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正则带了方曼锦告辞,说还要去武当派拜访本初道人。沐天泽一个晚上都没有见上卓倾城一面,又知道卓倾城喜欢的是骆言风,心中难受,也不知如何再与骆言风、卓倾城相处,见方氏父女要去武当派,便和他们一起离开了飞鹰帮。
程凝也向骆言风告辞,回庐山老家。朱明俊发现程凝对师兄骆言风说话时不再是一副仇深似海的口气,而是柔弱凄婉。他见程凝改变了态度,不由十分高兴,争着要送程凝和宋林生下山。
骆言风只当是朱明俊热心,见与程家的仇怨化解心中高兴,并未想到那一层去,于是便点头答应。程凝却知道朱明俊的心思,余光中看见朱明俊一直激动地看着自己,不由又羞又窘,只想快点将这个人摆脱。但既然骆言风已经发了话,让朱明俊送他们下山,她便不好推辞。推辞了反而把事情越闹越大,当下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朱明俊送程凝、宋林生出了厅,骆言风不由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该送的人全都送走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等云南永宁府的传票了。
骆言风本来打算这两天就去梵净山的,但昨晚三更卓倾城突然来告诉他,说冯英马玉龙的尸体已经找到了,而且是被云南永宁府衙的人找到的。绝!真绝!黑白道勾结,这是要利用官府来判他个死!他即便是逃了,也要一辈子遭官府的追杀!
他正要对卓倾城说召集三大使者和八个管事来前厅议事,却见卓倾城望着朱明俊的背影,正在微笑。
“怎么了,卓姑娘?”骆言风不由问道。卓倾城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松了口气。帮主,现在是不是就把三位使者和各位管事叫来?”骆言风点了点头,道:“你去叫吧!”
卓倾城刚刚微笑的对象是朱明俊。她看出了朱明俊心里喜欢程凝,但却不想告诉骆言风。因为她也看了出来:程凝也喜欢上了骆言风。
她知道骆言风对朱明俊关心疼爱,如同亲兄弟一般。如果她对骆言风说出朱明俊的心思,骆言风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成全他,促成这件好事。她不想让别人认为她为了争骆言风而为自己除去一个对手。卓倾城做人光明正大,绝不能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口实!是的,无论朱明俊能不能和程凝在一起,甚至骆言风将来真的娶了程凝,卓倾城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隐瞒。她是‘武林第一美人’,做事决不能失了身份,更不能凭白遭别人的嫌语。想到这里,卓倾城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正是她的自信与骄傲,才使她的美丽无与伦比。
第二天一早,骆言风便让朱明俊与飞鹰帮四使者之一的欧阳凛下山去大别山。朱明俊不想这么早就走,还想再拖延一些时日,但骆言风不想让他和官府的人见面。尽管朱明俊极不愿意,但也只能听从师兄的安排。
又过了两天,官府果然派人来了,言语间还十分客气。只说在永宁府境内死了两个人,经人辨认,说是飞鹰帮的,请骆帮主过去认尸。骆言风问尸首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身上有什么伤口,谁报的案,又是谁辨认出的,两个衙役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随两位差官走上一遭。卓姑娘,你好生看守飞鹰帮吧!”
“帮主!”卓倾城道,“我想和你一起去。昨天我自己计较了一下,觉得这件事错综复杂,我和帮主同去互相也能有个照应。飞鹰帮如果真的有事,本初道长会帮我们的。”
“我怕有危险……”
“所以才要两个人去,互相照应。帮主,我这就去武当派找本初道长,请他帮忙照应山上。”
骆言风望着卓倾城坚定干练的脸,胸口不由一热。为了她,他一定会娶她。她太好了,对他也太好了,他不能对不起她。
这一路上,两个衙役对骆言风十分客气,但对卓倾城却一直色迷迷的,千方百计与她搭言。卓倾城心中恼怒,但为了骆言风的官司,却也不得不压在心里,对他们的言语一概不理不睬。
到了永宁府的府衙,知府顾士京立刻开堂。衙役抬了冯英、马玉龙的尸体让骆言风辨认,却只都露出个头来,身体仍用白布盖着。骆言风仔细看着两个人的脸色,马玉龙的面色比冯英的偏黑,似乎是比冯英早死了一些日子。不是一起死的……
那就是这样,马玉龙并没有背叛飞鹰帮,所以他先被杀了。后来他们利用完冯英,也把他杀了灭口。尸体早就被藏起来了,只等程凝他们一闹便把尸体抛给官府,反诬自己杀人灭口。
“骆帮主,听说你们飞鹰帮最近出了一件大事,有人来找你们寻仇……”
“知府大人!”骆言风立刻截住了他的话,道,“请问他们两个的尸首是在哪里被发现的?谁报的案,又是谁前来指认的?”
顾士京淡淡地笑了笑,道:“是被当地的村民发现的,在恶虎沟南面的野山里。我们派了人去抬尸首,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两个自称是魔教的人,说他们认识死者。他们说其中一个是原来恶虎沟的总瓢把子,后来恶虎沟散了,整个山寨都归顺了你们飞鹰帮。”
骆言风点了点头,心道:果然高明。山民报案,魔教的人指认。恶虎沟西便有一个魔教分舵。魔教教徒众多,回府衙的途中路遇一个魔教弟子被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若说这件事就是魔教干的,魔教会那么傻吗?自暴目标?
“骆言风,据说你派人杀了庐山的程源海。本官问你,你是不是派了冯英、马玉龙去的?事成之后又把他们杀了灭口?”
“大人明鉴,草民这件事确实冤枉。如果顾大人认定这件事是草民做的,还请大人拿出人证物证!”
顾士京冷笑一声,道:“本官已经派人去请程源海的徒弟、女儿去了,过几天便到,骆帮主不必着急。骆帮主,本官听说你武功出众,唯恐你一走了之,还是请进大牢里住上几天吧!”
“不行!”卓倾城立刻道,“我们帮主还没有定罪,不能进大牢!”
顾士京干笑了两声,道:“卓姑娘,嫌犯两个字你听说过没有?嫌犯!不过卓姑娘你不必担心,你号称‘武林第一美人’,本官自然不会委屈了你。本官另拨清静小院,让夫人照顾你如何?”
卓倾城脸上变色,对骆言风道:“帮主,这件明摆了他们要害我们死,我们决不能留下来受这种屈辱!”
骆言风低声道:“这样的结果我早就想到了。我倒要留下来,看看他们所有的人证物证。他要杀我没那么容易,你不必担心。但是你必须要走,不能留在这里。”
“帮主!”卓倾城急道,“我是一定要走,但帮主你也不能留下!帮主你想想,他们几十条精钢铁链子一锁你,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出去?”
骆言风一怔。就在这时,门口有人一阵狂笑,道:“骆言风,你跑不了了,你就死在这里吧!”骆言风回身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魔教的左龙吟。玉狐夫人也来了,她满面含笑站在正中央,旁边便是左龙吟和一百多名魔教精锐弟子。
她望着骆言风,笑道:“骆帮主,我们这次是主动帮助顾大人锁拿你的。我们魔教虽不能亲手杀你报仇,但能看着你死,也心满意足了。只可惜了武林第一美人的卓姑娘。不过卓姑娘请放心,我是决不会让你和你的骆帮主一起死的。骆帮主,你满不满意?”
“白教主和三大护法的死只和我一个人有关,你们放她走!”
“不,帮主!”
玉狐夫人微微一笑,对左龙吟道:“左护法,你去对付那个丫头,但可千万不能让她死。她死了,便牵制不得骆言风了。”
左龙吟哼了一声,一越而上,身如腾龙,伸右抓径向卓倾城面门抓去,既快且劲。骆言风见他势狠,急忙将卓倾城向身后一拉,左臂上格。
左龙吟见他臂来,不想与他拼力,于是一撤肘,变抓为捋,捋向骆言风小臂。骆言风手臂向下一滑,不退反进,直取左龙吟小腹。转眼之间,骆言风已与左龙吟交换了七八招去。
左龙吟虽然武功高强,老姜弥辣,是魔教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但三年前却被骆言风以真本事赢过,所以他无法再兼顾卓倾城,只能一心一意与骆言风动手。
玉狐夫人见骆言风紧紧护着卓倾城,对她视若生命,不由脸色一沉,扬手三枚梅花针便向卓倾城脸上打去。金针如发,以气催发,又快又劲。卓倾城见她针来,也并不如何惊慌,她足尖点地,向后飘身数步,长剑出鞘,一招“雪花纷飞”,将梅花针全部打落。
玉狐夫人微微一笑,身子一纵,纨袖如练,一抛一卷,便向卓倾城卷去。卓倾城长剑撤回,一招“凤舞九天”,剑式凌厉,向玉狐夫人攻去。
这时,那一百名魔教弟子也分作两群,一群将骆言风左龙吟两个围住,一群围在卓倾城和玉狐夫人的四周。
骆言风一看形势便知道事情不好。如果是单打独斗,卓倾城对玉狐夫人虽然不能取胜,却也可以支持一百多个回合,他胜过左龙吟,带她一走,什么事都没有。可玉狐夫人带了一百多名好手来,一个左龙吟和五十名魔教弟子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如何能保护卓倾城?不行,自己落到魔教手里也就罢了,不能连累卓倾城。
他这么一想,便分了心思。他这里与左龙吟动手,余光向卓倾城那里望去。卓倾城长剑荡开,迅捷凌厉,她姿态从容,并不见慌张。玉狐夫人也一直面带微笑,那微笑却正昭示了她的成竹在胸。那五十名弟子在她和卓倾城的周围,虽不出手,却不断变换着阵势,只等待玉狐夫人的一声号令。
玉狐夫人也并不着急,她始终以一个胜者的姿态与卓倾城过招。卓倾城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也很明白玉狐夫人的意图。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凝神镇定地与玉狐夫人一对一地拆招,什么都不想。她不能让骆言风为自己分心,也不能失了她应有的仪态。
但骆言风却仍不能放心,他知道卓倾城从容外表下的危险处境,他安不下心来。
“帮主,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卓倾城道。骆言风心里登时一酸,心道: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我仍是无法放心。
玉狐夫人轻轻一笑,道:“骆帮主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我只会毁了她这张花容月貌,看她还能不能这么骄傲。”说着,一声呼哨,那五十名虚势待发的魔教弟子立刻一拥而上,向卓倾城攻来。
卓倾城咬着下唇,一声也没有吭。魔教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上来与她过招,配合默契,都是一沾即走,诡异莫测。卓倾城觉得这五十人似乎已经化成了五百人、五千人,层出不穷。这种阵势即使不杀了她,累也能将她累死。
骆言风望着卓倾城苍白却又不屈的脸,心中敬佩。他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交往过无数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但让骆言风真心敬重的却只有卓倾城一个。只有卓倾城能在骆言风心中占据这样一个位置。
骆言风对朱明俊是疼爱,对沐天泽是欣赏,对本初道人是尊敬。只有卓倾城,骆言风看到了她的骄傲自立、坚毅不屈。这样的坚毅在许多男人的身上也并不多见,更何况她是一个美得足以倾国倾城的女子。
以她的容貌,她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学。只因为她的容貌,她可以嫁入豪门,享受无尽的富贵。可她却走了一条和男人一样的路,并且走的更为刚强、更为艰苦。
玉狐夫人最受不得的便是卓倾城的这种刚强。卓倾城的刚强表现出来便是她的骄傲,而这一切又让她显得格外美丽!玉狐夫人嫉妒她的这种美丽,这种美丽不苍白、不浅薄,反而是光彩夺目、明媚逼人。她的这种美丽会使所有的女人黯然失色,也会遮住所有女人的光彩。
玉狐夫人望着卓倾城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一个败了的人。是,她被自己的人擒住了,输给了自己,那又怎么样?在气势上,还是她胜了。她胜了,是因为她的骄傲。她的骄傲,是来自于她的美丽。是的,如果她不再美丽,又如何能够这样自信;她不这样自信,也就不能这样美丽!
想到这里,玉狐夫人冷笑一声,她见卓倾城正被那许多魔教弟子围在垓心脱不开身,于是飞身上前,一掌直向卓倾城脸上击去。卓倾城见玉狐夫人在这样的时候对她偷袭,右手长剑拆解那些弟子的招数,左臂向上一格,去架玉狐夫人的一掌。
玉狐夫人如花一般笑着,左臂一抖,长袖去卷卓倾城的左腕,右臂向前一送,手腕一翻,一柄精亮的匕首赫然出现在卓倾城的面前。
卓倾城不由一声惊呼,急忙向后飘身退出两三丈远。玉狐夫人并不放松,纤足在一名弟子的头顶一踏,又向卓倾城攻来。
卓倾城想着方才玉狐夫人乍露的匕首,一颗心仍在扑扑直跳。这时众弟子又都围了上来,玉狐夫人招式发狠,似乎招招都在针对她的容貌。
骆言风这边虽然与左龙吟等人过招,但一直注意着卓倾城的情形。他感觉到卓倾城的惊慌,一颗心再也无法安定,只想着帮卓倾城解了重围,尽快送她平安出去。
想到这里,他也不管左龙吟的招式,使了一招“日月同辉”,左掌取他的胸口,右掌斜挥,向旁边五六个弟子扫去,势若雷霆。左龙吟被他逼得急忙后退了几步,那五六名弟子也被骆言风掌风扫中,摔在了地上。骆言风得了空隙,立刻身子向上一纵,一招“八步追雷”,直奔玉狐夫人而去。
玉狐夫人没想到骆言风能脱了重围。她见骆言风一掌向自己劈来,不敢与他硬拼,急忙飘身后退。骆言风赶到卓倾城身边,正想说“你快走!”,这时左龙吟又已追了上来,一抓直抓向骆言风肩头。
玉狐夫人道:“骆言风交给我,您去解决那个丫头。”扬手七八枚梅花针径向骆言风打来。骆言风急得浑身颤抖,他为挡梅花针,不得不舍却左龙吟一招“横扫千军”,将梅花针拍落。他急忙又向卓倾城望去,卓倾城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左龙吟,左龙吟双掌又都带着剧毒,卓倾城更是心惊胆寒。
这时,玉狐夫人又是一把梅花针向骆言风打来。骆言风见卓倾城敌不过左龙吟,只想着救她出去。他护着卓倾城,将左龙吟一抓架开,却无法顾及玉狐夫人的暗器。
“帮主!”卓倾城一声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枚梅花针正打在了骆言风的左肩头。骆言风只感觉肩头一阵麻痒,他知道那暗器上是有毒的,急忙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
玉狐夫人万没想到骆言风会为了卓倾城而不顾一切。她惊呆了,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帮主!”卓倾城心绪激动,声音颤抖,眼眶发红。骆言风是为她伤的,为她伤的……
“卓姑娘,你快走,算我求你了。”骆言风低声道。“不,这不可能!”卓倾城道。左龙吟狂笑一声,道:“是不可能,因为你们谁都走不了!”
就在这时,府衙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人。那人二三十岁的年纪,行路人打扮,身后还背了一个包裹。“且慢!”他朗声道,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金皮令牌举在半空,“传沐王府世子小王爷令,责永宁府知府全力保护骆帮主与卓姑娘安危,不得有误!”
所有的人都是一怔。左龙吟瞪大了眼睛,质问地望向顾士京。顾士京也一时惊慌,本来在大堂上安安稳稳地坐着看戏的,急忙走了下来,躬身道:“不知上差是……这件事怎么会惊动了小王爷的?”那人哼了一声,道:“这金皮令牌你还看不清楚么,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这……好好好!下官这就办,这就办!”
“不行!”左龙吟立刻道,“今天决不能放走骆言风,我看你们谁敢救他!”说罢,一挥手,众弟子蜂拥而上,将骆言风和卓倾城围在垓心。
“顾士京,这件事你怎么说!”传令之人怒道,“如果骆帮主和卓姑娘有一点差池,小王爷就要你的脑袋!”
顾士京额头上冷汗涔涔冒出,急忙对玉狐夫人道:“秦夫人,这件事你看……小王爷……”玉狐夫人冷笑一声:“这件事是你把我们请到这里来的,怎么,又要赶我们走吗?你把我们魔教当成了什么,容你这样呼来喝去的!骆言风我们今天要定了,管你什么沐王府的大王爷小王爷,和我有什么相干!”
“秦夫人,秦夫人……”
玉狐夫人看也没有看他,把手一挥,道:“拿下!”
卓倾城一咬嘴唇,什么也没有再说,纵身直向玉狐夫人攻去,长剑如雪,直奔玉狐夫人的咽喉,凌厉之极。玉狐夫人急忙一侧身,长袖荡出,打她的肩头。
卓倾城也不闪避,手腕一翻,用一招“顺水推舟”便向玉狐夫人击去。玉狐夫人见她拼了性命,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不由一怔。这时骆言风也如狂飚一般攻进了魔教弟子的阵脚。众弟子仓促之下来不及布阵,骆言风又下了狠手,转眼间便死伤十几人。
玉狐夫人望着骆言风龙马一般的矫健身姿在众弟子中传来插去,如入无人之境,便好像看到了一股黑色的血液在他浑身迅速窜走。她道:“骆言风,你这样只有死得更快!”
“秦夫人!”卓倾城道,“如果我请你救救骆帮主,你想要什么样的交换条件?”玉狐夫人冷笑道:“如果我嫁的是别人,我可以和你坐下来谈谈条件。可我嫁的是魔教教主,就没有这个资格。”
沐王府的人望着这等场面,立刻急道:“顾士京,你还等什么,快让人保护骆帮主!”顾士京“啊”了一声,如梦初醒,急忙指挥差役,却早已慌了。
“小……小王爷呢?”顾士京颤抖着问。“小王爷亲自去调兵了,一会儿就能赶到。”“一会儿还请上差……请上差……”顾士京脸色苍白,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沐王府的传令之人。那人哼了一声,道:“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这时,顾士京手下的差役已经和魔教的人动起手来。但他们也就四十多人,武功也差,不一会儿便死伤大半,根本抵不上事,当下只有且战且退。
骆言风的毒也渐渐发作了,他与左龙吟过招,招式已显凝滞。他感觉他浑身正在麻痹,一点点地便要失去知觉。卓倾城武功本就不如玉狐夫人,又见骆言风这个样子,便更加分了心思。
左龙吟如痴如狂地大笑着,掌风加劲,恨不得一掌就能将骆言风毙于掌底。卓倾城耳听着左龙吟的笑声,心里一阵阵战栗。她不由向骆言风望去,玉狐夫人却笑道:“卓倾城,算了吧。”说着,右袖荡出,直打她的胸口。
卓倾城吃了一惊,等回过神来却已经晚了。骆言风中了毒,已经无法过来照顾她,心中十分着急。
就在这时,一条白色人影从门口一跃而进。他伸手一揽,已将玉狐夫人的袖带抓住:“不要欺负卓姑娘。”却是沐天泽。卓倾城突然看见沐天泽,见又是他在危难之时救了自己,心中不由又恨又恼。
这时候,几百名官兵从府衙门口冲了进来,手持刀枪,严整肃穆,登时填满了整个院子。魔教的人立刻就变成了沧海一粟,洒落在了无数官兵之中。
玉狐夫人一见这等声势,脸色立刻一变,断然道:“撤!”当先一个纵了出去。左龙吟望着已经毒发的骆言风,想着为白立林和三大护法报仇的事就因为这些官兵而功亏一篑,心中发恨。他眼眶发红,一时间有些老泪纵横。
“左护法,快走吧!”一个四十多岁的魔教弟子低声对左龙吟道。左龙吟泪水流出,望了望他,终于也冲出了重围。
“骆大哥,你没事吧!”沐天泽急忙将骆言风扶住道。
骆言风的脸色已经发黑了,他盘下膝来,原地慢慢坐下。“帮主!”卓倾城急忙抢了过来,将他扶住。骆言风微微笑了笑,道:“我先调息一会儿。卓姑娘,一会儿那个小王爷来了……”
骆言风还未说完,沐天泽急忙道:“骆大哥,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没什么的。”“这怎么可以……对了,沐兄弟,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回家正好路过此地。骆大哥,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先调息吧!用不用我帮你?”骆言风摇摇头,道:“武当派的内力以纯阴为主,我的内力是阳刚一路,不相容的。我自己来吧。只是这里不大方便,我怕受打扰。”
“没关系!”沐天泽道,“我让他们另找一间清静屋子,决不会有人打扰的。顾士京,你听到没有!”顾士京望着沐天泽,一时还不敢相信,愣愣地站在那里。沐天泽脸色一沉,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印来,道:“你清楚了!”
顾士京哪里敢看得清楚了,急忙跪倒在地忙不迭地磕头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没能照顾好小王爷的朋友,还望小王爷饶命!”
“快去准备清静的房间!”沐天泽急道。
“沐兄弟,你……”骆言风惊道。
沐天泽脸上一红,道:“骆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被我父王送到武当山学艺,这件事也只有我师父知道。骆大哥,你别怪我。”
骆言风摇了摇头,道:“小王爷说的哪里话,草民不敢。”
“骆大哥,你不要这样!现在你中了毒,还是先把毒逼出来再说吧!”骆言风点了点头:“多谢小王爷了。”
顾士京急忙道:“请随下官来!”
卓倾城将骆言风扶了起来,看也没看沐天泽,随顾士京进了内院。沐天泽望着卓倾城的背影,不由道:“卓姑娘,对不起。”卓倾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却仍没有理他,头也没有回,继续向前走。
“卓姑娘。”骆言风低声道,“你不该对他这样。不管他是不是沐王府的小王爷,你这样对他都是不好。”
“我讨厌他这个人。”卓倾城道,“帮主,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卓倾城安顿好骆言风,然后回到大堂去找顾士京。顾士京正在大堂上跪着向沐天泽请罪,卓倾城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
沐天泽见卓倾城突然出现,不由吃了一惊,急忙从座位上下来,道:“卓姑娘,你来了。”他望着她的眼睛,痴痴呆呆的,目不转睛。
“小王爷,民女能问他几句话么?”卓倾城道。
“卓姑娘,你不要对我这样……”沐天泽央求道。
卓倾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沐天泽被她看得竟有些心虚害怕,忙一低头,道:“卓姑娘你随便问好了……没关系的……”
卓倾城走到顾士京面前,道:“顾大人,民女有些事情要问你,请你从实回答。”顾士京忙道:“姑娘有话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卓倾城点点头,道:“我问你,这个案子到底是谁报的案?”
顾士京道:“启禀卓姑娘,这个案子的确是村民报的案,然后我们派了人去抬的。至于指认的人,也的确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这个案子会牵扯这么大,只当是平常案子办理,还把报案的人和指认的人带上了堂来问。他们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像是做了手脚的样子。姑娘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他们再传来!”
“那今天魔教的人怎么来的?你为什么一上来就要锁拿骆帮主?”
“魔教的人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些都是他们的意思。不然的话下官怎么知道还有庐山程家的事情。他们说了,他们只杀骆帮主,剩下的什么都不要。”
“你是说,后来的事都是魔教的人指使的?”
“没错!与下官确实无关啊!”
“慢着,还有一件事。你把冯英、马玉龙的尸体抬出来,我要验尸。”
顾士京急忙又让人去抬冯英、马玉龙的尸体,不一会儿,衙役就将两具尸体都抬了过来,仵作也跟着来了。卓倾城将盖尸布撩开,仵作道:“这两个人不是一个时候死的,大概隔有半个月的样子。照两人身上的伤痕来看,两人都有被捆绑过的迹象,而且应该是在同一个时候。其中死得早的这位身上还有明显受过刑的痕迹。他们两个都是被江湖上普通的单刀杀死的,而且手法相似,都是一刀捅进了心口,并不是什么奇异的手法。”
卓倾城点了点头,又对顾士京道:“这些疑点,难道你就没想过?”
“这些下官是想过的。可魔教的人说这是骆帮主杀人灭口,至于时间怎么不一样,那时飞鹰帮自己的事。姑娘……依姑娘的意思,这件事莫非是魔教做的?”
卓倾城哼了一声,道:“这件事错综复杂,你想弄清楚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说完,转身便走。
“卓姑娘……”沐天泽见她问完话就走,一句话也不对自己说,不由心中委屈。卓倾城回过身,道:“请问小王爷有事么?”言语间客气冷淡之极。沐天泽不自禁地咬了咬嘴唇,几乎要流出泪来。卓倾城最讨厌他这副模样,当下也没理他,转身径直出了大堂。
卓倾城回到骆言风的屋前。屋门还是关着的,看来骆言风还没有把毒逼出来。卓倾城心中着急,也不知单靠骆言风自己导气到底能不能成功。
卓倾城在门外一直守了两个时辰,骆言风在里面仍没有什么动静。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沐天泽让人准备了饭菜,然后端着过来找卓倾城。“卓姑娘,该吃晚饭了。我帮你在这里守一会儿好不好?”卓倾城摇了摇头,道:“多谢小王爷,民女现在还不饿。”
“卓姑娘……”沐天泽道,“我知道你担心骆大哥的毒,我也很担心。可是现在天也晚了,你好歹也要先吃写东西。”
“小王爷,民女已经说过了。小王爷请回吧。”她口气十分冷淡,但声音很轻,明显是故意压低了,不想吵到屋里的骆言风。
“我……”沐天泽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一会儿把饭给你送过来。”
不一会儿,沐天泽真的又送饭过来了。但卓倾城真的不想吃东西。她一旦想到骆言风是因为自己而伤的,心中就十分愧疚。她没想过骆言风会对自己这么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饭菜都已经凉了,骆言风还是没从屋子里走出来。卓倾城心中着急,但也不能进屋去看,生怕打扰了骆言风的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