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陆泽沉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一呆,忙用手帕拭干眼泪,努力用平静的语调道:“走吧!”他牵马在前,我跟在后面,这样我擦眼泪就不会被他看到了。我很怕他再和我说话,因为我刚止住眼泪,一说话恐怕又要哭出来。
哪知他竟开了口,道:“到前面镇上我们买一匹马,你骑上,这样我们今天就可以赶回六合了。”“嗯。”我不敢多说话,只得“嗯”了一声。可他还是听出我声调有异,停住步子,回头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尽力忍着,没想到还是禁不住哭了出来。他不由有些手足无措,忙道:“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要理我,我自己一会儿就好……”他倒也知趣,果真没再和我说话。
我越是想着唐榕就越想哭。我努力使自己想着一些别的开心事,平抚着难过的情绪。过了好久,我才渐渐不再啜泣了。我望着陆泽在前面的背影,心里不由十分惭愧尴尬,想和他说些话,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正在无措间,陆泽突然回过了头来。他微笑着对我道:“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就在哭。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我登时满脸通红,但却又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我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最后一点泪花,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爱哭……又让你看笑话了。”
陆泽微笑了笑,又道:“饿不饿?”
“真的不饿。”我笑道。
陆泽道:“鸣潇前些天就回来了。他说在信阳见到了你,也说有个唐姑娘在你身边……是我多心了。”
“若不是唐榕,我怎么能够得到两块羊皮。结果却被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家赶走了。”我低声道。
“两块?”陆泽奇道,“鸣潇回来的时候也说了你们在信阳发生的事。但他说古傲的羊皮分成了三片,你们只是无意中拿到了一片。”
“是啊!但我和唐榕来六合的路上又遇到古傲了。若不是唐榕,只怕我连命都没有。而且唐榕还逼得古傲说出了羊皮的秘密,又得到了古傲手里的那一片。”
“真的?”陆泽惊道。
“这回你相信唐榕是好人了吧?”我道。
陆泽道:“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是对唐姑娘有所怀疑。但有一件事情你是要明白的,唐姑娘不来六合对所有的人都有好处,包括对她自己。”
“反正你不能冤枉她。”我道。
“我承认我错了。”陆泽笑道,脸上还颇有些无奈的神色。
我不由一下子笑了出来,十分高兴,道:“对了,我们路上还遇到了龙虎门的人。那女孩原来是那徐掌门的女儿……啊。”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史伯伯的事,心绪登时低沉了下去,轻轻地道,“有件事你也许还不知道,史伯伯是被龙虎门的人害的……”说罢,抬起眼来望向陆泽,心中不由为他难过。
陆泽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惊道:“你说什么?你……你怎么知道的?”于是我便把遇到万识英和徐掌门女儿的事对他说了。
陆泽喃喃地道:“龙虎门的名字我以前也曾听说过。只是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师父,又会是谁干的呢?”
我道:“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一听史伯伯是他们害的,就跟他们动起手来,也没问清楚。”
“这怎么怪你,你是一心要为我师父报仇,我应该谢你才对。”他说着,重又皱起了眉峰,思索着史伯伯的事情。
到了前面的小镇上,陆泽让我在客栈里吃东西,他则出去为我找马。不一会儿,陆泽便牵了匹青马回来。那青马虽不如他的黑马矫健英武,却也胜过我步行走路。我们乘了马,末牌稍过就到了六合。
六合派总坛在六合郊外的一座大宅院里。站在围墙外看,六合派比我们大悟山庄要大得多,比之信阳派也要更加威武气派。
大门两边各站了一名劲装结束的汉子。他们见了陆泽,一齐抱拳施礼道:“二师兄。”陆泽草草地点点头,指着我道:“这位是大悟山庄的姜静姑娘。”
“姜姑娘。”他们又一齐向我施礼。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陆泽把缰绳递给一个汉子,我也跟着把马缰递了过去。
我们两个刚进大门,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过来,道:“二师兄,你……你回来啦!”神色很是尴尬。陆泽脸色微沉,低声问:“出了什么事吗?”
“是大师兄。他……他想……姜师叔、沈师叔,还有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厅上。你……你还是别进去的好。”
陆泽沉静地点点头,道:“你先忙你的,别说我回来了。”说罢,对我道:“我们绕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屏住气,别让人发现。”我犹豫地点点头。说实话,在义父面前弄鬼,我可不敢。但陆泽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只有答应。
我们绕到厅堂的廊下,屏住呼吸,听里面的人说话。说话的人很大声,也很生气:“我是六合派的大师兄,现在师父过世了,掌门之位理所当然由我担当!”我不禁望了陆泽一眼,心里有些替他担心。回想八年前的往事,无论从哪方面讲,陆泽都要比他大师兄高出一畴。
只见陆泽仍是方才一副双眉微皱,若有所思的模样,丝毫没有动气。只听义父的声音响起,道:“达儿,你别着急。这件事不是小事,须得从长计议才好,怎么也要等你师弟回来再说。”
“没错,我听姜二叔的,要等二师兄回来!”这是一个很清脆响亮的姑娘声音,语气十分坚定。我从窗缝看去,只见她中等个,肌肤微丰,环肥身材,脸颊红润丰莹,长相十分好看。
站在她旁边的,还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姑娘。那姑娘身材玲珑偏矮,面色雪白,五官精致,就好像是一个雪做成的雪娃娃,美丽但又似乎易碎。我细细地在记忆中搜索着她们两个的身影,方才的那个姑娘应该是史伯伯的三徒弟龚若仪,而年纪更轻的是老五柳佳佳。
“不管谁做掌门人,总要等师兄师姐大家都到齐了再说。大师兄,你不要着急。”柳佳佳温言劝慰他,那语调很令人舒服。
上官达看了她一眼,语气果然缓和了下来,道:“师父刚走那两天我就说要选掌门人,你们说师叔们不在,应该让师叔们拿主意。后来两位叔叔都来了,你们又说师父尚未入土,提及此事会对不起师父。等师父入了土,大家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好好谈谈了,他又说心情不好,要出去散散心,两天都没有回来。现在我说要选掌门,你们又推推脱脱的,说等他回来。哼!他不把架子摆足了是不会回来的。我也知道,你们个个都向着他,都想让他作掌门!”
我义父直摇头,还轻轻叹着气。沈叔叔高高瘦瘦的,坐在义父身边,身后站着沈和。沈叔叔道:“小子,你凭良心说,到底是你强,还是陆泽强。武功,城府,气度,威望,你比得过他哪点!”
义父拦住沈叔叔,温言道:“达儿,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着你师父的仇,也关系着你们六合派的兴衰存亡和你师父留下来的江湖大业!这些年六合派带着江湖上几个有血性、志同道合的门派也组织了一些人马,只等着将来力量壮大、时机成熟了揭杆起义。达儿,这一切的一切,你一双肩膀能够承担么?”
上官达很不服气,道:“难道他就能承担么?”沈叔叔道:“他也承担不起,但总比你强些!”
马鸣潇道:“大师兄,其实我们一直把你当大师兄的。可是……大师兄不一定是最强的,就像唐太宗和他的哥哥……”
他还未说完,上官达就气冲冲地道:“那你说我是李建成了?好啊!你们也再来个‘玄武门之变’,让你们二师兄一箭把我射死好了!”
马鸣潇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想再遮掩几句,却被龚若仪抢着说:“没错,你就是李建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仪!”义父止住他。
“三师妹!”与此同时,陆泽也一句喊出,一转身,跨进门口。这厅上的情形实在令人尴尬,我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进来。
众人见他突然现身,目光全聚在他的身上,一时惊呆不语。只有义父见到了我,叫道:“小静,你也来了?”“义父。”我感到厅上情势紧张,好像只有义父才能保护我,于是赶忙走到他的身边。义父身后站着大师兄,他笑着冲我点点头,一如既往地亲切。
陆泽站在厅口,一脸的威严,沉声说道:“大师兄,你怎样才能服我?”我登时吃了一惊,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陆泽。这是什么意思?他对他的大师兄这样说话吗?他要让上官师兄服他,言下之意,他一定要作这掌门人了?
果然,上官达怒冲冲地道:“你一定要和我抢这掌门人了?”陆泽道:“不是我和你抢,是你和我抢,我自认为我比你更有资格当掌门人。我该抢的时候就抢,该让的时候就让,你虽然是我大师兄,但我也不会把掌门人的位子交给你来坐!”
“你狂!”上官达大叫一声,上步一刀便向陆泽肩头斩去。义父想要上前拦阻却已不及。陆泽一闪身,抢上一步,左手抓他的腕子,右手拿他的肘心,道:“我们是师兄弟,这件事情我不想武斗解决。”上官达骂道:“少假惺惺地来这一套!”左手一掌向他胸口按去。
陆泽向后一捋一带,提右膝撞他手掌。上官达变掌为拿,拿他膝头,右手单刀前抹,抹他的后脑,招式狠毒。我不由心惊。龚若仪道:“大师兄,你太过分了!”陆泽低头含胸,左腿用劲,身子向后一弹,躲过他一抹一拿,右膝倏地一蹬,脚尖够他右腕,这一招又怪又险又巧。
上官达单刀圈下,由下向上,撩他后腿。陆泽右脚一踏,上官达急忙撤招。陆泽上前一步,左手五指拿住他右肘。
这时只见上官达右手握刀,小臂径向陆泽后背弯去,似要抱他一般。紧接着,陆泽左肩一动,正顶在上官达的左肩上,上官达微微一个趔趄,但陆泽右臂马上将他抱住,拍拍他的背,道:“师兄,你我兄弟还动什么手,你我平手,咱们讲合。”样子着实亲热,就像两个久未见面的亲兄弟一般。
实际上陆泽方才在上官达右肘上一拿,便已制住了他的手臂。上官达单刀后拐,也是陆泽在使力。他们抱住亲热的样子明明是陆泽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但他却说打了个平手,自是在照顾上官达的面子。义父、大师兄、沈叔叔的脸上都露出了微笑,其余人的脸上则是一片迷惘。
陆泽松开上官达,脸上带着装出来的淡淡笑容。可上官达却不领他的情,他脸色铁青,道:“陆泽,我即便是打不过你,也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作这个掌门的!我早晚还会再回来!”说罢,往外就走。
坐着的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陆泽望着他的背影喊道:“大师兄,你要去哪儿?你回来!”众人再要追他,却来不及了。上官达出了六合派,便再也没有回来。
陆泽颇为懊恼,道:“我没想到大师兄会走。这事是我不对!”龚若仪道:“他走了更好,大家落得个清静!”马鸣潇道:“他到底是我们的大师兄。”柳佳佳道:“大师兄其实也怪可怜的。”“是啊!”沈和道。沈叔叔道:“这小子,何苦来!”我和大师兄相互看看,都没有出声。
义父脸色郑重,道:“他若是一时负气出走,倒也没有什么,我怕的是他从此走上邪路。”大师兄道:“那我追他回来!”他和陆泽相视一点头,叫了马鸣潇,又叫了沈和,一齐出了大厅。
龚若仪道:“找回来也是祸,还不如不找。”义父无奈地道:“你啊!你这丫头,比我们家丽颖还不让人省心。”大家不禁莞尔。
沈叔叔道:“小静,我早听说你要来,没想到正赶上这个时候。”我笑笑。沈叔叔道:“我听鸣潇说,还有个姑娘要和你同来,怎么不见她呢?”“她还有些别的事,我们半路上分开了。”我可不能说是因为陆泽她才走的,也不能说她是千秀阁的。
义父道:“很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心里就放心了,我就怕你自己一个人有危险。你怎么没和丽颖他们一起走?”“我……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我不由脸一红。义父明白,苦笑了两声,便不再问了。
龚若仪过来道:“姜师姐,你一路赶来一定也累了,我带你去后堂歇歇吧!”“是啊,我让人给你打扫客房。”柳佳佳说。我向义父、沈叔叔行了礼,随她们两人出了厅堂。
半路上,柳佳佳问龚若仪道:“师姐,二师兄是怎么赢了大师兄的?我没看清楚。”龚若仪道:“赢了就是赢了,问那么清楚干什么。二师兄武功那么好,用妙法赢了大师兄也不稀奇。”我道:“他用的招数的确很精妙。”于是便细细地把招式和她们说了。
龚若仪和柳佳佳为我安排了客房,还让人为我弄好了沐浴的水。我休息了一会儿,从肚兜里取出那两片羊皮,放在衣袋里,去找义父。
义父不在厅堂,仆役给我指了房间。义父正在房里想事情,他见我来找他,十分高兴。
义父细细地问了我别来的情况,我丝毫没有隐瞒,把什么事情都说了:唐榕的事、羊皮的事、龙虎门的事……
义父连连叹道:“你造化不小,遇上那么多的事,也亏了那个千秀阁的姑娘,不然你要吃大亏了。以后你再见到她,说我很感谢她,感谢她一路上帮你,教你,救你。”
“义父,您不怪她是千秀阁的吗?”我不由惊喜地问道。
义父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怪。她只要对你好,无论她是千秀阁还是龙虎门的,都不重要。”
我高兴极了,立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既然义父说唐榕好,那么无论别人对唐榕如何,就都不重要了。
我把羊皮给了义父,又和义父谈了谈羊皮的秘密和史伯伯的死。义父第一次从我口中听说史伯伯是被龙虎门的害死的,他登时浑身一震,脸上骇然变色,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想到义父听后竟是这样的表情。当初陆泽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流露出的神色是惊怒交加。而义父,他所有的悲愤之情已全被一种雷击般的震惊所冲淡,流露出一种令我匪疑难思的惊悔之情。
义父的脸色苍白之极,他怔忡了很久,突然对我道:“你去请你沈叔叔来。”
我连忙点头退了出去。我在大悟山庄跟随义父这么久,从没见过义父如此激动失态。方才义父怔忡失神间,我便一直等待他心神缓和,有所示下。如今义父开言,我急忙便去找沈叔叔,希望沈叔叔能与他共同解开这个难题。
“是龙虎门的人杀了大哥?是真是假?六合派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害大哥?”这是沈叔叔的反应。
沈叔叔的神情虽然激动,但却表露其分,很附常情。我道:“这件事既然是徐尚的女儿亲口说出来的,就应该不会有假。义父让我请您过去,应该就是想和您商量这件事吧。”
我随沈叔叔再次来到义父房间的时候,义父仍是脸色苍白,神魂失落。沈叔叔见了也十分奇怪,张口第一句便问:“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三弟,你还记不记得徐尚?”
“徐尚?不是龙虎门的掌门吗?怎么了?”沈叔叔奇道。
义父颤抖着深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三弟,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林虑山的事。”
“林虑山?”沈叔叔不由一怔,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是说那个姑娘和他的师父?”
其实在这样的情绪环境下,沈叔叔是绝对不应该笑的,可在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的的确确是带着微笑,且是从心底自然流露,不可遮掩。
沈叔叔似乎也觉得此时不应提起这样想起来便令人会心而笑的事,于是有些尴尬不解地道:“二哥,你无缘无故怎么说起这件事来了?”
“不是无缘无故。三弟,我担心大哥的死是因我而起。”
“什么?”沈叔叔立刻道。我也又惊又疑地望向义父,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三弟,你忘了吗?当初大哥是因为我打伤了卓前辈的,而徐尚便是卓前辈的二徒弟啊!”
沈叔叔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张口结舌地怔了半晌,突然断然地摇头道:“不可能!二哥,这绝对不可能!这件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相信他们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念念不忘放在心上。”
“可是当初……”
“不会!事情都过了这么久,那老头要报仇早就报仇了,怎么会等到现在!他和马成不一样。他那么多徒弟不说,单单那个姑娘的武功就已经十分厉害。他们如果真要找我们报仇,怎么会等到今天!”
“义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中间听得糊涂,不由问道。
义父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双眉紧锁地细想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叹道:“也许真是我多想了。如果他们是要报仇,自可以像马成那样光明正大地登堂投帖,为何那样鬼鬼祟祟,做了又不肯让我们知道呢?”
沈叔叔也吁出了一口气,勉笑着劝慰义父道:“这就是了。二哥你不要多想,我相信这件事一定和你无关。不过二哥你既然提起了这件事……二哥,龙虎门会不会就在林虑山?当初他们那个门派叫什么来着……”
“月月门。”义父道。
月月门?我登时吃了一惊,不由立刻想起了唐榕师父曾经提起过的“月月神功”。这两个称谓都如此古怪,又如此相近,难道中间真有关联?
义父道:“是应该到林虑山看一看。月月门,龙虎门……江湖中人应该不会轻易改换门庭,或另立门户。”
“义父,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忍不住又问义父道。
义父脸上登时一红,我正在奇怪。沈叔叔突然哈哈大笑道:“如果真的要去月月门,我看只有小静最合适!以那老儿的脾气,只有小静才能让他放心!我先回去了,要说你自己说好了。等泽儿他们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下一步的打算。”说罢,笑着出了房门。
义父的脸上依旧发红,而且似乎还有些害羞。他面色尴尬,神情窘迫,但面庞轮廓中又潜藏着无法掩饰的微笑。
我吃惊地望着义父,因为义父这样的神情也是我在大悟山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那是二十三年前了……也算是我年轻时做过的糊涂事。”
“糊涂事?”我奇道。
“是啊!”义父自嘲地、又颇有几分甜蜜和羞窘地道。如果在往常,这些词语是完全不可能用在义父身上的。但在今天,这是事实。我正暗暗奇怪,义父不大自然地笑道:“这件事你干娘也是知道的……你也大了,讲给你听也没有关系。”
干娘?这件事还和干娘有关吗?干娘不是江湖中人啊!我正想着,义父道:“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二十五岁。
“有一天,我在相州林虑山上闲游,在花丛中遇到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和你差不多的年纪,长得非常非常好看。她那时候正在摘花,她微微笑起来的样子,能让你觉得你周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她周围都笼罩了一层轻烟,仿佛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也不知是真是幻。
“我望了她很久,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她发现了我。她起初一怔,然后轻声道:‘你是谁?’好奇的眼睛里还带着敌意。我磕磕巴巴地竟然说不出话,连名字也没有说清楚。
“这时一个老人从天而降,挡在了我们两个中间。他的轻功非常高明,尤胜你沈叔叔。他来的时候没有半分征兆,我差点就认为他是天上掉下来的老神仙。他五六十岁,虎着脸,表情很严厉。他厉声问我:‘臭小子,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的地盘,欺负我的徒儿!’
“我还没有说话,那姑娘就说:‘师父,您老人家不要怪他,他不像是个坏人。’她师父道:‘不是坏人?哼,我看不像!你这丫头太老实,将来准会受人家的骗,被人欺负。’那姑娘一下子脸就红了,低着头害羞不敢抬起来。
“那老人问我:‘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姜湛远。那老人道:‘没听说过。你这刚出道的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欺负我的徒儿。看我饶不饶你!’
“那姑娘道:‘师父,他没有怎么样。算了,您大人大量,不要怪他了。’我也赶忙说:‘是啊,前辈,晚辈真的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看看……’
“‘看看?看看也不行!我的爱徒是随便让人看的吗?’说着,一掌向我打来,内力奇高。我一点儿也不敢怠慢,摆剑招架。
“我根本就不是那老人的对手,可他步步紧逼,下手毫不留情。我不知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他偏要杀了我不可。我和那老人拆了七十招就招架不住了。甘姑娘在一旁很着急,我也知道,她那是为了我。我心里一高兴,一激动,又坚持了十多招。”
“甘姑娘?那姑娘姓甘吗?”我不由问道。
“不错。那姑娘姓甘,单名一个敏字。是千秀阁阁主甘慧的姐姐。”
“啊!”义父的注脚登时令我大吃一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甘……甘慧?”
“是。那老人名叫卓念恩,是月月门的掌门。他座下四弟子,除了甘敏姑娘以外,你都知道的。”
“我知道?我……我从没有听说过月月门啊!”我怔怔地道,心中却不由想起了唐榕的小师妹和甘慧口中的月月神功。不错,当年甘慧是提起过月月神功的。而且唐榕也说过,甘慧是她小师妹的姨娘。这么说来,唐榕的小师妹便是这甘敏姑娘的女儿?
“卓前辈的四个徒弟中,大徒弟叫商家仁……”
“啊?”我轻轻叫道,这真是意外。
“二徒弟徐尚。”“徐尚?”
“三徒儿是甘敏姑娘。四徒弟便是甘慧。”
平章政事阿合马府中的侍卫商家仁、龙虎门掌门人徐尚、还有唐榕的师父、千秀阁阁主甘慧,这三个人竟是一师之徒?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么说,他们三个……”
义父点了点头,继续讲道:“卓前辈武功很高,他见我能和他拆上七八十多招,于是便说如果我能支撑到一百招,他便饶了我。
“他九十、九十一、九十二地数着,口里说话,手下却丝毫不慢。卓前辈内力深湛,掌风浑厚,他一招招逼得我根本就喘不过气来。我勉力支撑到九十九招,第一百招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卓前辈打落我的长剑,一掌直奔我的胸口。我闭目待死,心中只是叫屈,我没做什么越距的事,卓前辈却是这样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甘姑娘居然出手救了我。她一步抢上把我推开,伸掌对上了卓前辈的掌力。甘姑娘这一出手,我才知道她原来身负武功,而且十分高明。
“只见卓前辈脸上露出微笑,道:‘不错,敏儿,精进得很快!这月月神功没白练吧,只一个月就长进了这么多!小心,我要加力了。我用七成力,你试试能不能接住。’甘姑娘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脸色渐渐发白……”
月月神功。终于说到月月神功了。我不由心想。
“我知道不好,于是忙道:‘前辈,您快收力吧,这位姑娘她接不住了!’卓前辈没说话,甘姑娘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地缓了。我知道卓前辈已经慢慢地收了力。过了一会儿,甘姑娘身子一摇,似乎要脱力跌倒。我上前一步就要去扶,卓前辈却先一步扶住了她,温和地道:‘没事吧,敏儿。’
“甘姑娘摇摇头,脸上有了些红晕。我刚松了口气,卓前辈便冲我道:‘我徒儿有事没事和你有什么相干!她都没出声,你说什么话!’说着,他语气又缓了下来,对甘姑娘说:‘你这孩子外柔内刚,有了事情总不出声。’然后又对我道:‘小子,你还没接住我第一百招。你别走,我不会饶了你!’
“我心中颇为气愤,这老人家真是不讲道理。甘姑娘道:‘师父,您别再生气了。他只是无意中闯到这里而已,也没什么恶意。’卓前辈道:‘你这孩子总是心软,小心将来吃亏上当。’甘姑娘道:‘师父,徒儿不是心软,是那个人的确很无辜。’卓前辈说:‘算了算了,就饶了他!’说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甘姑娘走了。
“我望着甘姑娘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她又美丽又温柔,武功还那么出众,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我心里仍是忍不住念着她。她救我,为我求情,难道她心里也喜欢我吗?我傻傻地想着,心中不觉高兴起来。
“回到客栈,我仍是失魂落魄的。那时我刚和史大哥、沈三弟结义不久,他们两个见我这个样子,都来问我。我也不瞒他们,就把事情全说了。他们两个气坏了,尤其是你史伯伯,他大骂卓前辈不讲道理,说要替我报仇。
“我说我不想报仇,我只是想认识那位姑娘,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连几天,我们三人一直都在林虑山上打转,问山民,问樵夫,打听他们师徒的事。打听了好长时间,我们才知道原来那老人叫卓念恩,是月月门的掌门,他座下有四个徒弟:商家仁、徐尚、甘敏、甘慧,我遇上的是甘敏姑娘。
“我知道了甘敏姑娘的芳名,就想和她再说说话。这天我们三个在林虑山上遛达,他们两个想办法让我和甘姑娘再见上一面。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容易实现。我正在着急,突然听见背后她的声音道:‘三位英雄,此处乃敝派宅地。如果三位不介意,请绕道而行,否则被我师父见到……’她的声音温柔而端庄,没有一点骄气。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花怒放,忙回过头来,道:‘姑娘!’她愣了一下,道:‘我想起来了,几天前我们见过面。我差点记不得了。’我好生失望,我还以为她喜欢我,会记得我。
“沈三弟是卖什么吆喝什么,道:‘姑娘,你轻功真好。你什么时候到了我们身后,我们都没察觉出来。’甘姑娘谦逊地一笑,没有说话。史大哥道:‘我二弟果然没说错,你人漂亮,武功也俊,难怪他喜欢你,天天念着你!’史大哥年纪虽长,但对这样的事却一无所知,他直直地说出来,我一下子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甘姑娘了。
“甘姑娘先是一愣,然后晕生双颊,顿足道:‘原来你们都不是好人,净说些疯话,你们欺负人!’说完,又害羞又气愤,转头就走了。我好一阵失望,她原来并不喜欢我。我没好气地望着史大哥,怪他闯祸,唐突了佳人,害得她没说几句话就不理我们了,沈三弟也埋怨他。
“我们正在编排他的不是,卓前辈又出现了。卓前辈见我又来了,一下子就猜到我是为着甘姑娘来的,不由分说,就要力毙我于掌底。我们都没见过那么不讲理的老人家,尤其是史大哥,他年轻之时,脾气比现在要暴躁多了。他和卓前辈言语不和,没说两句话就动起手来,我和三弟怕大哥吃亏,于是一起上去帮忙。
“我们三个打一个,自然占了上风。依着我的意思,既然赢了就算了,反正三个打一个也没什么光彩。史大哥可不干,非把老前辈打了个吐血。唉,说起来真是可笑!”
“那么后来呢?“我连忙追问道。第一次听义父谈论他年轻时候的事,又是男女之事,我好奇极了。
义父苦笑了笑:“后来还能怎么样!史大哥把卓前辈打吐了血,这才甘心。你想想,我们把人家的师父打伤了,还能和人家交往吗?史大哥这一掌,打伤了卓前辈,也打散了我和甘姑娘之间的缘。我实在没脸再见甘姑娘,于是我们三个就下了林虑山。从此我再也没见到甘姑娘,这段糊里糊涂的事情才告结束。结束了也好,两年后,我遇上了你干娘,便把从前的那些事全都放下了。”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
义父“唉”了一声,长叹道:“当年的事虽然可笑,但我很担心大哥是因为这件事被龙虎门所害。毕竟徐尚出身月月门,万一……”
“我也觉得不会。”我道,“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况且以卓前辈那样的脾气,如果真要报仇,怎么会忍下这么多年。”
义父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月月门是江湖上的小门派,虽然卓前辈和甘姑娘的武功都高强出众,但一直以来他们的门人在江湖上却并没有什么作为。我之所以知道月月门,也正是因为二十三年前的机缘巧合。而这么多年来,我也再没听说过关于月月门的消息。卓前辈和甘姑娘现在到底如何,我也一点都不知道。”
“那徐尚又怎么成了龙虎门的掌门呢?而且千秀阁远在琉球,与林虑山相隔千山万里。商家仁更是身在官府。这到底……”我不由道。
“奇就奇在这里!好端端地他们三个弟子为什么会天各一方,另起炉灶。而卓前辈和甘姑娘又还在不在林虑山呢?按说卓前辈当年的伤应该不会很重,卓前辈那么大的本事,大哥刚刚出道,功力还不精纯……”
“您是担心……”我忙道,“不会的,那卓前辈一定不出事的!”
义父叹道:“世事难料。如果不是六合现在群龙无首,而且又有羊皮和义军的事,我真想亲自去林虑山探一个究竟。”
“义父,我去吧!”我立刻道,“我想去见一见甘姑娘。”
“你见她?”义父怔道,“你去见她做什么?”
我脸上不由一红,知道自己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想去见甘姑娘,是因为我十分好奇,想知道她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如何的美丽而善良,一如清雅温婉的花间仙子。
“义父,您就让我去吧!”我道。
义父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这件事等泽儿他们回来了再说。大家先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如果不冲突的话,你便去林虑山。”
第二天傍晚,大师兄、陆泽、马鸣潇和沈和四个人便陆续回来了。原来他们四个人骑着快马分头去找上官师兄,并约好这天傍晚回六合的。
四人都说没找到上官师兄的踪迹。大家都锁紧了眉头,陆泽道:“这件事是我的错。希望大师兄能赶快回来,不要出什么事。”
“只要他不在外面惹事,回来得越晚越好。”龚若仪道。义父苦笑了笑。沈叔叔道:“咱们就是怕他做对不起六合派的事。”
吃过晚饭,义父让我请沈叔叔和陆泽到他房中商议龙虎门和羊皮的事情。
义父道:“最近我想派小静去趟林虑山。不管龙虎门和月月门有没有关系,我认为林虑山这一趟是一定要去的。”
“月月门?月月门是什么地方?”陆泽奇道。
沈叔叔道:“徐尚曾经是月月门的人。这个门派在林虑山,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
“那既然这样,我亲自去一趟好了。姜师妹她江湖经验不足……”陆泽道。
义父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红,沈叔叔拦道:“还是让小静去吧,当中有些缘故你并不知道。只是小静自己一个人去,的确有些不妥。”说罢,沈叔叔看向义父道。
义父点了点头,道:“她性子弱,只怕遇上事情她应付不来。”
“我不要紧的。路上我会小心,到了月月门,也一定能查到龙虎门的线索!”我忙道。从始至终,我都喜欢一个人无拘无束。除了唐榕,我不想和任何人结伴同行。即使是大师兄,我对他也只是心存尊敬而已,却没有其它的话可讲,反而行程投栈都要受他的约束。
陆泽道:“姜二叔,沈三叔,我认为姜师妹自己一个人会很危险。龙虎门的人在信阳便知道姜师妹拿走了一张羊皮身上。我很担心龙虎门的人会再找上她。”
我不由一怔,随即笑道:“我想他们如果真想找我要羊皮的话,我只要不说出羊皮的下落,他们是不会取我性命的。我虽然是众矢之的,但不会有性命之危。”
“话是不错,可是……”陆泽道。
我道:“真的不要紧,我不怕他们!”
义父道:“小静,要不我让阿勇和你一起去林虑山?”
“真的不用,义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叔叔道:“那这样,我们先商量其它的事。如果人手安排不够,就让小静自己去林虑山。如果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就让阿勇和她一起去。”
陆泽点了点头,道:“我建议找大师兄的事情先放一放。他如果一心躲着我们,我们找一辈子也找不到他。我想现在先以两件事为重,第一,查清师父的被害的原因,为师父报仇;第二,找到第三片羊皮,解开羊皮之谜,然后取宝……”
“可是……”陆泽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怎么了,小静?”义父问。
“这羊皮不是我们的,又是身外之物,我们为什么也要和……和别人一样……非抢过来不可呢?”我本想说“和那些坏人一样”的,可终于把话咽了下去,没有直接说出来。
陆泽道:“这笔宝藏对我们很重要。虽然金银财宝是身外之物,可没有它却寸步难行。这笔财宝本来就是贾似道敛取的不义之财,如果我们找到它,将它用于正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也知道,我们六合派近些年组织了一些人马,但若想真正成为义军,还需要继续壮大力量。而这些都是需要银两的。我们现在正在筹措军费。如果有了这笔宝藏作为后援,事情就会容易得多。”
“没错。但这笔宝藏若是落在歹人的手里,那就要天下大乱了。”沈叔叔道。
虽然我对他们的说法仍然有些不能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些宝藏无论是谁怎么得来的,不属于我们就是不属于我们,谁也没有权利拥有它。就算贾似道再如何不好,那些银子也是贾似道的,我们要将它据为已有,总是不对。
义父道:“明天咱们就把这两件事分派下去,让大家分头去找线索,顺便也可以打探一下达儿的消息。至于这两片羊皮……”说着,义父将羊皮拿了出来,道,“这两片羊皮应该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除了我们四人,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沈叔叔道:“我记得大哥床下有个暗格,不如放在那里。”
义父道:“好。泽儿,那个暗格六合派里有谁知道?”
陆泽道:“只有我和师父知道,连大师兄也不知道。师父给我看暗格时曾说,那个暗格只有您们三兄弟知道,我是第四个知道的,让我不要告诉别的师兄弟。”
“那好。”义父道,“就放在这里。小静,现在你史伯伯不在了,这件事就只有咱们四个知道。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对谁也不能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吗?”
我正色道:“我发誓,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讲。”义父点点头。
沈叔叔道:“二哥,达儿这一去不回,掌门的事难道就这样放下了?”义父看了看陆泽,道:“就是泽儿吧。明天就宣布!”我看了看陆泽。他一副严正恭谨的样子,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感受。
商量完事情,大家就要去休息,有一句话在我心中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义父,马成徒弟的十年之约……龙虎门和羊皮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可这十年之约还有两年就到了,我们似乎还没有什么准备……”
在我心中,无论是为史伯伯报仇,还是找羊皮、挖宝藏,都远没有这件事重要。义父是决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义父和沈叔叔对望了一眼。沈叔叔道:“这么多事,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到了那天我一定会带信阳派弟子上大悟山。还有,得先把二嫂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好,她可不会武功。”
义父黯然道:“不用了。我清楚她的脾气,她是不会走的。”
陆泽道:“二位叔叔放心,那时我们六合派也会上大悟山。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二婶,不让她落入点子手里。
义父点点头,又道:“这些年我也想过了,如果我们想赢了他们,不能靠快。他们的剑法已经很快了,我们再快也快不到他那个地步。要想胜他,一要靠内力,二要靠轻功。动手的时候无论他们的招式多快,有多诡异,只要用轻功躲过,再给他一记内力深厚的招数,无论他什么怪招快招,就都破了。”说罢,转头看向陆泽。
沈叔叔道:“对。我们信阳派都以轻功见长,但无一人内力深厚。二哥你虽然内外双修,但却没有练过高深的轻功,就算现在再练,也为时已晚,不会有什么成就。你们大悟山庄和六合派的功夫都以内力为根基,小辈中我教过轻功的也只有三人:泽儿,阿勇和小静。阿勇身形偏胖,我当时教他轻功主要是为了让他下盘灵活,助他练剑,在轻功方面,他决不是个可造之材。小静和泽儿比起来,毕竟姑娘家要弱一些。所以……我看就是泽儿吧!”
义父点点头,对陆泽道:“从明天起,你就好好和你沈叔叔学习轻功。你师父交给你的内功也不能落下,要用功苦修。六合派的事,我和你沈叔叔会帮你分担一些。”
“那我师父和羊皮的事……”陆泽道。
“你暂时不用管了,回头再说吧!”沈叔叔道。看到义父和沈叔叔他们终于对马成的事有所安排,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天,陆泽就接任了六合派的掌门。六合派上下齐心拥戴,无一异言。
陆泽派出了大部分人手去查史伯伯、羊皮,还有上官达的事。马鸣潇、龚若仪、柳佳佳也被派了出去。
沈叔叔也派出了沈和,并让人带信给黎金邢杰,让他们带信阳派的弟子全力追查。
义父对我自己一个人去林虑山还是不放心,坚持让大师兄与我同去。但可巧,晚上的时候六合派里来了客人,是和义军的事情有关的。
据说庐州路的义军中有些矛盾动荡,需要请人过去主持大局,平稳局势。而陆泽因为要专心练功,马鸣潇、龚若仪等人的本领阅历又不能委以重任,于是无奈之下便由义父带大师兄前往。我猜想他们可能是想让大师兄逐渐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为陆泽分担一些重任。
凭心而论,我不想自己离六合派的义军太近。天下大事我自认无力承担,也无心去为它而筹谋奔走。我所期望的,只是能够从容淡定地游走在江湖之间,平平静静,与世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