

程鼎十分为难,道:“这……他的确是在下的好朋友。可是……他若问起来,让在下怎么说呢?只怕会引起误会。”

赵含露知道他说的有理,于是不情愿地一噘嘴,向屋外走去。程鼎无可奈何地微笑了一下,小常急忙跟了出去。

赵含露走到长廊的尽头,正要转弯,听见屋门口处有脚步声响,程鼎已迎出了屋来。他笑道:“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汴梁?亏得小常还认得你!”

只听那人道:“我上次提点过他几招武功,我都忘了,他还记得!”声音不高,十分柔和。赵含露只觉得那声音好熟,忙回过头去,那人竟是昨天的武状元韩意!

赵含露吃紧匪小,瞬间想到,原来侍卫正统领也是个匪党!她脸色一变,对小常道:“你先下去,我有话对那位韩大爷说!”

小常一愣,道:“这……”赵含露脸一板,道:“有什么不行吗?”小常不由吓了一哆嗦,立刻想到:她那么横,说不定就是二当家的心上人。是啊,看刚才的情形,二当家的也让她三分。说什么不好给韩大爷引见,定然是不好意思了。只是这女孩年纪和二当家比起来小了点,二当家可要受大苦了。他想着,也不敢再说什么,忙下去了。

赵含露见他走远,便几步走到他们面前。那三人正在寒暄,程鼎和徐仲森见她突然又独自回来,不由吃了一惊。

韩意却不知道她就是公主。昨天在御楼上他并不敢多看,一进去就低着头。后来皇帝让他抬头,他也没敢多看别处,更没想过当中会坐着公主。后来皇帝一说让公主插花,他才知道公主也在,又立刻低下了头,哪知道公主长得什么样!

他见这少女体态轻盈,明眸皓齿,虽然不是出尘绝美,但也十分俏丽可人。他见她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没有一丝客气,也以为是程鼎或徐仲森的心上人,心中正在纳闷,只见赵含露一双眼睛斜睨着他,冷冷地道:“韩统领好啊!”

韩意吓了一大跳,连程鼎和徐仲森都莫名其妙,吃惊地望着他们俩,不知道韩意什么时候当上了什么统领。

韩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怔怔地道:“姑娘怎么……”赵含露冷笑道:“你叫本宫姑娘?”

“那……”韩意更懵了,一时间也没听出“本宫”二字,俊逸的一张脸一下子弄了个通红,极为尴尬地望着程鼎和徐仲森。

程鼎和徐仲森也不明所以。徐仲森道:“你们……”赵含露紧紧盯着韩意,道:“难道昨天的事韩统领都忘了?”

“昨天……”韩意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昨天遇到过的女子和知道自己被封为侍卫统领的人,刹那间,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公主?不……你是……”他决计想不到眼前一张俏脸冷若冰霜的就是公主,只以为是哪个出宫的宫女。

赵含露道:“昨天我亲手为你插的金花,你都忘了?”

“你……真是……”韩意慌得就要下跪。程鼎急忙将他一拉,道:“这事进屋再说!不要惊动太多!”然后征寻地望了赵含露一眼。

赵含露眼见这个新来的侍卫统领居然也和贼党一伙,又是委屈又是气恼,一扭身,径往屋中走去,泪珠子差点也掉了下来。“他们所有的人都欺负我!”

众人进了屋子,程鼎急忙将屋门掩上。四人站在厅中,谁也不说一句话。赵含露一肚子委屈,只差掉下泪来。程鼎徐仲森不知事情缘由,又怕惹了公主生气,也是诚惶诚恐。最慌的还是韩意,他看了看程鼎和徐仲森,又看着赵含露抖动的背影,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只是纳闷。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这宫里……岂不真成你们的天下了!”赵含露咽着泪气愤愤地道。

“公主……我……”韩意十分茫然。

程鼎道:“我们无意置公主于这等境地。韩意我们大家都一年没见,他现在如何我们也一点都不知道。只要公主这次肯帮忙救出大当家,程某说过,程某情愿一命换一命。以后也更不会再让公主为难!”

赵含露哽咽道:“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可以救成彬,以后也可以帮你们的忙。可是你们不能把皇宫当作儿戏,满皇宫都是你们的眼线。皇宫是我的家,我和我父皇的家,你们谁都不可以伤害我父皇!”

“公主,我们……”程鼎也不由觉得有些歉然。

韩意朗声道:“公主明鉴。草民这次比武应试也没想当什么侍卫统领。草民只是一心谋个一官半职,掌握兵权,赴前方攻打契丹,此外并无其它心思。草民这一年来在山东,亲身体会百姓为胡虏所扰,深感气愤。几次投军都因为长官无勇无谋而兵败如山。草民气愤不过,所以才来汴梁应试,为的只是能带兵自主进退,给契丹胡虏以迎头痛击。

“哪想到皇上竟封了草民为宫中的侍卫统领,这是草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草民今天来草莽帮,也是因为苦闷之极,想找人思谋思谋是否要弃官不做。至于公主所说的,草民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真的?”赵含露一双泪眼望着他,楚楚动人。

韩意忙又把头低了下去,道:“草民字字出于肺腑。徐仲森是我大师兄、程鼎是草民朋友没错,草民心里向着草莽帮也没错,但刚才公主所说的草民毫不知情。但公主既然这么说了,草民便不再犹豫,假期一完就立刻向皇上请辞,再回山东投军!”

赵含露一听他这话,心立刻软了,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大人,你……你就留下来吧……我相信你……这几天我父皇在考虑是否要御驾亲征,一旦成行,我看一定会带你去的!再说……大当家成彬现在正身陷天牢,程大侠正假借我作人质,想换大当家回来。你作侍卫统领,徐大侠的亲哥哥是侍卫副统领,这件事就更万无一失了。”

“真有这事?”韩意一惊。当下,众人就把事情全说了,于是四人思谋好计划,只等告诉徐伯鑫后换人。

自从韩意把心意表明后,赵含露又高兴了起来,对韩意十分亲热,满口韩大人长韩大人短,俨然就把他当成了侍卫统领“自家人”一般。韩意又尴尬又惶恐,不敢得罪了公主。

当天晚上,韩意和赵含露都住了下来。赵含露记挂小栗子,一晚上没睡好觉。她生怕宋真宗会因为自己被俘而迁怒于他,也不知他现在倒底怎么样了。

赵含露和小栗子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两个人形影不离。今天突然分开了,赵含露还真有点不适应。况且这里毕竟不是皇宫,吃住虽然并不寒酸,却并不随意。而且这里几乎就没有女人,尽管小容照顾得很周到,但事事仍是很不方便。

赵含露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早上仍是想着小栗子。她洗漱完毕,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她决定去找韩意,让他尽量先几天进宫,打探一下小栗子的情况。想到这儿,她立刻打听着向韩意和他师兄徐仲森的住处走去。

她把事情对韩意徐仲森一说,韩意立刻答应,道:“那我。我去试一试,如果能提前进宫,我便带消息出来。”于是徐仲森写了封亲笔信,赵含露也盖上了自己的金印。

三人说好,便一同去找程鼎。程鼎那时正在练枪,听了他们的安排也认为很好。于是韩意当即就下了山,去客栈取包裹马匹。

徐仲森送韩意出门后,赵含露一双眼睛就盯在了程鼎的一对双枪上。她走上前去,便去拿程鼎手中的双枪。程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而且她是公主,也不能轻易冒犯,竟那么自自然然地被她就这么拿了去。

“公……”他刚要说话。赵含露双手各挽了个枪花,摆了个四平马步,冲程鼎一笑,道:“程大侠指点一下我的‘地动山摇’如何?”说着,右手枪一抖,抖出了七八个碗大的枪花,向程鼎胸前搠去。

程鼎苦笑一下,伸掌向她小腹打去。赵含露左枪一格,程鼎立刻收招,左掌击她软肋。赵含露右枪一挂,左枪径点他的面门。程鼎一声“开”,双臂一崩,同时架开了她的双枪。

赵含露小嘴一噘,道:“你的功力比我深,有什么了不起!”程鼎微微一笑,道:“焦瑞武功如何?”“当然是皇宫中的第一人!”

程鼎道:“他是草民手下败将。以公主现在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很风光了!”

“真的?”赵含露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那我如果再学会了你的双枪呢?”“我的双枪?”程鼎一愕,“公主想学草民的双枪?”

“是啊!你教我吧!我真的很想学!”赵含露立刻娇缠道。“这……”程鼎一阵忧郁。赵含露完全不知道江湖中的规矩,已经从了师的人没有经过师父的许可是不能再另投师门的,而且在她的心中也从没有真正建立过学艺要拜师的概念。

程鼎明白她身为公主的特殊地位,因此也很理解她的无知与单纯。但也正因为她是个公主,所以他不想将双枪的绝技相传。

“怎么?不行么?”赵含露无辜又失望地望着他,并不明白程鼎在想什么,“程大侠,你教我嘛!”她缠道。

“公主既然想学,那草民便教公主几招。只是我们相聚的时日不多,恐怕公主不能学到什么。”公主既然可以背着她的父皇结交帮助自己这些对抗朝廷的江湖人,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把武功传给公主呢?公主对草莽帮的大恩尚且无为报,自己为什么还存着这样狭隘的想法呢?

赵含露高兴极了,忙道:“没关系没关系,能学多少是多少!我好喜欢你的双枪哦!”

赵含露以前学过长枪,又学过判官笔这样的双兵刃,因此初学起双枪来并不困难,再加上她在武学上资质禀异,因此进步神速,连程鼎都感觉十分意外。赵含露更是兴高采烈,时时缠着程鼎不放,让他教自己新招,让看自己演练枪法,指点错误,似乎从不知道休息。

赵含露这边一心一意地和程鼎学双枪,韩意已经回到了客栈。他一进客栈门槛,掌柜的立即迎了上来,道:“韩大人,昨天傍晚的时候来了官人,让我一见到您就立刻把这封信交给您,不能怠慢!”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火签密封的公函来。

“官人?”韩意一凛,立刻进到屋里拆开了封套。果然不出所料,公函上说宫中出了大事,让他即刻进宫报到,不得有误。他正愁找不到提前进宫的托辞,见到公函,不由喜出望外,忙取了行李马匹结帐入宫。

一进宫中,什么事都放到了一旁,徐伯鑫立刻来与他商量营救公主的事,而且说了皇上的意思:公主一定要完好无损地救出来,犯人也不能走失,争取借此机会将乱党一网打尽。

徐伯鑫说得面无表情,韩意屏退众人,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徐仲森的书信来。徐伯鑫喜出望外,忙将书信烧了,道:“你吓我一跳,自己人就好!这回事情就好办多了。公主的脾气我知道,只是有个异心的正统领感到十分棘手。这下可好了,只是苦了公主的那个小太监!”

“你是说那个叫小栗子的?”韩意忙问。“你知道?”徐伯鑫奇道。韩意道:“我本来还会在他们那里多住几天的,就是因为公主惦记小栗子,才催我提前进宫。那小栗子怎么了?”

徐伯鑫道:“公主被贼人俘虏,他一个人回来,皇上那么心疼公主,能饶得了他?被打断了腿,赶出宫去了!”

“那……那公主若是知道……”徐伯鑫立刻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公主知道!公主和那小太监十分要好,公主若提前知道了,非下山找他不可,谁也管不了她!所以这件事等她回了宫再说,千万不能再有什么差错。现在有你在,换人的事是万无一失了,只是要做得像才行。小栗子一回宫就先把事对我说了,有没有什么变动?”当下,韩意又把计划说了一遍,又编出了一套应付宋真宗的计划。

换人的事进行得不能再顺利了,虽然跑了乱党,但和雪公主白璧无瑕地救了回来,宋真宗便也不说什么了,况且敌人的确布置了天罗地网,韩统领为了救公主肋下中了一枪,徐副统领也伤得不轻。一切只能说贼人太过奸猾,虽然损兵折将,但公主完好无损,宋真宗也心满意足了。

“小栗子呢?”赵含露一回宫发现没了小栗子,立即问宋真宗道。宋真宗哼了一声,道:“他保护你不利,朕已经打断了他的腿,把他赶出宫去了!”

“什么?”赵含露惊叫一声,泪水顿时滚出了眼眶,“为什么?为什么!”她哭喊道。

“为什么?若不是他带着你三天两头往宫外跑,能出得了这等事?都是他把你给带坏了!这次你出事,不是他的责任是谁的责任?朕没有把他打死,只是打断了他的腿,已经是很开恩了!”

“这关他什么事!”赵含露恨得顿足。

“这还不关他的事?这不关他的事关谁的事?和公主一起出去,把公主丢了,自己一个人回来,这怎么不关他的事?朕告诉你,以后再也不许你出宫半步!你以后就就老老实实地在宫里给朕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不行!儿臣还要去看小栗子呢!”赵含露嚷道。

“有公主去看奴才的吗!”宋真宗怒道,“你敢再出宫半步,看朕不……不……”他停了好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只是气得嘴唇颤动,身子发抖。

“儿臣偏要出宫!就出宫!”赵含露犟道。宋真宗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威吓她好,只是恶狠狠地道:“朕倒要看看谁敢放你出去!谁放你出去,朕就砍谁的脑袋!”

赵含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站起身来便去推宋真宗:“你走!你走!你们都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和雪!”宋真宗又怒又疼,也顾不得计较她说的是“您”还是“你”。

“走!都走!”她还在推他。宋真宗没有办法,道:“好好好,朕走朕走!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好休息一会儿。你们去给公主准备热水沐浴,朕待会再让人送上好的燕窝来。”

“不要不要!什么都不要!你们都走,谁也不要进来!”赵含露哭着,将宋真宗推搡着出了门,反手将房门关上,倚在门口放声大哭。

“和雪!和雪!不要伤了身体!这些天你不在宫里委屈坏了,好好休息,不要再哭了!”宋真宗仍是道。赵含露几步奔到床边,扑到被子上呜咽起来。宋真宗仍是在门外劝,赵含露只是不理,最后被宫女太监劝回去了。

赵含露独自一个人哭了一会儿,立刻找出了一个包袱皮。她从柜子里取出了二百两银子包好,拿着就往外走。锦儿缎儿一直在外面守着,见公主沉着脸拿着一大包东西往外面走,立刻慌了神,颤声道:“公主……公主……您……”

“我要出宫!”她出了门,就要下楼。“不行啊!公主,皇上……”锦儿缎儿吓得急忙跪了下来。赵含露根本不理,迈步就要下楼。“公主!”锦儿慌忙跪行了几步去拉赵含露的袖子,道,“公主,皇上会杀了奴婢们的……”

“你们说是我硬闯出宫,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你们起来,不要管我!”说着,急躁地一抽袖子。锦儿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赵含露又急又恨地看了她一眼,泪水又涌了出来,一跺脚,下楼去了。

她一路径往宫门走,路上谁向她行礼她也不知道。她到了门口,也不说话,直往外闯。守宫门的侍卫一看是她,忙道:“公主!皇上不让公主出宫!”

赵含露面沉似水,脸上如罩了一层严霜,道:“本宫一定要出去,你们谁敢拦阻!”众侍卫一齐跪倒,拦在门口道:“皇上有命,不许公主出宫。公主若一定出宫,就请杀了臣等!”

赵含露又气又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恨恨地道了声:“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觉得心中无限委屈,鼻子一酸,又要涌出泪来。

她强自忍住,掉头打听着去找韩意。韩意肋下中了程鼎一枪,正在床上养伤,听见外面当差的侍卫通报,急忙穿衣下地。刚迎了两步,赵含露已经泫然欲涕地抱着银子走进屋来,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掉泪。

“公主……”韩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走过去,只是着急。他不时地向门外望去,生怕被别的侍卫撞到,引起什么误会,更不敢去关门。“公主……您……”

赵含露哭了一阵,终于抽抽答答地开了口:“韩大人……你……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银子给小栗子送去。他现在日子一定很不好过……我父皇不许我出宫去……”

“现……现在?”韩意颇有些吃惊。赵含露点点头,道:“他住在相国寺北的枣花巷对面那家是卖卤货的。你告诉他,我不是不来看他,我真的是很想他的,可是我父皇不许我出宫,叫他千万不要怪我。还有,这二百两银子他务必收下,他若不收,你就硬放下,不要再拿回来。你要他好好养伤,好好照顾自己,我一旦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的!”

韩意一阵感动,没想到公主对那小太监的感情如此深厚,道:“臣记下了,臣这就出宫!”他拿过银子,刚走了几步,肋下突然一痛。韩意忙一撑墙壁,二百两银子也落在了地上。

“韩大人……你……你怎么了?”赵含露急忙过去,便要扶他。韩意慌忙一据,吓得赵含露两步之外就停住了:“怎么了?”

“臣……臣自己可以……”他心跳得厉害,也不敢看她。“什么可以!”赵含露气道,“血都渗出来了,怎么……怎么这么严重的?”“要……要做得像……”

赵含露扶住他,把他扶到了床上。韩意十分惊慌,忙道:“臣自己就可以了!”赵含露拭了拭泪,道:“我帮你叫侍卫,再给你裹伤。小栗子的事……再说吧……”

“不!臣今天就可以去!”韩意道。赵含露黯然道:“还是过两天吧……徐副统领也伤了……”她默默地拾起了包裹,出了门。

韩意望着她消失的门口,心中一阵空落落的。看到赵含露如此憔悴,他心里十分难过,自己的心也疼了。

事情过了三天,赵含露又来找他了。此时韩意的伤势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虽然还没有痊愈,但仍挣扎着为赵含露走了一趟。

赵含露在风铃阁里等消息,坐立不安。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的功夫,锦儿说韩统领复命来了。赵含露忙让请上楼来。

锦儿一愣,忙道:“这……让韩统领上楼……只怕……不好……”“不好?不好什么?”赵含露皱眉问。“韩统领……韩统领不是太监……”锦儿嗫嚅道,一张俏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赵含露却不懂,道:“韩统领本来就不是太监,你糊涂了你!让韩大人上来,本宫有话和他说!”锦儿又羞又急,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提心吊胆地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韩意才随锦儿上了楼。他一脸的尴尬,站在门口不敢抬头。

赵含露道:“韩大人为什么不进屋?锦儿,你先退下!”“我……”锦儿十分慌张,站着不肯去。

“今天是怎么了?”赵含露奇道,“本宫和韩大人有话说!”“公主……事情臣已经办妥了,如果没什么事……”韩意忙道。

“真是见了鬼了!”赵含露不由有些发怒,道,“本宫的话谁也不听了吗?”“锦儿……锦儿告退!”锦儿慌忙行了个礼,立刻下楼去了。韩意更是忐忑不安。他本来便对赵含露有些痴迷,更何况她是公主,自己是侍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皇宫大内,又是侍卫与公主,这传扬出去如何了得!

赵含露却完全没有想到,只是道:“韩大人,小栗子现在倒底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你快进来,站在门口怎么说话啊!”

韩意只得硬着头皮迈进一步,赵含露立刻走过去将门关上了。韩意一哆嗦,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

“你快说!”

“回公主,小栗子现在的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路是再也走不了了,一定要有拐杖才行。他接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柴米油盐也什么都没有,这几天都是邻居送饭给他吃,帮他请大夫买药。

“他说他以前在宫里做事的时候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以后可以试着摆一个小摊,怎么也不肯要公主的银子。后来臣说公主执意要给,否则很难回话,他才说收五十两。臣又和他讲了好半天,才把银子全给了他。

“小栗子说他也很想念公主,要公主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要……总……总耍脾气,说以后很多事要靠锦儿缎儿,要公主好好待她们,然后又说了很多想念公主的话……他也丝毫没有怪过公主。”

赵含露流泪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是我连累他的。他孤苦伶仃,又断了腿,要我怎么能够安心!”

韩意道:“公主和小栗子感情很好。”

赵含露道:“我和小栗子是一起长大的,身边就他那么一个玩伴,只有和他才说得来话。他走了,我总觉得是少了些什么似的,什么都没有意思。有话没有人去说,有好吃的也不知和谁一起分享。

“锦儿缎儿见了我就怕得什么似的,除了服侍我,从不敢和我说一句别的什么话。莫公公年纪那么大了,心里想什么我又弄不清楚,除了谈谈武功讲讲花草,什么都说不出口。徐副统领对我更是毕恭毕敬,又总是一身的公务。韩大人,你若总对我那么生分,我真的是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臣不敢,公主是金枝玉叶,臣只是……“韩意一阵感动,又一阵心疼。

赵含露道:”小栗子从不和我说这种话。我们两个一起在御花园里爬假山,一起帮莫公公拔草,一起出宫去他家扫地擦桌子,他从不和我说这些话。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只要父皇不在旁边,他从来都是对我好好的!“

“公主……韩意好一阵心疼,颤声道。

“我在宫里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谁面前说了一个‘我’字,就都吓得跪下来磕头。也只有到了宫外,才有人理我,就算是程大侠,对我也很好很好的!”

但韩意做不到,他永远不能忘记,她是公主。

尽管韩意时常有意回避与公主接触,但赵含露还是经常来找韩意说话。宫里的人虽然不敢乱说公主什么,但还是无法避免有那么一些风言风语的。

宋真宗也终于知道了这件事,他本想让郭皇后好好劝劝赵含露,可偏偏那时候郭皇后病重得厉害,而别的后妃没一个能压得住她的。没有办法,宋真宗只好亲自婉转地劝说女儿。

哪知赵含露一听便发了脾气,道:“儿臣和韩大人一起怎么了?他们有什么可说的?是谁?让他说给儿臣听听!韩大人是侍卫统领,儿臣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难道不正中了父皇的心意?

“从前儿臣和小栗子好,父皇把他赶出了宫,现在儿臣和韩大人好,难道父皇也要把他的腿打断?儿臣以前只有小栗子那么一个可以玩的人,现在小栗子不在了,父皇又不让儿臣出宫,又不让儿臣和韩大人说话,这岂不是要把儿臣活活闷死!韩大人有什么不好?他堂堂侍卫统领,又是武状元,儿臣和他在一起,岂不是安全得很!”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父皇若不愿意,便让小栗子再回来!”

“好好好!父皇便依了你,喜欢和韩意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但是不许你总去找他,偶尔说一两句话可以,但是一定要有第三人在场。”

“第三人在场?父皇把儿臣当什么了?儿臣又不是天牢里的钦犯,为什么和韩大人说几句话也要别人监视!”

“父皇是为了你好!”

“儿臣可不觉得!儿臣做错了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让人监视和雪!”

“和雪,听父皇的。父皇也是为了你啊!”“儿臣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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