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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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风铃缘 风铃缘

第五章    公主出逃

赵含露在宫里独自度过了一年。自从韩意走后,徐伯鑫已升为了侍卫正统领,赵含露便让他代自己出宫看望小栗子。

赵含露独自一个人在宫中百无聊赖,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又不能出宫,便天天躲在后院练双枪。她趁着晚上无人的时候整夜练枪,白天睡觉。除了去给郭皇后请安,陪她说话聊天,找宋真宗耍赖,她没事就在睡觉养神。

这一年里宋真宗对她格外好,除了不能出宫,不能再把小栗子调回宫外,一切要求有求必应。但是这两样要求不能满足,其余的要求赵含露也并不稀罕。

赵含露闲极无聊,只有寄情于双枪。她有好几次想半夜溜出宫去看望小栗子,但都怕被侍卫发现,所以才没有成行。

有一天晚上,赵含露实在觉得没意思了,连双枪也不想练了,于是换下了练功的短衣,又穿上了平时的衣服,在皇宫大内趁月色散步。寻夜的侍卫看了心中纳罕,却谁也不敢多问。

赵含露看着那些大内侍卫一队一队地从自己身边经过,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如果自己找到徐伯鑫,向他要各处侍卫守卫的分布图,他能不交给自己?自己一旦掌握了他们的轮班当值的情况,凭她的武功,还不能出这皇宫吗?

她心中得意,准备第二天就去找徐伯鑫。她越想越是兴奋,想着自己明天这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出宫去看小栗子了,更是激动得不得了,更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了。

她一时不知道要去哪儿,便向郭皇后的寝宫走去。她知道这么晚了,母后一定已经入睡,不能再去打扰,但她很想偷偷跳到她母后的院子里,试一试自己的轻功倒底如何。就算被发现了,她随便几句话也能唬过去,母后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武功,一定不会怀疑的。

她纵进郭皇后的院子,果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见如此轻易被她得手,不由心中得意。她见郭皇后的寝宫里还亮着灯,不由有些吃惊。她知道她母后历来身体不好,经常很早就来休息,而宋真宗也常常留宿在别的妃嫔那里。

赵含露十分惊异,但也有些高兴,正好与母后说些话,也好消磨时间。她想先看看母后在干什么,然后再说,于是她轻轻地纵到了廊下,伏下身子。

她正要弄破窗纸,就听郭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和雪生性爱动,天天让她这样留在宫里,臣妾看着也难受。以前小栗子在她身边的时候,还经常能够出宫去,臣妾虽然不放心,也知道这不合理法,但看到她天天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也喜欢。她现在倒是收心,也没什么危险,可却神情恹恹的,白天除了来臣妾这里请安,就是躲在屋子里睡觉,皇上,和雪这样子臣妾心疼啊!她还能在这宫里住多长时候,我们……我们应该让她在这剩下的日子里过得快快乐乐的才是!”

赵含露不由有些吃惊,心道:难道父皇也在?还是母后对我好,明白我的心思。想着,不由十分开心,等着听他们继续说什么。

只听宋真宗道:“你说的这些朕也明白,和雪喜欢什么,怎么才能开心,朕如何不知道!可是……去年她被贼寇所擒,朕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朕决不能再让她受那种委屈!更何况现在不同以往,和雪要是再出什么意外,我们为人父母固然再受不了这种打击,也无法向他们交代!

“和雪的一言一行现在已经关系到了国体,若是再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扬出去,不仅有损于我们大宋的颜面,将来对她自己也不利,受到别人的眼光。和雪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从前了,大意不得。

“而且朕现在也为难得很,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对她那么娇宠。她现在在宫里说一不二,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可她一旦嫁了过去,谁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着她,捧着她。朕有心对她严厉一些,让她慢慢适应,这样将来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会太想家。

“可是朕每次一看到她,总想着她不久就要离开宫里,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总想着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她开心一点,让她在这两年里过得开开心心的,没有一点遗憾和不愉快。朕……朕……”宋真宗说着,竟有些哽咽了。

赵含露开始还十分得意,又高兴又感动,可她听着听着,就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她心中惊奇,不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自己嫁出去了?这怎么可能?怎么没有人告诉她?

只听郭皇后哭道:“皇上……皇上……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宋真宗声音中也带了哭音,道:“皇后,和雪也是朕最心爱的女儿,朕也不想……她既然是公主,朕既然是皇帝,就必须和别的人家不一样!朕也舍不得……和雪从小就在朕身边撒娇耍赖,朕抱着她,哄着她,眼睁睁她长大。这近二十年来,朕心里就她一个孩子,天天脑子里晃的是她,两天不见她都十分想念。朕……皇后,你不要怪朕……”

郭皇后道:“臣妾怎么会怪皇上呢!臣妾也明白皇上的苦心。皇上只有比臣妾更疼爱和雪,记得和雪刚刚出生的时候,和雪长了指甲,皇上怕奶妈不小心,剪指甲的时候伤了小和雪,坚持不让奶妈做。皇上让臣妾剪,臣妾也怕伤了和雪,不敢剪,是皇上亲自剪的。后来直到和雪两岁了,皇上才让奶妈剪,皇上……”

这些事,赵含露从前也并不知道,直到今天郭皇后说了出来,赵含露才真正体会到了宋真宗对自己的这一番疼爱的感情。

宋真宗微笑了笑,道:“和雪那时候胖极了,可没有现在这么瘦弱。她那时候身上全是肉,朕抱她去花园里晒太阳,晒一会儿再回来,手腕子已经被她的小屁股压得红了。”

郭皇后笑道:“那时我好担心她会长得胖墩墩的,没想到现在这么消瘦了。不过还好,她长大后几乎就没有生过病,这让臣妾放心多了。”

赵含露听父皇母后在谈论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心头不由涌上一阵甜蜜,直想进去和他们一起说笑。

只听宋真宗口气一变,又低沉了下来,道:“是啊,这样我们将来也能少担一份心。若她像你这样,一身是病,朕也舍不得把她远嫁过去。”

赵含露一呆,远嫁?远嫁到哪里?

郭皇后点点头,道:“只怕她到了那里水土不服,又想家……皇上,臣妾一想到和雪两年后嫁了出去,从此母女再不能相见……臣妾心里……臣妾心里……”她说着,泪如雨下,心如刀割的一般疼。

从此不能再相见……他……他们要把我嫁到哪里去?赵含露大吃一惊。

宋真宗道:“朕也一样。朕一想到这一点,就再也睡不着觉了,别的事也根本就做不下去。朝堂上面,只要有大臣一提起契丹两个字,朕就半天回不过神来,想和雪,有时候甚至就想哭……”

契丹?要把我嫁到契丹去?

郭皇后哭道:“谢谢皇上……谢谢皇上把婚期压后了三年,又让契丹人来汴梁迎娶,让臣妾看着她出嫁,以我们的方式完婚……”

“唉!这次契丹又派了使者来,就是来定婚期的。现在具体的日子都订下来了,离和雪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赵含露刹那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真宗和郭皇后再往下又说了什么,她一句话也听不见了,脑海里只晃动着一个念头:我要嫁到契丹去了,我要嫁到契丹去了,从此在不能回来,一辈子老死在那里,一辈子不能回来了,不能回来了……父母不能再见,大宋的人一个也不可能看见了……一辈子独在异乡为异客,在一个荒蛮的地方,在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在一个我一句话也听不懂的地方。太可怕了!

她定了定神,一下子冲了进去。宋真宗和郭皇后乍见了她,不由都愣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赵含露泪水泫然,道:“父皇,您们说什么?要……要把我……”

宋真宗和郭皇后互相看了看,郭皇后微微有些惊慌,道:“和雪,你……”赵含露扑到郭皇后身上,道:“母后,您们说要把我嫁到契丹去,是真的吗?不,我不要,我不要……”

宋真宗道:“和雪,听话,你是公主,就要为朝廷做一些事,明白吗?”

“我不明白!那是儿臣的终生大事,父皇居然一点都没有和儿臣商量!儿臣不要一个人孤独地在契丹住一辈子!儿臣一个人也不认识,一句话也不会说,他们……他们都是一伙的,会欺负儿臣的!”赵含露越说也着急,越说越伤心,最后流出了泪来。

宋真宗把脸一板,道:“这件事一年前就已经定下了,决不能更改!悔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不!儿臣不嫁!儿臣宁死不嫁!”

郭皇后流泪道:“和雪,你父皇也不想把你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可是为了朝廷着想,就要这样,你父皇心里也不舍得。这件事是契丹首先提出来的,若是拒绝了,恐怕契丹人不快,又会挑起什么事端。现在好不容易不打仗了,如果又和了亲,更加有利于我们和契丹人的和好共存。和雪,你是公主,就要为朝廷着想,你明白吗?”

“儿臣不明白,儿臣怎么也不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怕契丹人?澶渊之盟我们都明明可以不签那么多岁币的!岁币都给了,还要拿儿臣去和亲!儿臣不要!”

宋真宗道:“和雪,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已经不能再更改了。父皇知道这委屈了你,父皇也不想的。”

“儿臣不管能不能更改,儿臣就是不嫁!”

“你……你敢!”宋真宗一下子发了火,脸色铁青。

赵含露从未看见宋真宗对自己有过这种脸色,先是一愣,随即犟道:“为什么不敢!儿臣死也不嫁!”

郭皇后急忙将赵含露抱住,道:“和雪,听话,不要惹你父皇生气。你父皇那么疼你,就是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把你嫁过去的。”

“父皇有办法!他那时候明明是有办法的!他那时候明明可以不答应的!”

“和雪,你是公主,你必须要为朝廷做事!”宋真宗怒道。赵含露扬起头来,道:“那您也是皇帝,您不仅有权要儿臣必须嫁过去,也可以保护儿臣,让儿臣不必嫁过去。当初您明明可以这样做的,是您懦弱,您懦弱!”

“你……”宋真宗几乎抬手就要打了。郭皇后急忙将赵含露护住,道:“和雪,和雪,不能这么和父皇说话!快给你父皇认错!”

“不!”赵含露挣脱郭皇后的怀抱,哭着跑了出去。

宋真宗呆了好一阵子,这才对外面的太监宫女们道:“去!看住公主,哪儿也不许公主去!”

赵含露哭着跑回寝宫,扑在床上放声大哭。她又慌又怕,也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逼着她父皇向辽国修书悔婚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了,而自己又绝对不能嫁去契丹送死。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哭了一个晚上。宋真宗和郭皇后过来劝都不管用,宋真宗板起脸来威逼恫吓,她也毫不理睬。宋真宗没有办法,就命令宫女太监不许放她出屋门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赵含露知道宫女太监虽然管不住自己是否出屋,但却也无法扭转她即将嫁过契丹的事实。她在屋里哭了一个晚上,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辽国杀掉她要嫁的那个人。把他杀了,那她还和谁成亲。

尽管她知道,杀人偿命,杀人是犯罪,杀人是最残忍的行为,但她内心中也认为,杀一个契丹人没有什么不对,契丹人全部该杀。她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害怕,但她也知道,这是她逃脱这个可怕的婚事的唯一办法,她必须这样做,她如果不想嫁过去,这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想立刻就去找莫长天商量,可是现在是白天,她不能去,只有等到晚上。况且她也不知道她要嫁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她让宫女去找宋真宗。果然不一会儿,宋真宗急急忙忙地就赶过来了。他见赵含露不哭也不闹了,但眼睛肿得红红的,仍在一声声地抽噎着,心疼之极。

他坐到赵含露身边,拉过女儿的手,柔声道:“和雪,父皇知道委屈了你,是父皇不好,只要你想通了,父皇也就放心了。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父皇能做得到,又合情合理,父皇一定帮你办到。”

“父皇……儿臣想知道,儿臣要嫁的是什么人。父皇,他会不会很凶?儿臣好怕!”

宋真宗道:“是萧太后亲自提的这门亲事,他很得萧太后的宠爱,萧太后也说,以后要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决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

“萧太后?”赵含露一惊,突然想起了黄河边上的事。原来是这样……萧太后看中了我,所以才……她恨恨地捶了一下床,真后悔为什么要救了那个萧太后!

“怎么了?和雪?”宋真宗奇道,又怕女儿再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赵含露忙道:“没……没什么……儿臣只是想,那萧太后八成没有什么好心,不能相信她的话。”

宋真宗道:“朕也问过了那契丹使臣,他说那耶律昭的确也是契丹的人材。说他长相出众,也很有作为,更受过汉人的教化。萧太后对他十分器重,曾让他去和高丽人作战,后来又让他回上京做了属珊军稳详,更封为了冀王。”

“耶律昭,冀王,上京,属珊军稳详……”赵含露喃喃地道,记在了心里。“父皇,您好好对儿臣说说他,把您知道的都告诉儿臣,他是个契丹人,儿臣好害怕!”

宋真宗道:“好好好!只要你乖乖地懂事,父皇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赵含露道:“父皇,儿臣也不想惹您生气的……”

赵含露记住了耶律昭的所有情况,当晚去找莫长天商量。莫长天也不希望她远嫁到契丹去,在荒蛮的胡虏之地度过一生。但他担心赵含露能否平安出得宫去,万一赵含露行踪暴露,非但她走不了,被查出她会武功,说不定还会连累拖出许多事情来。

赵含露道:“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用轻功出去。程大侠那时候来行刺我父皇,不也是进来了。后来草莽帮的人来救他们,有许多人也都出去了。他们可以,我应该也可以。

“万一被侍卫发现了,我也决不会说出您、徐统领和草莽帮的事的。我咬紧了牙,什么也不说,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莫公公,我想去找徐统领商量商量,他全权负责宫里的守卫,我让他帮忙安排一条出路,一定十分安全。”

莫长天道:“你千万不能去找徐伯鑫,否则就是把他连累了!你想想,你一旦在宫里失了踪,皇上第一要找的就是徐伯鑫。你如果去找他商量,他一定能保你安安全全的出去,但一旦皇上问起他来,他心中有虚,又历来对皇上心存畏惧,一定会把他如何帮你的事情说出来。他帮你出宫,皇上能不治他的罪,说不定就会把他处斩!

“相反,你如果自己出去,提前不告诉他,他反倒不会有事。你以前的武功是他教的,他教了你多少,他心中有数,知道以那样的武功你是不可能以轻功偷偷出去的。他又不知道你后来又学了本事,所以到时候皇上问他,他顶多是不知道,被皇上责骂一番,打上几十板子。

“公主不知所踪,又关系到两年后和契丹的和亲,皇上一定不敢公开大肆搜寻。他要想照顾国体,就只有派人暗中查访。认识公主的人能有多少,皇上最后倚仗的还得是徐伯鑫,这样反保住了徐伯鑫的性命。”

“对啊!我怎么完全没想到!可是……以我现在的本事,我能出去吗?”

莫长天踌躇了一下,道:“小心点应该没问题,你又熟悉宫里的道路,应该可以出去的。公主,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赵含露道:“越快越好,我明天就走!早走早回来。莫公公,你说我能杀得了那个耶律昭吧!”莫长天道:“这个我就说不好了。总之你一切小心,那契丹人能杀就杀,杀不了,也千万别勉强,毕竟自己的性命要紧。你要是万一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别说别的,单是你父皇母后,要多操心啊!”

赵含露道:“这个我明白,我很爱惜我的性命的!莫公公,你在宫里也要多保重。”

莫长天笑了笑:“我是没有什么事的,我只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契丹人的地方,我怎么能够放心!你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江湖经验,虽然有些武功,但却没有迎敌的经验,我怕你吃亏上当!”

赵含露笑道:“莫公公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把公主的身份一亮,谁能把我怎么样!我可以去找官府,对了!我可以去找韩大人帮忙,还可以去找草莽帮帮忙!对啊!正好顺路嘛!”她高兴极了。

莫长天道:“我刚想提醒你的,你自己想到了就好。但是有一条,千万不要随便向武林中人透露你的身份。他们会拿你来威胁你的父皇的,明白吗?”

赵含露赶忙点头,道:“明白!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暴露身份的,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又要回宫来了!”

当晚,莫长天又嘱咐了她好多事情,又教了她许多江湖经验。莫长天毕竟不能放心赵含露,只恨不得把他自己知道的一下子全部告诉她,生怕她在路上出一点意外。

赵含露体会到莫长天对自己的关心,心中感动,同时又想到了她的父皇母后。莫公公尚且对我如此关心,如果父皇母后发现我突然消失了,心里会多着急啊!母后本来就身体多病,如果再担心我,会不会病情又加重呢?父皇那么疼我,他们……他们……一想到宋真宗和郭皇后发现她失踪后那着急伤心的样子,赵含露几乎都不想走了。

不行!赵含露对自己道,必须要走。为了自己的将来,必须要走!只有将耶律昭杀了,自己才能摆脱这件婚事,将来在自己的地方找一户人家,就可以随时见到父皇母后了。

她本来想趁第二天白天的时间勘查地形的,结果在郭皇后的寝宫留了一整天。宋真宗知道她去了郭皇后那里,也过来陪了一下午。一家三口谈笑聊天,其乐融融,赵含露好几次都动摇了去契丹的决心。但她告诉自己,为了将来更多的团聚,她必须走。

每一次想到必须要走,她又忍不住想流泪。眼眶红了好几次,几乎都要被宋真宗和郭皇后看出来了。

赵含露在郭皇后的寝宫留了整整一天,一家人一起吃过晚膳,赵含露必须要走了。她恋恋不舍地看了郭皇后和宋真宗最后一眼,最后几乎是跑着出了郭皇后的寝宫。因为她再也控制自己欲哭的心情,一出了院子,泪水已经完全涌了出来。

赵含露知道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流泪,于是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向自己的寝宫走。她必须要用一点时间按照自己昨晚和莫长天预定的路线走一遍。

她边探路边掉泪,探过了一遍后,忍不住又向郭皇后的寝宫走。看窗影,宋真宗还没有走,他们应该还在谈论自己的事情吧。赵含露躲在假山石后,怔怔地望着寝宫里的人影又站着哭了很久,直到渐近深夜了,才回到自己的寝宫。

她怕被锦儿缎儿发现是她收拾了东西自己逃走,所以没敢拿衣服,只是拿了二百两银子和少许没用过的钗饰。她的金印平时虽然随身携带,但睡觉时都是摘了的,但那是表征她身份的唯一信物,不能不带,所以便只好拿了,牢牢系在衣带上。

她一切收拾好,最后又去自己练功的后院取了双枪,在背后缚紧。她就要纵出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自己的紫烟楼,甚至有些想念锦儿缎儿了,她心中一酸,泪水又涌了出来,几乎又要再去郭皇后的寝宫和莫长天的住处。她强自忍住,跃墙出了院子。

她一路向宫墙处走。沿途无数侍卫结队寻夜。赵含露熟悉道路,一听脚步声就躲进树丛或假山石中,很轻易地就躲过了数次寻查。

她很顺利地到了宫墙边上。这里侍卫寻查尤其严密,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一队侍卫经过。赵含露知道自己的轻功不可能跃过这么高的围墙,于是趁一队侍卫不见了,急忙取出了莫长天用花锄蒺藜为她赶做的“飞抓百链锁”。她曾在莫长天住的院子里试用了一次,知道用法,于是一甩,将“抓头”甩上了高墙。

她拽了拽绳子,见抓得紧了,于是急忙手足并用,沿绳爬了上去。刚刚上了墙头,还没有站稳,赵含露眼看见又有一队侍卫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她吃紧匪小,于是急忙收了抓,深吸一口气,纵下了墙去。

由于围墙实在太高,她并没有把握,而且赵含露又怕被侍卫发觉,心中害怕,内息就有些岔了。她下纵着地的时候左腿一软,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赵含露急忙拿桩站住,左脚踝却已经扭了。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正想蹲下去揉,就听宫墙里有侍卫道:“刚才好像有人翻过去了!”赵含露一呆,见侍卫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形迹,心中着急,也顾不得揉脚了,急忙躲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念一想,许多侍卫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翻过围墙出来,所以一时还不会追到。于是她微微放了心,急忙趁机揉了揉脚。

然后,赵含露取出了莫长天给她渡御河的一块木板,抛在了御河的中间。她双足点地,身子一纵,在那块木板上一着力,又是一纵,便已到了对岸。

她欣喜地一笑,但随即又怕侍卫追到,于是急忙向城里赶去。她已经近两年没有看见小栗子了,现在好不容易出了宫,回来还不知几时,于是她不想放掉这个机会,决定先去看望小栗子再说。

时已深夜,繁华喧闹的汴梁城中除了偶尔有寻夜的官兵外,宽敞的大街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几家青楼里还亮着灯,不时地穿出丝竹声来。

赵含露找到了小栗子的家,那小巷子里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赵含露借着淡淡的月华认准了门户,急忙拍门:“小栗子,小栗子,你开门,是我!”她轻轻地叫道,怕惊醒了别人,又怕小栗子听不到。

赵含露叫喊好几声,都没有动静,想是她不敢放出声音,所以小栗子没有发现。“小栗子!你快开门!是我!小栗子!”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屋中有女子的声音道:“有福,有福,门外有人叫什么‘小栗子’,你快醒醒!”

赵含露一惊,心道:我敲错了门?当下也不敢出声。只听小栗子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道:“姐姐,怎么啦?”“有人叫小栗子,那么晚了,好像是敲错了门。”

“小栗子?”小栗子大吃一惊,道:“是什么人?”赵含露认清是小栗子的声音,忙道:“小栗子,是我!你开门!”

“是……是……”小栗子惊异非常,急忙架了拐杖,穿鞋下地,开了大门。他乍见赵含露,不由得呆呆地立在了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惊又喜。

赵含露又亲眼看见了他,不由欢呼一声,眉开眼笑,道:“小栗子,还认不认识我?我看你来了!快让我进去!”她不由分说进了门,却看见大板床上另坐着一个女子。

小栗子急忙将门掩上,喜道:“公主,你怎么来了?你……偷偷从宫里跑出来的?”赵含露喜道:“那还用说,我差点就被人发现了!你知道吗,我父皇要把我嫁给一个契丹人,我要去把他杀了!”

“你就是公主?”就在这时,床上那女子也下了地,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她道,十分惊异。

小栗子忙道:“公主,你记不记得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姐姐?她就是我姐姐,前天刚回来的,我自从进了宫,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姐姐。她叫冷小楠。”

赵含露看了看她,只见她三十岁左右,姑娘打扮,人长得虽不算好看,但十分周正,而且英气干练,不像是个一般的平常女子。

赵含露因她是小栗子的姐姐,所以对她大胆无礼的目光举止丝毫没有注意,反而十分高兴,道:“你好啊!”“你好。”她淡淡地一笑道,仍是看着她。

小栗子道:“公主,我才知道,姐姐原来也是草莽帮的,和程大侠还很熟呢!”“哦?”赵含露十分惊奇,觉得这世界居然这么小。

“我真要谢谢你,不仅因为你帮了草莽帮那么大的忙,也因为你照顾小栗子。”她道。赵含露道:“应该的,是我对不起小栗子,小栗子因为我才成了这个样子的。小栗子,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我快两年没看见你了,真的很想你!”

小栗子道:“我也很想公主,这些年来也多亏公主的照顾,还有韩统领和徐统领的照顾,对了,公主,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偷偷自己跑出来,被侍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于是赵含露便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小栗子微微一愣,随即道:“坏了,公主,你快走,徐统领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赵含露笑道:“我才不信他能找到这里来,他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小栗子急道:“如果徐统领认为你是被人劫持,那倒不会找来。如果他猜到你是自己偷偷出来的,一定会来的。他知道公主对我想念,就能猜到公主一旦出宫一定会来探望,而且他又认识我这里,他……”

赵含露急道:“可是……小栗子,我们这么久没见,我真的很想你,我不能就这么走……我……我还要和你说话呢!”

小栗子道:“可是徐统领一旦带了人来,一定会把公主带走的。宫里丢了公主,皇上的脾气,一定会给徐统领治罪,徐统领为了保住性命,无论多么为难肯定要带公主走的。公主,你快走吧!”

“我……小栗子,我很想你的……”小栗子十分感动,道:“我也很想公主,可是为了公主着想,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公主此去辽国,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回来的时候,一定还来看我!”

“我……”赵含露眼睁睁地望着昔日的好友,眼眶有些发红。她和小栗子两年没见,本想借此机会好好说说话,留一个晚上,没想到这就要分离。

小栗子也含了眼泪,道:“我知道公主对我好,可是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含露含泪点了点头,又对冷小楠匆匆一点头,以示告别。冷小楠也道:“你保重!”

赵含露又委委屈屈地看了小栗子一眼,正要出门,就听见大街上一阵喧闹,似乎无数兵马就要冲进小巷了。

冷小楠立刻道:“他们已经来了!”赵含露急道:“那可怎么办?我……我要不要藏起来?”环视四周,小栗子家徒四壁,除了外面的厨房,就里面这么一间大屋。屋子里一床一柜一桌,剩下两把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和冷小楠都只能睡在一张大通铺上,中间隔了一个帘子。

冷小楠忙道:“进我被里去!”小栗子微一思忖,立刻道:“进我被里去!”“你的被里?”冷小楠吃了一惊,急道:“不行!你不是真正的……”小栗子道:“就因为这个,徐统领才肯定不敢来搜!公主,只有这样,委屈你了。”

赵含露什么都不懂,才不管那一套,当即摘了双枪,拿了包裹,钻进了小栗子的被里。登时一股热气包围了她,十分憋闷,还有些臭味。她眉头一皱,也顾不得这许多。

小栗子关紧了大门,又吹熄了灯,对冷小楠道:“姐姐,一会儿你去开门。”冷小楠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好吧。”又进了被子。小栗子脱掉上衣,对赵含露道:“公主,对不起啦!我要进来了。”

赵含露只是闲他脏,倒也没想到别的什么,便道:“只有这样啦!”

过了一会儿,小巷里已经是灯火通明,脚步声言喧闹,好几家已经被惊动了。只听徐伯鑫的声音在外面道:“小栗子,小栗子,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叫了好几声,小栗子和冷小楠才陆续答腔,冷小楠下地开门。

徐伯鑫见到冷小楠,显然十分吃惊,不由打量了她好几眼,心中倒颇有些怀疑是赵含露易容。小栗子倒没想到这点,只是在被子里抬起身,道:“徐统领,出了什么事吗?她是我姐姐,我曾经和你说过的。”

徐伯鑫一愣,然后才一点头,双目在屋中打量。登时他身后站出几个侍卫,开始翻找小栗子的柜子。小栗子伸手去摸拐杖,就要下地。冷小楠道:“你腿脚不方便,别下来了。他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我帮你照应。”

小栗子道:“他是宫里的侍卫统领徐大人。徐统领,这么晚了,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

徐伯鑫道:“公主失踪了。”

“公主……公主……公主失踪了?”

徐伯鑫冷冷地一点头,道:“今天晚上有侍卫发现有人翻过宫墙,又有人说看见公主天黑的时候在宫墙附近边走边伤心,怕是有人劫持了公主出去。我们去公主的寝宫一查,公主果然不见了踪影。所以我来看看。”

“那……那徐统领到我这里来……我……公主既然被人劫持,我这里……”

小栗子家里几乎就没有家具,要想藏一个人简直势比登天。那几个侍卫连床底也搜了,床底放满了大小箱笼,侍卫将它们全拖了出来,凡是大小能藏人的,全部打开,却全是旧衣薄被之类的破烂东西。

箱子之后就是砌好的砖石,冷小楠忙道:“那是我们家的火炕,你们不会要拆我们的床吧!”众侍卫看准真是火炕,便没有动手,又去翻抖冷小楠的被子。

小栗子忙道:“那……那我也出来,你们搜好了……”赵含露心中着急,暗暗骂道:你……你生怕他找不到我是不是!

徐伯鑫心中一动,见他就要出被,侍卫上前就要动手了,急忙道:“公主怎么会在那里!都退出去!”

众侍卫依言退下,徐伯鑫看着那被,对小栗子道:“小栗子,如果你看见公主,一定要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凶险得很,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太平。公主关系重大,一旦不小心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连皇上都没法向契丹交代。你想明白了。”说完,带了人出去了。

等巷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赵含露这才从小栗子被子中出来,她长出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好险好险!小栗子,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最安全?他真是好笨!你的被子里又臭又闷,难受死我了!”

小栗子道:“徐统领知道你藏在哪里,刚才的那些话也是对你说的。”

“哦?”赵含露倒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小栗子叹了口气,他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年纪还小,并不知道太监倒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出了宫,徐伯鑫经常奉赵含露之命来看他,两人聊天,无意中说起了小栗子进宫的事,徐伯鑫才知道原来小栗子是没有净过身的。

他心中后怕,见小栗子自己也毫不知情,于是急忙对他解释了,小栗子这才明白。徐伯鑫既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太监,那么一旦在众侍卫的面前在小栗子的被子里搜出赵含露,岂不是有辱赵含露的名节?就算把公主带回了宫里,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是更大的死罪!他当然不敢去搜。

小栗子心中明白其中的原因,却不好对赵含露去说。冷小楠虽然仍是个姑娘,但毕竟年近三十,对这种事也明白一些,所以也想到了徐伯鑫的心思。

小栗子道:“徐统领那么大了,经历了多少事情,被子里藏了个人,八成能看的出来。他之所以没有让人去搜,说不定怕连累了我吧。”

赵含露喜道:“这就好。你看,徐统领对你还真不错呢!正好,我可以和你说一晚上的话,明天一早出城去。”

冷小楠道:“八成你明天可不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出去。”“怎么了?你说他们会……”

小栗子道:“他们一定会在每个城门口安排几个认识公主的侍卫,只等公主一出现,便带了你回宫。”

“那……那我岂不是……”

冷小楠道:“可要想个办法送你出城。”

小栗子道:“公主你会武功,不能翻墙而过吗?”赵含露急道:“我连宫墙都翻不过去,更不要说城墙了!城墙比宫墙还高,而且那么宽,上面全是兵马,我翻得过去才怪!”

“那怎么办啊?”冷小楠道,“我们又不会易容。”

赵含露道:“实在不行,我就硬闯过去。我拿把刀,横在我自己的脖子上,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动一动,我就自杀,看他们哪个敢上来!”

小栗子道:“公主,你不要闹了,这样一来,他们就肯定你是自己逃出去的。你想想,既然是你自己逃出去的,你哪儿来得那么大本事?那一定是徐统领教的啦!徐统领百口莫辩,一定是死路一条!你害死他啦!”

“那……那就让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他们,这样不就行了?对了,就要你姐姐,反正她也是草莽帮的。我去契丹,她回草莽帮,正好顺路,我们可以一起走。”

小栗子道:“这更不可以!你会害死我姐姐的。你们一出城,他们立刻派了大兵追赶,我姐姐能拿刀架你脖子上架一辈子?一个疏忽,你被他们带回去了,我姐姐命也没有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要怎么办嘛!”赵含露气道。

冷小楠道:“他们一天两天在城门口守着可以,但不能守一辈子吧!等这两天风头过去,一定没事了。”

小栗子道:“绝没有这么简单!徐统领既然已经看出公主藏在这里,就已经知道了公主是自己逃出来的。他被皇上逼迫,一定非把公主带回去不可。他一定会用这个笨办法,直到把公主拿到为止。而且公主还不能出这屋子一步,现在城里肯定全都是侍卫,就等待公主出现了。”

“岂有此理!那我岂不是要活活闷死在这里了?那我还不如回宫去,那里地方大,还有自由多走几步路!”

小栗子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徐统领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知道公主的脾气,是不能被闷得太久的,说不定公主自己忍不住了,就会自己再回宫里去。”

“这……这……这也欺人太甚了!”赵含露气道。

冷小楠道:“那你说怎么办?”小栗子道:“我也没有办法。”

赵含露道:“没想到你那么聪明,想得那么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的?”小栗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啦!”

第二天,赵含露一天便留在了屋里,小栗子照旧出去卖馒头,冷小楠打探消息,寻找出城的方法。

中午的时候,冷小楠兴高采烈地回来了,道:“公主,我有方法啦!”赵含露只在屋里留了一个上午,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闷得发霉了,急忙道:“冷姐姐,什么主意?”

冷小楠道:“出了咱们这巷子再走半条街,不是有一个张员外家吗?那张员外死了,明天发丧。我看他家人很多,还从外地请来了不少远房的亲戚,好多亲戚之间也不怎么认识。明天你就扮作他们家的女眷,披麻带孝和他们一起出城去。

“我看了他们那身衣服了,穿上以后都是一个模样,互相间又不熟,谁也不认识谁,还能挡上大半个脸。到时候那么多人哭哭啼啼地一起出城,又是丧事,谁没事一个人一个人地查啊!”

小栗子忙道:“这是个好办法。这里离宋门最近,他们一定会走宋门,而且必须要路过我们的巷口。明天我就雇一辆大车,跟在他们的后面。等侍卫盘查到你的时候,我就赶了车装作急急忙忙出城的样子。他们一定怀疑,我将他们拦住,公主就可以出城了。

“要是有侍卫认得出我更好。我双腿残废了,又在这个当口急急忙忙赶了一辆大车出城,他们一定认为公主就藏在里面。我装腔作势不让他们查,他们肯定偏要查,发丧的人又赶着出城,一定就能走了。到时候我把公主的枪藏在马车底下,包袱放在马车里,正好出城汇合时给你。”

“对!”冷小楠道:“我到时候就装作得了天花,抱床大被躺在车里,还能再挡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发现了是我,也没办法断定有福就是故弄玄虚护你出城,这样一来,一定大功告成!”

三人商量妥当,赵含露便催着他们赶快去雇车。小栗子道:“不能现在去,说不定已经就有人跟踪了我们。我明天一大清早再去,好歹也要做得像些。”

为了防人跟踪,当天半夜,赵含露便夜入了张员外的家。张员外家熙熙攘攘地不少人,虽然天已经很晚了,仍有很多守灵的人。后院就有很多崭新的粗制丧服,整整齐齐一摞摆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等待有后来到的亲戚来穿。赵含露顺手拿了一套,穿戴了起来,只准备天一亮,就混在人群里出去。

第二天,赵含露果然很顺利地就混在了那些女眷的中间,她一路低着头假装啼哭,谁都没有留意到她。

眼看就到了城门了,守门的官兵让他们停下来。然后就有八个侍卫过来挨个朝面,无论男女,一律仔细检查。

张家的人十分慌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侍卫只是出示了皇帝的手谕,却没有加以解释。张家的人怕误了吉时,十分着急,不住解释,说明为难,并一再保证都是家中的亲属,没有混进什么歹人。

八个侍卫只是不听,依旧认真检查。赵含露心中打鼓,生怕小栗子他们赶不准时候,倒最后功亏一篑。

眼看四个查女眷的侍卫中的两个已经走得很近了,赵含露的心不由突突直跳,直后悔为什么不拿把刀子放在身旁,万一形迹暴露,还可以威胁他们一下。

就在这时,只听城门口一阵急匆匆又拖踏踏的马蹄声响,几名士兵急忙呼喝,拦了过去:“干什么的!赶快停下!”

赵含露一看,果然是小栗子到了。小栗子急道:“有急事有急事!我要赶快出城!”不由分说,硬要赶车过去。立刻有两个侍卫喊了出来,道:“是以前的小栗子,快拦住他!”此话一说,那两个检查男眷的侍卫立刻赶了过去。

“我……我……你们……”

“小栗子,你去哪儿?快下来!”那两个侍卫喝斥道。检查赵含露这边的侍卫虽然没有过去,但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看。

这时张家的人又求道:“官爷,我们下棺是要赶吉时的,请官爷们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剩下的六名侍卫互相看看,但仍是没有动,还看向小栗子那边。张家的人一再哀求,侍卫只是看着那辆大车。

只听那两个侍卫道:“拉他下来!”小栗子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许掀车帘,你们敢掀车帘!”他这话一说,侍卫们果然不敢动了。

又有两个查男眷的侍卫赶了过去,道:“徐统领刚刚往曹门去了,我们去找他回来。”先两个侍卫点了点头,后两个人急忙去了。

小栗子道:“就是徐统领来了,你们也不能掀车帘!快闪开!”说着,就要硬闯。众官兵急忙拿兵刃拦截,小栗子道:“你们敢动兵刃,惊了车马,我看你们怎么办!”

剩下的那四名侍卫互相看看,断定车里的人定是公主无疑,张家的人又不住哀求,于是不耐烦得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赵含露大喜,队伍又开始动了,赵含露心中着急,只是暗自催促,只嫌这队人哭哭啼啼地走得慢了。

队伍刚过了一半,赵含露离城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徐伯鑫带着人已经骑马过来了。赵含露心中连叫糟糕。只见徐伯鑫皱着眉看了这送葬队一眼,立刻下了马,向小栗子走了过来。

徐伯鑫道:“小栗子,车里面是谁?”小栗子道:“徐统领,你不能掀车帘。”徐伯鑫道:“我有皇上令牌,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算我无礼。”

小栗子见赵含露已经进了城门洞一半,就要出去了,道:“徐统领,车里面的不是公主,我真的没见过公主。你说贼人劫持了公主,我怎么能再见到她呢!”

徐伯鑫道:“你下车,让我掀开车帘看看。”小栗子道:“她是我姐姐!我姐姐她……您真的不能看……不能看……您……”

赵含露暗自好笑,已经随众人出了城,小栗子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既然是你姐姐,那为什么还不让我看?”“不能!不能!徐统领,您不知道,我姐姐……”

赵含露很顺利地出了城,与小栗子他们在土地庙前见了面。小栗子道:“什么都不要说了,要是徐统领发现不对追来可就坏了,你们快走吧!公主,你要保重,姐姐,你也保重,你好好照顾好公主!”

冷小楠道:“公主交给我,你放心好了。你自己也小心,姐姐有空还会来看你的。”小栗子点点头。

三人不敢再多纠缠,耽误时间,急急忙忙地分了手。赵含露对冷小楠道:“都是我不好,本来你还能和小栗子多团聚几天的。”

冷小楠笑道:“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和他住了几天了,也该回去了。正好,我们两个同路,你没什么江湖经验,我多教教你,等你自己去契丹,我也放心。”

赵含露道:“我还怕徐统领发现不对之后去难为小栗子。”

冷小楠道:“不会的。徐伯鑫虽然知道你是自己逃走的,但他决不敢这么告诉皇帝。因为皇帝只知道他教过你武功,如果你是自己逃走的,他就是死罪。你想想,你如果是被贼人掳走的,小栗子还怎么帮你出城,皇帝不查他,徐伯鑫为什么要与他为难?”

赵含露道:“你们都这么明白,偏偏我什么都不懂。”

冷小楠笑道:“那是你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事都不用动脑筋去琢磨,所以自然想不到。你多经历一些事情,阅历多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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