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冷。刚刚下过一场雨,我的衣服还没有干,吹来一阵风,冷得我浑身发抖,恨不得能缩成一团,上下牙齿也在不停地磕磕碰碰。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树林,才能找到娘和妹妹?我很冷,也很害怕。这个树林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了出来。我害怕地四处看着,看不见一个人,只有树,光秃秃的树,被雨淋得湿湿的树。
也不知馍还在不在,我伸手在怀里摸了摸,还在,但也湿了。
我边走边哭,边喊着娘,我多么希望娘能听到我的声音,找到我,把我拉在她的身边。娘找不到了, 妹妹也找不到了,婶婶伯伯们也一个都找不到了。我不知到他们在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娘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肚子很饿。我忍不住摸了摸怀里小包袱里的馍。真想拿出一个来吃。这些馍是娘昨天讨来的。她一共讨得了三个,我和妹妹,还有娘,昨天晚上吃了一个,现在还有两个,是留着今天和明天吃的。我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了很多遍,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拿出来。我要是吃了它,娘和妹妹就不够吃了。
我又冷又饿,全身不住地发抖,嗓子里面凉凉的,心里又紧又慌。我哭着四下张望,林子里会不会有怪物出来把我吃掉呢?一定有的,一定有的!娘,您在哪里……
我多么希望能在这个时候看到一个人,就算她不是娘,就算不认识我的人也好。我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走来了一个小哥哥。他似乎比我大不了几岁,也穿着一件单衣。我高兴极了,立刻也忘记了哭。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只希望他能一直走过来,和我说句话。
他真的走过来了!他和我哥哥一样高,年纪好像也和哥哥差不多,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又旧又脏,但是……是干的,我真羡慕。
他好奇地看着我,问:“你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你刚淋过雨吗?怎么不回家?”小哥哥又问。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又难过又委屈,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你怎么哭了?找不到家了吗?”小哥哥问。
我哭着点头。“真可怜……”小哥哥轻轻地道。一阵风吹过来,我冷得整个人又紧紧地向一处缩了缩,眼泪扑哧扑哧地掉得更多了。
小哥哥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道:“你穿上吧。”
我摇摇头,哆哆嗦嗦地道:“你不冷吗?你自己穿吧。”
“没关系!”他把衣服塞在我手里。我抖得都要站不住了。小哥哥叹了口气,便把他的衣服遮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冷,你穿上吧!千万别生病。”他道。
我冷得实在忍不住,于是便将那件衣服穿在了身上。这衣服虽然不能让我感到暖和,但却比以前好多了。
我望着他,他上身什么也没穿,两只手不住地上下搓着胳膊,还“嗬嗬嗬”叫着不住地跳。
“你冷不冷?”我急忙问。他边跳边笑,道:“不要紧,一会儿就好了!”
他又问我:“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娘呢?”我忍不住又哭了:“我爹好长日子之前就走了,娘也找不到了……”
他皱了皱眉,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我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好多天才行,我也认不得路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我也没办法帮你回家了。”
我着了急,害怕他不再理我自己走了,于是哭道:“小哥哥,你别走,我害怕……”
他想了想,道:“那……那就只有这样了。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去,你就跟我走吧,我们两个一起找东西吃。”我很感激地看着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不禁想起了我的哥哥。
他道:“好了,你饿不饿?现在我们去找点吃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还有两个馍,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他给了我衣服,自己受冷,我应该给他馍的;可我要是给了他,娘和妹妹又吃什么呢?我心里一急,又哭了。他忙问:“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我只是哭,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渐渐好些,默默从怀里拿出一块馍来,掰下一小半,剩下的又放回了怀里。
“你居然带着吃的?”他高兴坏了。我点点头,把那一小半馍给他。他愣了一下,没有接:“你不吃么?”我摇摇头,抽噎道:“这两个馍是我和娘妹妹今天和明天吃的。如果我们吃的太多,她们就吃不到了。你给了我衣服,我把我的那份馍给你。我……我要留着剩下的给娘和妹妹。”
他好一阵没说话,也没接馍。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过去,又掰了一下,分给我一半。我本不想吃的,可我真的饿了,也没再说什么,轻轻接了过来。
吃了一会儿,我问他:“待会儿我们去哪儿?我能找到我娘吗?”他道:“这天地很大,我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找到你娘。我也没有家,没有爹娘,只是四处流浪。”
“你的爹娘也丢了吗?”“不,他们死了。”
这座山上有好多好多的林子,走也走不完。我吃了馍,有劲儿多了。我和小哥哥一起走,他总问我累不累,我便告诉他不累。
突然,林子里响起了一阵很可怕的声音,是很大很大的一声吼叫,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见过。我不禁一下子抓住小哥哥的手:“那是什么啊?我……我怕……”他的声音也抖了,道:“我也不知道……快跑!”
他拉了我的手,朝声音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我没他跑得快,使足了劲也赶不上他,不由哭道:“你慢点,我跑不动!”他仍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步子稍稍放慢了些,道:“快点,拉住我,千万别放手!”
这时那可怕的声音又响了一下,离我们近了好多,我边跑边问:“那是什么怪物?”“我也不知道!”
这时,有一阵很臭的风刮了过来,比猪圈的味道还要难闻,还要臭。我心中害怕,他拉我跑得又快,我不小心绊了一跤。“你……哎呀!”他着急坏了,忙拉我起来。
我趁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真的是怪物!它离我们还很远,但我看得见。它很大很大,身上是黄色的,还有一条条的黑带子。它张开大嘴,叫了一声。就是那种令人害怕的吼声!它的嘴里红红的,几颗大牙又白又利。它一定会吃了我的!
我吓得哭了出来,小哥哥也看见了,拉了我没命地跑。那怪物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我真的怕极了。
“你一定能找到你娘的!”小哥哥突然对我道。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小哥哥猛地松开了我的手,把我推下了路旁的斜坡。
小哥哥不要我了!为什么?我轻轻叫了一声,沿斜坡滚了下去。斜坡并不很陡,所以我摔下去不是很疼。当我忍着满身的疼痛哭着爬上斜坡的时候,小哥哥和那怪物都不见了。
我怕极了,因为我不知道小哥哥是不是已经被那怪物吃了,也不知道那怪物会不会再回来吃我。现在,我又剩下一个人了。
我哭了一阵,又往前走。现在我不但要找娘和妹妹,也要找小哥哥,而且还时时害怕再遇上那个怪物。它要是再来吃我,我该怎么办?
太阳就要下山了,我没再遇上那个怪物,也没找到小哥哥和娘。天慢慢黑了,我感到更冷了,我摸着身上小哥哥给我的衣服,想起了小哥哥。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是被怪物吃了,还是还活着。他要是还活着,现在一定很冷,他要是已经被怪物吃掉了……我不敢再想,害怕地左右看看,就怕那怪物会再出来。
天漆黑一片了,我抽噎着,不敢哭出声来,害怕我的声音会招来那个怪物。我走累了,随地坐了下来,坐在了一棵大树下。上午和小哥哥分吃了一块馍后,我什么也没吃,现在又饿了。
我掰了很小的一块来吃,剩下的仍是放在了怀里。小哥哥现在要是活着,一定也饿了。我很后悔,早知道我上午就不吃那块馍了,把那块省给小哥哥,小哥哥这时候就不会太饿。娘和妹妹现在也一定饿着,馍都在我这里,她们能吃什么呢?不过婶婶伯伯们一直对我们很好,他们一定会分些吃的给娘和妹妹吃的,只是希望娘和妹妹不会像我一样,找不到他们了才好。
林子里总有怪鸟在叫。以前我们刚离开家的时候我听着害怕,后来总听就不怕了,我只是怕那怪物。我又是害怕又是冷,一夜没有睡,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紧张极了。最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才渐渐睡着了。可没睡一会儿,我就被梦吓醒了,我梦见我,娘,妹妹,还有小哥哥,一起被怪物吃掉了。
这下我更不敢睡了。我睏了,只能倚着树倚着,却不敢闭眼,心一直咚咚咚地跳。
就这样,我坚持到了天亮。
我得继续找娘,找妹妹,还有小哥哥。我站起身来,准备往前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上下不仅是冷,还很疼很疼,连头都痛得要炸开。我不知道娘、妹妹还有小哥哥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应该到哪里去,可我也不想在这个可怕的林子里再呆下去。
我努力地使自己往前走,可走了几步,我就觉得天地都摇晃起来。我害怕极了,只想扶住什么东西,可我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扶不到。我很害怕,我要死了吗?我不由哭着叫了一声“娘”,就倒在了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突然觉得身上很冷。我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顶帐子。多漂亮的帐子啊!我家帐子很旧很破,虽然娘过些日子就会洗洗晒晒,但和这个蓝色的又软又滑的帐子相比,仍是很不好看。
我吃惊极了。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上盖了一床很软很厚的被子,床铺也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我……我这是躺在哪了?我正在奇怪,又闻见一股药味。我知道这是药味,以前娘总是煮给爹喝。
“你醒了?”咦?有人说话,是个伯伯的声音。我扭头去看,我这才知道我是躺在一间很大很干净的屋子里。屋子里有漂亮的桌子、椅子、柜子、瓶子,还有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说话的是个伯伯,他正煮着药。他和我爹一样的年纪,穿的却比爹漂亮得多。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和爹比起来,和蔼得很。爹总是让我害怕,他很少对我笑,虽然他也疼我爱我,也会亲我抱我,但却不总是这样,他一直躺在床上养病,总在板着脸。
看到那位伯伯,虽然我一直在想,他那么有钱,可能是个财主,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又见到人了。其实,他也许不是个坏财主,因为他一直在对我笑,让我感到又亲切又安全,不知道他能不能帮我找到娘。
伯伯走过来,坐在床边,微笑着问我:“小姑娘,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豆儿。”我轻轻地道。我感觉很冷,不禁往被子里缩了缩。多干净多暖和的被子啊!娘和妹妹从没盖过这样好的被子,小哥哥可能也没有。
伯伯又问:“你爹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山上病倒了”“病了?”我不知道我病了。“嗯。”他和蔼地说,“你病了,身上很烫,病得可不轻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知道治病是要花钱的,我没有钱。
伯伯端了一碗药汁过来,道:“来,把它喝了。小心烫着,有点苦,你忍着些。”他一只手扶我起来,另一只手端了碗喂我喝药。药很苦,我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伯伯道:“听话!喝了药病就好了,伯伯给你糖吃。”我点点头,很艰难地一点点咽了。
伯伯笑了笑,放下药碗,拿了块糖给我吃。那糖好吃极了,我真后悔,我应该掰下一块留给妹妹和小哥哥吃的。
想到这儿,我不禁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馍。不但馍不见了,我发现我的衣服也换了一件。我身上正穿了一件红色的软软的衣裳,特别漂亮。妹妹最爱穿漂亮衣服了,她见了一定喜欢。
伯伯又开始问我了。“小豆儿,你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那你家住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山上病了也没人知道。”我哭道:“我……我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认识。”“那你一个人怎么到了这里?你爹娘呢?”
“我爹……我爹一直生病。后来他病好了,就和娘吵架,吵了好几次,后来就带着哥哥走了。后来……后来我们家发了大水,娘就带着我和妹妹和村子里的伯伯婶婶们离开了村子。我们走了好多天,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娘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是要去个能住下来的地方。后来,下了一场大雨,我们的衣服都湿了。这时候来了很多很多骑马的人,他们很凶地向我们冲过来。娘抱着妹妹,拉着我的手,但娘没拉住,我们就被那些骑马的人分开了。我喊娘,我听见娘也在喊我,可是我听不清娘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在哪儿。那时候乱极了,伯伯婶婶们都在跑,我也不知道该跑到哪里去。最后……我就找不到娘了……”
然后,我又告诉了伯伯遇到小哥哥和那怪物的事情。伯伯听了,道:“你们遇到的是老虎。那小哥哥人很好,他把你推下斜坡是为了救你,自己去引开老虎。唉,这孩子凶多吉少!”“什么是凶多吉少?”我不明白,“我还能找到他吗?”“凶多吉少就是……算了,不说了。”伯伯强笑道。
“伯伯,这里这么好,是哪儿啊 ?”伯伯说:“这里是客栈。我在山上看见你,看你躺在地上,又浑身发热,就把你带到了这里。我已经给你换了衣服,又请了大夫。”
“客栈是家么?”我问。伯伯微笑着把我耳边的头发放到耳后,道:“客栈是晚上无处可住的人睡觉休息的地方,当然,得有些银子才行。”
“您是有钱人吗?”我不由怔怔地问道。因为娘说好多有钱人都是坏人,不让我和他们一起玩,可伯伯不坏啊!伯伯笑道:“伯伯不是有钱人,伯伯只有一点点钱。”我这才放心。
“小豆儿,你以后想去哪里?”“我要找娘、妹妹,还有小哥哥。”
伯伯叹了口气,道:“你很难再找到他们了。这样吧,你和伯伯走,以后和伯伯住在一起。伯伯家里还有三个和你一般大的小朋友,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我很想去,可又很想娘、妹妹还有小哥哥。可是我又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呢?我不知道。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伯伯的话。
伯伯见我犹犹豫豫地终于答应了,很是高兴。他问我多大了,我告诉他我七岁了。伯伯说,我以后就有两个小哥哥,一个小妹妹了。
我和伯伯又走了很多日子。不过和伯伯一起走的时候,就没有和娘一起走时那样又冷又累又饿了。伯伯天天晚上带我住客栈,给我买我从没吃过的好吃的。每次我看到好东西,新鲜的东西,我就会想起娘和妹妹。小哥哥送我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好好地放着,总想哪一天看见他,可以再还给他。剩下的馍……我也一直放在新衣服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它们,是为了见到娘和妹妹时给她们吃吗?我不知道。我只想把它们留下。那些馍虽然被雨淋湿过,但干了还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也许能永远保存下去。
这一天,我和伯伯来到了一座大山下。伯伯说,他的家就在那上面。我想我又能见到好多人了,忍不住又高兴又害怕。
我们又上了很长时间的山才到。伯伯的家真大啊!比何举人的家还要大。高高的围墙,红色的大门,上面还有一块木匾。木匾上面有四个字,我都会念,是“大悟山庄”。和何举人家不一样的是,伯伯家的门前少了四个站门的,和两个石狮子。
我不敢上前了,好大的家啊!伯伯一定非常非常有钱吧?
伯伯拉住我的手,轻轻握了握,带我上前拍门。一会儿,一个老家人开了门,见到伯伯,立刻高兴地道:“老爷回来啦!夫人说的果然没错,说老爷今明就回来,果真今天就回来了!”伯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老福,来,看看我新收的小姑娘。来,小豆儿,叫福爷爷。”我红着脸,轻轻叫道:“福爷爷好。”“真乖!”福爷爷笑道。
我和伯伯进了大门。世上还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家吗?这里有这么多房子,房子前面有小石子铺的路,两边还种了好多树和花……
这时候,一个小妹妹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到伯伯的怀里,叫道:“爹!”还去亲伯伯的脸。如果这个时候我突然见到我的爹爹回来,也会这样高兴的。但我不敢去亲爹的脸,因为爹每次见到我时并不总是高高兴兴的,爹经常是板着脸的。
这时,伯伯拉着小妹妹对我说:“来,丽颖,这是小豆儿姐姐,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小妹妹歪着头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衣服可真漂亮,和何举人家小姐的衣服一样好看。不过何举人的小姐很凶,不知道这个小妹妹会不会也这样。
丽颖妹妹看了看我,然后问:“你是我的师姐吗?”她的声音很好听,我却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伯伯笑着替我回答了:“是的。”
然后伯伯对我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两个小哥哥,他们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就像你一样,我把他们带了来,让他们和丽颖一起长大。我教他们武功,是他们的师父,他们和丽颖就是师兄妹。以后伯伯也会教你武功的。”
“武功?”我轻轻地道。武功这个词我知道,就是打拳。从前我见过哥哥在小河边打拳的。
“武功就是功夫。以后伯伯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伯伯领着我和丽颖妹妹进了中间的大屋子。刚刚坐下,一个阿姨领着两个和小哥哥差不多大的小哥哥走了进来。
那个阿姨长得漂亮极了,脸上的样子也很温和。看着她的样子,我不由想起了娘。如果娘没有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和这个阿姨长得一样漂亮,那可有多好!
这时两个小哥哥过来向伯伯行礼,说:“参见师父。”阿姨也说:“你回来啦!”伯伯笑着让他们起来,又对那个阿姨说:“宛玉,这个小女孩是我在半路上收的,我很喜欢。我想把她收为义女,你答不答应?”
“我当然答应了。”阿姨笑着,把我拉到她的身边,轻轻摸着我的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豆儿。”我看着她,很喜欢她。我喜欢让她摸我的头,她摸我的头的时候,就像娘在摸我一样。
伯伯说:“她和她的父母失散了,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她不像阿勇,俊扬,知道自己的姓名,所以我想收她为义女,不仅仅只教她武功,还给她一个姓,一个名,一个家。”
“我明白。”阿姨温和地笑着,对我说:“小豆儿,你的爹娘找不到了,以后伯伯和阿姨就做你的爹娘,好不好?以后伯伯和阿姨就像你的爹娘那样疼你喜欢你,好吗?”我哭了,使劲地点点头,我真的很希望在没有娘的日子里,有一个人能像疼丽颖妹妹那样疼我爱我,希望有个人能摸着我的头。
伯伯高兴地说:“你以后不用像阿勇俊扬那样叫我师父,叫我义父好了。这个阿姨,你就叫她干娘,好不好?”“义父,干娘。”我轻轻的叫着,心里还有点害怕。义父和干娘却很喜欢。
这时,一个小一点的哥哥过来道:“师父,她以后是我们的师妹吗?”义父道:“是的。来,小豆儿,义父告诉你。这是你的二师兄,石俊扬;这是你的大师兄,钟勇。”
“大师兄,二师兄。”这种称呼我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觉得很新鲜。大师兄二师兄一齐道:“小豆儿师妹。”干娘拉过丽颖妹妹,道:“去见过师姐,叫姐姐也可以。”丽颖妹妹好奇地看着我,道:“师姐姐姐。”义父笑道:“叫一个就可以了,不用连在一起叫。”我有点不好意思,向“师妹妹妹”还礼:“妹妹。”
义父道:“小豆儿,你不能总叫小名,也应该有个大名。你以后就随我的姓,姓姜,姜静,好不好?你这孩子很文静,便叫姜静好了。你喜欢吗?”我点点头,我真的很喜欢。
义父又道:“我是这大悟山庄的庄主,叫姜湛远。人家要问起来,你便这么回答他。“我点点头。
从此,我就在大悟山庄住了下来。义父和干娘都对我很好,让我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
干娘对我好极了,我刚来,丽颖妹妹有的,我就都有了。有自己一间屋子,还有自己的新衣服。可是,我还是想我的家,想娘,想妹妹,想爹,想哥哥,还想小哥哥。
我终于明白了武功是什么,认真地和义父学。义父总夸我聪明、努力,学得快。我平时和师兄师妹们一起练功,大师兄学得最认真。二师兄很喜欢说话跑动,但练起武功来却不够努力。师妹最喜欢和二师兄一起玩,两人经常一起偷懒,也经常一起挨义父的训。义父训人时是很威严的,却并不凶恶。
干娘不会武功,但她却念过很多书,而且连蒙古语都会。平时义父教我们练功,干娘就在空闲的时候教我们读书识字,有时还会教些蒙古语给我们。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爹娘都教我识过字,干娘见我认识很多字,很是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快有三年了吧。小哥哥的衣服我仍是好好地保存着,剩下的馍我也时常拿出来看看。我还做了一个香袋,和以前在家用的一模一样。我记得妹妹小苗儿很喜欢我做的那个香袋,总是缠着我想要。我答应她要给她做个一模一样的,可是香袋还没有做,我就找不到她了。所以我在空闲的时候就做了这个香袋,想着以后如果能够再见到她时送给她。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