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露在真定住了两天,便即去冀州看望草莽帮的人。她虽然不想和草莽帮多作纠葛,但她毕竟十分想念程鼎,也很想向他炫耀一下自己的双枪成就。
她去契丹,一路上女扮男装,早已气闷得很了。原先在契丹,由于人生地疏,她怕多惹无谓的事端,多动手,暴露身份,坏了大事,所以被迫改扮男装。现在既然到了大宋的国土,多惹些麻烦赵含露也不在乎,于是她便又换成了女装。既然是个女子,为什么不能打扮得漂亮些?偏要穿那些死气沉沉的男人衣服!
这一天中午,赵含露已然到了深州。她上了一家酒楼,在二楼找了一个清静的桌子坐下了。这家酒楼规模很大,赵含露便点了许多精致的小食。
她正在用餐,就在这时,楼梯口上一阵骚乱,涌上来七八个持剑的绿衣人来。那些人一上楼,登时向在一张桌子旁用饭的一个红衣少女拥去,那少女吃了一惊,抓了桌上的长剑,夺路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一人冷笑了一声,道:“臭丫头,你省省吧!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我师父的碧血神针!”
那红衣少女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娇小,眉目清秀,长得十分好看。她微微一笑,道:“我家小姐说你们金针派的碧血神针是江湖上有名的暗器,很想亲眼见识一下,所以我就来取几针给我家小姐啦!怎么,你们那么小气,让我家小姐看一看也不许吗?”
那人冷笑道:“你家小姐想见识我师父的绝技,好啊!让她亲自前来见识啊!我师父定让她看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要你这臭丫头做这偷鸡摸狗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少女脸上一红,怒道:“你不要胡说八道骂人!”那人道:“你既然做得出,还怕别人说吗!”
那少女道:“明明是罗老头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独门暗器,却又来怪我!有本事你们就再夺了回去!”
那人道:“你倒底是什么来历!报上名来!”那少女道:“我的名字岂是随便与你说得的,看剑!”说着,身子一纵,连剑带鞘径向那为首之人的咽喉刺来。
那人见她突然发难,又招势狠辣,不由向后倒退了一步,挥剑相封。红衣少女立刻撤剑,将剑鞘抖了下来,回刺那人的小腹,招势凌厉。那人长剑一压,红衣少女不等他长剑压到,又已变招,刷刷刷三剑,连攻那人的上盘。
那人没想到她身手如此迅捷,不由一愣,急忙向后纵出,右手一扬,一枚绿黝黝的长针打出,径奔那少女的面门。那少女向旁边一闪,左手剑鞘一挡,那墨绿色的长针立刻钉在了剑鞘上。
那少女嘻嘻一笑,道:“又是一枚!不过你这枚可和你师父的不一样,你师父的针油绿油绿的,比你的厉害多了!”
那人怒道:“我师父要不是受了重伤,正在调养,岂会被你这臭丫头得手!你趁人之危,岂是光明磊落的行径!”
那少女道:“你师父在针上淬毒,便是光明磊落的行径么?我们最好谁也不要说谁!”说着,又是三剑,刺前心,挂两肩,猝不及防,将那人逼得一阵手忙脚乱,
这时剩下的那些绿衣弟子也纷纷拔兵刃向那少女攻去。那少女道:“你们想倚多为胜么!”说着,清叱一声,左手剑鞘将为首那人的长剑荡开,右手一招“雪花纷飞”,撩开了另外两人的长剑。
她虽然年纪幼小,但武功不凡。她身如飞燕,玲珑多变,长剑走开,更是轻灵如意,迅捷精微。她在众多敌手中间,穿来插去,居然不落下风。
一时间,酒楼里乱成了一团,很多客人都已经夺路下了楼梯,有些人怕那些人蹿来纵去将自己误伤,动也不敢动,只是缩在墙角簌簌发抖。
赵含露坐的地方离他们的战团甚远,一时波及不到,而且她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激斗场面,又不知谁对谁错,只觉得新鲜有趣,越发不想走了。
这时候楼梯口脚步声响,又上来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文士打扮,丰神挺拔,眉目清秀,身后却都负着一柄长剑,显得又儒雅又潇洒。他们上了楼来,见眼前场面混乱不堪,不由一皱眉,顾盼之际,神情颇为倨傲。
就听其中一人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我们还要和神丰见面的。”
那大哥冷笑了一声,长剑出鞘,手腕微动,剑尖上已经生出了一尺多长的剑芒。他喝了一声,一剑向那红衣少女肩头刺去,又快又准。
那少女正一意和那些金针派的人动手,见有强敌突然攻来,不由吃了一惊,她急忙长剑后撩,逼开背后的敌人,向后纵了出去,怒道:“什么人暗施偷袭!要不要脸!”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我魏剑风要真想出手,一剑便取了你的性命!用得着偷袭?我还要在这里用饭,识相的就赶快离开,否则的话,莫怪我剑下无情!”
那少女听他报了姓名,不由吃了一惊,金针门的那人立刻停了手,过来拱手陪笑道:“原来是河东三剑到了,晚辈郑清,是金针派罗老爷子的弟子。这臭丫头与敝派有仇,所以才在这里动手,没想到打扰了三位大爷。”
那魏剑风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还不立刻退下!”
那郑清道:“只是在下必须要带这丫头回去交差,既然魏爷来了,还请魏爷替晚辈作主。”
魏剑风哼了一声,微微转头对他身后一人道:“剑雨,你去料理了那丫头。”那人一点头,连剑带鞘直奔那少女的咽喉,疾似闪电一般。
那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右手一扬,一枚暗器迎手打出。那人长剑一抖,将那暗器打掉,长剑势道不减,仍是直奔那少女的咽喉。
那少女急忙一侧身,挥剑一挡,却没有封住。那人的剑势只是缓了一缓,随即一翻手腕,径向那少女腰间斩去,凌厉狠辣,以那少女的功力,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眼见那少女性命不保,就听魏剑风急喊了一声:“且慢!”魏剑雨急忙收剑,向后看去。
哪知他这一疏神,那少女双足一点地,身子径投窗外纵去。郑清急忙喊道:“她要跑!”伸手就是三枚长针射出。但那少女身法如电,已经出了窗外,落到了街上。那少女轻轻一笑,随即混在人流中,不见了踪影。
“魏大爷,这……”郑清急道。
魏剑风冷冷地道:“邪教妖女,果然狡猾异常!下次遇到,绝不让她讨得便宜!”
郑清一愣,道:“她是……”
那魏剑风从地上捡起那少女发的暗器,道:“她是罗刹教的。”郑清望着那暗器,只见那暗器是一枚铜针,三指多长,针头上有一朵红色的梅花。
“她已学到用指法发针,但功力还不精纯,一次只会发一根,否则的话,这梅花截木针决不会被三弟轻易打掉。”
郑清忙道:“魏大爷能否将这梅花截木针交与晚辈,晚辈拿不到那妖女,也好拿钉向掌门解释。”
魏剑风眼皮也没有撩一下,淡淡地道:“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喏!”说着,随手一抛。
郑清忙恭恭谨谨地双手托住,道:“多谢魏大爷!”说着,带着人急忙走了。
这时候,小二们和掌柜的才敢过来收拾桌椅,挨个给没有走的客人道歉。那河东三剑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看了始终神色自若的赵含露一眼。赵含露也没有答理他们,继续吃东西。
她本来已经该结帐了,但她很想看看他们兄弟三人倒底要见什么人,一心要瞧热闹,所以便没有走。她见这河东三剑出手不凡,又那么大的名声,傲气十足,便起了好奇心。
那三人坐好,点了酒菜,慢慢地吃着。他们等了一会儿,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只听那魏剑雨道:“大哥,这次清玉观的神丰道长约我们在此地相见。现在时辰已经到了,却不见他的踪影,这分明是不将我们河东三剑不放在眼里。”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道:“这次是他有求于我们,又让我们从河东大老远地赶到这里来,却又如此简慢,分明是拿我们三兄弟消遣来着!”
“算了,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争这一时之气了。剑云剑雨,你们稍安勿躁。他若当真心存不轨,我们河东三剑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只听楼梯口一人道了一声:“无量寿佛!”一个五十多岁的道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道袍,大袖飘飘地走了上来。那道士身材枯瘦,面目清癯,颏下三绺短须,手里持着一杆拂尘。他向河东三剑打了个稽首,道:“神丰有事来迟,劳三位久侯,还请三位莫怪。神丰这厢有礼了。”
河东三剑哼了一声,魏剑风坐着冲神丰道长一抱拳,道:“一年不见,神丰道长别来无恙?”那神丰走过来坐下,道:“托三位的福,还好,还好。”
魏剑雨道:“不知此次神丰道长请我们兄弟三人前来,倒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刚才为何又误了约好的时辰?”
神丰连忙道:“三位有所不知,贫道观中事务琐碎,很多事情实在分不开身,实在是惭愧!”
魏剑雨道:“道长是存心摆架子吧!”神丰道:“三爷说得哪里来。这次是贫道求助与三位,怎么敢对各位怠慢。更何况河东三剑名贯江湖,江湖中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贫道哪敢摆什么架子!三爷真是说笑了。”
老二魏剑云道:“我们三兄弟也懒得和道长计较,却不知道长把我们从河东请到这里来,倒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神丰讪讪地一笑,道:“这件事说来惭愧。在下最近结下了一个仇家,那人棘手得很,贫道势单力弱,所以才请三位前来助剑!”
魏剑云冷笑了一声,道:“我原说道长请我们来没什么好事,原来如此。不知那人有什么本事,劳得道长将我们兄弟三人同时请来!道长也忒小题大做,劳师动众了吧!”言下之意,十分高傲。
神丰微微一笑,道:“魏二爷说得不错,要是旁人,贫道轻易也不敢劳动三位。只是那人武功十分了得,而且手下帮手甚多,以贫道之力……唉!”
大爷魏剑风一皱眉,道:“神丰道长怎么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清玉观在江湖上也颇占一席之地,今日如何这般示弱。那人倒底姓甚名谁,什么来历,怎么又和道长结下了梁子。”
神丰道:“魏大爷有所不知。半年前,贫道在酒楼上吃酒,本来好端端的,那人却来找碴。我们言语不和,便动了手来。只是那人手段十分歹毒狠辣,贫道失手,被他打伤。贫道本来想独自找他寻仇,可无奈他势力太大,惟恐他依仗人多势众,以多为胜,所以便邀了三位前来。
“而且刚巧的是,贫道昨天才知道他现在就在深州,我们不如便约他今晚半夜时分在城北的旧祠堂中单独相会。那人自恃武功天下第一,却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这次也让他见识见识河东三剑天下第一的精妙剑法。”
那大哥淡淡地道:“这事随便道长安排,我们三人尽早杀了那厮,也好快回河东。他单身赴会也好,带多少人也好,有我们兄弟三人在,保管他们一个个有去无回。”
神丰喜道:“如此甚好!”
赵含露见这河东三剑如此狂傲,想是武功实在很高,又在江湖上成名已就,所以将谁也没放在眼里,是以连对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出此言语。
她心中好奇,更不肯就此离去,暗暗打定主意,晚上也要去那个旧祠堂瞧上一瞧,看看“那人”倒底是个什么人物,值得那个神丰道长又找帮手,又寻机会,而且也想好好看一看河东三剑的“天下第一”剑法又倒底如何精妙绝伦。
赵含露在深州留了半日,天一黑,就来到了神丰所说的那个旧祠堂。那祠堂荒废已久,里面已经积满了尘土,赵含露听他们约的是三更时分,想到神丰等人可能会提前来这里埋伏,所以她来得很早。
赵含露选中了一棵房梁,纵上去将上面的尘土吹净,然后藏好身形。她下午已经在客栈里睡了一觉,所以现在精神抖擞,一点也不觉得困倦。她现在反倒兴奋得很,一心要看一场好戏。
一直到了三更,神丰等人也没有来,想是河东三剑自恃甚高,所以不屑做什么事先埋伏的勾当,而且又历来迟到惯了的。赵含露正等得心急,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没声地从祠堂外走了进来。
天色黑暗,赵含露一时也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能看得出他身材高大,魁梧挺拔。赵含露见他坦然走了进来,脚步轻捷,竟然没有一点声音,知道他武功定是极高,心中更加高兴。
就在这时,只听那人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向赵含露这里看来。迎着月光,赵含露看清了他的相貌。只见他三四十岁的年纪,脸色淡金,浓眉大眼,容貌粗豪,俨然有威严之色。赵含露一呆,觉得这人好生眼熟,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倒底在哪里见过。
赵含露见他一双眼睛冷然如电,正向自己这里看来,不由一惊,心道:莫非他发现了我?她正在诧异,只见那人又冷然将头转向了门外,道:“诸位既然已经来了,又为何不现身相见?”气发丹田,声音饱满洪亮。
只听门外神丰道长朗笑了一声,道:“陆大当家别来无恙?贫道这厢有礼了。”赵含露听神丰这样称呼,登时心下了然,原来他竟是草莽帮的大当家陆彬!
一年半前,赵含露为曾假装被程鼎劫持,帮助草莽帮营救大当家陆彬。当时互换人质时赵含露曾看见过他,但那时情形混乱,陆彬又在天牢里被毒打得不成人形,几乎奄奄一息,所以赵含露对他的身形样貌并不如何熟悉,如今神丰叫了出来,赵含露才知道居然是他。
赵含露心道:“不管他们倒底谁对谁错,有什么恩怨,既然他是陆大当家,我就决不能让神丰那些人捡到了便宜去!我武功虽然不大抵事,但怎么也多了一个帮手。”
只听陆彬冷笑了一声,道:“不知神丰道长深夜约陆某来这里有什么事情,您旁边这三位,如果陆某没有猜错的话,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河东三剑吧!”
魏剑风道:“没想到陆大当家也知道我们兄弟三人的名号。我们兄弟三人也久闻陆大当家的威名,今日终有缘能见,也是一件幸事。”
陆彬也一抱拳,道:“陆某有缘能一睹河东三剑的风采,也是好大的荣幸!”语气中,却颇有嘲讽的意味。
神丰道:“河东三剑久闻陆大当家的大名,听说大当家武功十分了得,所以得意前来与陆大当家切磋的。”
陆彬道:“陆某一介武夫,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如何能与文武双全的河东三剑相比。三位莫要听信人言,受了别人的话语。”
神丰立刻道:“陆大当家,这是什么话来!倒好像是贫道……”魏剑风道:“我们兄弟三人固然是要助道长一臂之力,主要也是想领教陆大当家的铁掌神拳!这件事”
陆彬道:“陆某不想与人比试,恐怕是要让三剑白走一遭了。”魏剑雨怒道:“你当河东三剑是什么人,岂能容易随意消遣!”
赵含露不由恼怒,心道:“这一趟是那老道让你们来的,和陆大当家有何相干!陆大当家不想比试,你们还不依不饶,天下哪有这等不讲理的人!”
陆彬道:“神丰道长这次前来,恐怕是想和陆某解决从前的恩怨,既然诸位执意动手,陆某只有奉陪!”
魏剑雨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剑芒吞吐,直奔陆彬的咽喉。陆彬喝了一声,向旁边一闪身,出手如电,抓向魏剑雨的手臂。
赵含露不由想起了酒楼上那红衣少女的长剑一格,然而这次却是魏剑雨急忙撤回剑来,一招“气吞山河”,撩陆彬的前心。
陆彬右掌一挑,一股凌厉的掌风便向魏剑雨剑脊上挑到。魏剑雨吃了一惊,急忙撤剑便要换招,只见陆彬上前一步,手落如鹰,已然抓住了魏剑雨的手腕。
魏剑雨脸上变色,陆彬喝了一声:“撒手!”手上微一使劲,魏剑雨只觉手腕一阵酸麻,长剑撒手,掉在了地上。陆彬将他向前一送,松开了手掌。
赵含露看得激动不已,见陆彬几招之间便已卸了名震江湖的河东三剑之一魏剑雨的兵刃,不由欢欣鼓舞,几乎便要叫了出来。
神丰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魏剑风更是恼羞成怒,道:“陆彬,你欺人太甚!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河东三剑的神技绝学!”
赵含露见他到现在还大言不惭,如此没脸没皮,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可不要紧,祠堂里高手如云,登时便被众人发现了。
魏剑风一愣,抬头道:“什么人?出来!”陆彬也是微微一怔,他虽然一进门就已经发现梁上有人,但一直认为是神丰一方的伏兵,却没有想到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赵含露笑道:“魏剑风,我开始还以为河东三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却是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傲自大的疯子!陆大当家三招两式便缴了你三弟的兵刃,你虽然是大哥,但武功又能比他高过哪里去,我看你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刚才大当家的出手已经十分留情,只缴了他的兵刃,我看要把他杀了,陆大当家也是易如反掌!”
“臭丫头!”魏剑风怒喝了一声,长剑出鞘,身子拔地而起,连人带剑,径向赵含露刺去,又快又狠。
赵含露吃了一惊,梁上地方狭小,无法施展双枪,若用判官笔,她身边又没有携带。正在着急,只听陆彬喝了一声:“你一个成名人物,居然对一个小姑娘也辣手无情!”右掌伸出,直击魏剑风的胯下,掌力疾吐,直如排山倒海一般。
魏剑风身在空中,感觉掌风已至,急忙撤剑一挂,落到了地上。他感觉胸中一阵血气翻涌,胯下似乎已经被震得裂了,他脸色苍白,兀自在调停着内息,说不出话来。
赵含露生怕再有谁突然上来伤她,她无法施展双枪,可危险得紧。于是她急忙从梁上纵了下来,躲到了陆彬的身后,笑道:“大当家的一掌你就受不了,还在这里吹什么牛!”
陆彬初见赵含露样貌,也觉得有些眼熟。那时他在天牢中,受尽了折磨毒打,已经身受重伤。那天交换人质的时候,他虽然仔细看了那公主几眼,但那时他精神不济,神智模糊,后来已经记得不太真了。
但几个月前他突然收到徐伯鑫的消息,说公主私自出宫,请草莽帮认识公主的人暗中查访,又见她手中握着双枪,想起程鼎曾告诉他自己教授赵含露双枪的事,当下心中恍然。他不由一呆,赵含露毕竟是皇室的公主,身份尊贵,又与他和草莽帮都有莫大的恩德,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剑风见她就是酒楼上意态从容的少女,不由一惊,道:“是你?臭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赵含露俏脸一板,道:“我叫宫风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叫我臭丫头!”她见魏剑风刚才刺她那一剑,招式凌厉,势道惊人,自己险些性命不保,不由害怕,躲在陆彬的身后不敢出来,一只手还死死地拉住了陆彬的衣袖。
陆彬没想到公主居然会这么孩子气,不由哈哈一笑,道:“宫姑娘不必如此害怕,魏大爷虽然剑法出众,但一时也不会伤到宫姑娘。”他听赵含露呼吸匀停,又见她下落时身手不凡,对她的武功深浅,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了。
赵含露道:“真的?那我和他打一架,大当家的可一定要看紧了,莫让他杀了我!”
陆彬微笑道:“宫姑娘放心,这是当然!”
魏剑风见他们言谈话语中竟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好像自己是一个靶子,随意瞄射。他魏剑风在江湖上从来都是人人敬仰的,平日里哪受过这种轻视。即使这次神丰道长相请,也是因为他的父亲与清玉观前观主有八拜之交,神丰道长亲自让大弟子拿了书函,备了礼物去请的。
他听赵含露与陆彬如此言语,不由恼怒之极,怒喝一声,长剑连挽了七八个剑花,向赵含露上盘攻去,招势凌厉,动若雷霆。
赵含露急忙向后退了一步,一招“拨云见日”,左枪一拨,右枪向魏剑风小腹挺去。魏剑风冷笑一声,早已撤了剑来,他身子一动,已绕到了赵含露的身后,“潇潇易水”,向赵含露腰间抹去。
赵含露右枪一背,随即身子一别,左枪挽了一个枪花,正要去攻,魏剑风长剑已然向她面门刺来。赵含露左枪急忙易攻为守,向上一架。
赵含露见他不等剑招使老,已然又转而取自己的小腹,右枪一压,左枪抖成了碗口大的一个枪花,向他面门攻去,竟是后发先至。魏剑风没想到她身手也这么快,长剑上撩,赵含露右枪早已挺出,刺他的小腹。
魏剑风毕竟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剑法实为江湖上一绝,他见赵含露枪到,冷笑一声,长剑顺势拖下,又疾地贴枪向前一推,径削赵含露的手指。
赵含露急忙收双枪向后纵出,跃回陆彬的身边。陆彬笑道:“宫姑娘功力尚浅,若是程二弟以这几招出手,绝不会让他讨得便宜。”赵含露道:“是嘛!你们都练了那么多年,我怎么能比得上!”
魏剑风听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只气得浑身颤抖。神丰见状,急忙道:“魏大爷,他们简直就没把河东三剑放在眼里,我们一起上,看他们还能如何嚣张!”
赵含露怒道:“你们要以多欺少么?”陆彬忙低声道:“这里危险得很,公……宫姑娘还是赶快走吧!”赵含露道:“我才不会走呢!我要和陆大当家在一起!”
陆彬微一思忖,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河东三剑如果联手布阵,端的厉害无比。宫姑娘须得先帮我牵制了神丰,除掉一人再说。”
“那……我不知道神丰有多厉害。”陆彬微笑道:“他武功的确不弱,他拂尘擅拿人兵器,又可以点人穴道,姑娘需要小心。”赵含露笑道:“点穴?陆大当家还不知道,我从前是学判官笔的。”
只听神丰道:“魏大爷,决不能让他们这就走了。如果陆彬回了冀州,那里是他老巢,可就麻烦大了。!”魏剑风冷笑了一声,道:“这又有何妨,剑云剑雨,布阵!”说着,河东三剑一齐跃出,以鼎足之势站在陆彬的四周。
陆彬道:“陆某久闻河东三剑的三才剑阵天下无双,现在倒要领教领教!”说着,双掌一错,封住了门户。
魏剑云冷笑一声,首先纵出,以一招“天河寒星”,长剑挽了七八个剑花,攻陆彬的上盘。如果是他单独一人,陆彬完全不把他这一招放在眼里,可现在他身处剑阵,河东三剑的三才剑阵江湖闻名,阵法绵密,一人出招,剩下的两人相互为应,一旦敌人露出破绽,立刻绵绵攻上,厉害无比,所谓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彬不敢怠慢,见他剑来,身子微微一让,一掌拍出,击他剑身。立刻,魏剑风长剑已从他身后袭到,长刃挟风,向他背后刺来。陆彬一转身,单掌一切,见魏剑雨一剑凌空攻来,左掌向上一托,内力自掌心疾吐,立刻将魏剑雨逼了开去。
赵含露见陆彬身处阵中,果然无法轻易占得上风,见神丰一人站在圈外,便道:“道长,你我斗上几招如何?”神丰拂尘一甩,道:“贫道领教姑娘的高招!”说着,他拂尘一抖,递到赵含露面前,拂尘的千丝万缕登时乱撒在赵含露的眼前。
赵含露一惊,急忙后退一步,用右枪舞了六七个枪花封住门户,左枪向他的拂尘挑去。神丰手腕一缩一扭,拂尘一收后又立刻放出,去缠赵含露的左枪。
赵含露收左枪,右枪点神丰的面门。神丰一侧身,拂尘又向她的右枪扫来,一沾即卷。赵含露一呆,左枪向前一推,推向他的小腹,同时右枪不敢硬拽,向前一送,脱了纠缠,从下收回。
神丰哼了一声,拂尘如一根铁棒一般,直线打出,径点赵含露的膻中穴,赵含露微微一笑,道:“打穴么?你知不知道我学了七年的判官笔?”说着,左手枪一架他的拂尘,右手枪一转,枪座直向神丰的章门点去,赫然便是判官笔的打法。
神丰道人一惊,拂尘一甩,向她右枪缠去。赵含露收右枪,左枪反手一扫,枪杆使劲,向他腰部扫去。
神丰拂尘一挡,顺势又去缠她的枪,赵含露收左枪,右枪在他面门一晃,突然倒转过来,枪座直点他的眉冲穴来,半招枪法半招笔法,神丰急忙向后纵出三步,拂尘一抖,封住了门户。
赵含露见自己居然能把神丰道人打得退避三步,不由信心大振,愈发高兴起来。她回头一看陆彬,只见河东三剑的剑光剑影已经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陆彬紧紧地罩在了网中,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赵含露心下骇然,这才知道河东三剑原来还不是徒有虚名,三才剑阵果然名不虚传。整个剑阵居然如此严密,泼水难进,似乎一点破绽也没有。
她不知陆彬现在怎么样了,心道:我只有先制住了神丰道人再说。想到这里,见神丰拂尘舞动,已又攻了上来,急忙凝神招架。
两人战了七八十个回合,竟是攻守相当。神丰道人虽然不能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也成名已久,颇有些地位名声。赵含露名不见经传,年纪上又他差了一辈,和她动手已经很失身份,眼见七八十个回合过去,竟仍不能取胜,心中不由着急。
赵含露却越打越是兴奋,她自从学武以来,还从没有和谁打过那么多个回合,而且这神丰道人似乎还有些身份地位,武功上也不是庸手,自己居然能七八十个回合不败。而且赵含露感觉自己的双枪越使越顺手,判官笔法和枪法的互用也越来越连贯自然,继续如此下去,恐怕取胜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心中高兴,手下便更不容情,双枪使得发了,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畅快淋漓。赵含露从未有过这般得意欢畅的感觉,枪法笔法源源不断地自枪底涌出,一招一式大开大阖,舒展酣畅,奔流不息,这种潇洒写意的感觉几乎要使赵含露从心底笑了出来。
神丰和赵含露动手已经渐渐守多攻少,赵含露双枪走开,枪法笔法神出鬼没,变化多端,虽然功力没有自己深厚,但招式精微,身手迅捷,灵动如意。
神丰心中慌乱,招式便不由松散了,赵含露正将自己所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哪里容得他的失神疏忽,寻得他拂尘中一个破绽,右枪将他拂尘一推,左枪倒转,点在了他的鹰窗穴上。
赵含露在判官笔上浸渍七年,已颇得莫长天武功精要,气透枪座,凝力疾吐,神丰登时全身麻痹。赵含露开心地一笑,得意非凡,嘴巴也合拢不上了。
她转身去看陆彬,只见陆彬仍然在一片剑光中不见身影,她有心去帮忙,却不知如何插手,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河东三剑的剑招,毫无空隙可寻。
她不由道:“大当家,我已经点了神丰道人的穴了,我怎么帮你啊!”她喊了几声,陆彬始终不见回音,赵含露不由心急,甚至怀疑陆彬是不是还在阵中。但她随即有想到,如果大当家的不在了,那他们三个还耍个什么意思,但陆彬始终没有声音,只有剑刃披风的哧哧轻响。
赵含露正在着急,就在这时,只听陆彬大喝了一声,剑光中,顶部似乎是破开了一个洞来,陆彬高大魁梧的身子破空而出,单掌斜挥,径打魏剑雨的后背。
河东三剑见竟被他出了剑阵,这是他们三个闯荡江湖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之事,不由大吃一惊。魏剑雨功力又是最弱,变故之下,一时失神,陆彬的掌风已经从背后袭来,不由向前纵了一丈多远,长剑向后一背。
但他这一动,剑阵便已经破了,陆彬身法如电,转眼已欺近魏剑云身侧,右掌在他面门一晃,左掌穿出,卸他的肩头。魏剑云如果去格他的左掌,陆彬虚招变为实招,面目是何等要害,如何能落入他手。但若去格他的右掌,他左掌一卸,手臂也就完了。
于是,他足尖点地,急忙向后跃出,陆彬凌空一掌拍出,掌力疾吐,便奔他的胸膛。这时,魏剑风和魏剑雨双剑已经向他背后刺来,陆彬并不回头,双掌向后一合,一股浑厚的内力生出,登时逼退了两人的长剑。
陆彬继续向前,右掌再次向前拍出,仍是直取魏剑云的胸膛。魏剑云已经退到了墙壁处,只有挥剑斜振,以消来势。陆彬微微一笑,如影随行,轻舒猿臂,伸手便拿住了魏剑云的手腕。他手掌一紧,卸了他的长剑,左手食指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魏剑风魏剑雨见状,急忙收剑,怒道:“你要干什么!”陆彬道:“陆某本不想与你们动手,你们执意相逼,我也没有办法。此事本是一场误会,某更不想与河东三剑结怨,希望三剑不要再被人蒙蔽才好。”说着,右脚将魏剑雨掉落的长剑一踏,将魏剑雨向前一送。
魏剑雨既失长剑,河东三剑便无法再布三才剑阵,魏剑风冷冷地看了陆彬一眼,一句话没说,带着两个弟弟离开了祠堂,连神丰道人也没有再理。
赵含露仍在为自己刚才的胜利而激动不已,围住陆彬道:“大当家,我刚才真的打赢了神丰道人,你见了程大侠,一定要对他说,免得他不相信,认为我在骗他!你一定要对他说!”
陆彬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孩子气,要自己为她宣扬这等事,只得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的。”
他走到神丰道人的面前,道:“神丰道长,上次某放过了你,没想到你这次带了河东三剑来,欲置某于死地,如此恩将仇报。某就便再饶你一次,下次再来纠缠,莫怪陆某辣手无情!”说着,也没问赵含露将穴道封在了何处,更不用推宫过血,只在他肩头一拍,登时解了神丰道人的穴道。神丰道人面色青白,狠狠地瞪了他们一人一眼,转头走了。
赵含露道:“这些人这么不要脸。你手下留情放了他们,他们居然谁都不谢一声,就这么走了,什么话也不说,这也太过分了!大当家,我真没见过这样的人。神丰道人和河东三剑虽然关系也并不如何要好,却也是一丘之貉,都是这样的!”
陆彬却并不在意,微笑道:“江湖上这种人多得很。公主,草民这厢有礼了。上次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却又连累公主一起和草民犯险。”说着,便要下跪。
赵含露急忙将他拦住道:“那些事还说它干什么!早过去了,我都忘了!我现在是宫风铃,不是公主,大当家的千万不要这样,要不然,一点都不好玩了。”
陆彬见公主天真可爱,不由道:“那草民恭敬不如从命。”赵含露道:“这就对了嘛!你叫我宫姑娘就好了,什么公主的,你最好就把它忘了,免得又提醒我。”
陆彬点了点头,道:“宫里的徐统领前几个月也曾托书于草莽帮,说公主出宫,让我们这些认识公主的人暗中寻访,不知公主……宫姑娘有何打算?”
赵含露道:“我前些日子在真定已经见过徐统领了,告诉他一年半之内我不会回去,我们已经说好了。我现在是要去冀州看望你们的,现在正好,我和大当家的一同去。”
陆彬道:“只是陆某现在还有要事在身,还要在深州耽搁几天,一时还回不去冀州。”
“这样啊!”赵含露十分失望,道“我可不想在深州留着,这里一点也不好玩。那只有我自己先走了。”
陆彬道:“让公……让宫姑娘自己走,真是不好意思。冀州有一家‘三升米行’,宫姑娘去那里,便可以让人通报程二弟了。”
当晚,赵含露和陆彬就在这祠堂里休息。陆彬见赵含露睡梦中兀自不忘打败了神丰道人的事,梦话中喃喃不休,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感慨万分。
他见赵含露天真单纯得很,难怪她身为公主却主动相救程鼎和徐仲森,还送他们出了禁宫,又那么轻易地就被他们两个利用,假作人质救了自己一命。他想到徐伯鑫居然放心地就让她这么冒冒失失地在江湖上闯荡,感到十分地不可思议,都不由为赵含露提心吊胆。
第二天一早,陆彬回深州城,赵含露南下冀州。赵含露走了没有半日,在杨树林里,居然又遇到了河东三剑。冤家路窄,赵含露独自一人,竟然又和他们在这荒郊野外重逢,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她知道,河东三剑的武功高于神丰道人,三才剑阵更是威力无比神鬼皆愁,自己的本事远不如陆彬,根本就是在劫难逃。
魏剑风冷冷笑道:“臭丫头,真是冤家路窄,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赵含露道:“你们要干什么,想以多为胜吗?”
魏剑雨道:“不用以多为胜,我们三兄弟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了结了你!”赵含露道:“那你们以大欺小,你们都比我大了二十多岁,却来为难我。陆大当家放了你们,你们却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还敢提陆彬!”魏剑云只气得咬牙切齿。赵含露笑道:“真奇怪,我为什么不敢提陆大当家?你们都是陆大当家的手下败将,输了不敢去找陆大当家比试,却来拿我出气!”
魏剑雨道:“臭丫头,我叫你说!”长剑出鞘,刷刷刷三剑,连点赵含露下盘。赵含露右枪急忙一挑,见他长剑已经又攻到自己胸口,右枪一格,左枪取向他的鹰窗穴。
但魏剑雨比她更快,不等招数使老,已经一招“翻山越岭”,提剑挂她的肩头。赵含露左枪急忙回救,右枪却不敢再去攻敌,见他反手将剑一划,要去斩自己的腰间,急忙以半招“玉树临风”拦挡。
河东三剑闻名江湖已久,每一个人的武功都是在江湖上不遑多让。只不过因为陆彬的武功太高,而且魏剑雨又事先轻敌,所以他才会几招之内被陆彬所制。
赵含露虽然双枪招式精妙,又练了七年的判官笔,但毕竟功力尚浅。河东三剑怎么也都练了三十多年,赵含露如何能与他们相比。
赵含露苦撑了五六十招,始终处于下风,左右双枪一起防守,根本就没有还手进招的机会。魏剑雨剑法独到,精微凌厉,迅捷无比,赵含露只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又打了二十多招,魏剑雨冷笑了一声,长剑突然外展,一招“大鹏展翅”,倏的推向赵含露的前胸,长刃挟风,势道极劲。赵含露知道以自己的功力根本无法封住,只得向后纵出一丈多远,右枪舞动,挽了七八个枪花封住门户。
魏剑雨身子一纵,如影随形,长剑直指她的咽喉,赵含露大惊失色,右枪急忙相封。但魏剑雨这一剑十分犀利,已蓄了极大的势道,赵含露枪一软,没有封住,竟被他贴颈擦过。赵含露只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差点跳出了腔子,惊叫道:“你敢杀我!”
魏剑雨微微一笑,长剑架在了她的颈中,道:“我为什么不敢杀你?”赵含露吓得眼睛都闭上了,道:“你……你敢杀我,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魏剑雨道:“是么?”赵含露道:“信不信由你,我要是死了,保管你们一个都没有好下场,死无葬身之地,诛灭九族!”
河东三剑扬天长笑,魏剑云道:“是吗?你倒说说看?”魏剑风冷笑道:“你想拿陆彬吓我们,别做梦了!”
赵含露道:“我为什么要拿他吓你们。你们杀了我,有本事就到江湖上去说,说你们河东三剑杀了宫风铃,到时候大难临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也不用对草莽帮的人说,只需到真定说一说即可,我倒要看看你们一个个怎么死法!”
“真定?”魏剑云一惊,忙转头对魏剑风道,“大哥,罗刹教的势力范围已经跨了宋辽两国,在真定很有势力,她莫非是……”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笑道:“就她也是罗刹教的?罗刹教的人做事干净利落,她连只梅花鹿也不敢杀,也配是罗刹教的?”声音清脆。赵含露不由一怔,首先想到了那叫青草的少女,但她几次都听她说的是契丹话,却没听过她说汉语。
她微一侧头,却看见那萧显与江浸月和那青草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罗刹教历来被江湖中视为邪魔外教,人人避如蛇蝎,只说他们行事“心狠手辣”,却从没有人说他们“干净利落”,听那少女一说,不由道:“你们是罗刹教的?”青草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赵含露可不知道什么罗刹教,只是昨天中午在深州的酒楼上,听河东三剑说那红衣少女是罗刹教的,还说什么梅花截木针。她不知道罗刹教是好是坏,只知道那青草是契丹人,屡次和自己过不去,十分可恨,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连带着瞪了萧显和江浸月一眼。
那萧显看向她,神情关注,道:“这位姑娘,你没有事吧!”赵含露见自己现在身陷险境,情形窘迫,却被他这个契丹人瞧了个满眼,心中更加恼怒,道:“我有事没事,和你有什么相干!”
青草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我家主人好心关怀,你却这样对他!”
赵含露正想说话,河东三剑已经开始不耐烦,道:“你们倒底是什么人?没什么尽早走开!”萧显道:“这位姑娘与我们有旧,不知因为什么得罪三位,还望告之!”
魏剑风哼了一声,道:“我们的事,你最好不要管,要想要人,还是剑底来见分晓!”
萧显道:“我们无意动手,只是想把话说个明白。”魏剑风道:“有什么明不明白的!”
赵含露虽然被河东三剑所制,却仍然不想让契丹人相帮,对那萧显道:“我的事,不用你们来管。我是死是活,更不用你们相帮!”
那青草道:“我就真没见过你这般不讲道理的!主人,这人既然这样不识好歹,我们不要理她!”江浸月道:“青草,不要这样,她几次和我们相遇,也算和我们有缘。再说,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才这个样子的。”
就在这时,赵含露感觉河东三剑的注意力全在那三个人的身上,魏剑雨对自己已经不那么防范了。于是,她右枪倏地一立,枪尖直奔魏剑雨的右腕而来。魏剑雨猝不及防,相后纵去,赵含露也向后一跃,离开脱了他的掌握。
河东三剑气得脸色发白,赵含露得意地看了青草一眼,道:“谁用你们相帮,我自己不是也能脱困?”
魏剑风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径向赵含露胸前刺去,势带劲风,又快又狠,看来是恨死了赵含露,势要将她置于死地不可。
赵含露吃了一惊,急忙一招“双龙抢珠”,左枪右枪同时一格,将他的长剑架开。魏剑风长剑划了一个圈,刷刷刷三剑,刺咽喉挂两肩。赵含露以一招“蜂飞蝶舞”堪堪躲过,魏剑风又一剑“秋风落叶”,向她下盘扫来。
赵含露登时一阵手忙脚乱,知道河东三剑的确是不好惹,同时也骇然陆彬的本事。她不敢多想,身子向上一窜,纵到魏剑风的身后,右枪正要挺出,取他的后脑,魏剑风已经别过身来,长剑向她肩头刺到。
两人又斗了五六十招,赵含露实在支撑不住了。如果平时,她又要骂嚷开了,可是有契丹人在旁,她不想示弱。她一声不吭,只在勉力支撑,心中道:死了就死了,正好不用嫁耶律昭!我死了,你们河东三剑就等着满门抄斩好了!
就在这时,魏剑风长剑一抖,一尺多长的剑芒生出,如毒蛇一般,径向赵含露咽喉噬来。赵含露想到自己可能就命丧当场,泪水差点便要涌出,双枪同时向外奋力一架。
她本以为这一下只是象征性的垂死反抗,没想到魏剑风的长剑果真没有攻进,青钢剑与烂银双枪相撞,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但赵含露却感觉胸口一闷,魏剑风也向后退出了七八步远。
赵含露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活命,尽管似乎是受了内伤。魏剑风低声骂了一句,长剑奋起,又向赵含露上盘攻来。
就在这时,一柄单刀在空中一拦,与魏剑风的长剑相交,竟将他的长剑停在了空中。萧显手持单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赵含露的面前,道:“前辈何必如此相逼一个弱质的姑娘?”
赵含露见他脸色微红,右手青筋隐隐纹起,知道他是用力与魏剑风的长剑相抗。虽然他暗中凝力,但毕竟能将魏剑风雷霆万钧的剑势停住,说明他武功至少是胜过自己,不由心中恼怒。
魏剑风也十分吃惊。他见赵含露屡次与他们河东三剑过不去,使他们大失颜面,愤恨极深。刚才他那一剑,已经是使上十成的功力,势要将赵含露一剑置于死地。而这年青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竟能将他的长剑停住,武功可见一斑。
魏剑风怒道:“你倒底是什么人!”“在下萧显。”
“萧显?没听说过……”他这一句到不是存心藐视,的确是出自真心。只听青草道:“你当然没听说过。我家主人身份尊贵,岂是你能随便听说的?”
赵含露本以为魏剑风听了青草的话会更加恼羞成怒,没想到魏剑风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撤了剑来,疑道:“不知尊驾倒底是和来历?”
“在下的身份来历,恕在下不便明言。在下不想欺骗前辈,所以前辈还是不要问了。”
魏剑风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含露,道:“既然如此,河东三剑就告辞了。剑云剑雨,我们走!”
“这就走了?”赵含露大奇,觉得河东三剑此举实在有违他们的本性。萧显也约略有些奇怪,魏剑云魏剑雨冲赵含露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跟着魏剑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