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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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魂断崖 魂断崖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四日完成

共计17.8万字

第二章    冤情

宋林生调停过呼吸,怒道:“你想趁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兄妹三人?你飞鹰帮杀我师父,这冤情非当着武林前辈们的面昭雪不可!”

“不错!”程凝面罩寒霜,强忍住泪,一字字地道:“我爹的大仇,今天一定要报!”

“没有程老爷子便没有飞鹰帮,杀程老爷子的事我骆言风决不会干。有什么事,你们把话说清楚。”

宋林生眼含热泪,道:“我师父临终前也十分痛心,他老人家说,他万没想到骆言风会派人来杀他。他老人家双目含泪,怎么也不肯相信,却也要逼着自己相信……我师父说他一直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英雄,年轻有为,有远见气度,而且又有一股难得的侠气,所以才建议你自立门户,一展雄心抱负。没想到你……骆言风,我师父对你有那么大的恩情,你为什么要害他老人家!”他越说越激动,终于压抑不住内伤,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向前便倒。

“二师兄!”程凝急忙用身体将宋林生撑住,将他扶紧,“大师兄,你来帮我……”“没事……师妹……我没事……你撑不住,我自己站……”

“二师兄……二师兄……”程凝不由哭出声来,又立刻咬住下唇,将声音吞起。“大师兄……”她又转头看向那人。那人脸色阴沉,冷冷地看了看宋林生,走了过去,从程凝手中将他接过。

程凝道:“大师兄……这件事……你要帮我们!”她泪光盈然,凝视着那人的眼睛。那人一低头,低低地声音道:“师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但这件事我无法帮忙……”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话!”程凝哭喊道,“我爹是你师父,他对你那么好!”宋林生也挣扎着从那人的手中挣脱出来,忿忿地道:“我不用你扶!你无情无义!师父含冤而死,你却束手不管,你不是我大师兄!”他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十分苍白。

那人没有说话,什么也没有说。程凝拉住他,道:“大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爹很孝敬的。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这时,一个飞鹰帮的弟子跑了上来,对骆言风耳语了几句。骆言风双眉一轩,脸色舒展,轻声道:“既然这样,都请。”说着,对沐天泽道,“本初道长也来了,卓姑娘,快去准备。”

“我师父来了!”沐天泽十分高兴,对骆言风道,“骆大哥,这回你不用担心了,我师父一定会帮你们的!”卓倾城冷笑了一声,道:“是非曲直,一切自有天理。你以为我们飞鹰帮是什么!帮主,我去准备。”说着,也不看沐天泽一眼,转身走了。

沐天泽好一阵尴尬,骆言风知道沐天泽是一片好意,于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一会儿我帮你说明误会。”

骆言风又向程凝三人看去,却见那人也怔怔地望着卓倾城的背影出神。直到卓倾城的背影消失不见,那人方收回了目光,咬了咬嘴唇,对程凝道:“方庄主来了,不需要我了,我走了。”

“不!”程凝拉住他,“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骆言风也道:“既然这位少侠是程老爷子的首徒,还是一齐到帮中奉茶吧!”

“大师兄,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程凝道。那人怔了一怔,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骆言风一抱拳:“程门郭清浊。”

骆言风冲他一笑,道:“郭少侠请,程姑娘请。”又对两名弟子道,“去扶宋少侠。”“不用你们!”宋林生冷冷地道。程凝急忙过去,将他扶好。

众人进了厅堂,分宾主落座。沐天泽也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厅口,也不知是望师父,还是在望卓倾城。厅堂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宋林生受过内伤后粗重的呼吸,这反而使气氛显得更加沉寂可怕。程凝望着郭清浊,委屈得想哭。

这时骆言风突然开了口,道:“这其间的误会,我很想和三位单独谈谈。毕竟是贵我两派的事,我不想让外人插手。如果三位觉得在这里和我单独相处不安全的话,可以由你们选择地方。郭少侠,你的意思呢?”

郭清浊淡淡地笑了一声,冷冷地道:“如果骆帮主想找我了解其中的事情,可是找错了人了。”骆言风一怔,回想起方才在山门外郭清浊就流露出来倨傲和清高,以及他格格不尽情理的言谈和行为,愈感诧异。

“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宋林生怒道。程凝咬了咬嘴唇,按住了就要发怒的宋林生,低声对骆言风道:“这件事……这件事我们也想自己解决,可毕竟我们师兄妹势单力孤,只有出此下策。”她说着,冰冷的语气中透着无助的凄凉。

“什么使你们认为这件事是飞鹰帮做的?”

“行凶的人的里襟上都绣着一只黑鹰,我师父说是你们干的!”宋林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来。仔细辨认,上面果然用相同颜色的线绣了一只展翅的黑鹰。那黑鹰凸在黑布上若隐若现,更增几分诡异。

“我师父说这是飞鹰帮的规矩。帮中之人衣角上必绣黑鹰,终生不离!你们为了隐藏身份,自然绣在黑布上,妄想蒙混!”

骆言风并没有看,只是淡淡地道:“没有鹰的人一定不是飞鹰帮的,但衣角上绣着黑鹰的却不一定是飞鹰帮的。我很奇怪,那些人既然能杀了你爹,为什么还留了他一口活气,而且为什么没连你们也一起杀了。”

“你!”宋林生拍案而起,却又牵动了内伤,“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了地上。“师兄!”程凝哽咽着扶住宋林生,眼眶通红。一直冷眼旁观默不做声的郭清浊也十分不悦,冷冷地道:“骆帮主不要欺人太甚!”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刚才的话是在下说重了。但有没有道理,还请三位仔细想想。”说着,对侍奉的弟子道:“去擦干净。”

这时卓倾城走了进来,道:“一切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好了。”骆言风点了点头,道:“应该来了,我们去迎接。”说罢站了起来。

“骆大哥,我也去迎接师父!”沐天泽道,和骆言风一起走到卓倾城的身边。他望着卓倾城,热心地道:“姑娘还没见过我师父吧,我一定会介绍姑娘认识的。我师父人可和蔼了!”卓倾城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陌生,好像是在看一个很奇怪的人。沐天泽讨了个没趣,不由脸上一红。

骆言风倒有些看不过去,正要说话,只听程凝惊道: “二师兄,你……你千万不要出事!大师兄……你看二师兄他……”骆言风一回头,宋林生面白如纸,正靠在椅子上,呼吸粗重。程凝扶着他,泪水盈然。她望向郭清浊,郭清浊却并不为所动。

“师妹……我没事……你别担心……”宋林生说着,声音已十分微弱。“大师兄……”程凝几乎在向郭清浊哀求,但郭清浊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骆言风倒有些歉仄,他毕竟是程源海的徒弟。于是骆言风从程凝手中将宋林生接过,右手抵在他背后的灵台穴上,真气缓缓地送了过去。

“不用你……”宋林生刚要反抗,骆言风真气加劲,宋林生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谢……”程凝很想谢他,可只吐了半个字,突然又想起了父亲的死,剩下的话便悬在了嘴边,没有出口。

“帮主,他们已经来了!”卓倾城道。骆言风一点头,收回了真气。这时,朱明俊已经引了三四十人来到厅口,当先二人便是武当派掌门本初道人与剑侠山庄的庄主方正则。

本初道人五六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腰杆笔直。他身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胡须斑白,面露微笑。方正则和本初年纪差不多,也是中等个,身材却略显富态。他身着宝蓝色的员外氅,儒雅中透着谦和之色。

骆言风出了厅去,道:“晚辈见过本初道长、方庄主、陆掌门、薛掌门、左护法。”

本初道人面露微笑,正要作答,人群里一红面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偏了过去。骆言风听声音便知道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左龙吟,只当没有听见,道:“请各位前辈厅中就座。”

“师父,大师兄!”沐天泽上前给本初道人和本初道人旁边的那个黑黑的年轻人见礼。他大师兄名叫施华,和骆言风同岁,人长得黑黑的,身材刚正,给人一种沉稳扎实的感觉。

本初道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将在场的前辈一一向沐天泽介绍了一遍,让他拜见。都拜过一遍,沐天泽才挺直了腰,对本初道人道:“师父,这是卓倾城卓姑娘,也是飞鹰帮的。”

卓倾城虽然讨厌沐天泽,但仍笑盈盈地走了上去,向本初道人万福道:“晚辈卓倾成久仰道长大名,今日得睹芝颜,三生有幸。”本初道人十分高兴,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然后骆言风又把施华、点苍派掌门陆一柳、黄山派掌门薛清、魔教护法左龙吟和剑侠山庄庄主方正则一一向卓倾城介绍。

方正则仔细看了看卓倾城,笑道:“原来姑娘就是闻名江湖的武林第一女子,果然名不虚传。卓倾城,卓倾城,倾国倾城,真是好名字!这是我长女曼锦,应该是卓姑娘的妹妹了。”

方曼锦向卓倾城行了个礼,道:“卓姐姐。”卓倾城也微笑着还了个礼,笑容却已有些滞涩。倾国倾城……“你还有个哥哥,两年前被你爹抢走了,叫做倾国……”五岁时,娘的生死之托言犹在耳。因此每当有人对她说起倾国倾城,卓倾城总会有些心神恍惚。

方正则仍是笑容满面,转头看到了郭清浊三人,道:“原来郭世侄也到了!哎呀,林生受了伤!凝儿,你师兄是怎么了?”

“方伯伯……”宋林生脸色苍白,轻轻地道。程凝也红着眼眶,望了方正则一眼,道:“方伯伯为我们做主。”说着,心中委屈,忍不住又啜泣了一声,低下了头去。

方正则叹了口气,道:“你们不用担心。今天既然我们都来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断。来,这是武当派掌门本初道长,这是点苍派陆一柳陆掌门,这是黄山派薛清薛掌门,这是魔教左龙吟左护法。”

宋林生和程凝一一上前见过,郭清浊却只是向本初道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便远远地站在一边,直到宋林生和程凝都拜过了,又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卓倾城看着他,惊诧中对他充满了敬意和欣赏。

本初道人看了看宋林生,走了过去。他拿过宋林生的手腕,轻轻一搭,随即展颜道:“不碍的,虽受了骆帮主一掌,可骆帮主也输了真气给你。不要紧。”

方曼锦对程凝柔声道:“程妹妹,林生哥哥一定会没事的。”虽是关怀程凝,余光却注意着骆言风,不但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反而是脉脉含情。卓倾城一眼看了出来,仍是客气地微笑着,神情自若地走回到骆言风身边。方曼锦看出卓倾城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自信神采,自卑自怜,低下了头去。

只听左龙吟道:“你们两个有什么冤情,尽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不用惧怕!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一定让骆言风还你们一个公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经是声色俱厉,仿佛要还的不是程凝三人一个公道,而是他的一个公道。

骆言风没有出声。陆一柳也道:“没错!天理昭彰,今天一定要贼子血债血偿!”朱明俊心中恼怒,正要说话,只听沐天泽极不高兴地道:“怎么好像真的是骆大哥杀的一样,你们讲不讲道理啊!”

“天泽!”本初道人低斥了一声,道,“郭少侠、宋少侠、程姑娘,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还请三位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贫道被方庄主匆匆邀来,一时间也并不知道实情,还请三位讲得详细一点。”

宋林生双目含泪,哽咽道:“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和大师兄,还有师妹去镇上赶集。因为我和师兄师妹都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所以一大早走了,中午才赶回来。没想到……没想到……”他说着,语声抽噎,接着大声地咳嗽起来。

“他刚受了内伤,不宜多激动!”本初道人急忙道,说着,将右掌抵在了宋林生的灵台穴上。“师兄……”程凝眼含热泪。方曼锦道:“本初道长为宋少侠疗伤,宋少侠应该没事的。程妹妹,那天的事你尽量讲得详细些,千万不要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

程凝点了点头,道:“那天……那天是二月二,是我们那里一年一度赶大集的日子。我和二师兄很早就想着那一天出去玩,已经盼了很久了。那天大师兄本来执意说要留在家里陪爹的……但爹说大师兄已经在家里很久没有出去了,二师兄也极力让大师兄和我们一起去……于是大师兄又说让爹和我们一起去玩,爹除了一年一次去方伯伯家,或者去村子里找吴大叔下棋以外几乎从不出门,大师兄说要爹和我们一起去,爹也不肯……

“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出去玩过了,我和二师兄怎么也不想早回家去。大师兄很生气,不住地催促我们回去,还说实在不行,我们在镇上玩,他先回家去。如果我听大师兄的话……如果我听大师兄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大师兄要自己回去,我和二师兄还拦着他,一定拉他和我们一起玩……我……是我不懂事……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程凝说着,泪如泉涌,望着郭清浊,后悔莫及。宋林生低着头,调息着内息。郭清浊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程凝在说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那天我们一回家,发现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正在院子里和我爹剧斗,地上已经有两具尸体了,我爹寡不敌众,已经遍体鳞伤。我吓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师兄惊叫了一声,立刻就跑了过去。

“那些人看见我们回来,其中一个人在我爹肋下狠狠地捅了一刀后,就立刻逃走了。大师兄像发了疯一样,就要去追他们,二师兄把他拦住了,说让大师兄照顾我爹,说他去。大师兄不肯,二师兄就紧紧拉着他。大师兄气极了,非要去不可,但最后还是二师兄去追。大师兄扑在爹的身上,抱着爹大哭。我都吓得傻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直到爹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

“爹说别哭,没事,你们看看那人身上有什么记号,是什么人。我混混噩噩地去搜那人,却什么都找不到。我很着急,一边哭一边回头看我爹。这时候二师兄回来了,说没追到,问我那些是什么人。我说什么都找不到,于是二师兄让我去照顾爹,他来找。

“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可怕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师兄这才想起来,慌地要去找金创药。他刚要把爹的身子交给我,二师兄说找到了,从一个死人的里襟衣角上撕下了这块绣着黑鹰的黑布。

“我当时哭花了眼,觉得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黑布。二师兄说上面绣了一只小黑鹰,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颤抖着看了好半天,最后竟流了泪。二师兄忙问对头是谁,爹不肯说,只是流着泪摇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二师兄很着急,他抓着地上的土,抓得双手鲜血淋漓。他大声说:‘是谁啊!师父,您说是谁!这仇……这仇……’”程凝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痛哭失声。

左龙吟拍案而起,怒道:“骆言风,这回你是赖不掉了吧!飞鹰帮的规矩,只要在帮一天,衣襟上必有黑鹰!”骆言风冷笑一声,道:“在衣襟上绣一只黑鹰还不容易,要想嫁祸,这是常用的手段。”

薛清道:“既然是嫁祸,为什么那些人不直接言明是飞鹰帮的,为什么要在里襟上用同样的黑色遮掩记号?”骆言风道:“自曝身份那是蠢人的做法!”“是啊!”陆一柳冷笑道,“骆帮主可是个聪明人啊!”

骆言风并未看他,只是对程凝道:“姑娘和宋少侠的武功加起来,比之令尊如何?”程凝惨然泪下:“我爹武功盖世,我和二师兄所学只是我爹的一点皮毛罢了。”骆言风道:“姑娘这话倒也过谦了。姑娘和宋少侠的剑阵倒也可与令尊的武功比拼,但想胜了令尊,也绝不可能。”

宋林生满脸通红,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我兄妹的剑阵是败在了你的手中,那又如何?”骆言风微微一笑,道:“宋少侠会错意了。骆某只是想说,二位的剑阵虽然威力无穷,即便再加上郭少侠,也未必是令师的对手。那些人既然能杀了你师父,为什么没胆留下来和你们动手?”

程凝一怔,宋林生道:“他们杀了我师父,自然心虚害怕,难道还要等越来越多的人来吗?”骆言风冷笑道:“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如果真是我骆言风做的这件事,这个道理我还不懂吗!我问你,你师父已经遍体鳞伤,那人如果真想立刻要他的性命,那一刀还会从肋下穿过,让他留下一句指证我的遗言?”

宋林生道:“你不要狡辩!那些人杀人心虚,看到我们回来了,自然是想要走,慌乱中一刀刺歪了也在情理之中。骆言风,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我师父告诉我们你是杀害他的凶手!”

骆言风一阵朗笑,道:“对!我骆言风是个大傻瓜!不仅当时没杀了你们灭口,而且事后居然也没想到让人去追杀你们,封上你们的嘴!我骆言风这个帮主也不用做了。”

“骆言风……”左龙吟正要说什么,程凝突然道:“左前辈,请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头脑乱得很,什么都记不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件事非同小可,要从长计议才是。”

“从长计议?”宋林生惊道,“师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师父的仇……今天……今天……”“二师兄,爹的仇我想还是由我们亲自来报。你今天也受了重伤,不宜激动,应该好好调理。而且许多别的事情也的确应该等到清醒下来之后仔细想想。飞鹰帮永远都在这里,跑不了,也躲不掉。是他们做的,我程凝一定会拼出最后一滴血报仇到底。大师兄,你说呢?”她回头看向郭清浊。郭清浊神情悲怆,眼眶发红,却仍没有开口。

宋林生急道:“可是今天众位前辈都在,这么好的机会……”“二师兄,下次等你的伤好了,我们的武功再有成了,我们还把众位前辈请到这里来,用我们的剑阵和他们一决生死!”她说着,望进宋林生的眼里,意志决决。

宋林生一怔,随即低下了头,咬牙道:“好……好吧……”“这是怎么回事?”左龙吟急道。陆一柳和薛清也面面相觑。方正则一阵尴尬,对本初道人道:“既然凝儿都这么说了,清浊和林生也同意了,我们就……”

“不行!”左龙吟怒道,“绝对不行!今天非让骆言风还程家一个公道不可!”骆言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左护法,如果你想解决我和贵教之间的恩怨的话……我骆言风随时奉陪。”

左龙吟脸色骤变,突然间,他悲吟一声,转身便走。卓倾城一步拦上,朗声道:“你以为飞鹰帮是什么地方,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吗?”

“你敢拦我?”左龙吟双目一瞪,一抓直向卓倾城面门抓去。这一抓来得好快,事前并无一点征兆,卓倾城一怔,急忙侧身一让,这一抓堪堪擦面而过。卓倾城吃惊匪小,急忙拔剑。

骆言风一惊,道:“小心!他手上有毒!”话还未落,左龙吟飞身上前,呼呼呼三抓连向卓倾城面部抓去,动若腾龙,呼啸而来,声势极劲。

卓倾城顾不得拔剑,只得飘身后退。骆言风很清楚左龙吟的武功,知道卓倾城决计抵挡不住,但想要出手帮忙,却恐怕来不及了。正在着急,只见斜里一枚银针纤细如发,却又凌厉之极,径向左龙吟面门射去。

左龙吟只见眼前银光锐闪,知道不妙,急向旁边纵去。这时,沐天泽一个起落也落到左龙吟身侧,右手一揽一推,趁势化开了左龙吟刚猛的招式。

众人不由吃了一惊,左龙吟身为魔教四大护法之一,初道四十多年,龙爪手的功夫独步天下,居然能让沐天泽轻轻松松地化开。沐天泽看起来年纪轻轻,单纯天真,没想到出手便有如此功力,本初道人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左龙吟脸色一阵青白,突然嚎叫了一声,便如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他神情悲苦,推开众人,阔步出了大厅。

“卓姑娘,你没事吧?”沐天泽忙问卓倾城道。卓倾城没有理他,却转头向郭清浊看去。郭清浊的目光和她一接,却触电般地立刻收回了。卓倾城的脸不由一红,不错,郭清浊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一个足以让无数女子眩目的男人,只可惜她心中已先有了骆言风,已容不下他了……

沐天泽见卓倾城始终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心中难过,觉得十分无趣,失望之极,只得又走回了施华身边。

一时间,大厅里一片沉寂,谁也没有做声。最后,本初道人道:“既然这样,那贫道便恭候郭少侠、宋少侠和程姑娘的消息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诸位便在武当山留宿一晚如何?”说着,望向骆言风。骆言风一点头,道:“一切全听道长安排。”方正则也道:“我等客随主便好了。”

本初道人一点头,道:“飞鹰帮客房不多,恐怕安排不了这许多人住宿。各掌门又都带了弟子来。这样吧,陆掌门、薛掌门便请带弟子去敝观将就一宿,方庄主和令媛与郭少侠、宋少侠、程姑娘便留在这里如何?郭少侠、宋少侠、程姑娘,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这……”宋林生正要说话,程凝道:“晚辈听从道长安排。”

“师妹,你不怕骆言风晚上加害我们!”宋林生急道。程凝脸色淡然,道:“有方庄主在,又有本初道长见证,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朱明俊望着程凝,不由一喜,立刻对卓倾城道:“快让人去安排房间!”卓倾城望向骆言风,等待他的示下。骆言风一点头,又对本初道人道:“道长和二位掌门既然来了,便开一桌筵席,大家小聚一次如何?”

本初道人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薛清道:“多谢骆帮主美意,我们还是去武当派叨扰好了!”

本初道人歉然微笑,又对沐天泽道:“你在这里叨扰了这么多天,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沐天泽看了卓倾城一眼,急道:“师父,我……我能不能再留一个晚上?”

本初道人一皱眉,道:“有事么?”沐天泽道:“我好久没见骆大哥了,想留下来和他说话!”

本初道人微微一笑,叹了口气,道:“只能再留一个晚上。你爹派人送了信来,别误了事。”

“我爹?”沐天泽一怔,随即又道,“好好好,师父,我明天一定回去!”说着,双眼又是盯着卓倾城瞧。施华面色尴尬,也不由望了望卓倾城,低下了头去。

本初道人带施华与众人离开。卓倾城道:“我就去安排房间。”转身要走,沐天泽上前一步将她拦住,道:“卓姑娘,我与你同去!”

卓倾城看了他一眼,道:“沐少侠也是飞鹰帮的?”说着,便要绕他过去。沐天泽急道:“我……我只是想……”卓倾城道:“对不起,我要去办事了。”

她见沐天泽仍不肯离开,想起方才沐天泽救她的事情,心中更加恼恨,冷冷地道:“难道你要以武力相逼么?”沐天泽一怔,急忙闪开,卓倾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出了厅堂。沐天泽怔怔地望着卓倾城的背影,一时间心驰神往。

朱明俊见他那个样子,狂笑不止,道:“行啦行啦!你不要痴心妄想啦!她只听我师兄一个人的,飞鹰帮剩下的人她一概不理。”

“真的?”沐天泽喜道,“骆大哥,那以后你要……你要……”说着,已经满面通红,又兴奋又害羞,却浑不知朱明俊话中的含义。骆言风也颇为尴尬,况且又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见沐天泽单纯可爱,也有点忍俊不禁,于是微笑道:“好。”

方正则望着沐天泽,突然道:“沐少侠风骨清雅,相貌不凡,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骄人身手,将来一定是人中龙风。”沐天泽一怔,随即满面通红,道:“方……方庄主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而且……而且刚才也多亏了郭少侠帮忙……”他停了停,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便又讪讪地道,“方庄主今日来武当派,也没多坐一会儿,明天……明天再到观中奉茶吧!”

方正则笑道:“当然要去叨扰。今日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明天一定要重新登门造访。武当圣地,方某已经很久没来了!”

方正则笑了笑,又对郭清浊道:“半年多没见,郭世侄的武功真是越来越长进了!刚才那一手‘银针渡劫’颇得令师真传。程二弟有此佳徒,在天之灵也该告慰了!”

郭清浊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方庄主谬赞了。我的武功与我师父相比天差地远,根本不值一提。”程凝道:“这半年来我大师兄的武功突飞猛进,我和二师兄都不能和大师兄相比。”“是啊!”方正则道,“你师父死得冤枉,报仇的事便全落在你的身上了。”

这时,骆言风突然插口道:“方庄主和程老爷子是世交,也是程老爷子唯一的好友。不知方庄主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方正则勉强一笑,道:“林生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吃惊,觉得骆帮主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当年你和程二弟的交往我也知道,程二弟对你的评价也很不错,而且你我也交往过,我又怎么不了解你的为人。

“可林生给我看那块布的时候……这个物件一看就是你们飞鹰帮的,又藏得严严实实。骆帮主,这件事没弄个水落石出之前,你决跑不了干系啊!我知道这句话不好听,可现在你也拿不出个证据来,怎么服人!就算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出了这个门,你不说,我不说,飞鹰帮的罪名还是在的,堵不住江湖上的悠悠众口啊!”

骆言风点点头,道:“这道理我明白,只是还请方庄主为我指条明路。”

“明路!”方正则干笑了一声,道,“明路……骆帮主,我若知道这明路,能不说出来么!不为你,也为了程侄女啊!这件事我也是一筹莫展。可怜了这三个孩子。我和程二弟是世代交情,生日也不差几天,想当初程二弟年年趁着江湖上的朋友还没来的那几天过来看我,老哥俩一起喝喝酒,谈谈拳脚,曼锦就和凝儿他们三个一起玩。真没想到啊……”他说着,仰天嗟叹。

“程妹妹,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方曼锦问程凝道。程凝一怔,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这些日子来日日夜夜想的便是来与骆言风挣个鱼死网破,为父报仇,如今发觉事情并不想自己从前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下一步怎么办,却不知道了。

方正则道:“不如便随我回剑侠山庄吧!我和程二弟过命的交情,如今程二弟不在了,怎能让你们漂泊在外。不怕别人骂我,我心里也难受,也天天为你们担心。”

“这……”程凝望了望郭清浊,郭清浊便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望向宋林生,宋林生也在看她。于是程凝道:“多谢方伯伯的好意。这件事……这件事我们还要仔细商量一下。”

方正则点了点头,道:“不急。今晚你们好好商量,就算还定不下来,以后想去,随时便去!”

就在这时,卓倾城又迈步走了进来,微笑着向骆言风一点头。骆言风也冲她笑了笑,知道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方曼锦怔怔地望着卓倾城自信潇洒的笑容,知道便是有一百个自己,也不能比上她的万一。

骆言风道:“各位的房间卓姑娘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各位想休息,卓姑娘可以引路。”

方正则点点头,道:“凝儿,你们这几日奔波辛苦,一定很累了,这就回去休息吧!清浊,好好照顾师弟师妹。骆帮主,我和小女也先告辞了。”

卓倾城道:“各位请随我来。”又对郭清浊微微一笑,走在了前面。程凝搀扶着宋林生,郭清浊却不相帮。

出了厅堂,又过了抄手游廊,便向后院去了。几个人走了一段路,方正则道:“清浊,林生的伤很重,你去帮你师妹扶他一下。”郭清浊不说话。方正则叹了口气,道:“林生怎么也是你的师弟,你们小时候纵然有些矛盾,现在你师父不在了,怎么也能消解了。你师父的仇还需要你们师兄弟同心协力来报,如果不能齐心,你纵有天大的本事……”

“方庄主!”郭清浊突然止步站住,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师父已经不在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我郭清浊枉为程门首徒,不能保住师父,愧对师门,愧对天地良心,也无颜再见世人。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再来找我!”他说完,转身便走。

“大师兄!”程凝急忙将他拉住,“大师兄,你不能这样!你这样说话,让我和二师兄以后怎么办!爹的事还要靠你,爹没有了,我们都有责任,可仇还是要报的!”

“清浊哥哥,你不要为程叔叔报仇了吗?”方曼锦也十分诧异,一双眼睛凝望着他。四年没见,他好像完全变了。以前他和他师父师妹来剑侠山庄的时候,对他的师父那么恭谨孝顺,对他的师妹那么关心迁就,现在怎么却变得这样心冷了?

郭清浊眼眶发红,低着头道:“你们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回庐山为师父守灵去。”他说着,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沿着长廊走了下去。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卓倾城望着他挺拔清健的背影,感觉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孤傲高贵的气质。卓倾城不由有些动容。除了对骆言风,她还没有对哪个男人有过这样一种尊敬与钦佩,尽管他的言行让人难以理解,但卓倾城不在乎。

“郭少侠!”卓倾城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卓倾城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郭清浊有这样一种特殊的好感。她不喜欢他,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却很想亲近他。在她的心中,郭清浊就像是一个受尽了苦难折磨、孤傲刚毅的人,需要有人去关怀和理解。她敬重他,欣赏他,信赖他,也同情他。她想也没有想,直追了过去,却不知道自己想和他说些什么。

郭清浊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望着她。卓倾城突然间也有些脸红,微笑着说:“我可以叫你郭大哥吗?”

郭清浊一阵心神激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郭大哥,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我愿意为你分担。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也会支持你!”她轻轻地道。

“谢谢你……”刹那间,郭清浊居然热泪盈眶,“谢谢你这句话,有你这句话,我足够了……谢谢你……”他望着她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好像要把她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刻在心里。

卓倾城笑了笑,道:“你这样在飞鹰帮里走是不行的,我叫人送你出去。小曾!”一名弟子立刻走了过来,道:“卓姑娘,有什么事吗?”“送这位少侠出门。”

郭清浊含着泪,勉强笑道:“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需要我帮忙就去庐山找我……保重!”他说着,转身离去。

卓倾城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什么充满了一样,感到温暖极了。他和骆言风不同,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不同意义的人。可是……他会不会误会了她的意思?突然间,卓倾城想到了这一点,心神俱失。

卓倾城目送郭清浊走远,这才走了回来。方曼锦和程凝都惊异地望着她。卓倾城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但她不在乎。两个男人,她都很欣赏,都很看重,但投注的感情却不一样。也许谁都觉得郭清浊自私薄情,不,她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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