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小楠从小便没有得不到冷老太的喜爱。她又生性粗豪,十几岁还是少女的时候就离家出走,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她小时候便曾随邻居打把式的学过一点武艺,后来又无意中遇上了一个老尼姑,和她又学了两年的武功。然后她便辗转和草莽帮的人走到了一起,最后入了草莽帮。
她虽然泼辣粗豪,没有什么心机,但江湖阅历甚丰,赵含露和她一起走,不但没吃到一点亏,还学了不少经验诀窍。
冷小楠从一开始就没把赵含露当公主,只把她当作个娇憨不懂事的妹妹。赵含露日日和冷小楠一起食宿,承她关怀照顾,教自己见识世面,也把她当作了个爽直开朗的大姐姐。
这一日,两人已经到了冀州。冀州是草莽帮的总舵所在,冷小楠说什么也要她去看一看陆彬和程鼎,但被赵含露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长枪是程鼎教的,她虽然十分想念程鼎,但想着自己怎么也是个朝廷的公主,实在不想和草莽帮有太多的纠葛。
冷小楠见她执意不去,也只得作罢。赵含露嘱咐她千万不要把她出宫的事告诉任何人,生怕又传到官府人的耳朵里。
赵含露与冷小楠分别后,决定再绕道去真定府看一看韩意。一年不见,她对韩意十分想念。虽然会绕一个大弯,而且韩意还会唠唠叨叨地劝自己回去,但赵含露还是很想见他一面。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不看看故人呢?
赵含露到了真定,径直去了巡检府。守卫把她挡了回来,她道:“你们去告诉巡检使,只说是以前汴梁的故人来了,我叫宫风铃。”
守卫替她去通报,韩意登时吃了一惊,急忙出去迎接。赵含露见他亲自来了,笑吟吟地走了上去,道:“韩大人,没想到我会来吧!”
韩意什么也不敢说,急忙把她让进去。韩意一直把她引到内堂,道:“公主,您也太大胆了,居然从宫里偷偷出来!”
赵含露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莫非消息已经传到你这里来了?”韩意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不能对外声张,自然要靠臣这样以前认识公主的人寻找。徐统领已经亲自来过臣这里了,要臣一看到公主,马上劝您回宫去。”
“我才不回去呢,我疯了,再回去。我不回去!”
“公主,这外面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玩!”
赵含露哭笑不得,道:“我不是因为好玩才出来的,我是要去契丹杀耶律昭!”
“杀……杀……”韩意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含露得意地道:“没错,你告诉徐统领,我杀了耶律昭就回去,决不让他为难。”
“这……这不行!太危险了!这外面的凶险公主在宫里是体会不到的,万一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您千万要回宫去,千万不要再想这样的事了。万一有个闪失,公主千金之体受伤,皇上怎么受得了,而且更会影响到我们和契丹的关系,这绝对不行!”
赵含露见他说个没完,不由气道:“我就知道你那么唠唠叨叨的,早知道我不来看你了!”说着,一顿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韩意见公主又开始闹脾气,不由一阵惶恐,但马上又道:“臣知道臣这些话公主不喜欢听,可是臣这也是为公主着想。公主既然来了臣这里,臣就一定不能让公主再走了。臣这就给徐统领送信,送公主回去。”
“你敢!”赵含露急道,“你……你敢把我送回去,我……我死在你面前!最后你们弄回去一个死公主,我看是谁掉脑袋!”
“公主,你……”韩意听她这么说,不由吓了一跳,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赵含露道:“你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我说得出,做得到,我与其回去嫁给那契丹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告诉你,你若敢把我的行踪告诉徐统领,我一辈子再也不理你。我就算被他们带回宫,我也一样自尽!你要真想让我死,你就让他们去契丹乱我的事好了。到时候我在契丹境内自杀,不仅要他们带回一个死公主,还要契丹人知道我是来杀耶律昭的,让大宋和契丹再接着打仗!”
“公主……”韩意一下子手足无措,没想到公主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含露一时委屈的心上来,不由涌出了泪水,抽噎道:“你以为我很想去杀那人吗!我也想留在宫里,我也想念我父皇母后,我也怕在外面受伤,被人杀了。可是……可是你们要想让我嫁到契丹去,这绝对不可以!我死都不会嫁的,绝对不嫁!”
“公主……我……”韩意也一阵心痛,他见赵含露流下泪来,越哭越伤心,不由心疼之极。他真想把赵含露紧紧地拥在怀里,好好地安慰她,疼她哄她。
韩意紧紧地攥着拳,尽力克制着自己,道:“只是公主自己这么去,臣不放心……臣有公务,轻易不能离开,否则……否则也能陪公主一起去,助公主一臂之力。要不然公主去找草莽帮的人,让陆大侠程大侠他们帮忙。”
赵含露尽量抑制着泪水,抽噎道:“没关系,我不想去找草莽帮的人。我毕竟是公主,不想和他们多牵扯。这次我路过冀州,本来很想去看看程大侠的,可就是因为这个,才硬忍住了没去。韩大人,我也不能耽误你自己的事,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己小心点,应该没事的。”
韩意点点头,道:“我不和徐统领他们说。只是公主自己一个人去……”
赵含露道:“你放心,我很惜命的,不会让自己有危险。我自己也不想死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啦!韩大人,你总是那么唠叨!这也快中午了,你陪我吃饭好不好?我们一年没见,我很想你。我今天也不走了,你就陪我在真定城里好好逛逛,再买一大堆风铃!”
韩意受宠若惊,知道不应该答应,但见赵含露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笑容,娇美可爱,心中不由一荡。他见赵含露兴致勃勃,也不忍怫其意,只得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含露启程去上京。过了宋辽边境,前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赵含露就发现她在契丹境内简直就寸步难行,原因很简单,她听不懂契丹话,根本和他们无法交流。不要说问路了,就是吃饭,也说不清自己倒底要什么东西。
赵含露没有办法,又不能就此回去,便在契丹边境汉辽杂居的地方住了下来,想学会了契丹话再说。她想到自己还没有做契丹的媳妇,就要先学契丹话,不由一阵气苦。
在边境地区,这里的汉人大都是和辽人做生意的。汉人向契丹人买马匹牛羊,契丹人向汉人买丝绸和茶叶等生活必需品。在契丹境内,契丹人虽然看不起汉人,但由于有互利互市的关系,倒也相安无事。
赵含露在边境停留了一个多月,终于学会了一些基本的会话。她怕在外面太久了不回去,让韩意徐伯鑫这些人担心,更让宋真宗和郭皇后担心,所以不敢久留,觉得和契丹人基本交往没有问题了,于是急忙向上京走。
她一路上扮了男装,虽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但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契丹男人大都身材高大,赵含露身材娇小,自然惹人好奇。她知道在契丹的地方,不比在大宋,更不比在宫里,所以尽量收敛脾气,不敢任性。
这一天,赵含露到了。那时正是中午,赵含露找了当地最大的一家酒楼用餐。是契丹有名的大城,人口稠密,街市繁华,道路也比别的地方宽阔。这家酒楼临就是城的主干道,路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那时候离吃饭的时间还早,酒楼里的客人还并不很多。赵含露上了二楼,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这时,她感觉对面桌上的那个女子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她心中不快,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也是靠窗坐的,紧邻窗口,和他同桌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那女子也就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看着也不像是个契丹人。她虽然是高挑的个子,但肤色白皙,婀娜多姿,身段十分好看,不像普通契丹女子的粗壮。那女子柳叶眉,单凤眼,英气逼人,眉间眼底带着一股傲气,顾盼之际俨然便是一个统领一方的龙头人物。那四十岁的男人就坐在她对面,但神色恭谨,似乎还是她的手下。
赵含露不由多看了那女子几眼,却发现那女子一直都看着她,目光锐利,似乎是要将她看穿,而且神色间还带着明显的敌意。赵含露不解,心中却十分的不服气,心想,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这样看,好像还看我很不顺眼似的。如果这是在大宋境内,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她轻轻哼了一声,哼出了声,眼睛斜了她一下,把头侧了过去。但她一侧头间,却发现那女子的凳子上还放了一柄长剑,放得十分隐蔽。赵含露又冷笑了一声,心道:你有长剑便了不起了么,我身后还背着一对双枪呢!
这时候,她突然感觉这楼上的情形十分怪异。这偌大的二楼,几十名客人,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不由打量着全场,只见很多桌上都是五六个大汉屏气凝神地坐着,桌上摆了几样小菜却并不吃,神态严肃,而且座位上也都放了兵器。偶尔有几桌是平常人打扮,三两个人吃饭,说话也都尽量压低了声音,还不时地看向那些奇怪的客人,神色间露出惧怕的样子。
赵含露暗暗纳罕,但想肯定与那女子有关。于是她又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悠悠闲闲地坐着,冷眼看着她,似乎是在向她示威。
赵含露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别人给她气受,她猛拍了一下桌子,霍地站起了身来,正要冲那女子发火。这时一桌上的两名客人已经匆匆吃完了饭,便要找小二付账。他们战战兢兢地说话,小二走了过来。
“结账么?两位客人?”小二客气地问道,这样地客气反而使人觉得有些冷淡和骄傲。两个客人一怔,忙也陪笑道:“是,是结账。”这样的态度,却完全颠倒了客人与小二之间的关系。那两个客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想赶快结账离开这个地方。
只听小二道:“对不起,您可以现在结账,但却不能离开这里。您二位可以等一会儿,一会儿自然会放您下楼。”
“这……这是什么规矩?”两人不由慌道,又惊惶地望了望那些江湖人。“对不起,有些特殊的情况。您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会让您走的。请您二位不要着急。”
“这……”
赵含露却忍不住了,张嘴便要冲那女子说话。那女子却先开了口,对赵含露道:“这位小兄弟不必着急。敝教在此公干,还请小兄弟见量。小兄弟稍安勿躁,否则吃亏的只有你。”口气傲慢威胁,简直令赵含露无法忍受。“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对我如此无礼!”她怒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是什么贵人,只不过是罗刹教的人而已。”说完,只是看着她,也并不解释。
那两个客人却吓得面如土色,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又直直地坐回了椅子上。那女子冷笑了笑,又看了看赵含露。
“罗刹教?罗刹教是什么教?我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那看来你真的是孤陋寡闻了。既然你没听说过,那你今天对我无礼,我也就不追究了。一会儿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罗刹教的厉害,你可要看仔细了,以后也要好好记住。”她微笑着说,口气十分温柔,声音也比普通的契丹人好听得多。
赵含露满脸通红,正要发作,只听街上突然锣鼓喧天,一阵喧哗。与那女子同桌的男人立刻道:“大小姐,来了!”那女子一点头,也顾不得和赵含露再说话,凝神向大街上看去。
赵含露也起了好奇心,探身向窗下望去。只见来的是一队官差,偏将衙役大概有一百多人,整条大路都被那仪仗里的风幡遮盖住了,锦旗招展。看那辉煌的阵势,来的应该是一个大官。
她又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神色紧张,一只右手已经举在了半空,似乎会随时落下,发出信号。“来的是谁啊?”赵含露不由问道。没有人理她,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看着那女子的手,那女子也正凝神看着街上的情形。
赵含露见没有人说话,便笑着对那女子道:“你若不告诉我,我一会儿就坏你的好事,你信不信?”
那女子仍是没有理她,一双眼睛紧紧望着那对仪仗。赵含露讨了个没趣,想想自己这个问题可能问的真不是时候,于是便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整队仪仗簇拥着五匹高头大马缓缓地向酒楼行了过来。五骑中正中一骑坐的才是正主,剩下的四人只是随行的护卫。那四名贴身护卫一个个体型彪悍,各个手按长刀,神色倨傲。
那正中的大官到底是个什么品级赵含露也看不出来,只见他四十多岁,长得膀阔腰圆,一张黑脸上胡须连鬓络腮,看上去十分凶蛮。尽管这样,他还穿着大红的锦袍,身上挂满了金银坠饰,衣着十分华贵。
“契丹的大官全是长成这个样子的!”赵含露吓了一跳,但想一想,这却又在意料之中。这么一来,她更坚定了刺杀耶律昭的信念。他是个冀王,肯定长得更恐怖!
就在这时,那女子断然将手一挥,长剑出鞘,当先一个从窗口直跳下去。长剑指处,正是那大官的脑心。这时,剩下的人也都先后纵下了酒楼,大街上登时一片混乱。
赵含露却没有动,她也没想过要插手。两拨契丹人打架,打得越死越好,关她什么事!她想着,竟而面带微笑,就像观赏风景一样,陶陶然地趴在窗口上观看起来。
那队官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对他们偷袭,一下子就弄了个手忙脚乱。那四个贴身护卫看起来威风凛凛,那四十多岁的男人单挑他们其中两个,却打得游刃有余。剩下的两个护卫护着那大官逃走,但那女子手中长剑却端的凌厉狠辣,她长剑如雪,也看不清她使的什么招数,那两个护卫转眼间已横尸当场。
“张静云,你敢杀我!”那大官惊道。那女子冷笑了一声,道:“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活路,自己找死。这就是你得罪我们罗刹教的下场!”说着,长剑一圈,径向那大官的胸前搠去。
那大官大吃一惊,身子急忙想旁边一躲。张静云长剑顺势向外一斩,当场将他斩落马下。“得手了,我们的人撤!”张静云清清脆脆地招呼了一声,向城门撤走。
这时,城里的官兵已经全涌到了这里,大约有两三千人。赵含露一惊,急忙看向那张静云。张静云却丝毫不乱,神色从容,搓唇为哨。
罗刹教的人立刻都聚拢到了张静云的身边,张静云从怀里掏出一枚弹丸向地上一掷,登时一股烟雾笼起,整条街都弥漫了一股硫硝的味道,对面的人都看不清楚了。待烟雾散近,罗刹教的人早已全没了身影。
赵含露看过了戏,继续在酒楼上吃东西。这时酒楼上的客人都早已跑尽了,小二急忙过来对赵含露道:“小哥,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他们官府找不到罗刹教的人,还不上这酒楼来搜?你快走吧,找这麻烦干什么!”
“你不是罗刹教的人?”赵含露奇道。小二笑道:“我哪里是罗刹教的人,罗刹教借我们的酒楼办事,我们能不借么?得罪了客人也是自己倒霉。不过一般的客人若是知道我们是为了罗刹教而不得不做的,也都会体谅我们。”
“罗刹教那么有势力?”赵含露奇道,“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我们也不清楚。但罗刹教的势力的确是很大的,轻易招惹不得。小哥,这官府的人就快上来了,你瘦瘦弱弱的,还是别找这是非了。”
赵含露一听有理,这毕竟是契丹的地盘,万一惹出了麻烦,不但刺杀不了耶律昭,自己的姓名恐怕都要搭在这里。这时,官人的声音已经到了楼下,眼看就要上楼来了,赵含露急忙拿了行李,投身出了窗外。
经过这件事后,赵含露果然发现在契丹境内到处弥漫着罗刹教的势力。罗刹教在契丹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人们谈起来都是为之色变,言谈之间生怕哪点不注意就不知不觉地得罪了他们。大街上也经常有罗刹教的人出现,他们一个个都是体格彪悍,神色凶蛮,行人避之如虎。
赵含露一看到他们如此嚣张心里就不痛快,又想起那日酒楼上张静云的傲慢态度,赵含露发誓一旦刺杀过耶律昭后就让他们好看。赵含露当公主当惯了的,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颐指气使。
赵含露一路忍耐,这一天终于到了上京。到了上京,赵含露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想到这一路上受到的屈辱,又想到不久就可以刺杀了耶律昭从此扬眉吐气,心中就说不出的痛快。这种压抑的日子终于就要结束了,她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于是她立刻向行人打听了冀王府的位置,便去探路。
契丹的王府远没有大宋的高大气派,看起来粗简豪放,占地似乎也并不大。赵含露很快便绕墙一周,越看越觉得寒酸,觉得在这种府第作王爷,还不如去那个张员外家作个员外。
想到自己被许给了这样的人家,她都为自己不值。她叹了口气,见那院墙虽然高大,但自己思忖着还能一跃而入。
到了晚上,赵含露紧装结束,拿了双枪,来到了冀王府外。她提了一口气,足尖使劲,纵上了墙头,轻若狸猫。她伏在墙上,按照莫长天教的,向下投了一块小石子,见并无异状,于是便纵身跳下。
她走了几步,这时只见灯火闪耀,有一队寻夜的侍卫过来了。她急忙闪身躲进树丛,见侍卫走得远了,方又走了出来。她不知道冀王府的地形,所以十分小心谨慎。好在这冀王府并不大,侍卫寻查得也不严,她转了一周,虽然还没有找到那耶律昭的住处,也没有被发现。
赵含露觉得相当泄气,觉得这冀王府真的连韩意的巡检府还不如。她也曾去过她叔叔雍王赵元份的雍王府,那里守卫森严,虽然不能和皇宫大内相比,却也比这里严上了数倍。而这里却只有寥寥几队侍卫寻查,虽然每一个侍卫都高大魁梧,意态昂扬,但毕竟人数太少。
而且这里的房屋都十分粗简,斗拱雄大硕健,出檐深远,显得颇为傻气。至于雕梁画栋,精工细作,那根本就谈不上。赵含露气得七窍生烟,心中暗骂:这也算是个王爷!这样的家当还配得上娶我?真是白日做梦!
她找了一周,也没有发现那冀王的卧房。赵含露正在着急,只见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嘴里哼着契丹小曲。
赵含露急忙藏进旁边的假山石里,见他过来,右手枪倒点在了他的肩井穴上,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那人吓了一跳,张口要叫,赵含露立刻又点了他的哑穴,低声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敢叫,仔细我要了你的小命!”说着,给他解开了哑穴,反手锁在了他的喉咙上面。
那人忙道:“英雄饶命,您……您有什么要问的?”
赵含露道:“你们王爷住在什么地方?”那人一愣,道:“王爷?王爷不在,现在是夏捺钵,王爷随皇上去吐儿山避暑纳凉去了。”
“夏捺钵?那是什么意思?吐儿山在什么地方?”
“夏捺钵您都不知道?皇上年年四季捺钵,除了去年和宋人打仗误了,每年都去啊!”
赵含露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现在不是仔细问的时候,只是问道:“吐儿山在什么地方?你们王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人道:“在庆州黑山。现在已经五月中了,应该快到了。夏捺钵后面就是秋捺钵,皇上每年都是七月中从那里出发,直接去永州西北的伏虎林和泺水一带,捕虎射鹿。”
赵含露吃了一惊,道:“那还有没有什么春捺钵和冬捺钵?”
“当然有啊!您连这个也不知道?”
赵含露不由十分生气,怒道:“你们皇上除了避暑纳凉就是捕虎射鹿,还管不管朝廷里的事啊!”
那人道:“您……您怎么这么说啊。您……不是我们契丹人吧!”
赵含露道:“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尽管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道:“我们契丹历来都是这样习俗。皇上一年内大部分时间是在春水秋山冬暖夏凉的行营里,一面渔猎,一面处理政事,年年如此。”
赵含露气得说不出话,觉得这样的制度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荒唐透顶,不由怒道:“那你们王爷倒底要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他就什么时候回来,可能秋捺钵之后就回来了。反正夏秋捺钵之间皇上从来没有回过京,这次也不用想。”
赵含露气得两眼昏黑,没想到自己干冒大险偷偷出宫,千里迢迢地从汴梁赶到这里来,学契丹话,忍气吞声,结果竟赶上耶律昭随皇帝出门避暑!但她生气着急也没有办法,要想杀他就只有去什么吐儿山了。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伸手又点了他的哑穴,出了冀王府。
赵含露来到大街上,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难道自己这就跟去吐儿山找耶律昭?庆州黑山倒不远,和回路顺路,可他现在和契丹皇帝在一起,那里的守卫一定十分森严,更不好杀他了。
回宫里去?她又觉得万分不值,自己辛辛苦苦来这一趟容易么?她要是一回去,以后就更不要想出来了。
要么就留在这里等耶律昭回来?那岂不是还要等好几个月?徐伯鑫和韩意那些人岂不是要急死?父皇母后也要担惊受怕,日夜思念。
赵含露气急败坏,心中更是恨死了那耶律昭,直将他里里外外骂了个透。她回到客栈,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该去吐儿山找耶律昭。皇宫是不能回的,一回就出不来。与其在外面逛荡,荒废时光,还不如去找耶律昭,说不定还会有所收获。
于是,她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向西南行进。
她走了十天,这一天,已经渐近吐儿山了。皇帝避暑纳凉,声势浩大,非常好找。她向当地猎人打听清楚,便一路向皇帝的行营走去。
她在山间走着走着,只见一个青衣少女正在草地上挖野菜。那少女看似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十分惹人喜爱。
赵含露正要上前问路,树林中突然一阵大乱,无数马蹄声响起,呼喝声此起彼伏,似乎有许多人马正向这里拥来。那少女微微一惊,挽了草篮,站起了身来。赵含露也向那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契丹士兵正在围捕一只梅花鹿,那鹿受惊,直向那这里冲了过来。
那些士兵纷纷搭弓射箭,齐向那梅花鹿射去。那鹿东蹿西跳,那些箭居然就是射不到。那少女微微一笑,伸手捡了一块小石子,手腕一振,小石子径向那梅花鹿打去。
赵含露一呆,她见那鹿可怜,不忍心就这么被人射杀,于是也捡了一枚小石子,向那少女所发的石子射去。那少女的石子此时离梅花鹿的肚腹不过三寸,却被赵含露一颗石子撞飞,梅花鹿脱逃。
众士兵见状,又纵马向那梅花鹿围去。那少女怒目瞪了赵含露一眼,身子一纵,如同飞燕一般向那梅花鹿追去,势要将鹿捕到。
赵含露没想到一个如此清秀的少女居然不肯放过一头美丽可爱的梅花鹿,契丹人残忍好杀的性格,可见一斑。赵含露更是气不过,也纵身过去。她展开轻功,脚步轻捷,不一会儿就追到了那少女的前面。
那少女道:“你一个男人,又会功夫,居然连鹿也不敢杀,也太婆妈了!我今天偏要把它杀了不可!”
赵含露一怔,不由停下了步子。她是要来杀耶律昭的,她连鹿也舍不得杀,难道她就真的对那冀王下得了手吗?
就在这时,树丛中一只袖箭如电一般疾射出来,直射向那梅花鹿的咽喉。赵含露惊叫一声,扑过去就要去救,可哪里来得及,那袖箭正射在了鹿的咽喉处,梅花鹿立刻倒地。
“江公子!”那少女惊喜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一个俊秀的青年从树丛里站了出来,虽然是契丹打扮,但他面如冠玉,品貌儒雅,与一般的契丹男子迥然不同,倒像是一个汉人。
那些士兵围拢过来,看了看梅花鹿的伤处,赞扬了几句,又骑马走了。那少女走到梅花鹿身边,伸手拔下了袖箭,得意洋洋地看着赵含露。
那青年也走了过来,对那少女道:“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去,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说着,又打量了赵含露一下,冲她微微一颔首,以示招呼。
那少女笑道:“我本来要回去的,可后来看到这里有野芽菜,主人最喜欢吃了,所以我摘了好多。”她说着,又看了赵含露一眼,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割了一块梅花鹿肉下来,鲜血淋淋。
那青年一惊,道:“你干什么?”她笑了笑,将那肉送到赵含露面前,道:“这梅花鹿就送给你做晚饭好了!”
赵含露心里正想着杀耶律昭的事,被她一说,触动了心事。她心中委屈,要涌出泪来,她恨恨得看了那少女一眼,转身便跑。
只听那青年背后道:“你这是怎么啦?那么凶的?”那少女道:“我只是看不起他啦!怎么也是个男人,居然要救鹿!”
赵含露不知怎么,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她先是想起了在黄河边上救萧太后的事,又想起了救程鼎的事和救陆彬的事。狠不下心,狠不下心,她为什么就狠不下心!不!她要杀耶律昭,就必须要先杀那梅花鹿!
突然,她一下子刹住身子,又向刚才出事的地方跑来。她发誓,她要在那梅花鹿上戳上一百枪!
那青年和少女提了梅花鹿,正在往回走,见赵含露又飞也似地跑了回来。她眼睛红肿,神情悲愤,直盯着那青年手中的死鹿。两人不由停住了脚步,互相看看,又望向赵含露。
赵含露冷冷地道:“你们不是说要把鹿送给我做晚饭吗?倒底还给不给?”那少女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说话,只是望着那青年。
那青年将鹿向前一送,道:“小心沉。”
赵含露一把夺过,将鹿扔在了地上。她呆呆地望着那鹿,突然从身后拔出了双枪。“这位兄弟……”那青年急忙拉住了她,道,“你要……”
赵含露怒道:“我的事,谁也不准管!”说着,一枪向那鹿身搠去。
“喂!它死啦,你不要拿它出气啊!”那少女惊道。赵含露一枪收回,正要再搠,眼见那鹿的身上汩汩地流出鲜血来,只觉得一阵发呕。她心神大乱,右手的枪便不由掉在了地上。
那青年看了看失神落魄的她,伸手将枪帮她捡了起来,送到她手里,轻声道:“这位兄弟,出了什么事么?能不能和我们说说?”
赵含露泪水涌出,大声道:“我自己的事,你们谁都不要管!”说着,拿过自己的枪,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那少女奇道:“这人真奇怪,好像是遇到什么事了。”那青年道:“一定是什么伤心的事。青草,你刚才也有些过分了。”
赵含露站在树林中,一时间也不知道何去何从。辽国皇帝的行营近在咫尺,她却没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甚至不知道自己去了那里要干什么。如果把耶律昭送到她的面前,她真的能忍心一枪杀了他么?她不知道。
赵含露突然想回去,回汴梁去,回皇宫去。至于两年后的婚事,她不想再想,草草地嫁过去也好,以死相抗也好,她不想再杀他了。
赵含露思量了一个晚上,决定还是回宫里去。至于杀人,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她真不知自己怎么会心血来潮,竟想到要来契丹杀人,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下不了手吗?现在正主没见到,先让一只梅花鹿吓了回去,倒也真是可笑。
她叹了一口气,第二天一早便即南下。想到自己白白受了这几个月的风霜苦楚,白白学说了这么长时间的契丹话,心中都觉得窝囊。
刚走了半天,中午的时候,赵含露坐下来吃干粮。她刚吃了一半,就听见又有众士兵围猎的声音。赵含露想起昨天的事,霍地站起,从背后摘了双枪拿在手里,径向那方向赶去。
就听见树林里有野兽“嚎嚎”的声音响起,赵含露从没听见过,不由一怔。她赶忙纵了过去,原来是士兵在围捕一只野猪。
那野猪体态庞大,浑身黑黝黝的,鬃毛又黑又粗,根根直立,它嗷嗷叫着,露出了白森森的大牙,十分骇人。赵含露见它相貌如此凶恶,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十分欣喜,心道:这副模样,倒也不用我来心软。正好,我就拿你来开我的杀戒!
这时,已有士兵开始放箭,但那野猪皮粗肉厚,弓箭居然射不进去,反而更加激怒了它。那野猪发了狠,在士兵的圈子里左冲右撞,步下的士兵被它的威势所吓,不由纷纷后退,马匹也有受惊的,自己先在队伍里搔扰起来。
赵含露清叱一声,纵进圈子,右枪直奔那野猪的面门。那野猪身子一闪,向旁边一纵,反而向赵含露冲来。赵含露身子一让,左枪在它腿下一绊,右枪直搠野猪的脖颈。
那野猪一惊,身子一挣,赵含露的枪居然没有扎进。但野猪这一下可吃了痛,张开了大口,猛地向赵含露扑来。赵含露疾向后退,右枪一挺,扎进了野猪的口中。野猪口里受了重伤,嗷叫了一声,赵含露手臂一挑,右枪竟将整个野猪挑起,猛掼了出去。
众士兵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样一个瘦小的青年居然能将一只庞大的野猪用枪挑起,摔了出去。赵含露冷笑一声,一步跟上,右枪扎透了野猪的肚腹。
众士兵齐声欢呼,纷纷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对赵含露道:“这位小兄弟真是英雄了得,不知姓甚名谁,和我一起去营中喝酒如何?”
赵含露见他高大魁梧,相貌粗鲁,是个很典型的契丹男人。她想着耶律昭也许就是这个恼人的样子,不由心生厌恶。她不想和契丹人多打交道,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也不管那野猪,径自走了出去。
那军官急忙招呼道:“小兄弟,小兄弟!”赵含露根本不理,只自己走了。
赵含露离开了众人,心道:那军官长得又黑又粗,和那野猪其实也没什么两样。那个冀王耶律昭应该也不过如此,我便当他是野猪,一枪便下去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人,不是野猪。
赵含露心中烦恼,但就这么回去,她也实在不甘心。难道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回去了,就真的别想出来了。而且回去了,父皇母后问起我倒底是怎么出宫的,我又怎么交代呢?
赵含露越想越头疼,最后决定,怎么也要先看一看那耶律昭倒底长得什么样子再说。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就算不杀他了,可连他的样子也不看看就走,岂不真是太亏了?我提前知道了他的样子,岂不是比以后天天想象要好?
想到这儿,她打算回去再找那军官,让他带自己进军营里去。也许就真的可以混进皇帝和王爷们住的营区,有机会见一见那些人。
她主意已定,正要往回转,突然又转念想到:我这样再回去,岂不是让他们看不起。刚才那军官叫了我那么多声,我都一声没理,我若这样回去,那显得多没有面子。难道我赵含露没有他们就进不了辽国皇帝的行营?哼,我要想进去,难道他们就真拦得住我!她想着,又再一次向北折去。
她加快了脚步,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辽国皇帝驻扎的行营。那整片营帐遮天蔽日,连绵不穷,大大小小的帐篷分部得错落有致,一撮撮一片片,井井有条。
赵含露站在山坡上,只见营区内人来人往,穿梭不断,各种各样的人走来走去,有普通的士兵,也有达官贵人。而且时时有锦装华服的人拿弓带箭,带了士兵骑马出来,明显是去狩猎。
赵含露看清楚了地形,又下了山坡探路。半夜时分,赵含露紧装结束,夜入行营。
行营中帐篷众多,外观也差不了多少,赵含露绕来绕去,不觉间就迷失了方向。而且士兵寻夜也十分频繁,守卫极严,赵含露担心被人发现,心中慌乱,更加找不出道路。
赵含露心中着急,只希望能找一个小兵询问一番。她抓了一个外出小解的士兵,可那士兵身份低微,根本就不知道冀王的情况,只和她说了出营的道路和重官贵胄的行营的大致方向。
赵含露虽然怕迷失方向,出不去营,但就这么走了,终是心中不甘。她将那士兵点晕,按照他说的方向,继续向里摸寻。
赵含露在营里留得久了,轻易地便避过了许多队寻夜的士兵,便不像刚进行营时那般紧张了。她以北极星找到了方向,轻若狸猫,很快便进了大臣们的宿营区。
赵含露又抓了个士兵询问,哪知更是气愤,原来那冀王在前天早上就已经奉命回上京了。赵含露只气得浑身颤抖,问道:“他回去了?干什么?还回不回来?”
那小兵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王爷是走了。”
赵含露心中已不知把那耶律昭骂了多少遍,只恨得咬牙切齿。她没有办法,只得再翻回上京去找耶律昭。既然已经如此,赵含露不找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罢休的了。
赵含露折腾了一晚,只得了那么个气人的结果。她出了行营,只想在山中大嚷大叫一番,以舒心中的无限愤懑。她发誓,如果她将来真的嫁了那冀王耶律昭,她一定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加倍奉还!
她休息两个时辰,天就又已经亮了。她起程上路,心中已全是愤怒。她已经被耶律昭搞得筋疲力尽,焦头烂额,要不是她实在不甘心,想讨还一个公道,否则早就回大宋的皇宫去了。
她回到上京的时候,当晚便又去夜探冀王府。哪知这次一去,更是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冀王府里的人说,耶律昭前天是回来了,可是今天早上,已经又出了远门,临行前不仅没有说要去哪里,更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赵含露差点昏了过去,出了冀王府,她立刻指天破口大骂,怒道:“耶律昭,你居然敢如此消遣我,早晚有一天,我也要你知道我赵含露的厉害!”
她过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安定下来。这一回,她就算是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了。因为连冀王府的人也不知道耶律昭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恨耶律昭,只想把他碎尸万段。
赵含露没有办法,只得回转大宋。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是回皇宫去,还是在外面飘荡,就只有进了大宋的过境再作打算了。
赵含露含着怨气,这一天已经来到了雁门关外。到了这里,她仍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去哪儿。再走一天就可以到大宋的境内了,想到即将回到自己的国家,赵含露又激动又兴奋,只恨不得插翅就能过去。
想起这近半年来在辽国的日日夜夜,恍若做梦一般。她关山万里,风餐露宿,一路上饱经风霜雨雪,不知吃了多少苦楚。她在异族的地方,要说异族的话,穿异族的服装,更要忍气吞声,凡事不能发作,只觉得受尽了委屈和虐待。再想到自己杀耶律昭不成,反而被他调来调去,消遣一大圈,更是愤恨难平。
赵含露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紫烟楼里去,痛痛快快地洗上一个澡,换上舒舒服服的睡袍,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抱着一大堆小吃,和小栗子边吃边聊,谁也管不着。那是多么惬意潇洒,在宫里,谁敢给她和雪公主一点委屈,谁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赵含露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觉得皇宫终究是不能回的。一回去,很多事情都不好交代,这就必然要连累到好多人。而且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自由了,一定被许多侍卫监视在眼里,直到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赵含露想起来就无限头疼,觉得还是先在江湖上玩一玩再说。看一看韩意,看一看冷小楠和程鼎,再把自己听说过的风景名胜一概游玩一番。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就要出来得值一些。
她主意已定,正在思忖自己想去的第一个风景名胜是哪里,就听见前面道路上一阵惨烈的呼叫声,似乎是一些人遇上了强盗。
赵含露一惊,急忙纵身赶了过去。她快走几步,见大道之上,一小队契丹士兵正在抢劫八个大宋的商人。那些商人死了七个,只剩下最后一个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死在那些契丹士兵的刀下。
赵含露怒火上升,心道:你们居然敢在我赵含露的面前杀我们大宋的子民,简直是岂有此理!她清叱一声,见那最后一个商人已经被一个契丹士兵砍翻在地,另一个士兵就要上去再补一刀,右枪便向他的单刀撩去。
那士兵不由吃了一惊,单刀被振得撒手,赵含露反手一划,枪尖便向他胸膛扎去。那士兵魂飞魄散,赵含露见这样就能杀人,不由也是一呆,右手一颤,便扎得偏了。
但那士兵仍是受了重伤,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契丹兵互相看了看,大喝一声,也纷纷围拢了过来,便要混战。赵含露第一次伤了人,心中慌乱,也不知要和他们如何动手。
她迎敌经验本就不足,这一遭到围攻,又不敢真正动手,一下子便处在了下风。她见那些契丹兵一刀刀纷纷向自己身上招呼,势要将自己跺成肉酱,心中着急。
此时,只见眼前两人的单刀已经从不同方位砍到,背后风声飒然,也有人袭来。她知道事情不好,只想保住命,右枪疾如闪电,枪尖挺出,“噗”的一声,便扎进了那人的胸膛。
赵含露见自己杀了人,不由一呆,眼看前方又有兵刃晃动,背后的兵刃也已袭来,她顾不得多想,右枪顺势一扫,左枪后撩,逼开了众人。
那些士兵见死了同伴,更加恼怒。赵含露见那些人如此穷凶极恶,只想保命要紧,其余的自然也就忘了。而且她既然已经杀了人,虽然万分恐惧悔恨,但内心中还是觉得杀人也不过如此。她又看到地上死去的八个大宋商人,横下心来,双枪舞动,那些契丹士兵登时非死即伤。
她身处战团,枪头上已经血迹斑斑。她感受到身边这些契丹士兵的死伤,心中也不知是怎样的感觉。兴奋?麻木?害怕?后悔?她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人的屠夫,面对敌人的死亡,惊惧悔恨之中,竟然带着些许兴奋的快意。
那一小队契丹士兵只剩下了三四个人的时候,赵含露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这种感觉。她正在为自己的心情感到恐惧的时候,突然,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道:“你……你怎地变成这般凶狠!”
赵含露一呆,只觉得这声音好熟,还未反应过来,一个青年已经飞身纵来,一掌直劈她的面门。赵含露一惊,急忙舍了那三个契丹兵,右枪格他的腕子,同时左枪挺出,向他后发的左掌刺去。她这一朝相才知道,是那天发袖箭射死梅花鹿的青年。
她逼开那青年,身子向后一纵,怒道:“你凭什么坏我的事!”
那青年冷笑一声,道:“你也未免欺人太甚,这些士兵只会些寻常的功夫,你为什么对他们下了狠手!”那三个契丹士兵见有人出来出头,急忙向那人一拱身,匆匆跑走了。
赵含露气得顿足,她本来对杀了几个人而心存愧疚,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怒道:“他们杀了我那么多大宋同胞,难道我就应该不理不问吗!”
“你是宋人?”那青年一愣,口气登时软了,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那八个大宋商人。
赵含露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却见那青年身后,那个契丹少女和另外一个高大粗豪的契丹男人走了上来。
赵含露扫了他们一眼,就要转身。先前那青年急忙道:“兄弟慢走。请问兄弟贵姓,在下江浸月,也是汉人。”
赵含露冷冷地道:“你既然汉人,还和契丹人在一起。哼!你还有脸和我说话!”她见他的另外一个同伴,身材高大魁伟,宽肩厚背,皮肤粗糙黝黑,绝对是个契丹人没错,不由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转身便走。
“兄弟!”那江浸月急忙叫了一声,赵含露满心愤懑,并不答话,只往前走。
“小兄弟请留步!”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用流利的汉话说道。赵含露一愣,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汉人说话了,一听见汉语,心中一热,不由停下步子,回过身去。
只见那高大的契丹人几步走了上来,对赵含露一抱拳,道:“小兄弟,刚才是我们误会了你。对不起。”说的仍是汉话。
赵含露见他汉语说得那么流利,和他的外形殊不相称不由一愣,问道:“你是汉人?”口气虽然仍有些冰冷,但比起刚才,已经很温柔了。
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萧显,是契丹人。”
赵含露脸色登时一变,道:“契丹人不要和我说话!”
那人道:“小兄弟憎恨契丹人?”
赵含露道:“谁是你兄弟!你不要和我称兄道弟,我不吃你这一套!”
萧显讪讪一笑,道:“那……那还要请教贵姓高名。刚才是我们误会了,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还望你不要见怪。”
赵含露冷笑道:“你们是一丘之貉,就算没有误会又怎么样?我的姓名不会告诉你的。再见!”说着,转身离去。
“小兄弟……”萧显还要再招呼,那少女哼了一声,道:“这种人,又骄傲又古怪,还那么不识抬举,主人招呼他作什么!”
赵含露远远一听,立刻回身站住,道:“我是骄傲古怪,但不识抬举几个字,你们还不配说。难道你们很我说话,是抬举了我么!”
那萧显立刻道:“小兄弟不要误会,青草不懂事,还请你见谅。”
赵含露道:“她懂不懂事,关我什么事。你我从此再不见面,也没什么见谅不见谅!”说着,更是头也不回,径向雁门关方向走去。
“主人!”那青草顿足道。萧显叹了一口气,道:“算了,青草。他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说不定还是什么伤心事,是我们契丹人对不起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