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http://www.landeng.net

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女儿说 女儿说

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修改完成

共计43.2万字

 

第三章    初遇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似乎天天都是这么过去的,一转眼,八年了。

这八年中,我遵循义父的教导,努力做到勤恳耐苦,已学全了义父所有的本事——当然,这一招一式间的功力火侯还远远不够。那“飞星十八剑”我也学会了,使得竟也与当年义父差不多快了。大师兄的武功当然要高出我,但义父总说我们两个的武功在伯仲之间。

二师兄和师妹的武功也长进了不少,但和大师兄相比却差了一大截,不过他们却成了我们大悟山庄人见人羡的一对爱侣。但义父对这件事却并不十分高兴,他总说若不是二师兄和小师妹因为这种事分心,武功会精进很多。我却搞不懂这种事为什么会让人分心,只觉得他们真的是十分般配,也十分快乐,但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亲热的样子,让人看着可真是难为情。

这些年里,我只是逢年过节才和师兄妹们下山,到城里去采买一些年货,并没有出过远门。倒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都随义父下山去拜访过史伯伯和沈叔叔。

这些年来,义父和史伯伯、沈叔叔三人一直在为反元的事情奔忙着。尤其是最近几年,宋廷亡了之后,六合派史伯伯那里已经悄悄地组织起了人马,就等力量强大以后,伺机揭竿起事了。沈叔叔和义父也一直在帮他。若说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大事,对于久居大悟足不出户的我来说,也就只有这一件了。其余的,我不知道,也与我无关。

这一天,义父把我们师兄妹四人召到了一起,道:“你们都长大了,阿勇二十了,在过一岁就要加冠了;俊扬也十九了;小静刚来的时候才七岁,这会儿也十八了;丽颖再过一个月也过生日了。

“这些年你们在山里练功,难得出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师娘不喜欢江湖中的血雨腥风,所以我陪她在这大悟山中隐居,过平静的日子,这些年来也只同你们史伯伯、沈叔叔有些来往。

“你们现在长大了,应该到外面去闯一闯。想当年我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的,因此才结交了你们史伯伯、沈叔叔这样的好朋友。从今天起,你们愿意下山的就可以下山去,走南闯北见见世面,顺道看看你们史伯伯、沈叔叔,也可以帮帮他们的忙。他们若是见你们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师父,您是说让我们下山?”二师兄一向飞扬跳脱,听了这话,不由眉开眼笑。我也又激动又高兴,但跃跃兴奋之中又有些担心师父。大师兄也道:“师父,我们都下山,您和师娘在山上不寂寞吗?师娘身子弱,您也需要有人照顾啊!”

义父道:“我不要紧。我现在还没过半百,身子还壮得很,你师娘身上也没什么大病。我倒是担心你们,没有江湖经验。”

丽颖道:“爹,我们有武功嘛!”“武功?单靠武功可万万不成。江湖险恶,小心让人家害了。还有,你平时不好好练功,你这点武功平日里自卫还可以,若是遇上个二三流的人物你都不行!”师妹很不高兴,噘起了小嘴。二师兄偷偷伸过手去,拉住了丽颖的手以示安慰。我用余光不小心看到了,脸上不禁一红,忙侧过头去。

义父又说了些叮嘱我们的话,然后单独把我留了下来。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过错。

等大家走后,义父温言对我道:“小静,这次让你们下山,义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大师兄二师兄都随义父出过远门,有一些江湖阅历,而且又都是小伙子,所以我还比较放心。你是个姑娘家,没出过远门……你还不像丽颖,她可以和俊扬在一起、有他照顾。还有,你不仅不敢杀人,连伤人也不敢,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事迫不得已非出手不可,你这样一定会吃大亏,说不定连你这条小命也送了。”我边听边点头,心中惭愧。

义父又道:“你性情安稳,不会主动去招惹是非,这点义父是放心的。可人心险恶,难免不会有人害你,你要多加小心,凡事多几个心眼,加十二分的提防。也不要做滥好人,姑息养奸,害人害己。”

听到这里,我蓦地想起了马成的事,道:“义父,两年后就是十年之期了,以我们的武功只怕……”义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样子是不行啊!是要好好和你史伯伯沈叔叔他们商量商量了。”

说罢,又对我道,“你武功不错,在女子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了。六年前你沈叔叔带你沈师弟来咱们大悟山庄的时候也曾教了你两套轻功,一套是‘寄居功’,一套是‘批郤导窾法’,我看你这几年来练得也差不多了。有了这两套轻功,你遇上对手,纵然赢不了,也足够保命的了。哎!你别怪义父啰唆,义父就是对你放心不下。你这孩子还爱掉眼泪,这脾气以后可是要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面对才对!”我点点头,心中十分感激义父对我的这一片关心。

第二天,二师兄和丽颖便要下山。依干娘的意思,让丽颖再留一个月,在家里过完生日再走,可丽颖偏不愿意,就想越早出门越好,义父和干娘都拿她没有办法。

大师兄说要等一段时间再下山,他什么功夫都是我们四个师兄妹中最好的,偏偏是那越快越好的“飞星十八剑”,大师兄就是无法把它使得疾如飞星一般。大师兄身形偏胖,当初沈叔叔就是因为见他身子不够灵活无法练好那些轻灵的武功,才教了他一路轻功“水上浮萍”的。可是他还是很难把“飞星十八剑”使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所以大师兄想在山上再留一段时间,以专心精进“飞星十八剑”剑法。

我不想再在山上留了,也想尽快下山去外面瞧瞧。义父曾给我们讲过他年轻时独自闯荡江湖经历过的那些快意跌宕,那时候我听在耳里就已经心生向往,心绪飞驰。如今义父既已答应让我们下山,我的心里就再也抑制不下那跃跃而动的兴奋与好奇,满心里只想着一个人孤身行走江湖时的一番豪爽与潇洒!

义父却怎么也不肯让我独自一个人走,他甚至告诉干娘,让她来劝我。依义父的意思,让我和大师兄一起走,因为大师兄为人敦厚稳重,又不乏心计,是一个绝对可以把师妹保护得完完整整的大师兄。可是我一直向往的江湖生活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我不想再有大师兄在一旁时时对我出言提醒,加以约束。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和大师兄走的。大师兄太老实了,也没什么话,和他一路走肯定会闷死的。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啊!”二师兄这么对我说道。我知道他最后那句话一定是信口说的,他和小师妹两个人刚刚好,怎么还会诚心邀请我。不过,他这句话倒是把我提醒了。

“和你们走?好啊!我就和义父说去!”我道。

“对嘛!和我们走最好了,师父也一定会答应的。”听了二师兄的话,我不由暗自偷笑。想想二师兄说这句话时心中一定十分懊悔无奈,痛苦万分。二师兄你放心,我怎么会这么不识相,我只不过是拜托你和小师妹把我带出大悟山庄罢了。

“你和他们走?”这是义父的第一个反应,“嗯……也好,也好……有你在也好。只他们两个我还真不放心。”

我又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了。我和丽颖他们一下山就分开了,他们两个是诧异、是庆幸,我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总之,我终于可以一个人独自闯荡江湖了。他们嘴上还是让我留下来,但我怎么会答应!于是,他们向南,我向北。

我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但却不像小时候那么害怕了。虽然晚上一个人睡在客栈里仍然有些胆战心惊,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就算在投不到店、露宿野外的晚上,我抱剑而睡,七上八下的心中也会平添几分踏实。也不知道是因为走路走得累了,还是因为真的长大了,胆子大了。

外面各色各样的人真多,我想,我小心谨慎一些,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害我吧!况且我长得并不好看,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也不知道向北的尽头到底是哪里,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虽然知道很多地方,但却哪儿也不认识。我突然想到信阳好像在大悟山之北,于是我决定一路打听着北去信阳。去拜见沈叔叔,总比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要好。

渐近哺时的时候,我在应山的一家小酒馆里打尖吃饭。小酒馆中十分热闹,吃客们三三两两地一桌,竟没有空桌了。

我正在失望,突然看见靠近窗口的一张桌子旁只坐了一位姑娘。我看不到她的模样,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窄袖圆领短襦,外罩淡紫色半臂,下着穿白裤子,配以淡紫色旋裙。乌黑柔亮的秀发整整齐齐地在拢在肩上,盘云髻上面还插了一支双蝶花钿簪。这本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扮,但从那个姑娘婉致窈窕的背影看来,却是十分清沓动人。

我并不认识那姑娘,但这个酒馆里似乎也只有那里能容我驻足,于是我缓缓地走过去,尽量不打扰她。但那姑娘依然是感觉到了,侧过了头来。

望着她的模样,我登时觉得呼吸一紧,《诗经》中的一句话立刻跃入了我的脑海:彼其之子,美无度!

丽颖妹妹是鹅蛋脸,大眼睛,皓齿善笑,我本以为她已经很漂亮了,但和这个姑娘相比,便立刻相形逊色了许多。这个姑娘的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她瓜子脸,眉目清致如画,就像出尘的仙子般美丽脱俗,即便我这样一个女子见了,也是惊艳失神。

那姑娘望着我,脸上带着微笑,一种淡淡的微笑,给予一个陌生人刚刚好的微笑,清丽绝俗。

我不由脸一红,心里顿感自惭形秽,低头道:“我……我能坐在这儿吗?”“当然可以。”她微笑道,声音清泠如水,潇洒万方。

是啊,有她这样的容貌,当然也会有她这样的声音!那姑娘伸出纤纤素手,很快便把桌子收拾了一下,为我腾出了半个多的桌子。我冲她微笑着,以示谢意。

点了菜,吃了一小会儿,便听那姑娘招呼小二道:“小二,结帐!”然后冲我一笑,道:“我先走一步了。”我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你走好!”

小二过来收钱,那姑娘付了帐,拿了身边的包裹便要离开。这时一张桌子旁突然窜出三个男人,一字排开,挡在那姑娘的面前。

我一见变故,心中不由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长剑。那三个男人寻常百姓打扮,但决不是老实人的样子。其中一人笑嘻嘻地对那姑娘道:“小美人,长得真不错嘛!弄得我们几个……啊?都有点不敢了。去那边陪哥儿几个喝几杯?”说着,一只脏手就要去碰那姑娘清丽的脸颊。

我不由着急,一下子站起身来,伸臂挡在那姑娘的面前,脸却先红了。我壮着胆子道:“你们想干什么?”声音不高,好像还有些发抖,感觉一点气势都没有。我知道我在害怕,但我想那姑娘是需要保护的,而我又会武功。

那三个人见了,先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着我,弄得我手足无措,心里怦怦直跳。突然有一人笑道:“大哥,这丫头虽然姿色差了点,可毕竟还是个女的,身量也蛮不错的,不如一块带回去!”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脚颤抖,感觉受辱极深。

我强自忍住,将长剑拔出半尺,咬牙道:“你们再不离开,我就不客气了!”

只听他们嘻嘻笑道:“这女的火气还挺大,蛮不错的!”说罢,一只脏手就要拉我。我再也忍不住,后退半步,拔出长剑来。那人见我长剑出鞘,也是一愣,道:“你跟我们动刀子!”

只听那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真是三个傻蛋,剑也不认识,叫什么刀子!”其中一人见她嘲笑,不由大怒,右手一巴掌向那姑娘清沓无瑕的脸颊上掴去。这一招全无章法,看来那人并不会武功。

对这样一个纤弱美丽的姑娘居然也下得了手!我一急,剑鞘递出,按在那人的手腕上,让他不得动弹。我不敢用剑伤他,更不愿用手去碰他,所以只有拿剑鞘将他制住。

那人见手腕被制,又惊又怒,左手又向我打来,我一横腕子,将右手中的长剑倒转,用剑首在他腕端太渊穴上一点,封住了他的穴道。那人左臂一麻,我左手剑鞘又随即点了他的鹰窗穴,他便动弹不得了。

剩下的两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要和我动手。我接连用剑首也封了他们的鹰窗穴。那姑娘笑道:“这位姑娘也太心善!要换是我,我就用剑在他们每人身上穿几个透明窟窿!”我不由一惊,想不到她这样一个美丽清致的姑娘竟会说出这样狠辣的话来。

她笑了笑,一拉我的手,道:“这几个人挡在这里好生讨厌,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罢,从怀中掏出小半串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掌柜的慌慌张张地过来,道:“二位女侠,您……您们别闹出人命啊!”那姑娘道:“我们没有伤他们,到了时辰他们穴道自解。”说完,拉了我就走。

我不知她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于是轻轻一挣,竟没有挣动。那姑娘奇道:“姑娘好大的内劲!”她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她也是江湖中人了。想不到她这样一个清丽脱俗的柔弱姑娘居然也会功武功,而且内力也是不弱。我便道:“你等我拿了包裹。”我拿了包裹,随她出了小酒馆,留下了那三个木头人。

她拉我到了另一家酒馆,找了个雅座坐下。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长得那么绝美脱俗,我不希望她做出一些与她的容貌不相称的事情来。

她叫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茶,等小二走了,她才笑吟吟地道:“小女子唐榕,敢问姑娘芳名?姑娘出手迅捷利落,应是出自名门之后。”

我不由脸色一红:“我叫姜静,无门无派,我是大悟山庄的。”她想了想,才微笑道:“对不起,我见识浅薄,又初涉江湖不久,是以没听说过大悟山庄的威名。”

我见她并无恶意,便道:“不要紧,唐姑娘,你是哪个门派的?”她笑道:“我师父名声不好,所以师承门派不便坦诚。姜姑娘你这样心地柔善,我若和你说了,只怕你会看不起我,不会交我这个朋友了。”我听了这话,才认定她原来真的对我没有恶意。

她的师承门派既然她不愿意多说,我若再问那就不大好了。于是我道:“不知唐姑娘今年贵庚?我见姑娘似乎与我年龄相仿,但江湖阅历似乎更丰。我今年十八岁,不知……”

唐榕笑道:“我也是十八岁呢!既然这样,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你也叫我唐榕。你不会见怪吧?”

我连忙摇头。我自知容色平庸,貌不出众,难得她长得如此美丽,却对我这样亲近温柔,不由心生感激。

唐榕笑道:“你刚才在酒馆里救我,我还没有谢你呢。”我苦笑道:“你也是会武功的,当时那样的情形,根本不需要我救。是我自作多情,你别笑话我了。”

她道:“我怎么会笑你,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我刚才已听了出来,你自己也怕的,却来帮我说话。你心真好。”我从小就不惯被人夸赞,听人家夸赞半句,就会满面通红、手足不安,于是忙道:“没什么的,你就别提了吧!对了,你……你的口音……你是哪儿的人呢?”

她笑道:“我是南人,你是汉人吧?”我淡淡地一笑,道:“南人汉人都是蒙古人分的。我们本来就都是汉人。”

唐榕笑道:“我倒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到了淮北米饭变成了馒头,真是吃不习惯。”我奇道:“江南的人吃稻谷我是知道一些的,可是……你到了北方,真的不喜欢吃馒头吗?”

唐榕皱眉道:“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难以容忍。现在还好些了,刚来你们北方的时候,那是什么啊!根本就吃不下!也根本就吃不饱!我都觉得奇怪,你们这里好多人好像一年到头也不吃饭,饿不饿啊,怎么受得了呢?幸亏淮北也有好多地方种植水稻,否则我在你们这里真的会死掉。”

“没有那么夸张吧!你为什么说这里的人一年到头不吃饭,那我们现在吃的是什么?”我道。“这也叫吃饭啊?不吃米饭,怎么叫吃饭!”天哪!原来她们江南的人只是把吃米饭叫做吃饭,我算是领教了。

“嗯!这青菜好吃。这青菜也好吃!”她左夹一口,右夹一口。她怎么管什么菜都叫青菜,难道这也是江南人的一大特色?

我正在发愣,她问我道:“你要去哪儿呢?有什么急事吗?”“没什么,就是想去信阳看望我义父的一个结拜兄弟,我沈叔叔。没什么重要的事,也不着急。你有什么事吗?你要去哪儿?”

唐榕道:“我又会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离我师父远一些。”“你师父……到底怎么了?”我本不想问的,可是她自己先又提起来了。

她道:“你不知道。我师父为人行事十分……还有我的师姐师妹……我这次离开她们,只盼再也见不到她们。你去信阳,我也去好吗?咱们两个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嗯……好啊!”我虽然喜欢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但和唐榕交朋友我真是从心里感到高兴。

于是,我们两个一路北上信阳。

信阳是个大城,大街上行商贩卖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唐榕问:“你沈叔叔住在哪儿?”我道:“我不知道。我从没有来过信阳。”唐榕道:“那你沈叔叔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咱们好去打听啊!”

我道:“我沈叔叔单名一个韬字。”“沈韬?”她一下子叫起来,“是信阳派掌门吧!我早就听说过的,他号称‘挟山超海’,轻身功夫举世无双。”“是啊!”我说。

唐榕道:“既然是这样,你沈叔叔家一定很好打听。现在正是哺时,人家一定在家里吃饭,咱们总不能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咱们不如先找家酒馆,吃过饭再去拜访。”我觉得很好,就答应了。

我们找了一家比较大的酒楼。楼下的客人已经满了,二楼倒还有几个空座。这家酒楼的生意很好,楼上与楼下一样宾客如云,有独桌独饮的,有三五个文人凑在一起吟诗对对子的,有几个大汉在一起猜拳行令的,有两个小家碧玉挨在一起说体己话的,还有——就在我们桌子的不远处,有交易皮货的。我们叫了饭菜,边吃边说话。

这时,楼下响起了店小二的声音:“喂,干什么的!出去出去!就你这身也想来我们这信阳第一大的酒楼吃喝!”只听一个年纪略老的声音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小二堆笑的声音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财神爷到了,请请!”

我正在诧异,便听唐榕低声道:“定是那人拿了白花花的银子出来。听他上楼的脚步声就知道他武功不弱。”我留心一听,果然感觉出他脚步轻捷而稳重,显然身负武功。

不一会儿,那人便上了楼来。那人五六十岁的年纪,身负着一个小竹篓,他一身粗衣,半新不旧,像是个乞丐,但比街上的寻常乞丐要整齐干净。他相貌十分凶恶,脸上还有一道伤疤。

他刚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小二就笑嘻嘻地过来了,道:“不知客爷想要点什么。瞧客爷风尘仆仆的,一定走了不少的路,客爷还不把您的东西放下来,歇一歇。”

谁知那乞丐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像有人想夺了他的宝贝一般,怒目瞪着店小二。店小二吓得动也不敢动,只是站在那里发抖,不知自己怎么又惹了这位客爷。那乞丐又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不少酒肉,小二见没了事,不敢多呆,赶快下去了。

那乞丐坐的地方离我们挺远,我望了他一眼,问唐榕:“你看他长得那么凶,一定不是好人。”唐榕笑道:“也不一定,看人不是这么看的。有的人长得十分漂亮,美若天仙,可不一定就是好人。”我听她这么一形容,倒像是说她自己,便笑道:“你是在说自己吧?”她嘴巴一偏,佯怒道:“你才不是好人呢!”然后又正色道,“以后遇到那种人,我指给你看。”

我又问:“他是丐团的吗?他会不会就是丐团的当家团头?”“不是。”唐榕道,“他们的团头我见过,叫任之坚,算是个英雄豪杰了。”

她又指着他的竹篓问我:“你猜那里装的是什么?”我摇摇头。唐榕道:“我也不清楚,如果是平时我会认为是蛇,可是……啊!说不定是种很毒很毒、很稀有的一种蛇,否则他不会把它当命根子似的随身背着。”

我想了一下,轻轻地道:“你知道的事情真多,江湖阅历比我不知多了多少……”唐榕微微一笑,道:“我从前都是和师父师姐一起,也见识过一些人情风物,不过这回自己出来却的确是头一遭。不过我看你却是货真价实的嫩江湖。”

“嫩江湖?”我一愕,不由笑出了声来。

我们吃了一会儿,楼下又上来三个人。为首的一人四十多岁,手握一杆长枪,面如冠玉,神情威武。他身后两人都是二十多岁,一个长得很白净,相貌俊雅,肋下配剑,另一人略显黑瘦,手中一柄单刀。

他们上了楼,环视了一周,那个白净的年轻人一眼就盯在了那乞丐的身上。他轻轻对那为首之人说道:“爹,您看那人!”

那乞丐也知道他们来了,缓缓地抬起头来。突然,他手一抬,一个黑黝黝的物件打出,直奔那中年人而去,却是一枚铁蒺藜。我见他冷然间突然向人发难,不觉有些气愤,正要出手,唐榕拉了我一下,道:“别妄动,没咱们的事,先看看再说!”我想他们是三个人,定然还会吃亏,便不动了。

那中年人见铁蒺藜来得突兀,事先全无征兆,而且又劲又急,料想难以躲开。他一伸手,拉过旁边的一个吃客挡在身前。铁蒺藜一下子便打在了那吃客的身上。那中年人把他的身体松开,他踉踉跄跄地走了没有几步,就倒在地上死了。

客人们见了,都吓得惊叫起来,纷纷抢下楼去,只剩下两桌客人。

我见了,不由怒道:“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唐榕道:“你先别急,看看再说。”我道:“怎么能再等!他……他还会再杀人的!”

唐榕道:“那你想和谁动手呢?看起来他们是黑吃黑,让他们两败俱伤好了。若他们联起手来对付我们两个,我们很难是他们四个的对手。还有,那边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坐了一个人,他们如此镇定,一定也身负武功,只不过不知是什么路道。咱们若冒然出手,也不知他们是友是敌,那就难办了。”我觉得她说的有理,于是便没再说话。

只见那乞丐身形一动,整个人都扑向那中年人,双腕一翻,一只手中已握了一只匕首,原来他是使双匕首的。唐榕轻轻笑道:“这场仗可有的看了,一个使枪,一个使双匕首,一长一短,刚好配对!”

那个白净的年轻人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望着父亲。那黑瘦之人一双眼睛不住地向我们和酒楼上剩下的另外两个人身上看,以防我们突然发难。那另外两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子,在各自的桌上背侧着身坐着,看起来互不相识。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看得出都是一副悠悠然的样子。我再一看那死去的吃客,不由吃了一惊,那人躺在地上,浑身黑紫,原来铁蒺藜上是喂了剧毒的。

我再看打斗的两个人时,只见地上满是打翻的桌椅,碎了的杯盘,还有残羹剩肴。他们穿来跃去,斗得很是激烈。

那中年人使的是罗家枪法,招式颇为狠辣,那乞丐的双匕首也极为凌厉,双手左右挥舞,上下相随。李白曾写过一首诗,其中便有“笑开燕匕首,拂拭竟无言”的句子,看来李白是很喜欢匕首的。我见那乞丐把双匕首使得那么好,心中不禁气愤,心道:这么好的一种兵刃,竟叫这恶丐用了!他的双匕首和那人的长枪势均力敌,一时间那中年人的长枪固然伤不了这乞丐,那乞丐的双匕首也攻不到他的近前。

他们打了有一百多个回合,我却仍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冤仇,为什么一见面,二话没说,就打得如此不可开交。他们打着打着,就听那中年人突然开口道:“古傲!你快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们三个齐上,有你好看!”

唐榕轻轻“啊”了一声,道:“原来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步毒丐’古傲。听说他专养七步蛇,这种七步蛇有剧毒,中了毒的人七步之内必死无疑!”“他……是好人吗?”我忙问。“他?他比我师父的名声好不到哪里去。”

只听古傲边打边说:“商家仁,你这朝廷的鹰爪孙!有本事就让你的儿子徒弟一起上来,就算你们赢了,也没有什么光彩!东西你也别想找到!”他说着话,手里仍是毫不松劲。一对双匕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活了一样,如一对银蛇,游走灵动。那商家仁大枪使起来动若雷霆,势若矫龙,却也奈何古傲不得。我看在眼中,心里不由想道:他们两人虽然都是武功高强,但若是义父到了,他们却全不是对手。

又打了十多招,古傲突然急躁起来,商家仁固然伤不了他,他也无法攻进商家仁的长枪所及的势力范围。于是,他趁商家仁长枪前递间,后退半步,双匕首十字交叉,压在他的枪头。商家仁正要撤枪,古傲的双匕首在他的枪上一借力,身子已翻到了商家仁的头顶。商家仁不能容他翻到自己背后,于是他猛地一别身,紧接着一个坐盘,动作利落之极。他身子一下子矮了许多,长枪斜立,枪尖直奔半空中的古傲。

古傲的身体躲过了,大枪却正好挑在了他背后竹篓的肩带上。商家仁微一用劲,带子“啪”地断了,整个竹篓正立着从空中掉了下来。那黑瘦少年单刀一立,正好用刀尖挑住篓子。

古傲一落到地上,便如疯了一般,直扑那黑瘦少年。商家仁大枪如影随形,决不让古傲靠近竹篓半步。只听商家仁冲那两个少年道:“信儿,你来帮我,阿审,你去看他的篓子,小心七步蛇!”那白净少年应了一声,长剑递出,加入战团。这样一来,商氏父子就占了上风。古傲更是拼了命也无法接近他的命根子了。

只见那黑瘦少年将竹篓挑到一张桌子上放好,根本就不敢用手碰那篓子一下。他手起刀落,刷刷两下,用单刀从上由下将竹篓劈成三份。竹篓散在桌上,里面全是一截截的死蛇。

我不由用手挡住了眼,明知道那些毒蛇都是害人的,可见它们死了,我仍是有些同情。那少年怕蛇还没死透,再暴起伤人,远远地站着,不敢走近,只是用单刀将蛇尸拨来拨去。他见那些蛇一动也不动了,才用单刀将他们拨出篓子。他走过去,用单刀细细地拨拆那个篓子,显然是在寻找夹层。

果真,那篓子底下确实有一个夹层。那少年用单刀从被劈为三段的篓底中,挑出三片被硝化过的羊皮。看样子那三片羊皮本是一块,被放在篓子底下,是那少年刀劈篓子的时候一起被划开的。

那少年大喜,道:“师父,找到了!”

古傲狂叫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双匕首舞动起来,全是只攻不守的拼命招数。商氏父子一呆,不愿和他拼命,都向后跃了一步。古傲趁隙反身向那黑瘦少年扑去。他左匕首攻敌,右匕首去穿那三片羊皮。

那少年见古傲向自己扑来,事先毫无防备,忙往旁边一闪,那三片羊皮却让古傲用匕首挑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枚透骨钉向古傲激射而来。古傲虽然早已料到会有人出手,却没想到来得会如此劲急。他左匕首一拨,将它拨落在地时,那透骨钉离他胸口已不过两寸了。

他惊魂未定,一条长鞭已如黑蛇般向他的右匕首噬去。古傲此时已经心衰力竭,再也无力应付。眼看那长鞭就要卷到,突然半路里杀来了商氏父子的一枪一剑,将那使长鞭打透骨针的翩翩少年绊住。

那黑瘦少年见有机可乘,忙去抢古傲的羊皮。那古傲哼了一声,一枚铁蒺藜打出,夺路就走。那黑瘦少年离古傲甚近,见铁蒺藜飞速打到,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往地上一趴,便似狗啃屎一般,样子虽然难看,却逃脱了性命。

再找古傲时,却见古傲匕首上的羊皮已被另一名看热闹的衣着考究的年轻公子夺走了。他用两支铁筷子夹着羊皮,洋洋得意地嘻嘻笑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到了此时,酒楼上剩下的两名看客已全都搅进了这一乱局之中。

只听那使长鞭的英俊之极的少年怒道:“黎金!你这臭小子!”听声音竟是一个女子。他笑回道:“呦!你这美女居然也认得小爷!”竟是一副街头无赖的惫懒神气。他武功不是很高,可是身法飘忽,在古傲的双匕首中左插右穿,险象环生,却仍是毫发无伤,那功夫竟然是“批郤导窾法”。

我不由心惊,心道:黎金?沈叔叔的大弟子?他为什么也会和他们抢羊皮?那羊皮也只是被硝化过的能书写的那种,三片合起来也不过一页书大,双面又都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他们……他们要那东西做什么?

那使长鞭的异常俊美的女子和商家父子见他夺了羊皮,兵刃纷纷向他身上招呼过来。他施展“批郤导窾法”虽然不能取胜,但在诸般兵刃中却是游刃有余。他不还手,只是躲,只听他笑道:“也不知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你们抢得那么起劲,让我也瞧瞧!”

那使鞭的大怒,伸出一只带着钢套的纤纤玉手,“呼”地向黎金的脸上抓来,手段极狠。唐榕清叱一声:“小心有毒!”已飞身过去,伸手在腰间一带,也是一条长鞭。她的长鞭向使鞭女子的手腕卷去,身法竟和那使鞭少女的一模一样。

那使鞭少女道:“二师姐,你怎么向着外人!”她一翻腕子,本要去抓黎金的手去抓唐榕的长鞭,身子也飞出了抢夺羊皮的战团。唐榕轻轻一笑,问:“三师妹,你们抢的是什么啊!”原来那姑娘竟是唐榕的师妹!

她虽身着男装,却也看得出她长得十分美丽,虽不及唐榕,但绝对是个绝色美女。但她招招狠辣,虽然鞭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但招式之毒戾仍是和她的美丽殊不相称。

不知唐榕什么时候双手也带上了钢套,她独战她的三师妹,丝毫不落败象。我再一看黎金,他正在商家仁的大枪下左支右绌。他双筷中的羊皮已被商家仁的徒弟夺去了,他右手使刀,左手包了一块布,拿着羊皮,商家仁的儿子正帮着他力战古傲。

当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了我,在场所有的人都已加入了战团。真是一场混战!

古傲和商家仁的儿子徒弟动手,与我无关;唐榕战她的师妹,手段和她师妹一般狠辣,有胜无败;黎金手使一对铁筷,正是枪棍等兵刃的大敌,但他功力不纯,只是仗着轻身功夫和一些奇招怪式方保不败。

黎金笑嘻嘻地把商家仁引到一张桌子旁。原来在那里交易皮货的客人早就跑掉了,桌上却留了一摊毛茸茸的东西,只见他一把抓起,向古傲他们一团三人的脸上扔去。他笑道:“一张小羊皮有什么可抢的,这儿有一张没去毛的大狗皮,你们夺去吧!”狗皮展开,散出一股极难闻的骚臭气。

古傲三人眼见一张黑乎乎散着臭气的东西从天而降,都是一惊,三人马上分开了。商家仁和唐榕的师妹也吃了一惊。黎金趁机一滑一穿,倏地逃出商家仁的大枪,一对铁筷一并,疾点那黑瘦少年左手的太渊穴。

那黑瘦少年为躲那张狗皮,混乱中左肩头已被古傲用匕首削了一下,那铁筷又来得突兀,一下子就被黎金点中。他手一麻,就要松手,黎金马上一招“魁星抱斗”,将三片羊皮夹了去。

商家仁见了,一招“转横抡弓步背枪”,长枪枪头直奔黎金后心,古傲的双匕首也一招“乌龙回洞”锁他的咽喉。我不由轻呼了一声。

黎金的轻功当真了得,他身形微微一挫,便躲过了双记毒招,同时,他手一扬,三片羊皮竟然向我飞了过来。

我吃惊匪小,我和他以前从没有见过面,他也绝不可能预先知道我是姜静,他何以这样信任我,居然把这人人争夺的东西交给我。

只听他道:“你瞧瞧这羊皮有什么邪门!”我长剑早已出鞘,随时准备加以援手的,眼见三张羊皮如天女散花般飞来,我右手持剑,左手握鞘,先是半招“青龙回头”,剑鞘前递,接住一张,然后用“风卷山河”中的后半招“右云剑”,把剩下的两张接住。

想是那黑瘦少年恼古傲伤他,又与商家仁的儿子接去了古傲的招数。商家仁怎么会白白地放过黎金,长枪一挺,又把他笼在了他的大枪之下。那黎金一边闪避一边对我说道:“你看看那东西有什么稀奇,若好玩你就留下,若没意思,就还了他们,让他们自己打着玩去!”

我正不敢用手去摸,只听唐榕道:“我包里还有一副麂皮手套,戴上它就不怕毒了。”她师妹怒道:“你别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又帮外人,又和我动手,你真以为我好欺负吗?”

唐榕笑道:“她是我朋友,可不是外人。咱们姐妹俩拆招喂招以前在阁里也是常有的,怎么是欺负你呢?”她口里说着,手下丝毫不慢。

我找出手套戴上,仔细翻看着。那只是三片小羊皮,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其中一张的一个角上,像刺青一样刺着一朵粉红娇艳的梅花,其余便没有什么稀罕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诧异间,一支飞镖突然从窗外打了进来,直奔我左手中的羊皮。我不假思索,左手一缩,飞镖打空。

这是二楼,飞镖从哪里来?我刚要向窗外望去,又是一支飞镖打到,我身子一矮,顺手把放在桌上的长剑抢在手里。

这时,窗外已然掠进一个蒙面人来,他见了我,二话没说,左掌直奔我的前胸。我脸一红,后退一步,一招“帘卷西风”自下而上撩他的手腕。眼看就要撩上,我突然心软起来,生怕伤到他,可招式已老,已无法变招。哪知就在这时,那人变掌为抓,三只手指径向我的长剑捏来。我忙一撤剑,那人捏到了剑尖,力透剑身,但仍是被我抽了出来。饶是如此,我仍是觉得手腕发麻,长剑险些拿捏不住。

只听他低骂了一声,道:“臭丫头,还有些本事!”身子倏地欺近,左手拿我的左腕。我左腕疾缩,他大拇指却正在我合骨穴上拂了一下,我登时觉得半个手掌发麻,尚能活动自如的小指下意识地紧紧扣住羊皮。

我这一下没被他拿住,正在庆幸。他右臂一抖,又是一支飞镖飞出,直奔我手中的羊皮。他原本离我很近,飞镖来得又突兀,我事先全无防备,眼看飞镖来了,我左手硬往回一缩,他的飞镖插中一张羊皮,又带住了另外两张。我往回一夺,只夺回了用小指扣住的一张,还有一张在飞镖的一带和我的一夺之间飞了起来。

打斗的众人早已注意到了我这里的变故,见羊皮有失,古傲和商家仁的徒弟、儿子三人一个心思,立刻停手不打,一齐朝那张飞扬的羊皮扑来。

与此同时,那蒙面人一上步,长臂伸出,两指夹住了插着一片羊皮向前疾飞的飞镖的绸带。他向后一带,就把飞镖拉了回来。我看得咋舌,心里对他的这手本事好生佩服。

古傲迟了商家仁的儿子徒弟一步,他双手一扬,双匕首脱手,直奔他们的后心。那两个人听到风声,一齐疾避。古傲自己自然不怕七步蛇毒,夹手抢过羊皮,也顾不得另外两张,投窗就走。商家仁的儿子徒弟互相一使眼色,发足直追下去。

这时,商家仁和唐榕的师妹已用拼命的招数逼开了各自的对手。就像商量好了一般,商家仁的长枪直奔我左手手腕,另一个长鞭卷处却是那蒙面人的飞镖。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道:“先向你师父学全了功夫再说吧!”未等那长鞭到来,人已纵出了窗外。“留下羊皮!”唐榕的师妹怒叱一声,追了出去。

商家仁刺我的一枪也被我躲过,他见黎金和唐榕都赶了过来,心知不敌,也抽身跃窗而去。

那黎金笑嘻嘻地望着商家仁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方冲我们两个一抱拳,道:“那破羊皮就送给你们了,我走了!”转身就走。

“我……”我心里着急,刚想叫住他。这时,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响,上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年纪,其中一个还穿着重孝、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我不禁一愣,因为那个穿孝的人我认识,他以前和史伯伯来过大悟山庄,是史伯伯的四徒弟,名叫马鸣潇。

返回女儿说主页 | 下一章

版权所有©剑轩 | 制作、维护:兰灯 | landengcn@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