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http://www.landeng.net

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魂断崖 魂断崖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四日完成

共计17.8万字

第十一章    郭清浊

找到程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程凝。

骆言风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程凝。她那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衫子,正蹲在小院一角的花圃旁用一柄小小的花铲小心翼翼地要挖一株兰花出来。她人在夕阳里,身上被光镀了淡淡的一层金,似乎每一寸皮肤都在闪动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眉目小巧而嫣然,鼻翼微微翘着,黑黑的眸子里罩了一层朦胧而悠远的情。

骆言风怔怔地望着她娇小的侧影,不由一时怔忡。卓倾城站在骆言风的身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于是她微笑着在院外向程凝招呼道:“程姑娘,我们来了。”

程凝的手立刻一抖,她急忙放下手中的花抬头站了起来。骆言风和卓倾城就在她的面前,她看见她和骆言风目光一触间,骆言风立刻把头偏过了一边。

“骆帮主……”她的心急速地跳动起来,脸蛋一下子烧红了。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手还拿着花铲,一手沾满了花泥,双手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我……我这就开门!”她慌地道,急忙跑过院门来。她羞红着脸,低着头,打开了院门,这才发现还没有将手里的花铲放下,自己的手还是脏的。

“我……不好意思……”她更加不敢抬头了。她感觉骆言风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比自己高出了一大块。那种感觉真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卓倾城微笑道:“程姑娘不必客气,是我们打搅了。家中只有程姑娘一人吗?”

“不!我二师兄在里面,大师兄下午也才刚刚出远门回来。他说这几天不见,爹的坟上长了一些杂草,他正在修剪呢。大师兄还说我爹生前最喜欢伺弄这些花草,他让我帮他移一些过去。不说这个了,你们快进去吧。你们吃晚饭了没有,我这就去做!”

“程姑娘不必客气了!”卓倾城忙道,“我们身上还有些干粮。你们若已经吃过了,便不用再招呼我们。”

“这怎么可以!”程凝道,说着,又向屋里道,“师兄,骆帮主和程姑娘来了,你来招呼一下。”

过了一会,宋林生出来了。他脸色并不好看,只抬头匆匆看了卓倾城一眼,就重新低了下去。

“师兄,你先招呼骆帮主与卓姑娘一会儿。我去叫大师兄回来。”程凝道,说着,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不好意思,打搅了。”卓倾城客气地微笑道。

她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可以使宋林生一哆嗦。宋林生忙道:“没……卓姑娘不必客气。”

“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尊师出事那天的情况的。”骆言风道。

宋林生的口气立刻一变,冷冷地道:“情况?那天的情况不都是骆帮主一手策划出来的么?又问我做什么!”

骆言风道:“我很明白宋少侠的心情。但这件事的是非曲直,还请宋少侠冷静下来,想想清楚。”

“想清楚?按你说的去想么?骆言风,你的伎俩骗骗我师妹也就罢了,想骗我,还没那么容易!”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既然宋少侠认定此事是在下所为,那在下纵然清白,恐怕也不能打动宋少侠的心意。在下此次前来只想见见令师兄,见过之后,明早就走。”

“我大师兄?哼,我大师兄也决不会相信你们的!”

卓倾城微微一笑,道:“宋少侠与令师兄手足情深,想必也是心意相通的。”

宋林生一听她说话,口气立刻软了下来,低声道:“我和大师兄虽然有些误会,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毕竟同门十几年,自幼都是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自然也如同亲生兄弟一般。”

“对了,刚才程姑娘说郭少侠最近出了趟远门,也刚刚回来,不知是去了哪里?”骆言风问。

宋林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我大师兄去了哪里关你什么事?难道我们师兄弟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你汇报吗?”

“是宋少侠不知道吧?”卓倾城道,言语中已带嘲讽之意。

“我……”宋林生不由脸涨得通红,怒道,“我们师兄弟的事不需要让你们知道!”说罢,把头偏了过去。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声响,郭清浊与程凝已经进了院子。郭清浊风尘仆仆,一脸倦色,显然回来之后还没有歇过。

“郭大哥!”卓倾城立刻迎了过去,笑着面向他。

郭清浊深深地望着卓倾城,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他向她点了点头,道:“卓姑娘好。”

“我们又见面了!”她亲热地道,“你刚出远门回来也不休息一下,累不累?”这些话卓倾城几乎是想也没想,很自然地便说了出来。若是对骆言风,她虽然关心情切,但却一定会有所矜持,决不会如此不加掩饰地真情流露。

“还好,你们赶路也辛苦了。”他柔声道。

程凝不由有些诧异地望着她的大师兄。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见过她的大师兄对谁有过这样的和颜悦色。除了对她的爹娘尊敬服从之外,只有对自己说话时,她的大师兄才会又耐心又温柔。而对于别的人,在程凝的记忆中,他似乎只是偶尔对方曼锦笑上一笑,对其他的人大都是不理不睬的,包括方曼锦的爹、他师父的唯一挚友――剑侠山庄的庄主方正则。

“大师兄!”宋林生立刻道,“骆帮主此次前来是问师父遇害的事的,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郭清浊立刻冷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低头,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们会为这件事来找我的。我早就说过了,当时卓姑娘也在场,我说这件事我不会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也不要来问我,我无可奉告。”

“大师兄,你又说这样的话!”程凝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委屈而怨责。

“那你们又要我怎么说?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了。师妹,你照顾他们,我去种花。”说着,他转头要走。

“郭少侠的意思是说,那天的事并不是我们飞鹰帮所为,而是另有其人,而郭少侠又不便讲出。郭少侠,是不是这样?”骆言风立刻追言道,声音清朗。

郭清浊一停步,他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嘴唇一颤,仍是没有出声。他这么停顿一下,抬步又要出门。

“大师兄!”宋林生急忙一步拦住他,道,“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子算什么?你对大家说,那天的事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飞鹰帮?你说啊!”他紧紧攥着郭清浊的手腕,一字字地道。

郭清浊咬着下唇,脸上露出了憎恶的神色。他突然一甩手,一下子把宋林生挥出了多远。郭清浊转过身来,他盯住刚刚拿桩站住的宋林生,狠狠地道:“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被人要挟。你,还不配!”说着,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出了院门。

“大师兄!”程凝急忙喊道。

“郭大哥,你等我!”卓倾城望了骆言风一眼,迅速追了出去。“郭大哥!”她在他身后喊。

郭清浊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夕阳的霞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给他拉了一个长长的黑影。他没有动,望着卓倾城,庄严得好像是一尊石像。

卓倾城也停住了脚步,在距他一丈之外的地方站住。卓倾城为了追他几乎岔了气息,她不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暗自调停内息。

“你没事吧?”他柔声问,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

“你轻功真好!”她笑道。

“不要说话!你再吐纳一会儿。”郭清浊立刻道,伸手抵在了她背后的灵台穴上。他的内力通过他的右掌缓缓地渡进了卓倾城的体内,一种莫名的情愫似乎也如这股内力般在他们之间暗暗流动。他们似乎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这种温暖将他们罩住,让他们觉得彼此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与亲近。

“郭大哥,你的内力很深厚,想不到你武功这么好!”卓倾城道。

郭清浊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让你见笑了。再说了,武功好又有什么用。”

“武功好当然有用。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还可以不被人欺负。”她道。说着,望着他,目光温柔。

郭清浊知道她在抚慰自己,可是他心里却只有更加伤痛。她并不知道他真正想的是什么,她不但没有安慰了他,反而刺痛了他。“我们不说这个了。”郭清浊强笑道。

两个人默默地向前走了一会儿,天已渐渐地黑了。卓倾城并不知道郭清浊要带她去哪儿。“我越和你在一起,我就越觉得和你很熟悉。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好像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卓倾城道。

“你把我当……当朋友我很高兴。你放心,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保护你,让你幸福……”

“郭大哥,你看!”卓倾城道,“前面是一畦菜地,旁边好像有一座坟,是……是你师父的?”她望向他。

郭清浊点了点头,道:“是,是我师父的。你看到旁边的小棚子了吗?我们进去坐坐!”

“好啊!”卓倾城笑道。

两个人走了过去。郭清浊从怀里掏出火石,摸索着点上了油灯。棚里的日用家什似乎一应俱全,有床,有衣柜,有桌椅,还有茶壶和水碗。郭清浊提过茶壶为她倒了杯水,道:“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干粮。”

“有点饿了。你不用客气,随便给我找点吃的就好了。郭大哥,你……你莫不是一直住在这里?”

“是。自从师父走后,我便在这里搭了这个棚子,搬过了这里来住。”说着,郭清浊从包裹里拿出了一块干粮递给卓倾城,道,“将就先吃一点。他们应该会给你留饭。”

“你很怀念你的师父?”卓倾城轻声问道,“所以天天在这里陪着他?”

“师父的被害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死也对不起师父。我好几次梦到师父赶我走,说是我害了他,他不想再见到我。我跪在地上抱住师父的腿,哭着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师父……”

卓倾城不由一怔。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郭大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郭清浊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望着卓倾城,道:“我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朋友,所以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的。我希望你也能够把我当朋友看待,而不是线人。我知道你身为飞鹰帮的人,很多事自然要为飞鹰帮着想,但也请你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

“郭大哥,我并不是想要探听你的隐私,我只是想解决问题。尊师的去逝,郭大哥你痛彻肺腑,我们也很难过。我知道郭大哥了解一些事情,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真正的元凶找出来。难道郭大哥你不愿意么?”

“卓姑娘,我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说过,我师父的事我不想再提。能不能报仇、怎样报仇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帮忙,别人也帮不上忙。卓姑娘,我把你当朋友,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需要。我希望你能抛开那些事情,我们毫无猜忌地在这里说话,可以吗?”

“对不起,郭大哥,我……但是……我真的不明白。”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

“是,是很为难。真的。”卓倾城笑道,“好吧,那我们不提这件事了。你不说,我也就不问。郭大哥,这片菜地是你师父种的?我师父也曾在后山开垦过一片荒地种菜,我小时候也经常帮她的忙。”

“你师父……”郭清浊不由一动,轻声问道,“你小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我是被我师父收养长大的。我师父是九华山的姑子,我是她的俗家弟子。我师父只传了我武功,并没有传我佛法。而且她老人家还说,她无门无派,我下山以后可以随便去我想去的地方。”

“那你……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到尼姑庵的?”郭清浊轻轻地问,语气十分谨慎。

卓倾城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我娘迫不得已,才把我托付给过路的姑子收养的。那时候我还小,只有五岁。我爹派人要抓我和我娘,那时他们就要追来了,这时林子里走过来两个过路的姑子,我娘怕我爹会害我,所以就把我托付给了她们。后来她们带我回九华山,我才认识我的师父。”

“你爹……你知不知道你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和你娘?”

卓倾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时我还只有五岁。我从小便跟随娘在乡下长大,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一个爹。有一天我家突然来了两个人,说要带我们走,好像是我爹派来的人,要带我们去见他。我娘很害怕,她推说要进屋拿些东西,抱着我跳了后窗就跑了。后来娘因为跑得太急,从土坡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这时候我的两个师姐来了,我娘就把我交给了她们。我不走,我娘就说我爹这次派了人来抓我们可能是要害我们。她还说,我还有个哥哥叫卓倾国,两年前也是硬生生地被我爹从她身边抢走了。所以她不能让我也出事。这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快找来了,我的两个师姐就赶快带了我离开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也始终不知道我爹是谁。”

说着,卓倾城从衣领里拉出一样物事。那是一只纯金打造的耳环,用一根红线绳吊在了卓倾城的颈子上。

卓倾城轻轻摆弄着那只耳环,道:“这耳环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是我娘把我托付给我的两个师姐时从耳朵上摘下来给我的。她告诉我,耳环的另一只在我哥哥那里,是我爹把他抢走时,娘摘下来塞到他手里的。我一直奇怪娘为什么只带着一只耳环,那时候我才明白。”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哥哥的样子?”

“哥哥的样子?”卓倾城一笑,道,“若不是我娘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有点晚了。郭清浊道:“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郭大哥!”卓倾城忙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又不远,郭大哥你也累了!”

郭清浊道:“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回去取点东西,正好顺路。”

两人一路聊天,很快就回到了程家老宅。宋林生的屋子里亮着灯,郭清浊的屋子里也有两个人,是程凝和骆言风,郭清浊从窗影上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郭清浊带卓倾城进了屋,程凝和骆言风正站在桌边说话。程凝见郭清浊进来有些吃惊,忙道:“大师兄,你今晚回来住?”

郭清浊淡淡地道:“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你让他住吧!”说罢,径自走到桌前,打开抽屉。

程凝冲卓倾城歉然一笑,道:“卓姑娘,我家屋子少,卓姑娘就请委屈一下,和我同住一间吧。”

卓倾城正要说不客气,就见郭清浊神情焦急,合上抽屉,又在桌上的一摞书中翻找起来。“郭大哥,你怎么了?什么东西不见了?你别着急。”卓倾城忙道。

郭清浊没有答话,他在桌上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又转过身来翻找自己的衣柜。程凝也不由有些惶恐,问道:“大师兄,到底什么找不到了?”

郭清浊神情痴狂,他怒喝了一声:“宋林生!”也不理众人,出了门,径向宋林生的房间冲去。程凝一惊,急忙也跟了出去,道:“大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着急。”

骆言风与卓倾城觉得奇怪,也跟着出了房间。这时宋林生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众人在院中相遇。

“宋林生,我的笔记呢?”郭清浊一步上前,抓住宋林生的衣服便问。他神情愤怒,目眦尽裂,抬手似乎就要打了。

程凝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将郭清浊拉住,道:“大师兄……大师兄你有话慢慢说。什么笔记?二师兄怎么会拿你的东西?”

“是啊,大师见。”宋林生怔怔地道,“你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动的。你是不是忘了放在哪里,你再仔细找找。”

“找找?你不用和我装糊涂!我的笔记在哪儿?你把它还给我!”郭清浊怒道。

“我真的没拿啊!大师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进你的屋子,所以你走了以后我半步都没有进去过。又怎么见过你的笔记?”

郭清浊望着他,脸上露出厌恶痛恨的神色。他眼现杀机,一字字地道:“宋林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把我的笔记拿出来!”

“大师兄,大师兄!”程凝急忙拦住他道,“是不是……是不是你总结的那些药方?是……是我拿了,你不要怪二师兄……”

“你拿了?”郭清浊神色稍缓,转过身来问她,“你拿那东西干什么?东西呢?”

“我……我……我那天不小心当别的东西扔了……大师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别再怪二师兄了!”程凝急道。

郭清浊咽了一口气,道:“师妹,我知道不是你拿的。你闪开,不用护着他。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大师兄,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没拿你的笔记,真的!”宋林生道。

郭清浊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长剑出鞘。卓倾城急忙上前把他拉住,道:“郭大哥,你不要这样,有事好商量。”

“这件事没有商量!宋林生,那是我三年的心血,我三年的心血!你是不是把它毁了!”郭清浊大声喊道,眼中竟然流下泪来。

“郭大哥,你不要这样。你静下心来慢慢说。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

郭清浊望着她,突然,一声悲吟,分开众人冲出了院子。“郭大哥!”卓倾城急忙又要去追。郭清浊道:“你们谁也不要过来!”说着,走得远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突然宋林生道:“师妹,你也知道大师兄的脾气,你没事帮他收拾房间做什么。他什么东西别人都动不得,你不知道吗?”

“二师兄,我……”程凝一怔,急忙道。

宋林生叹了口气,回自己的屋中去了。

“二师兄,我没有拿!”程凝对着他的背影道。宋林生没有说话,关上了房门。

卓倾城见程凝含泪望着宋林生紧闭的房门,神色委屈,忙道:“我们进屋慢慢说。这件事一定有误会,程姑娘你别着急。”

程凝啜泣了一声,点了点头,回到了郭清浊的屋里。卓倾城问:“程姑娘,郭大哥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程凝道:“是他自己做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药方,都是治疗腿疼的。”

“腿疼?”卓倾城一怔,道,“郭大哥有腿疾吗?”

“没有!”程凝道,“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收集那些药方做什么。有一次我爹问他,他也没有说。大师兄这些年来总是找一些医书来看,或买或借,见到有医腿疼的内容就记下来,没事就拿出来整理。有时候我见大师兄做的辛苦,便说我来帮他,大师兄也不让我动。

“我真不知大师兄、二师兄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大师兄问也不问,一下认定就是二师兄拿的,还发了那么大的火。大师兄的房间我们平时都是敲过了才敢进的。他不在家,我们更是不敢踏进半步。他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乱动的,我想二师兄也没有必要和大师兄开这种玩笑。”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只怕有什么你不知道的过节。否则不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卓倾城道:“我再去看看郭少侠吧。他现在这个样子,只怕冲动之下又会有什么想法。”说罢看了看骆言风。

骆言风点点头,道:“好吧。”

卓倾城正要出门,却听程凝破涕为笑地对骆言风道:“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大师兄对卓姑娘真是格外的好。现在恐怕也只有卓姑娘,才能劝得了大师兄了。”

卓倾城咽了口气,出门去找郭清浊。郭清浊不在他的棚子里。卓倾城又在山上找了好久,才在一道山梁上发现了他。那时候郭清浊正一个人跪在山脊上哭,声音低徊,听了颇让人心酸。

卓倾城轻轻走了过去,道:“郭大哥……”

郭清浊扭过脸去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任泪水在脸上淌下。

“郭大哥,到底因为什么事?你不要这样苦着自己。”

郭清浊仍是没有说话,跪在那里,便如一尊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清浊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对卓倾城道:“你以后不要总来找我了……”

卓倾城一怔,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说?”

郭清浊道:“我不想因为我,让骆言风有什么误会,耽误了你……”

卓倾城一怔。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道:“郭大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哥哥看待,尊敬你、信任你。不错,我是喜欢骆言风。今生今世,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过我心里也很清楚,骆言风不喜欢我。否则的话,这一年来我为飞鹰帮付出这么多,鞠躬尽瘁,他不会一句表示也没有!但无论他对我如何,我这一辈子是为了他了。但是……我不能把什么都给他!

“我把你当作哥哥,真心和你交往,他怎么想,我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你,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不管用。此时此刻,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不会再去向他证明什么。我的一颗心已经给了他,不能再搭上我的一切……

“郭大哥,你的好意我明白。如果因为我们两个的交往,我失去了骆言风,我不会后悔。那说明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不能怨天尤人。你说是吗?”

“卓姑娘,我很尊敬你。”郭清浊道。

卓倾城一笑:“郭大哥,你搜集的那些药方……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说到这里,郭清浊脸色一变,道:“那是我三年的心血,他一定是毁了!”

“郭大哥,我不明白,这件事你为什么一下就断定是宋少侠做的呢?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这样解不开?”

“我和他的过节……我和他的过节……卓姑娘,这件事你就不要问了,我不会说。”他低头道。

“郭大哥,我觉得……我觉得很奇怪。”

“卓姑娘,很多事我不会说的,你们再逼我也没有用。在你们眼里我可能很奇怪,但我绝对不会解释。所以我选择回避,所以我要留在这里为师父守坟,你明白吗?”

“郭大哥,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说了,这些事谁也帮不上忙,我也不想再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辈子我只能这样下去……”

“那……那这样吧,郭大哥,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的那本笔记……你告诉我都是哪本书上的,我帮你再搜集起来!”卓倾城见郭清浊神情哀落,思绪消沉,不忍再惹他伤心,于是道。

“再搜集?那里有好多我好不容易才讨来的祖传偏方,现在再找……我……”

“郭大哥,你不要灰心。我说过,我会帮你。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好了。”

“好吧……”郭清浊点了点头,他心绪激动地道,“腿伤的那个人如果知道你也在帮我,会很高兴的……”

“他……”卓倾城惊奇地道,“你说腿伤的那个人……他认识我?”

郭清浊望着她有些戒备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是‘武林第一美人’,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卓倾城不由一愣,笑道:“他……是男是女?”

“你希望他是男是女呢?”郭清浊饶有兴致地问她。

“我当然希望她是个女子。她的腿……到底是什么病?很痛苦吗?”

郭清浊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没伤没肿,骨头也没有问题。可是那个人一直被人幽禁,不能看大夫。那个人的腿已经疼了三年了,有的时候和平常人一样,有的时候却疼得连路都走不了……”

“郭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的?她为什么不能看大夫?”卓倾城惊道。

郭清浊道:“我说了,很多事我不能说。”

“可是你的朋友……郭大哥,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只是……”

“我的事只能我自己解决。卓姑娘,你就不要问了。”

返回魂断崖主页 | 下一章

版权所有©剑轩 | 制作、维护:兰灯 | landengcn@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