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练完功,正和丽颖师妹在花园里玩,大师兄跑来道:“静师妹,小师妹,师父叫你们过去呢。”丽颖师妹问:“什么事啊,大师兄?”
大师兄道:“史伯伯来了。师父叫你们去给史伯伯见礼。”“史伯伯?”师妹道,“史伯伯带好玩的来了么?”大师兄笑道:“这我可不知道。”然后,大师兄对我说:“史伯伯是师父的好朋友,是威震江北的六合派的掌门。”
史伯伯名叫史友信,绰号“如意天王”。“如意”是说史伯伯武功精湛,使来得心应手;“天王”却是说史伯伯身材高大,相貌威武。他和轻身功夫举世无双、号称“挟山超海”的信阳派掌门沈韬沈叔叔都是义父最好的朋友。这些义父以前都和我说过,但我还是很感激大师兄的一番好意,于是道:“谢谢大师兄。”
我和师妹随大师兄到了前厅口,只见义父在一旁坐着,史伯伯和干娘正在说话。
史伯伯虽然坐着,但仍可以看出他身材高大,比义父要魁梧得多。义父身后站着二师兄,史伯伯身后站了两个小哥哥。
我们进来时,干娘已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只听史伯伯笑道:“我知道弟妹不喜欢我来。每次我来都是这样,打个招呼就走。”干娘笑道:“我就不喜欢你们在一起谈些打打杀杀的事。”史伯伯道:“我二弟知道弟妹不喜欢武功,所以当年才退出武林,在这地方隐居。怎么,老哥哥我来串门,和兄弟谈谈江湖事也不许?”干娘笑道:“我不跟你争,反正我不爱听,我先回去了。”说罢冲义父一笑,进内堂去了。“
义父见我们进来,便笑道:“来,见过史伯伯。小静,你第一次见史伯伯,给史伯伯多磕几个头。我轻轻应了一声,红着脸过去,恭恭敬敬地给史伯伯磕了三个头。史伯伯忙笑呵呵地扶我起来。
等大师兄和小师妹也见过了礼,史伯伯拉着我的手,问道:“老二,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三年前新收的女孩儿?”义父点点头。史伯伯道:“不错不错,资质不错,是块练武的好料。”我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微笑着。
史伯伯又道:“嗯,丽颖也长大了,看着更漂亮了。阿勇还那么老实,太老实了不好,你和俊扬一起均一均就好了。”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史伯伯又道:“我这三年来也收了两个徒弟。来,达儿,泽儿,去给姜二叔磕头!”史伯伯身后的两个小哥哥马上站了出来,给义父磕头。他们两个都比我高,长得什么样子却没有看清。他们自己说了名字,我才知道史伯伯的大徒弟——也算是我的师兄了,叫上官达,二徒弟叫陆泽。
上官达和陆泽两位师兄刚给义父见过礼。就听庄外一阵马蹄声响,声音很密,可能有好几匹。果然,史伯伯神色严峻,道:“什么人?似乎来者不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马嘶声起,门外一阵呼喝之声,然后就是过招的声音、有人受伤的声音。我自从来到大悟山庄后,一直都是与义父干娘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变故,如今见门外似乎有不速之客到来,不由有些害怕。二师兄和小师妹也慌乱地问:“怎么了?”义父和史伯伯的脸色都是一变,义父正要发话,大厅门口已经出现了四个人。
当先一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形高瘦,一副不让人喜欢的戾悍之气,他头发又黑又密,却一点胡子也没有。老人下首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哥哥,很精神,也可以说是有点……俊。他们身后还有两个比大师兄大两三岁的小哥哥,有十四五岁吧,也是显得干干净净的。他们四个人,每人身后都背了一柄长剑。
见了他们,义父先是一愣,然后神色大变。史伯伯却拍案而起,指着那老人怒道:“马成!原来是你!当年我们兄弟三个大发慈悲饶你一命,你竟还有脸再找上门来!”
那马成老人干笑了两声,那声音竟是出奇地尖细,说不出地诡异难听。他尖声尖气地道:“史友信,姜湛远,想不到我马成会找上门来吧!当年若不是拜你们所赐,没了那东西,我也练不成今日的绝世神功。老子我恩怨分明,本来嘛,当年我练功被你们三个发现,那时候我对‘阴阳相协’四个字没有参透,练功不得其法,是以轻易地被你们三个所擒。你史友信非要把我杀了不可,亏了姜湛远出口相求才保了性命,没想到沈韬那家伙又想了个阴损的法子,割去我那玩意。没想到我因祸得福,真正做到了‘阴阳相协’,哈哈,才有今日的大功告成!你们只道那法儿阴损,却助我练成了神功!姜湛远,你当初救了我一命,对我最为恩深,我本想最后再来找你报仇,可我和史友信之仇不共戴天,我到了六合却听说史友信来了这儿,才巴巴地赶来。哼!姜湛远,这次算你倒霉,和他一块儿见阎王去吧!”
义父一脸怒气,正要说话,史伯伯又是一拍桌子,道:“练功?呸!说得好听,你练那采阴补阳的邪功不知害了多少黄花闺女!当初老子没杀了你,这十年来正后悔呢!没想到你今天竟自己送上了门了来!”
我不懂得采阴补阳是什么邪功,更不知道沈叔叔是如何处置这马成老人。但史伯伯和沈叔叔都是义父的好朋友,义父是好人,他们也一定是好人,做的事也一定是对的。
这时马成身后跳出一个十五岁的小哥哥,他仗剑上前,道:“师父,请让弟子出手,帮您料理了这两个老家伙!”声音也很是尖细。
史伯伯骂道:“臭小子,你满嘴胡说八道,也不怕风煽了你的舌头!”我心中也想,那小哥哥又有多大的本事,竟敢说这种话,就算他本领大得很,我义父的武功也是极高的。
这时,陆泽师兄上前一步,冷冷地道:“凭你的武功也配让我师父师叔下场。还是让我陪你走上几趟吧!”说着,摆了个四平马步,两手作虎爪形,两个掌背相抵,靠在胸前。这种拳礼叫三指礼,意思是不畏强暴,扬我武威。陆泽师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竟十分熟悉。
我仔细一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看了看,这才高兴地喊了出来:“小哥哥,原来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三年前救过我的小哥哥!
陆泽师兄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道:“姜静师妹。”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只是因为情势不合,所以才没有和我相认。和他相比,我感到十分惭愧。
只听敌人怒叱一声,道:“臭小子,你找死!”长剑挺出,直奔陆泽师兄的咽喉,招式狠辣,身法更是迅捷之极。我不禁轻轻叫出声来,转头看了看义父和史伯伯。他们也都是一脸惊诧凝重的神色。
陆泽师兄显然也没料到他的剑法会如此之快,脚尖一点,轻飘飘地向后一跃,姿势美妙极了。他堪堪躲过这一剑后,正要出招反击,哪知敌人极快,又是一剑刺来,绵绵不断。
我紧张极了,生怕陆泽师兄会出什么意外。只见陆泽师兄脚尖又是一点,再次避开,脸上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敌人杀手连施,一招快似一招,步步紧逼,直如鬼魅一般。陆泽师兄被他逼得手忙脚乱,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连连趋避。马成和另外两个敌人冷笑不止,与陆师兄动手的那人也道:“小子,你只会逃么?”
听了这话,我心中十分难受,好像他说的不是陆泽师兄,而是说我一样。我紧紧抓着我的长剑,只盼能找个机会加入战团帮他一帮。我知道以二打一胜之不武,也我知道我的武功低微,比起陆泽师兄大大不如,但我宁愿独自战他,换下陆泽师兄。
我不由看向义父和史伯伯,希望他们能有办法帮陆师兄一帮。他们神色严峻,每人手里都扣着几枚暗器,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就在这时,只见陆泽师兄身形一变,就像贴在敌人身后一般,寸步不离。那人长剑再快,也难伤到他一点。义父见了,开始是一愣,马上又高兴地道:“这是韬弟的‘寄居功’!”我听义父这么说,心就放下了大半,但仍是悬着,无法安稳。
敌人见长剑刺他不着,心中着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陆泽师兄却始终不即不离地贴在他的身后,就像是存心戏弄他一样。那人十分生气,道:“小贼,你会和人过招不会!”
陆泽师兄微微一笑,道:“你看我会不会!”一步踏上,落地有声,从他身后“呼”地一掌,直取他的肩头,掌风中隐隐有股内劲。义父笑道:“不错。”
敌人剑法精微迅捷,内力却是不行。他后退一步,卸去来劲,然后突然一个转折,倏地回身,长剑递出,刺他的手心。陆泽师兄身形一晃,斜上一步,施展“寄居功”,如影随行,伸手拿他的剑背,手落如鹰。敌人长剑一经被拿,却拽不回来,正犹豫间,被陆泽师兄一束,一裹,登时长剑脱手。
此时陆泽师兄正背对着厅口的马成三人,马成见徒弟落败,右手微微一动,一道蓝光直奔陆师兄后心,其势又急又劲。那暗器十分纤巧,陆泽师兄没有发觉。我正在着急,这时就听“铮”的一响,大师兄长剑一挥,已将那暗器打落在地。我十分感激大师兄,不禁望了他一眼。
陆泽师兄听见声音便已然明白,他也不加理会,斜上一步,沉肩坠肘,正击在敌人的胯骨上。那人大叫了一声,躺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看来这一招似轻实重,已伤及筋骨。
这时候,陆泽师兄才回过身来,冲马成道:“你好奸恶!”然后向大师兄一拱手,道:“多谢钟勇师兄救命之恩。”大师兄颇为憨厚地一笑,脸也红了。
马成哼了一声,道:“什么奸恶不奸恶,怎么不是杀人!你这小孩倒有些本事,‘内三合’谈不上,‘外三合’倒还协调!”他旁边的那个二十岁的人也是尖声尖气的,道:“师父,让我领教领教这个小孩的武功!”
石俊扬二师兄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要不要脸,想车轮战么!你这么大的人,也不害臊!”丽颖师妹也刮脸羞他。那人十分生气,他离师妹最近,于是一个巴掌向她脸上掴去。
我又着急又生气,丽颖师妹年纪还小,决不能被他欺负!我就站在小师妹身旁,于是忙将她拉到背后,长剑去斩那人的手腕。这是我第一次和敌人动手,竟没有任何地害怕与犹豫。
那人真是厉害,变掌为拿,拿我的腕骨,也是出手如电。我这一下害怕起来,我没有陆泽师兄的轻身功夫,非让他拿到不可。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见旁边大师兄长剑递出,“刷刷”两下,直点他的双目。这是一招“二龙戏珠”,是师父教的高明招数。师父说这一招经常用来“围魏救赵”,目的是让敌人撤招自救。
那人果真向后跃退。大师兄长剑一封,朗声道:“我师兄妹年纪虽幼,但双剑合斗你一人,你定然不服。你取来长剑,咱们三个再来比过!”史伯伯小声对义父道;“不错,这孩子很有大家风范!”
那人冷笑道:“臭小子,不用你好心。杀你们两个小鬼,我易如反掌,你们出招吧!”我望了大师兄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和敌人过招,心中十分不安,既怕被人伤到,也怕伤了别人。
大师兄冲我点了点头,目光鼓励。我点点头,一招“易水萧萧”刺他的下盘,竟是不敢用尽全力。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怕伤了那个人吧,可那人的武功明明比我高出很多的。就听师妹大声喊道:“小豆儿姐姐,不要对这恶人手下留情!”我匆匆向她点点头,已和那人交了手。
那人只比前一个人身法更快,招式也更为凌厉。
我学习武功虽然只有两三年,功夫学得不多,但这两三年来我时常和师兄妹们一起练功,已将所练的剑招拆解得比较纯熟了。我和大师兄使的又都是义父教的武功,配合起来更是默契。所以我们两个一时间虽然不能取胜,那人一番迅如狂风般地猛烈进攻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时大师兄身子一跃,站到了“庚”位,长剑递出,攻敌人上盘。我立刻明白了大师兄的心意,他要我和他同用义父新创的“甲子五行阵”。
“甲子五行阵”需要两人同使,重在步法和招式的配合。天干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布阵的两个人一人走天干的方位,另一个人走地支的方位,如六十甲子一般,再配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招式,招式步法配合繁复,威力极大。
只是这个阵法义父新创不久,我和大师兄都没有学全,今天用在这里可真有些犯险了。可大师兄已经以一招“金戈铁马”站到了“庚”位,我若不配合,大师兄就要身处危殆。
所以我不及细想,立即踏上“酉”位,一招“神鸦社鼓”攻敌人的下盘。庚属阳金,酉属阴金,这么一来,那人不由“咦”了一声,感到十分惊诧。若不是他身法奇快,险些就被我抹伤了。我又是放心又是遗憾,放心的是我没有伤到那人;遗憾的也是我没有伤了他。
师妹和二师兄一齐叫好,史伯伯也道:“老二,这是什么?”义父笑道:“这是我新创的阵法。若不是阿勇先用,小静生性谨慎,是不敢先使的。”我在阵中听了,脸上不由一红。
我见第一招就把敌人逼了个手忙脚乱,心里也很高兴。于是一步抢上了“壬”位,一招“千里烟波”连点敌人前心。大师兄立刻踏上“甲”位,一招“天生我材”斩他的后腰。壬属阳水,甲属阳木,水生木,我想这一招他很难躲过。他若后跃,躲我的“千里烟波”,身子必然会送到大师兄的长剑上,那才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呢!
那人怒喝一声,飞左脚向我长剑的剑脊踢去。我长剑一翻,剑刃去削他足胫。哪知他那一脚是虚招,右腿也飞起,径踢我手腕。眼看他就要踢上,大师兄长剑变招,一招“黍离之悲”取他的首脑。这一招十分犀利,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人腰背使劲,想躲开这一削首之灾,可他人在空中,劲力并不好使。
他一脚踢飞我的长剑,也把我震得摔在地上。我虽然没有受伤,却痛了一下,轻轻叫出声来。再看大师兄,他一剑已刺在那人的肩上。那人疼得大叫了一声,大师兄也当真下得了手,当下在他肩头补了一掌,将他打飞。
马成见自己一方连连失利,生气极了,身如闪电,一剑向大师兄疾刺过来。我的心险些跳出腔子,因为我知道这一下又快又狠,大师兄是定然躲不过的。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被他徒弟踢飞的长剑就要向那凶恶的老人掷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只见一条灰色的人影如狂飙般卷到,长剑接过了马成袭向大师兄的招式。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义父。这时师兄妹们都来问我伤得怎么样,我顾不得疼,只是担心义父。余光中,我望了望陆泽,只见他拉了拉上官达师兄的衣服,向大厅门口蹭去。
我明白他是要堵住门口,抄住敌人的后路,心中不由钦佩他心思细密,于是拉了师妹,也向门口走。史伯伯冲我们点点头,示意我们小心。大师兄和二师兄见了,也执剑过来。
马成的两个十四五的徒弟见我们堵住门口,十分恼怒,正要和我们动手,却被那个二十来岁人的伸手拦住。他们三人中已有两人受伤,虽然伤得都不重,但要打败我们六个,也不大可能。他们三个背靠背站成一圈,脸朝外,作防守之势站好。
我不知该不该动手,望望大师兄和陆泽。只见陆泽正拉着他那跃跃欲试的大师兄,而我的大师兄也张开双臂挡在师妹和二师兄身前,不让他们动手。
大厅中,义父和那个凶恶老人正翻翻滚滚地斗个不停。我以前从没见过义父和人动手,义父的武功比我头脑中幻想出的要高得多了,但似乎……似乎仍不是那坏人的对手。
那坏人的武功似乎就在一个“快”字,武功招式我看不清,但似乎却没有什么精妙,但就是他那一个“快”,的确让人应付不暇。义父用的是“飞星十八剑”,这是上乘的剑术,我平时见义父练过,可我们师兄妹由于内力尚浅,是以还没学过。义父以快打快,可那马成身法更快,当真是匪夷所思,义父竟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我看得心惊胆战,直想上去抱住那个坏蛋和他同归于尽。
史伯伯也看出情形不对,怒喝一声,一步踏出,呼地一掌直取那坏蛋马成的左胯,带起一阵疾风。那威猛之势所挟的深厚内力,我都感觉得到。马成连连飘身后退,边退边骂:“以二打一,原来你们也那么不要脸!”
上官达坏坏地笑道:“你采阴补阳,就很要脸了么?”丽颖不禁问道:“什么叫采阴补阳?”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看着上官达。我看见大师兄和陆泽眼里也带着疑惑。二师兄似乎也明白,他得意非凡地道:“真笨!采阴补阳就是……”
陆泽好像蓦地明白了,忙冲口道:“师弟,别说了!”他脸上通红,一副焦急、严肃、尴尬的神情。二师兄嘲弄似地看看我和师妹,轻笑了两声,果真不说了。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从陆泽的脸色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师妹不甘心,仍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啊?”我忙拉着她的手道:“先看义父和史伯伯打坏人。”
那马成的武功真是厉害,他在义父和史伯伯这两大高手一剑一掌的夹击下趋避如电,竟是丝毫不落败相。我凝神看着,只觉他们三人的武功个个都是一流。义父的长剑使起来潇洒优美,灵活轻快,人剑合一,吞吐自如,心旷神怡得能令人忘记这是一场较量生死的恶斗。
史伯伯使的是六合掌,他动如行龙,迅如狡兔,灵如猿猴,轻如云鹤,身法威武挺秀,矫健敏捷。我侧眼看向上官达和陆泽时,他们两个也是一副又骄傲又惊佩的神情。
至于那马成,我只能说他的身法快到了极点,已经无法再形容了,我只看到他身形飘忽,在我义父和史伯伯的夹击下似乎是游刃有余。他们三个僵持不下,已斗了二百多个回合了。
这时,我感觉陆泽拉了大师兄和上官达一下,就见陆泽低声说了些什么,他们两个点头答应。然后大师兄便对我们说了。原来陆泽想向马成的三个徒弟下手,以分散马成的心神。这一招似乎不大光明,可为了义父和史伯伯,也只得这样了。
于是,我们师兄妹四人手持长剑,上官达和陆泽一刀一掌,齐向那三个倒霉的坏人身上招呼。
激斗中,马成听见声音,便知变故,他肯定知道他的三个徒弟不是我们六人的对手,心中自然慌乱。我和上官达合斗那个没有受伤的十四五岁的人。他的身法也很快,武功也很高,但因为是我和上官达合打他一个,所以我们一时虽不能取胜,但也不会落败。
却不知义父他们怎么样了,我不放心他们,不由分神去看。果真,马成心有牵挂,不时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他几次想过来为他的徒弟解围,却都被义父和史伯伯拦住。这么一来,义父和史伯伯便渐渐占了上风。
我正在高兴,突然眼前蓝光一闪,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我蓦地惊觉,疾一侧身,堪堪躲过。那东西掉在地上,却是一枚闪着蓝光的银针。我正在为刚才的经历而后怕,只听上官达怒道:“好小子,你使毒!”我这才知道原来针上面是喂了毒的。那人并不答话,一味快攻。
这个上官达师兄的武功似乎并不如我,但尽管这样,我们两个打他一个,却仍是大占上风。上官达出招有些狠毒,我却迟迟不敢下杀手。这时,只听“扑”的一声,接着有人惨叫,我分神一看,原来二师兄和大师兄合攻那个有伤的十四五岁的人,二师兄手下使了杀招,将那人给杀了。
我吓得“啊”地一声叫出声来,而且已带了哭音。我又害怕又难过,心中也恨二师兄狠心。我惊魂未定,眼见上官达单刀一递,也扎入了敌人的前胸,那人也是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我胸中一阵翻涌,眼前突然一黑,脚下就是一个踉跄。上官达忙一把拉住我的手臂,问:“你怎么了?”不知怎的,我一时间竟十分厌恶他,退缩着挣脱他的手,走到一边,泪水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只听史伯伯一声长笑,我含泪扭头一看,原来史伯伯正抓着马成的肩头,马成却脸如死灰,一动不动。我想他是被史伯伯拿住要穴了。我不禁有些可怜他,他定是心疼两个爱徒接连惨死,心神大乱,才失手被拿的。
我不由扭头看向陆泽和小师妹,他们正战那二十来岁的人,他们一剑一掌逼得正紧。这时,只见那人突然抢攻了几剑,然后把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那东西炸开,在整个大厅里腾起一阵烟雾。一时间,大家谁也看不见谁。史伯伯忙喊道:“大家别乱,小心防备!”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人尖锐怪异的声音伴随着疾雨般的马蹄声在庄外响起:“师父,十年后的今天,徒儿定当为您血洗大悟山庄!”烟雾渐渐散去,马蹄的声音也再听不见了。
大家不由把目光齐刷刷地都投向义父和史伯伯。史伯伯仍是牢牢地拿着马成的肩头,他冲我们大声道:“出去看看,死了人没有?”
听了“死人”两个字,我不由一下子哭出声来。义父默默地走过来,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我正在抽噎,就听见厅外脚步声响,我忙从义父怀中探出头来。只见他们五个跑了进来,大师兄脸色凝重,道:“启禀师父、史伯伯,死了五个家人,是他们进来时打死的。”
我捂住嘴巴,努力不使自己哭得更加大声,义父不停地轻拍我的后背,无言地安慰着我。
史伯伯冷冷地看了看马成,又问义父道:“老二,你说该把这奸人怎么办?”义父黯然道:“当年因为我一念之善,今日竟连累了七条人命。大哥,这件事你看着办吧!”我心头一颤,仰头看着义父,义父叹了口气,把我的头藏进了他的怀里。
只听史伯伯朗声道:“马成,你当年采阴补阳,滥杀无辜,害了无数人的性命,这些当年你也亲认了,我今天取你性命,也不算滥杀无辜!”说罢,想是就要杀他了。
只听陆泽的声音道:“师父,这人武功高强,他徒弟声称十年后的今天再来复仇,想那时他的武功恐怕不在他之下,只怕到时候难以应付。我们不如留下他这条性命,对他严加看管,使他徒儿十年后再来时也有所顾忌!”
史伯伯道:“我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这十年中,难道你就不会苦练功夫吗?咱们六合派的武功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难道还敌不过他那邪魔外道的武功?你姜二叔,沈三叔的家传武功也不是白给!我想十年后,你们也不会像今日我们哥俩儿这般不济,以二敌一还……呸!我杀了你这老儿!”
只听马成道:“史友信,有本事你就把我放了,咱们两个光明正大地单打独斗!”
“光明正大?你这不要脸的家伙,用喂毒的暗器还光明正大?你也不用激我,我知道我打不过你。难道我武功不及你,就不能杀你吗?你这不男不女的妖怪!”说罢,只听“呼”地一声,史伯伯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马成的身上。我不由把头在义父怀里埋得更深,不敢抬头。
只听义父温言道:“没事了,没事了,那坏人死了。他是个坏人,坏人活着只能祸害好人。勇敢一点。咱们练武之人不就是要铲奸锄恶吗?一味的好心只会连累自己,祸害别人。”我听在耳中,虽然知道义父说的话极是有理,但仍是为死了的人感到伤心。
史伯伯也过来道:“好啦好啦。你不是要恨史伯伯一辈子吧!史伯伯知道你心肠好,但对坏人心肠好就是害了好人。来,冲史伯伯笑一个。你瞧丽颖都不哭。”我很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丽颖妹妹过来直拉我的手,陆泽也道:“别难过了。”
回到房间,我又独自抽噎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了伤心。我擦掉脸上的泪痕,从衣柜里取出了陆泽师兄那件早已洗好的衣服,抱在怀里,出门去找他。
陆泽和上官达正在后花园和师兄妹们谈着方才的恶斗。上官达和二师兄还有小师妹正谈得眉飞色舞,兴奋异常,陆泽只是偶尔地插上两句,然后就是微笑不语,大师兄却一直瞧着他们憨厚地微笑。
我心中还是有些难过,抱着衣服缓缓地向他们走了过去。丽颖先看见了我,高兴地招手让我过去。二师兄见了,道:“喂!这里就差你了!”我红着脸微微一笑。
陆泽笑道:“你来啦!”我点点头,道:“我来还你衣服。”
“衣服?”他显得十分诧异,显然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他愣了一会儿,使劲盯了我怀中抱着的衣服好久,才笑道:“我都忘了,你还记得!”他接了过来,道:“你洗得真是干净!只可惜我比从前高了许多,这衣服都穿不下了。”说罢,拿在了手里。
师妹忙问:“你们以前见过吗?”我道:“他就是我以前和你们说过的救我的那个小哥哥。”“好像是有这件事,我记得的!”她说。
上官达忙问:“什么事啊?姜静师妹,你讲给我听听。”于是我便把以前的事情说了。陆泽道:“当年我差点就被老虎吃了,幸亏师父救了我。后来我和师父到那个斜坡下面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了。然后我们又在树林里找了一天一夜,仍是没有见到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以为你被老虎……谢谢你,小哥哥!”我真的很感激他。他摇摇头,笑道:“这没什么,我也因祸得福!”
史伯伯带着上官达和陆泽在我们大悟山庄住了七天,然后便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