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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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魂断崖 魂断崖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四日完成

共计17.8万字

第三章    程门弟子

送过方正则等人,卓倾城回厅堂见骆言风。沐天泽已经不在了,骆言风召了三个使者与两个头目正在问话。可卓倾城进去的时候,整个厅堂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没有出声,大气都没有喘一口。骆言风沉着脸,一言不发,朱明俊脸上通红,站在旁边更是不敢抬头。

卓倾城略略吃了一惊,知道是骆言风发了火,她轻轻叫了一声“帮主”,走了进来。骆言风仍是眉峰微皱,向她颔了颔首,以示招呼。“都安排下了?”他问。

卓倾城点点头,道:“不过郭少侠不知因为什么,走了。”“什么?郭清浊走了?”骆言风一惊。卓倾城看出骆言风脸色不对,心中不觉有些惶恐,道:“他……他自己要走的……他现在应该还没走远,我去追他回来!”她说着,看了骆言风一眼,也未等他示下,便要出厅。

“不必了!”骆言风道,“算了,卓姑娘。就算再追他回来,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他说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回去为他师父守灵。帮主,郭少侠有什么问题么?”

“他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事也许都要着落在他的身上。算了,过些日子我亲自去见他。你们也都下去吧,查到冯英和马玉龙的下落立刻报我!”

众头目出了厅堂,朱明俊还是在那里站着。骆言风叹了口气,道:“算了,也怪不得你。也许两件事没什么关系,是我大惊小怪了。”

“师兄,是我不好,我没用!”

“算了,明俊,这件事也怪我,从没让你当过家。大别山不是新建了一个分舵么,我已经想过了,你就去兼任大别山分舵的舵主好了,也让你历练历练。”

“我?我什么都不懂!师兄……”朱明俊仰起头,急道。

“就是你什么都不懂,才非让你去不可。我让欧阳使者去帮你,没事的。”

“帮主,出了什么事么?”卓倾城不由问道。

“冯英、马玉龙两个月前下山办货,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音信。”

“冯英、马玉龙?帮主以前一直对他们两个不大信任,莫非帮主怀疑……”

“飞鹰帮里一定有内奸。那只黑鹰绣工很精细,不像是仿造的,是飞鹰帮自己的人绣的。冯英以前是恶虎寨的寨主,我收了恶虎寨,他只是慑于我的武功而不敢反抗。我让他作为四大使者之一,就是要平他的愤懑,施以恩惠。我希望这次是我想错了。马玉龙和冯英是把兄弟,和他向来是一条心……”

“帮主,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回来,我看无论他们有没有叛帮,都回不来了。”

“不错,应该已经灭了口了。我现在只是希望能在别的门派的人之前找到他们的尸首,免得又被人乱做文章!”

“帮主认为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骆言风摇了摇头,道:“我的仇家太多了。不要说外面,便是飞鹰帮里,有这种心的也不止冯英他们两个。内忧外患,我操之过急了!”

“帮主。”卓倾城柔声道,“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而已,其实飞鹰帮里很多人还是和帮主一条心的。哪个门派都难免有一两个贰心的人,只要能够发觉,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谢谢你,卓姑娘。”骆言风微笑道。

“卓姑娘!”朱明俊突然道,“你和师兄说说,别把我送到大别山去。那里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怎么过啊!”

卓倾城笑道:“这件事在大别山的时候帮主就对我说了,我也觉得这个安排好极了!”

“是啊。”骆言风道,你也该自己做事了。听话,明俊,别孩子气。送走他们之后我要去趟魔教,我们一起下山。”

“魔教……”卓倾城不由微微一怔,登时想起了那个妖艳万端的玉狐夫人……

“师兄要去魔教?魔教里师兄有那么多仇家,师兄一定要带卓姑娘一起去了?那飞鹰帮空虚,我怎么也要留守啊!师兄,我……”

骆言风哑然失笑,道:“不用你担心,庄使者和袁使者都是我的好兄弟,又都是武功高强、智谋多端的,我放心。”

卓倾城心中一喜,骆言风的意思便是要带她同去了。玉狐夫人,就算你柔媚入骨,我卓倾城也决不怕你!

晚上的时候,骆言风在院中练武功。已经三更天了,他正准备回房休息,突然房檐上有夜行人走动的声音。骆言风低喝了一声:“什么人!”纵身上房。

一道白色衣影正向西方掠去,听他一声,却立刻停住了。那白影转过身来,如水的月光照在她冰冷娇弱的容颜上,居然是程凝。

骆言风冷笑了一声,道:“姑娘身着白衣深夜穿梭于飞鹰帮的房檐之上,是没把骆某放在眼里。”

程凝脸一红,轻声道:“我就是来找骆帮主的,只是不知道骆帮主住在哪里……”骆言风微微一怔,打量了她一眼,面色略有缓和,道:“既然如此,请姑娘屋中奉茶。”

程凝脸色通红,随骆言风屋上纵了下来。骆言风进了屋,程凝却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骆言风正要出言相讽,突然发觉是自己会错了她的意思,于是道:“既然如此,我们去院中说话好了。”说着,从里屋摘下一件黑色的外氅,抛进她的手里。

“不!我……我不需要……”程凝一下子脸色通红,急忙道,想扔掉,却又不能。“夜深露重,这些天你们连续奔波,正是体虚的时候。”骆言风淡淡地道,出了房门。

程凝心中温暖,却仍不敢穿上,想拒绝,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只有拿在手里,尴尬之极。

骆言风走在她的前面,突然站住,背身道:“姑娘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骆言风一怔,随即冷笑道:“姑娘问错人了。”“不!你知道,你知道!”她上前一步,“你现在不知道,将来一定能知道的!”

骆言风心中一动,回过身来,道:“谢谢姑娘。”“是……是我们不好意思……”程凝咬着下唇道。

“那令师兄……”“我二师兄认定是飞鹰帮做的,我和他讲,他怎么也不肯听。这也不能怪他,那天我爹生命垂危,却始终不肯说出凶手是谁。我二师兄神情痴狂,恨得双手抓地,抓得血肉模糊。他……你要明白他的心情。”

“我能明白。”骆言风道,“你爹的去世我也十分难过。你爹于我有指点之恩,我一辈子都不能忘。天冷,你把衣服披上吧!”

程凝轻轻点了一下头,将衣服披在了身上。衣服很大,很容易地便把她全身裹了起来,长长的,拖在了地上。一股热热的气息将她包围了起来,还有另一股不一般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却也并不难闻,反而,程凝觉得很踏实。

“你大师兄和你二师兄关系不好么?”骆言风突然问道。

程凝一怔,道:“是……但是……这和我爹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骆言风道:“你大师兄应该知道很多事,只不过他没有说。出事的那天,你大师兄似乎已经预见了要发生的一切,所以他执意不和你们出去,又急着回家,你没发现么?”

“不可能!大师兄对我爹非常孝顺的,他不可能是……我不相信!”程凝脸色苍白,急道。

“我不是说你大师兄要害你爹,我看得出他对你爹感情很深。我只是说他知道很多事情。程姑娘,你大师兄是怎么入的你家?”

“我大师兄……我大师兄……”程凝十分惊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心中只是想着郭清浊不可能去做对不起她爹的事情,“他……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我家了,好像我家里一直都有大师兄的。我大师兄对我非常爱护,对我爹也很孝敬的!”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那他和你二师兄的关系呢?”

程凝一低头,道:“他和二师兄的关系的确不好,我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我七岁的时候二师兄来的我家,那时候他是一个孤儿,到我家讨饭。我爹觉得他很可怜,就把他收留了。刚开始的时候大师兄对二师兄也是很关心的。家里盛饭都是大师兄盛,每次大师兄盛的时候都要给二师兄盛一大碗。家里难得有什么好吃的,大师兄都是让着我和二师兄吃。

“我记得那年我娘生了重病,山下村子里的秦郎中和镇子里的大夫也治不好。爹没有办法,便只好带娘去城里医治,说这一去恐怕就要两三天,让我们留在家里看家。结果那天晚上天下了大雨,二师兄突然头热得吓人。大师兄十二岁,却冒着大雨跑了三十多里的山路去山下请秦郎中。那天晚上我也睡不踏实,每次醒来,都看见大师兄坐在二师兄身边为二师兄换湿毛巾。

“可是自从一年后我爹带我和二师兄去方伯伯家做客回来,大师兄对二师兄的态度就全变了。那次是二师兄来我家后方伯伯第一次过生日。本来每次都是我爹带着我和大师兄去的,可那次爹说我娘身子还弱,家里不能没有人照顾,而且大师兄正在练‘畅云掌’,正是紧要关头,应该多多揣摩。大师兄便答应了,可没想到从那以后起……二师兄说大师兄是嫉妒他,爹带了二师兄去,没带他去,可是……大师兄绝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我怎么也不能相信……”

“那你大师兄对你的态度和对你爹的态度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一点也没有,就是从此再也不理二师兄了,对二师兄很不好。因为这个,我爹好几次教训大师兄,有几次甚至动手打他。但大师兄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爹打他也不反抗,就让爹打,打得皮开血绽也不吭一声。我爹也心疼,但大师兄依旧还是这样,死活不改。”

“你大师兄对你二师兄不好,到什么地步?”

“有一次爹让大师兄指点我们练功。因为大师兄比我大四岁,入门也比二师兄多了好多年,所以爹很多功夫都是先教了大师兄,才教我和二师兄的。‘畅云掌’里有一招功夫,爹已经教过我和二师兄了,我和二师兄练的不对,却自以为是对的。大师兄督促我们练功的时候,曾单独告诉我,说我练的不对,但二师兄练的时候,他就什么话也不说。结果我和二师兄为那一招争执了起来,惊动了爹。

“爹当时十分生气,把大师兄叫了过去,狠狠地打骂了一通,三天没让大师兄吃饭,说直到他知道自己错了为止。我才知道,如果二师兄接着按那个路子练下去,最后非走火入魔不可,而这点大师兄也是知道的。而大师兄始终没有认错,我偷偷地给大师兄送饭,他也坚决不吃,最后饿得昏了过去。”

“你爹这么对他,他从没很过你爹?”

“没有!他对我爹仍是十分孝顺,一点也没有变过。除了因为二师兄的事总惹我爹生气,别的事情从来都是听爹的,从不违拗爹的意思。如果说是大师兄害死我爹,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的!即便是他签了字,画了压,亲口在我面前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我也决不会相信!”

骆言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点也不为程凝所说的事情意外,郭清浊的确就应该这样是一个人,孤傲、清高、强硬,这个人太不一般了!

“骆帮主……你不会真的认为是……”程凝望着他,十分惊惶。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找到杀害你爹的凶手。”

“那……那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做的?”

骆言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这几年来树敌太多,做的孽也太多。今天换来这个结果是应该的,只是不该连累了你爹。”

程凝仰头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抬头正视他,直视他,仔细地看他这个人。“你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她低下头,轻轻地道,有一点酸苦。

“也许,但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曾几何时,我也只是想成为江湖中很普通的一名过客,投靠哪个门派,为它效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们逼的,也是你爹点醒的。”

“我爹也说,你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将来会有很大的成就。那年我爹带我和大师兄、二师兄去方伯伯家做客,住了七八天,回家后发现门缝里插了一封信。爹说那是江湖上的拜帖,里面还有一张请柬。我很好奇,问是谁送的,爹说是一个小伙子,一个很不一般的小伙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很骄傲。我说那我们就去吧,爹却说日子已经来不及了,还是不去了。”

骆言风微笑了笑,道:“其实我和你爹交往并不深,只是一面之缘。那时候我被魔教的人追杀,走投无路,无意中遇到了正在种菜的你爹。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从前我学艺时的点点滴滴,那是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让我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了。”

程凝怔怔地望着他,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和她爹有关,却不能助她报仇。她的确对骆言风很好奇,很想知道他从前的事情。但是以他们两个现在这样浅薄又相互猜疑的关系,她不好出口相问,骆言风也不会对她坦诚相告。况且对她来说,为父报仇是第一要务,别的什么事情都是不合时宜的。

“骆帮主,我的仇……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骆言风道:“这件事要慢慢来,抽茧拨丝,不能打草惊蛇。程姑娘,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我……”程凝想过的,她准备回老家,继续练功,将来为父报仇。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回去了。可不回去,又要去哪儿呢?又要怎么样呢?“骆帮主,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我要去魔教。虽然我觉得这件事不像是魔教做的,但我觉得应该去一趟。”

“骆教主似乎和魔教有恩怨?”

“是,很大的恩怨。但看今天左龙吟的态度,这件事不大会是魔教做的。”

“我不明白。”程凝道。骆言风微微一笑,道:“你不会明白的。”

“骆帮主,我只是想为我爹报仇,我想知道我下一步要怎样做。”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你爹有什么仇人?”“我爹没有仇人。我从小在庐山长大,我爹除了每年去方伯伯家,和江湖上的人从没有往来。”

“可我记得你爹身上有内伤。你爹曾试我武功,我却发现他有内伤。”

“那是我爹练功所致。我爹曾对我和师兄们说起,说师门曾传下一门刚猛无俦的掌法,可惜在他的手里失传了。当时我很奇怪,问是怎么失传的。爹说他的内伤便是因为练那武功走火所致,所以他不会再让我和师兄练,就让这门武功从此失传。果真,爹从没教过我们那套掌法,甚至名字都没有告诉我们。”

“是这样……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大师兄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程凝道:“我们安葬了爹后,便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说我们这就上武当山,找你们报仇。二师兄说不好,就我们三个人,恐怕敌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方伯伯是爹的好朋友,不如请他来主持这件事。

“然后我们问大师兄的主意,哪知大师兄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沉着脸。我和二师兄也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想的,便问他。大师兄却一下子发了火,说我们喜欢怎样就怎样,不用找他。当时二师兄就和大师兄吵了一架,说大师兄忘恩负义,不为师父报仇。大师兄什么都没说,只说我们随便怎样就怎样,他就留在家里给我爹守灵。

“于是我和二师兄去找方伯伯。方伯伯也不相信这件事是你们做的,便说让我们先来这里看看情况,有什么事等他邀了诸位前辈来了再说,说诸位前辈在就是见证,我和师兄才不会吃亏。是我不好,鲁莽行事,写了血书,又伤了你们那么多人,还有那个二帮主……至于大师兄怎么来的,我不知道……”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你大师兄恐怕是担心你们的安危,才暗中跟来的。他现在也回去了,你们……你们也应该回去练功,就怕你们不相信我,等不及。”

程凝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道:“我不是不信任骆帮主,否则我也不会现在来找你。但我……我不能在家里坐等,我要出力!骆帮主,我……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一起查这件事?”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不可能。人太多了反而什么都查不到。你二师兄又认定是我杀了你爹,有他在,只能越弄越糟。”

程凝一怔,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想过宋林生,她所想的只是她和骆言风两个人而已。“我……”是啊,大师兄已经走了,我和二师兄怎么能再分开呢?

“这件事还是姑娘回去和宋少侠商量商量吧。”骆言风道。

程凝告别了骆言风,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她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仿佛刚才心里被填得满胀的东西,又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好像她是一只被打回了原形的妖异,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尤其是她刚和宋林生吵了架出来。

宋林生认定是飞鹰帮做的,骆言风那一掌更是让他怀恨在心。这不能怪他,他从小在她家里长大,和他们亲得像是一家人一样。爹疼他,就像是疼自己一样。自己有的,他有;自己没有的,他也有。师父这么被人害了,他伤心愤怒是应该的。

程凝心里想着,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她想再回去和骆言风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她不知道,随便什么都好,她都开心。

这时沐天泽的声音突然钻进了程凝的耳朵。只听他道:“本来想着留在这里住一个晚上,能和卓姑娘说几句话,可没想到一个晚上都没有见到她。明俊,你说卓姑娘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当然是和我师兄商量事情。你没看见今天我们飞鹰帮的布防全都换了?又抽调了好多人手?我师兄和卓姑娘晚饭都没有吃,一直在山上跑来跑去的。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还在一起呢!”

“不会吧……那……那骆大哥商量事情为什么不带着你?你是他师弟啊!”

“我?算了吧!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添乱。再说了,有了卓姑娘,师兄还带着我干什么!”

沐天泽一怔,讪讪地道:“你是说……”

朱明俊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傻啦,卓姑娘是喜欢我师兄的。飞鹰帮里那么多男人,想为她死的一抓一大把,人家卓姑娘理都不理。你还想和我师兄争?”

“可是……我……卓姑娘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那当然了,那可是武林第一美人!不要痴心妄想啦!”

“你倒是想得开,我看你一点也不喜欢卓姑娘。”

“我为什么喜欢卓姑娘。人家来飞鹰帮就是为着我师兄来的,你以为武林第一美人会平白无故掉到你们家院子里去。你也不想想,她喜欢我师兄,我喜欢她做什么!明知道争也争不过,还不如不想,卓姑娘太好啦,想不起啊!”

沐天泽摇摇头:“你真的很奇怪。天天对着这么美的卓姑娘,居然一点也不动心。”朱明俊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一想她就是我师嫂。再说了,我喜欢别的姑娘……”说着,面露微笑。

“谁?哪个?”沐天泽忙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朱明俊道。“我都告诉你了,要公平才对!”

朱明俊道:“是你要告诉我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沐天泽脸一红,道:“卓姑娘就是很好嘛!好极了!明俊,你为什么就不喜欢她呢?”

朱明俊道:“我才没你那么傻,我喜欢程姑娘。”

“程姑娘?”沐天泽吃了一惊,程凝更是吓了一跳。“就是……就是这两天来这儿闹的那个程姑娘?”

“是啊!”朱明俊道。

“我看你才是疯了!她是来找你们报仇的!你别以为只有骆大哥一个人是飞鹰帮的,你可是二帮主!除了骆大哥就是你啦!你喜欢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误会早晚会消除的。程姑娘那么漂亮,站在那里俏丽动人……你知道吗?我肩膀上的伤就是因为看她才伤的。”说着,言语间竟十分骄傲。

“我说当时你怎么……原来是这样!是啊,要是我能让卓姑娘捅我一剑,我死也甘心!”沐天泽道。

朱明俊脸一红,道:“我的伤不是程姑娘伤的,是她的师兄……”竟十分遗憾!

程凝又羞又窘,觉得这两个男人都傻得不可理喻。她一顿足,继续向自己的住处走。朱明俊?她感到可笑之极,那个二帮主朱明俊?他和骆言风根本无法相比!想到这里,程凝脸上一红,心道:我为什么要拿他和骆帮主相比?

自然而然的,她又想到了卓倾城。她的确很出色,不止是因为她的倾城之貌,还因为她的绝代风华。她自信高贵,即便是输了,败了,别人也无法将她看轻。她今天带他们去看房间,言谈举止大方得体,挥洒之间潇洒干练之极。难怪骆帮主什么事都会找她商量,她和骆帮主站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因为太般配了!想到这里,程凝一阵怅然,突然间她真想折回骆言风那里,看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程姑娘?”程凝惊得一抬头,是卓倾城!卓倾城一身淡紫色的衣衫,身材高挑,容色照人。她微笑着,对客人刚刚好的微笑。“这么晚了,程姑娘有事么?”她问。

“我……我去找骆帮主……”“那个方位不对,你又走回去了。我正好也要去找帮主,我带你去。”她道。

“啊……不!我刚去过……”

卓倾城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如此,那程姑娘早些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这么晚了,她要去找骆帮主。什么事呢?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程凝想。她说话的时候自信极了,没有一点局促不安。是啊,她去找骆帮主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应该已经很多次了。天天晚上可以和骆帮主说话,会过得多么充实和幸福!

程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住处。宋林生住在她的隔壁,还亮着灯。程凝想着,即便是吵了架,回来了也要交待一声。两个人总是要和好的。

于是她上前敲门,宋林生立刻把门打开了。见是程凝,喜道:“师妹,你刚才去了哪里?没出什么事吧?来,快进来!”说着,拉她进屋。

“我……”程凝不知说什么好,她不想再和宋林生有什么不愉快。那是她的师兄,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娘不在了,爹不在了,大师兄也不在身边,现在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师妹,刚才是我不好,惹你生气。我答应你,回庐山老家去,先练好武功再说。你说得对,飞鹰帮跑不了,我们先练好武功再说。”

“师兄,我……”她想说我不回去了,可又怕宋林生生气,终于没有出口。宋林生笑道:“别生气了,我们回家去,我全听你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累不累?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骆言风回想着那如烟的往事,程凝娇柔却又决决的神情又清楚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是的,他一直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直到她对左龙吟说一切要从长计议,直到她深夜来找他商量报仇的事情。她的柔弱和她的刚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时,朱明俊带着百十多人已经从大门里迎了出来。“明俊……”骆言风喃喃地道,变了,真的变了。他已不是从前那个率性、鲁莽、事事依赖他的大男孩,他虽然还是那样高,那样俊雅,但却变得成熟了。

“明俊……”他喃喃地道,突然将朱明俊一把抱住。他的师弟!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师兄!师兄!”朱明俊泣不成声,死死地抱住骆言风的身子,脸贴着他的肩膀。“师兄!师兄!”他这几声师兄都包含了什么样的含义,是想念,是惊喜,是遗憾,是怨责,他不知道。他有千千万万句话要说,可又从哪里说起呢?一切都变了,都变了,年轻的人变老了,活着的人已逝去了,还有远嫁的……“师兄,我……我们……”说什么,从哪里说起?十三年,十三年你在哪里!

“进去再说吧!”骆言风双目含泪,长叹一声,一手拉着骆肖的手,一手揽了朱明俊的肩,走进了大门。

“程姑娘……程姑娘……”“我知道。”骆言风道,“谢谢你把肖儿带大。”

“你知道?肖儿都对你说了?”

骆言风点点头:“她葬在哪儿了?”

“你……”朱明俊泪水蒙眼,道。

“怎么了?”骆言风不由一惊,难道……“出了什么事?明俊,肖儿?”

骆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骆言风怀里道:“爹,您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到底怎么了?凝儿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程姑娘……程姑娘已经魂飞魄散了……找你去了,没想到你……”朱明俊想起程凝的死,想起程凝留下的遗书,心如刀剜。程凝,好傻的程凝,你死得太屈了!

“到底怎么了?魂飞魄散,那是什么意思!”骆言风开始颤抖,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凝儿,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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