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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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魂断崖 魂断崖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四日完成

共计17.8万字

第七章    初遇

叶承义是如何认识卓倾城的?朱明俊说,是两年前的一次偶遇。

叶承义回山东老家,返回琼州的途中遇到出门办事卓倾城。叶承义对卓倾城一见倾心,向她求婚,她就同意了。

朱明俊说,卓倾城带回到武当山,大家都惊呆了。谁也不曾想过卓倾城会真的答应嫁给哪个男人。叶承义那时三十七岁,与骆言风同龄,并且曾在琼州娶过黎女为妻,三年前病逝。

朱明俊回忆往事的时候告诉他:卓倾城说,她是自愿嫁给叶承义的,没有一点勉强。叶承义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江湖上有多少人喜欢卓倾城,却谁也不敢向她求婚。为什么?因为哪一个都知道卓倾城喜欢的是骆言风,除了他,她心里谁也没有。可是叶承义向她求婚了,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被她迷住了,所以就向她求婚,于是她答应了。

于是,叶承义带走了中原的“武林第一美人”卓倾城。为无数武林人物所迷恋的卓倾城,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卓倾城!

卓倾城为什么会答应?她真的喜欢远住琼州的叶承义么?大家都知道不是。那是不是对骆言风的绝望?是不是对青春已逝、韶华不在的悲哀?骆言风不知道。她无怨无悔地陪了自己这么久,该到头了!

可为什么是叶承义?她即便不选择沐天泽,为什么也不选择郭清浊?是的,她说过,她对郭清浊只有尊敬,没有男女之情,难道她对叶承义就有男女之情了么?不错,叶承义各方面都很好,但他再好,也不如郭清浊。而且更重要的,叶承义远处海岛,那里山水民风均与中原相差太多。即便嫁与海崖阁主,只怕也有千般不便,万般艰辛!

骆言风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和卓倾城相识的经过,一点也没有忘记。卓倾城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太深了!这十三年来,一丝一毫都没有消退。从他们的相识,到他们最后一次共事,骆言风记得卓倾城的一颦一笑。这点连骆言风都感到吃惊。他喜欢程凝,所以对程凝刻骨铭心;对于卓倾城,他为什么也有这么深的印象呢?那是卓倾城太好了!是的,她太好了!

骆言风第一次遇到卓倾城是在一家小客栈里。那天骆言风外出访友回来,中午在一家小客栈里打尖,没想到却遇上了一位神仙一般美得令人窒息的姑娘。她花一般的容颜与让骆言风好一阵没有回过神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他只看了一眼,并不敢多看,便坐下来用饭。那姑娘坐在窗边,在明朗的阳光下,更显得明媚夺目。骆言风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蓬荜生辉”。是的,那姑娘在那里一坐,似乎整个客栈都变得亮堂了!但骆言风却也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姑娘的桌上摆了一柄长剑。

“姑娘,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坐坐啊?”一个男人的声音油腔滑调地道。骆言风暗自好笑,一听那男人说话就知道他只是个普通的市井之人,不会武功。他贸然去挑逗那姑娘,只怕是要倒霉。

只听那姑娘冷笑了两声,道:“对不起,这里没你的座位。请走吧!”只听另外一个男人道:“姑娘,不要这样嘛!怎么笑也不笑呢?不过像你这等花容月貌,即便不笑,也是倾国倾城,人间绝色啊!”

那姑娘脸色蓦地一变,一只手按住桌上的长剑,道:“再不走开,小心我不客气!”

“不要这样嘛,姑娘家用什么宝剑!”一个人笑着,就要去推她按剑的手。

卓倾城长剑出鞘,怒道:“你是找死!”捏了个剑诀,便向那人的手腕削去,出手又快又狠。骆言风不由吃了一惊,手中竹筷一抖,径向她剑背打去。卓倾城只觉长剑一震,险些拿捏不住,长剑走空。

她急忙回头去看,骆言风冲她微微一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姑娘下手未免重了些。”卓倾城脸色微微一变,又看向调戏她的那两个男人,淡淡地道:“你们快走,晚了我改变主意。”那两个人见卓倾城真的动了家伙,脸上也变了颜色,互相看看,急忙走了。

卓倾城又回头看了看骆言风,骆言风向她笑了笑,继续用饭。卓倾城心里一动,却没有说什么,也继续吃东西。吃到中途,骆言风先吃完了,付了账,也没打声招呼,神情自若地走了。

卓倾城回想着骆言风对她的微微一笑,心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那人长得并不十分英俊,但那一笑,不经意间却带着一种荡人心魄的诱惑。些许成熟,些许沧桑,些许骄傲,她从没见过这样一个男人,好像他的身上积聚了无数的力量,有一种无穷的魔力。

第二天,骆言风又遇到了卓倾城。那时是中午,郊外,骆言风吃过了干粮,正仰面躺在草地上睡午觉。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骆言风赶路有些困倦,索性便躺在草地上睡觉。

他睡得正熟,就在这时,树林里似乎有人激斗的声音。骆言风睡觉十分警醒,立刻弹身而起,听声辨位。

他辨好方向,急忙赶了过去,原来五六个江湖人在围攻卓倾城。其中为首一人边动手边不怀好意地在卓倾城身上看,口里不住地招呼:“活捉她!活捉她!你们谁也不许伤她!”卓倾城脸色苍白,长剑荡开,迅捷凌厉,下手毫不容情。骆言风不由微笑,什么都不怪,只怪她长得太漂亮了。

“卓倾城,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敢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的!”那人冷笑道。骆言风这才知道她叫卓倾城。卓倾城,倾国倾城,这名字很配她。

“你就算把我活捉了我也不服!你为了一只玉佩杀了人家七口,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好啊!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让你杀,你让我跟你睡一觉,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卓倾城脸色青白,道了声:“你找死!”长剑如虹,直向那人的咽喉搠去。那人急忙一侧身,长剑圈回,刺她的肋下。卓倾城长剑一撩,同时左掌取他的肩头。

这时,众喽啰又蜂拥而至。卓倾城不和他们恋战,急攻几剑,抢出一条出路,又向那首领攻到。那人见众人拦截不住,急忙呼喝道:“撒网,撒网!”卓倾城一惊,想着擒贼擒王,长剑如雪,刷刷刷三剑,急向那人胸前攻去,又快又狠。那人急忙用剑一封,却没有封住。卓倾城长剑一绞一递,扎在了那人的肩上。

那人痛叫一声,跳出圈外。卓倾城急忙要追,就在这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向卓倾城罩头覆来。

骆言风一惊,卓倾城神仙一般的人物,决不能让她受这样的屈辱!骆言风身子一纵,身法如电,转眼已欺近一名喽啰身旁。他夹手夺过那喽啰手中的长剑,剑锋一闪,将一名喽啰手中的绳索割断。众人一惊,就在这时,骆言风转眼间已连伤四名喽啰,卓倾城一塌身,趁机从网底滑出,大网罩了个空。

“什么人!”那人怒道。骆言风微微一笑,道:“飞鹰帮帮主骆言风。”“飞鹰帮?没听说过。”骆言风笑道:“你现在知道还不晚。今天我就借你的人,传我的名。识相的最好快走!”

“不行!他身上担着张嫂一家七口的人命,今天决不能走!”说着,卓倾城身子一纵,连人带剑,直奔那人而去。

那人身上已经带伤,卓倾城这一剑凌厉狠辣,正扎在他的胸口,没有一点容情。众喽啰惊呼一声,立刻四下散去。

卓倾城回头望着那些喽啰,微微一怔,想追,却最终没有追:“算了。冤有头债有主,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他们是些什么人?”骆言风问道。

“五柳庄的。他们听说村子里张家有一块祖传的玉佩,就杀了人家七口。我当时正从他们村子路过,见他们杀完人,正要欺负张嫂,便问是怎么回事。张嫂哭着向我说完,立刻就投了井。我气不过,找他们算帐,没想到被他们追杀到这里。”

“姑娘侠义过人,骆某钦佩。”

卓倾城笑道:“谈不上侠义,人家既然叫了我一声‘女侠’,我就要对得起这个侠字。”

骆言风点点头,道:“和姑娘比起来,我为这个侠字做的就太少了。”卓倾城脸一红,低声道:“骆大侠说得哪里话,只不过骆大侠不知道罢了。”

骆言风一怔,随即笑着一拱手,道:“既然姑娘没有事,在下就告辞了。”

“骆大侠!你……你要……”她怔怔地道,却不知要说些什么。骆言风笑道:“江湖有缘我们还会再见。希望姑娘一路平安。”

骆言风回到飞鹰帮,便把卓倾城这件事忘记了。后来过了三个月,朱明俊突然向骆言风提起,说现在江湖上有一个“武林第一美人”。

“武林第一美人?”骆言风一笑,“你听谁说的?”“出去回来的弟子们都这么说。江湖上传扬得邪乎得很,说现在已经不知有多少人被她迷住了。”朱明俊说得一本正经,言之凿凿。

骆言风一怔,道:“那女子可叫卓倾城?”

朱明俊大吃一惊,道:“师兄,你知道?你怎么知道?师兄,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出门了!”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我曾见过她,的确漂亮得很。若说‘武林第一美人’,只怕真的非她莫属。”“真的?师兄,你……你让我出门吧,我想看看那卓倾城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朱明俊立刻道。

骆言风笑道:“你别闹了。瞧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师兄,我……”他还要缠,这时,有弟子来报:“帮主,门外有个姑娘想见您,长得天仙一般!她说……她说她叫卓倾城!帮主……”那弟子说着,眼睛烁烁放光,直盯着骆言风,期待着骆言风的回答。

骆言风微微一怔,随即道:“请她进来。”那弟子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一声,急忙跑出去了。朱明俊也满面放光,道:“师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看她来……她来……”

“好啦!”骆言风道,“别丢人啦!一会儿人家姑娘来了,别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你不嫌丢人,我还怕呢!”

朱明俊红着脸搔了搔头,道:“我……我知道……”

不一会儿,卓倾城便面带微笑,从从容容地进了飞鹰帮的大厅。她见了骆言风,拱了拱手,笑道:“小女子见过骆帮主。骆帮主,我们又见面了。”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不知姑娘此次光临敝帮,究竟有什么事么?”

卓倾城望着骆言风的脸,清清脆脆地道:“我这次来,是想投靠飞鹰帮,在骆帮主手下谋个一席之地。不知骆帮主能否答应?”

“投靠飞鹰帮?”朱明俊大吃一惊,急忙望向骆言风。所有在场的飞鹰帮弟子也一齐向骆言风看去,又是焦急又是期待。

骆言风倒的确一愣,忙道:“不知……不知姑娘是那个门派的。这样做,是否不妥?”

卓倾城道:“我无门无派。我师父在九华山出家,我自幼被师父收养,抚养成人。我师父临终时说了,她说我下山之后一切可由自己安排。现在我想投靠飞鹰帮,骆帮主,你倒有什么顾虑么?”

骆言风笑道:“我自然有顾虑。飞鹰帮建帮只有两年,在江湖上也并无建树,如何能令卓姑娘来投,实在令骆某惶恐。骆某万万不敢接受。”

“你怕我不安好心?你怕我是来害你的?”卓倾城立刻道。

骆言风微微一笑,道:“飞鹰帮请不起姑娘。”

“师兄……”朱明俊急道,不由拉着骆言风的衣角。卓倾城脸色微变,看了朱明俊一眼,完全不是看骆言风时的含笑模样。朱明俊和她的目光一触,不由吃了一惊,似有所悟。

“骆帮主,你为什么不答应?”卓倾城望着骆言风的眼睛问道。

骆言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骆某已经说了,卓姑娘号称‘武林第一美人’,飞鹰帮何德何能,实在不敢收留姑娘。”

“这样的绰号是江湖人给我起的,和我并无关系。况且说我是‘武林第一美人’也不能说明我武功低微,技不如人。骆帮主,你既然可以给在场这些男人一个机会,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你让我走,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她说着,紧紧地望着骆言风的眼睛,不容他回避。

骆言风不由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卓倾城居然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眼睛望着他,好像要把他的心洞穿。“武林第一美人”果然不同寻常!是啊,正当的理由,他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他怕她,这就是理由。

“卓姑娘,我……”骆言风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卓倾城的口气也软了下来,轻声道:“骆帮主,我只是想来帮你的忙,和那些男人一样,没有其他……”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骆言风的身上。骆言风背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卓倾城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的心思她不会不知道。她就那么自信?骆言风望着卓倾城,目光茫然。卓倾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仍是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

骆言风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重又露出了微笑,道:“既然卓姑娘看得起飞鹰帮,那是飞鹰帮的荣耀,我便留下卓姑娘。卓姑娘日后若想另投他处,骆某也决不阻拦。”

卓倾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满脸通红,喜不自胜,立刻跪倒道:“卓倾城参见帮主!”

骆言风无奈地笑了笑,道:“既然都是飞鹰帮的人,卓姑娘就不必客气了。明俊,你先去给卓姑娘安排一处清静的房子。”

“哦!”朱明俊答应了一声,却已不如先前那么兴奋。他已经明白,卓倾城是为了他的师兄才来的。但一想起“武林第一美人”居然留在了他们飞鹰帮,朱明俊仍是不免踌躇满志,骄傲异常。

骆言风如何对得起卓倾城!卓倾城一颗心全在他这里,可到头来他又为卓倾城做了什么?是的,他想过要娶卓倾城,为了她喜欢他而娶她,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但随着程凝的出现,一切就全变了,他喜欢程凝。

骆言风也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卓倾城太好,太自信,太刚强了。骆言风可以把她当作一个能和他并肩战斗的朋友伙伴,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和他共同打天下的生死之交,却唯独不能把她当作柔弱爱娇的妻子。他可以为她出生入死,可以为她做一切事情,但那种感情却绝不是男女之情。骆言风很想喜欢她,可他就是做不到。

程凝却完全不同。程凝有刚毅,也有娇柔。程凝的刚毅让骆言风敬佩,她的娇柔也让骆言风生出一种亲昵爱怜的保护感。他要保护她,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程凝凄凄楚楚的样子令他心颤;她弱柳扶风的样子拨动着他的心弦;他受不了她的眼泪,她的眼泪让他心慌,让他心疼。

是啊!和程凝比起来,卓倾城太坚强了!卓倾城有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吞,一颗眼泪不流。她始终记得她是“武林第一美人”,她始终应该保持“武林第一美人”应有的风姿与气度。在她的心中,“武林第一美人”不应只有美丽无俦的绝世容貌,还应该有从容不迫、潇洒自信的行为举止以及坚韧不屈、自尊坚强的处事态度。

想到了卓倾城,想到了程凝,骆言风自然又想到了玉狐夫人。想到了她,骆言风不由微笑了。玉狐夫人似乎是以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形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的,在骆言风的心里,玉狐夫人就像是一个小女孩。

骆言风第一次见到玉狐夫人,是他去给魔教送请柬的时候。他从魔教破门出来,开山立派,觉得无论如何也应该给魔教送去一封请柬。说自己存心挑衅也好,总也不能各门各派都送到了,单单不给魔教去送。无论送不送请柬,魔教都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失了礼数的好。

骆言风决定亲自去魔教送这封请柬,若派别人去,说不定就是有去无回。想起与魔教的恩怨,想起魔教教主白立林与两大护法之死,魂断崖下的那潭死水便又重新浮现在骆言风的面前。那微澜的死水,那黑沉沉的死水,似乎也要把他吸卷进去,把他的魂魄永远地封锁在那里。那是骆言风永远的噩梦,永远醒不了的噩梦。

骆言风一辈子没有怕过什么,唯一害怕的就是魂断崖下的那潭死水。在那死水面前,骆言风才知道人原来有这么渺小。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偌大本事的人,不等去挣扎,只见水面打了一个旋儿,就没有了踪影。骆言风第一次感到颤抖。

魔教周子宇、段文统的死他知道,他亲眼看见了!那天魔教三大护法舍了他去寻白立林,他就一直偷偷地跟在后面。他也很关心白立林的生死。他因为逃命,已经杀了岳阳分坛正副坛主和白三护法,让魔教在江湖上丢尽了脸面,已经很对不起魔教了。若白立林再死在他的手上,魔教岂不真的是名誉扫地?

于是他便跟着三大护法一直到了水潭边。左龙吟他们虽然武功高强,耳音极灵,但着急担心之下也没发现了他。骆言风亲眼看见周子宇和段文统被潭水吞噬,亲眼看见他们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一下子消失不见。周子宇、段文统活生生的两个人,一人一身绝世的武功,就这么完了!

左龙吟经受不住这样的变故,昏了过去。但他没有昏。如果他那时走过去,只需把他也扔进那潭死水里,那魔教就真的完了。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心再狠、再硬,也不能这么做。他宁愿以后魔教找他报仇,也不能这样赶尽杀绝。

骆言风走在梵净山上,努力不使自己再去想当年的噩梦。他放眼四顾,一时感慨万千。这里是魔教的总坛,却是他第一次来。如果那时候他能来这梵净山,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时的他只想找一个大门派投靠了,为它出生入死,为它建功立业。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魔教岳阳的分坛里再等上多少日子,难道一辈子只做一个小喽啰?不!魔教不用他,他就要走!

想到这里,魂断崖的那场噩梦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白立林的死,两大护法的死……那潭死水……他一阵惊悚,后背已不由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阵哗哗的流水声隐隐传来。那清爽的水声让骆言风为之一振,活水的声音!骆言风不由寻声找去,只转了一个山坳,一个小小的瀑布便出现在了面前。那瀑布并不大,薄薄的水流沿着光洁的石壁冲刷下来,汇集成一个清澈的水潭。

水潭中似乎还有一个人,一头乌黑湿亮的秀发紧紧地贴在她的头上,如同一匹上好的黑缎子。骆言风吃了一惊,这才又注意到岸边碧油油的草地上还散乱地放了几件女子的衣服,放在最上面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件大红的贴身肚兜。

骆言风一下子满脸通红,急忙后退了几步,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间正待要走,只听那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骆言风一怔,不由抬起了头。湖中女子向他微微一笑,身子一纵,竟腾空而起。骆言风急忙闭上了眼睛,心中后悔不迭。那女子竟然一丝不挂,根本没穿衣服!是啊!骆言风暗骂自己愚蠢,那女子的贴身小衣都脱在了地上,还能穿着衣服么!

那女子笑得更欢了,声音也近在眼前。只听她在面前笑道:“你睁开眼睛啊,怕什么!”骆言风微微定了定神,这才慢慢地把眼睛张开。哪知这一睁眼,更是把骆言风吓得心惊肉跳。那女子仍是身无寸缕,浑身湿漉漉的,而且,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离自己不过三尺的距离。

“你……”骆言风又气又急,赶忙把头扭了过去,道,“你怎么……”

那女子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就正眼看一看我,难道我见不得人么?”

“你……”骆言风从未见过如此任意妄为的女子,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说她淫荡,但听她的笑声,仿佛就是一个天真不通世事的少女。若说她率性,天下又哪有这样大胆不知羞耻的女子!

他摇了摇头,扭头就走。哪知那女子并不放过他,身子一动,又挡在他的面前,笑道:“你不理我,今天就别想走!”

骆言风不想和她纠缠,于是低着头,耐着性子道:“姑娘,我今天来是上魔教送一封请柬的,请姑娘让路。”

那女子一怔,随即又笑了,道:“你上魔教送请帖?那你是找对人了。现在魔教是我当家,你就算找到魔教的人,他们还是要请我出面。”

骆言风一惊,不由又抬起了头来。那女子含着笑,正望着他的眼睛。骆言风不敢看她的身体,只端详她的容貌:这女子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十分年轻,如何会是魔教的当家?“请问姑娘是……”

“你不信?我是现任魔教教主的妻子,玉狐夫人。你刚才叫了我那么多声姑娘,这回可知叫错了吧!”她笑着,仍是一副毫无顾忌的模样。

“玉狐夫人?”她是魔教秦教主的妻子,却敢在魔教的地盘上光着身子与一名陌生男人说话!“秦……秦教主呢?”

“他么,他现在在闭门练功。魔教上下所有事务由我全权处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送什么请帖?”

“我是骆言风,来送我们飞鹰帮开山大典的请帖。”骆言风道。

“骆言风?”玉狐夫人立刻神情一变。但奇怪的是,她流露出来的是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骆言风?久仰大名啊!据说我们是死对头!”她笑道,那笑容只比从前更加灿烂、更加无忌。她脚步轻移,逼得骆言风更近了。

骆言风十分尴尬,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玉狐夫人轻轻一笑,右掌直劈骆言风的面门,又快又狠。骆言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急忙一侧身,左掌叼她的手腕,右掌向她胸前打去。但他刚一出手,这才想起玉狐夫人没穿衣服。玉狐夫人嫣红的蓓蕾骄傲地挺立着,骆言风大惊失色,急忙硬生生将手掌缩了回来。

但这一怔间,玉狐夫人已经扣住了他的肩井穴。她懒洋洋地靠在骆言风的身上,笑道:“大名鼎鼎的骆言风也不过如此。真奇怪,你怎么把白教主打下魂断崖的?啊!我知道了,白教主是男的,又穿了衣服,是不是?”她笑着,就像一个开心的小姑娘。

骆言风被她点中了肩井穴,动弹不得,心中十分恼恨。但又没有办法,若再这么打一次,他还是不敢与玉狐夫人过招。

玉狐夫人笑道:“这么输给了我,你是不是很不服气?我们过招就是为了比个输赢,只要是赢了,那就是赢了,对不对?你说是给我们送请柬的,我来瞧瞧。”说着,白玉一般的手掌已自行伸进了骆言风的衣服里,摸索起来。

“玉狐夫人,你……”骆言风的心急速跳动起来。从没有一个女人在她面前不穿衣服,更从没有女人不穿衣服还和他挨得那么近!玉狐夫人温软的手掌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决不只是找请柬那么简单。

玉狐夫人见他满脸通红,双目紧闭,额头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来,不由笑道:“忍不住就不要忍嘛!只要你开口,我就穴道给你解了。”

“不必了!”骆言风咬着牙,突然迸出了三个字。玉狐夫人听出他语气不对,正在发怔,骆言风出手如电,已经抓住了她的纤纤玉腕。

“你……”玉狐夫人见骆言风能动了,不由吃了一惊,但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你会自己解穴?本事果真不小!”

骆言风冷冷地哼了一声,反手也封了她的穴道。玉狐夫人小嘴一噘,娇道:“喂!你为什么点我的穴啊!你要做什么,我乖乖听你的就是,你点我的穴道做什么!”

骆言风阴沉着脸,并不理她,只是伸手从地上将玉狐夫人的一件长衣捡了起来。他瞪了玉狐夫人一眼,把衣服给她披在了身上。

玉狐夫人嘟着一张小嘴,道:“你要我穿衣服,也行,我要你给我穿!”骆言风冷冷地瞧着她,道:“你爱穿不穿,我管不着。这是请柬,你收到了。”说着,从怀里取出请柬,放在她的手里转身就走。

“你敢走,你回来!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玉狐夫人怒道。

骆言风转回了身,笑道:“这里是魔教的地盘。他们的教主夫人不见了,一定会来找的。你也不怕光着身子见人,如今又披上了衣服,怕什么!”

“我经常好几天不回魔教,他们都习惯了,不会找我的!你把我点在这里,我倒不怕光着身子见人,就是怕被别人看见我输了,坠了魔教的威名!我们魔教已经被你整得够惨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骆言风最听不得的就是玉狐夫人最后这句话,“你已经把魔教整得够惨的了,还想怎么样!”骆言风的心猛地一缩,魂断崖的噩梦又一下子笼罩上来。

他慢慢地又走了回去。玉狐夫人仍噘着小嘴,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的模样。骆言风叹了口气,道了一声:“我服了你。”伸手给她解开了穴道。

玉狐夫人开心地活动了活动手脚,将袖子穿上,笑道:“你对我真好。骆言风,我很喜欢你。”骆言风一怔,不由十分尴尬,头皮也一阵发麻,更不知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他不敢仔细去想,无奈地咽了口气,低头就走。

“不许走!”玉狐夫人道,“你回来,我还有事。”骆言风没有理她,继续向前走。“喂!你回来,还没有说完呢!”骆言风仍不理她。

“骆言风,你和我们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没那么容易走的!”玉狐夫人说完,飞身上前,右手长袖一挥,径向骆言风后脑打到,又快又狠。

骆言风听得背后风声,伸手向后一抄,就要去抓玉狐夫人的衣袖。玉狐夫人轻笑了一声,手腕微动,长袖如练,又拦腰向骆言风打到。骆言风没想到玉狐夫人身手如此迅捷,长袖舞动起来,滑如游鱼,灵动多变。

“骆言风,今天你走不了。白教主与三大护法的性命,要你血债血偿!”玉狐夫人俏丽的容颜冷若冰霜,却仍暗藏着一丝顽皮的笑意。她一招“皓月当空”,左袖抖了一个花,右袖浑圆,径向骆言风面门攻来。

骆言风不敢怠慢,后退半步,一招“灵山礼佛”,右掌一挑,掌力自指尖发出,击向玉狐夫人的右袖。玉狐夫人感觉到骆言风掌风凌厉,不敢与之硬拼,招式一变,右袖取他肋下的破绽。骆言风一收肘,一招”翻花手”,向下一翻,拿向她的袖子。玉狐夫人收左袖,右袖却如电放出,如一条白蛇,向他的眼睛噬去,又快又狠。

骆言风急忙抬右臂一格,见玉狐夫人右袖又要趁隙攻自己的破绽,左手出手如电,先发制人。玉狐夫人吃了一惊,急忙收了双袖,跳出三丈之外。

玉狐夫人的脸一阵发白,道:“骆言风,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我今天未曾做好准备,所以才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以后早晚还会再见面的!”

骆言风淡淡地笑了笑,道:“那在下就随时恭候了。”说着,转身要走。玉狐夫人却笑道:”随时恭候?你那么希望我去找你?那好啊!你住的是哪家客栈,我今晚便去找你。”骆言风一下子满脸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低头急忙走了。身后玉狐夫人快活的笑声响起,纯真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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