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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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女儿说 女儿说

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修改完成

共计43.2万字

 

第十二章    临安路上

从义父住处回来后,我在屋子里练了一会儿内功,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一个六合派的弟子。他道:“姜师姐,钟师兄他们回来了,现在正在厅堂,掌门师兄让我来叫你和姜师叔。”

“真的?大师兄回来了?我这就过去。”

我出了房门,沿小径向前院走了没多久,却看到黎金和柳佳佳肩并肩地从外面回来。只听柳佳佳那极富特色的声音道:“今天真是开心。”

“那家伙的出千手法实在不怎么样!没想到刘家村还有聚赌的,以后师父盯得紧了,我就去刘家村。”

“黎金,佳佳!你们去哪儿了?”龚若仪爽朗快乐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寻声一望,却见龚若仪也正从住处向厅堂方向走来。

黎金应了声:“是你!”

“你们今天去哪里啦?”龚若仪又问道。

“去了刘家村。”柳佳佳相当文雅温柔地微笑着说。

黎金道:“没想到你们附近的那个刘家村还有聚赌的,我们去那儿玩了一会儿。”

龚若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欣喜地道:“刘家村也有聚赌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今天去天牌赌坊了,赢了一千多两。我一做庄,就没被人拉下来……”

“啊?你也喜欢玩这个?我以为你不懂的。”还未等她说完,黎金便喜道。

“你别小瞧人!我为什么就不能懂了!今天有个人去赌牌九,他一对别十,人家一对梅花,他偏说他和人家的牌一样。真是笑死人了……”龚若仪连说带比地说道,全身上下英姿飒爽,光彩照人。

黎金登时精神抖擞,大笑道:“梅花是两张十,全黑;别十是一张十,一张红黑的四六。虽然加起来都是二十,但别十是最小的牌了,梅花可是一张好牌。”

“是啊!要不然怎么说那人可笑呢!”

“你玩牌九了吗?”

“玩了牌九,还掷了骰子。对了,有一次掷骰子我可赢得险了!我掷的是个梅花,那人是长三……”

龚若仪正要说下去,柳佳佳微笑道:“真是好险的,就差了两级。”

龚若仪道:“什么两级,就差一级!”

这时候我已走到了他们近前,黎金看到了,于是招呼道:“姜师妹,你也在。”

我微笑道:“我正要去厅堂,我大师兄回来了。”

“是啊!”龚若仪也说,“听说我三师兄也一起回来了,还有沈师弟。”

“不会吧?这么快就回来啦!”黎金登时道,他怔了一下,道,“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一路之上,龚若仪都在和黎金说着天牌赌坊的事,柳佳佳偶尔会插几句话进来。我对他们说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于是便落在了后面。

厅堂里,陆泽正陪大师兄他们说话。我跟在黎金三人后面走了进去。陆泽见我们进来,立刻笑道:“瞧瞧都谁回来了!”

黎金道:“这回大家可真是凑齐了!我们师兄弟好久没有这样团聚了。”

大师兄对我道:“三师妹,这些日子你和师父还好吧?”

“还好。大师兄,你怎么和马师弟他们在一起呢?”我奇道。

“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如果不是见到他们,我还不知道陆师兄要找我们回来?对了,你有没有见到小师妹他们?这么久不见,也不知她和二师弟去了哪里。”

我摇摇头:“我在外面这么久,也没遇到过他们。”

陆泽道:“现在我们这里只差我大师兄,还有石师弟和丽颖师妹了,不过我想一时半日也不易找到。今天晚上我们大家好好聚一聚,然后姜二叔和沈叔叔有些话要说,咱们把一些事情做一些安排。”

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上官达了,他已被我深深地埋藏到我记忆的最深处了。如今被陆泽提起来,我心里便不由有些难过。毕竟是师兄弟,这又是何苦!也不知上官达现在身在何方,境况如何,是不是仍在不得意呢?

当天晚上,陆泽命人准备了一桌非常丰盛的酒馔筵席,众家同门齐聚,自然十分热闹。众人推杯换盏,若不是有义父和沈叔叔在场,说不定很多人都会喝得酩酊不醒人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义父便让陆泽说了这次召集大家回来的用意。原来,是为了一本叫《武经总要》的书。

“《武经总要》写的什么?”黎金问道。

“是啊,咱们要那本书干什么?那本书在哪儿?”马鸣潇也问。

陆泽道:“《武经总要》是前朝仁宗时期朝廷编的一部书,它分前后两集,每集二十卷。前集写的是军队组织,军队制度,军队训练,行军宿营,布军作战,攻城守城,武器装备,行军地理等;后集用十五卷辑录了前代的战史,五卷辑录了阴阳星占等,这本书对我们非常有用。”

马鸣潇道“那这东西和《武经七书》不是一样的吗?《武经七书》我们有,为什么又去找那《武经总要》呢?”

陆泽道:“不!《武经总要》里有一样是别的书里没有的,那就是制造火炮的方法!如果我们学会了制造火炮,那我们把蒙古鞑靼赶出中原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也就是因为这样,这本书一直被朝廷禁止刻版出卖!”

“那这本书可是相当有用了!蒙古人的火炮听说挺厉害的!”黎金道。“没错!”陆泽道,“只可惜火药是我们汉人先制出来的,但我们汉人却被蒙古人打败,被他们占据了中原。现在我们也要学会这门本事,做更好的火炮,再把蒙古人赶出去!”

“不错!”大家齐声道。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那《武经总要》呢?”黎金问。

“去临安。”陆泽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怎么知道临安有?”黎金又问。

“陆泽说:“这是我们六合派的几个弟子在临安无意打听到的。他们说临安总管何显诚手里有一本《武经总要》。所以我想把大家召集回来,一起去临安取本书!”

“只是个临安总管,大师兄,不用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吧?”龚若仪道。

“临安是天目寨的地盘,你怎么知道天目寨和朝廷没有勾结!”黎金道。

“天目寨?”马鸣潇道。

陆泽点点头:“黎师弟说的没错。临安是个龙潭虎穴,天目寨在那里极有势力。他们在临安攻陷时并未如何死伤便得以保全,现在声势极盛,很难说他们是清清白白的绿林人。而且就算他们和朝廷没有关系,咱们的人若一不小心碍了他们,弄不好也是一件大麻烦!”

马鸣潇看了看沈和,道:“我这次和沈师弟一起去江南,在半路上还遇到那个少寨主林涵了。真是文武双全,非同一般啊!我们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投靠朝廷的人。”

陆泽道:“是,林涵我也曾经见过,言谈举止之间的确是个有胆有识的俊彦。而且他们的大寨主林雪韵更是英姿飒爽,堪称女中的豪杰,我是一直很想结交拜访的。只不过他们在临安陷落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抵抗……当中的缘由的确令江湖人无法揣测。”

沈叔叔道:“别的事小,忠义为大。把民族节义置之一边的人,再打家劫舍,再替天行道,哼!也不是什么好人!”

义父摇摇头,道:“天目寨的事,我们外人很难说清,总之大家小心行事吧。我们这么多人去临安,一定要化整为零,不能引人眼目。”

“师父,沈三叔,您们两位去不去临安?”大师兄问道。

义父道:“我和你沈三叔不去。我们在这里应付剩下的事情。小静,你便和阿勇一起走好了,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我没想到义父会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我,当时便怔了一下,但即便我心中有多么的不愿,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

陆泽道:“还有一件事是要和大家说清楚的,那就是后年四月十七我们和马成徒弟的十年之约,离现在只有一年了多,这件事大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四月十七号那天,无论大家在哪儿,有什么要紧事,一定都要赶到大悟山庄。虽然这件事只是一般的江湖寻仇,但对手武功十分厉害,绝对不能小视!”

“你放心好了!这是信阳派、六合派和大悟山庄的大事,我们一定不会忘。”黎金道。

虽然我很想一个人去临安,但我知道,在经过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后,义父怎么都不会同意让我独自一个人走了。我不好多犟,也明白义父是为我着想,于是便没有再向义父央求。

黎金、邢杰、龚若仪、柳佳佳四个却为了分组的事一个晚上都没有安宁。起初龚若仪提出要和黎金一起走,这样可以和他一路走一路赌钱;柳佳佳呢,说她坚决不和师姐龚若仪分开;而邢杰也不想离开总把他当作“憨二”的大师兄。但这样一来,他们四个人可就很招人眼目了。陆泽等帮他们拆解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定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而剩下的人便是陆泽、马鸣潇和沈和了。他们三个很快就商定好了结果:马鸣潇继续和沈和搭伴,陆泽自己一个人走。

既然已经知道了去临安找《武经总要》的事情,我便不想再在六合派多留下去——我不想再为关于陆泽的一些胡思乱想所烦恼。于是我和大师兄商量好,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先上路。

其实在离开六合之前,我是很想去看陆泽“最后一眼”的,可是我没有机会。第二天一早我根本没有见到他,所以在我的脑海里,只有昨天晚上我走出厅堂后,透过窗缝看到的他的一个挺拔的背影。

我和大师兄脚程很快,中午时分便过了江,来到了江浙境内。

我们在江边吃过干粮正要赶路,这时从岸边树林里走出了一个人来。因为那人的脚步凝滞沉重,不是习武之人,因此我并没有在意,但大师兄却不由“咦”了一声,道:“师妹,你看那个人。”

我抬头一瞧,登时微微吃了一惊。真是山不转水转,居然是那个身材高大、肤色雪白、深鼻高目、金发碧眼的外族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他的,即使我记不清他的脸,但当我再次看见他那副奇异古怪的相貌时,也一定能够毫不犹豫地认出他来。

不过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却忘了,好像和蒙古人的名字一样,很难记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和他再次见面,他可是个元朝的官员呢!不过他今天没穿官服,只穿了一领浅褐色的云花绫直裰。不过我想,无论什么衣裳配上他的这般相貌,都是十分怪异的。

“咦,小姐,是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在这里又遇上了您真是我的荣幸!”他一张嘴就是叽哩咕噜的蒙古语,幸亏我还听得懂。没想到他居然也认出了我,于是我道:“你好,也没想到会遇到你,真是巧。”

“师妹,你认识他?”大师兄用汉语问我。

“从前见过一次面,他的朝廷的官员。我帮过他,但却不知道他的来历。”

“请问小姐,我可以知道您的芳名吗?”那蓝眼睛的异族人用蒙古语问我道。

他这样一口一个小姐,态度之诚挚弄得我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于是红着脸道:“我叫姜静。这是我的师兄,他姓钟。敢问您尊姓大名?”

“我叫马可波罗,是威尼斯人!”

“马可波罗,威尼斯?”我轻轻念着,却依然十分不解,“威尼斯在哪儿?”我问。

“威尼斯在汗国的西方,和平江一样,也是一个水上的城市!小姐,您现在要去哪儿呢?如果我们同路,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我去临安。”我答道。

“临安?我回江宁,能顺路吗?”他急忙问我,一双蓝色的眼睛明亮亮的,深邃之极。

“当然顺路。大师兄,我们就和他走一程吧?”大师兄仔细打量了那马可波罗几看,点了点头。

马可波罗高兴地道:“江宁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不知您从前来过没有?到了江宁,我带您到处走一走好吗?”

我急忙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只是路过江宁而已,不敢耽搁。不过真的谢谢你的好意。”

马可波罗登时显出十分失望的样子,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以后我们再有机会在哪个美丽的地方相遇,一定让我好好地招待您、和您一起欣赏美丽的风光好吗?尤其您哪天到了汗八里,一定要来找我。”

汗八里就是我们汉人说的大都,我虽然不想和他这样一个朝廷官员有过多牵扯,但为了不让他纠缠不休,于是只好微笑道:“谢谢你。如果有这样的机缘,我一定会去的。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今天公务不多,天气又好,所以我出来走一走。我很喜欢一个人四处游览,见识见识风土人情。要不然我也不会随我的父亲和叔叔千里迢迢地从威尼斯来到汗国。”

“威尼斯?威尼斯很远吗?和天竺比起来哪个会更远一些?”我问马可波罗道。我想知道他和玄奘法师相比,谁走的路更多一些。

“当然比天竺要远得多。不过我们没有路过天竺,我们是穿越了昆仑山来到这里的。”

“这么远?这么远你来这里干什么?”大师兄不由问道,我也十分不解。

马可波罗道:“是我父亲和我叔叔带我来的,我自从十五岁起便很想来汗国了!我们全家以经商为生,我父亲和我叔叔经常在外国好多地方奔走。有一次他们遇上了一个波斯使臣,就和他们一起来到了你们这里,并且还有幸见到了大可汗。

“他们回到威尼斯的时候,我十五岁。我听父亲和叔叔讲述着他们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和那些丰富动人的见闻,真是羡慕之极,也梦想能和他们一样做一位商人漫游东方。

“两年以后,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我父亲和我叔叔决定再次来汗国做生意。这次他们带上了我,我高兴激动极了。

我们一路上经过了很多国家,遇到了无数战乱与瘟疫,还有沙漠与暴雪。而且半路上因为那里的地势和天气我还病倒了,停下来将养了一年身体才好。这一行我们走了三年半,真是辛苦极了。”

我和大师兄不由相互看了看。大师兄道:“你虽然不会武功,却和令尊和令叔父经历了如此艰难险阻来到我们这里。尊驾如果没有过人的胆识和坚韧的意志,恐怕也无法到达中原。如此英雄了得,钟某敬佩之至。”

马可波罗脸上露出高兴的颜色,道:“我们虽然吃了很多苦,但能来到这里做生意,还得到了大汗的赏识,也是我和父亲、叔叔的荣幸!”

接着,马可波罗又给我们讲了很多他从前到过地方和那里的人情风貌。我就像听天书一样,傻傻地问他:“那么你的家乡也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吧?比如说相貌,你看你,皮肤那么白,眼睛又是蓝的。”

他点点头:“是的,完全不一样。房子、树木、风俗、语言、穿着……一点都不同。我们吃薄饼,吃乳酪,你们却把饭菜做成各种各样;我侍奉上帝,你们却信仰佛祖和道士。还有说话,很难学,大汉的巴思八文我也不会写。”

“那汉语呢?你会不会说?”我问他。

他摇摇头:“我学不会,太难了。好多汉人官员告诉我,说汉人的诗词歌赋都非常优美,但我不会汉语,所以不能领略。”

“是啊!我们汉人的语言要比蒙古话精巧雅致得多了!”

马可波罗为人性格十分热情,而且态度真诚,他知无不言地侃侃而谈,我和大师兄真是受益良多,惊羡不已。

我们一起走了没多久便到了江宁。马可波罗极力邀请我们去他的寓所做客。我和大师兄虽然对他的经历十分倾慕,对他本人也钦敬有加,但我们毕竟有事在身,而且他是“大汗”的官员,和我们身份殊异,实在不宜亲近结交。于是我们与马可波罗婉言辞行之后,便继续南下了。

走了几日后,我和大师兄到了溧阳。我们正在山道上赶路,旁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而且似乎还有五六个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我不由望向大师兄,大师兄道:“我们过去瞧一瞧,别迫得太近。”

我点点头。待我和大师兄寻声过去时,眼前的情景却令我们大吃一惊。

被人追赶逃命的,居然是丽颖!

半年多不见,丽颖师妹明显瘦削了,无论是脸形还是身量都清减了一圈。她身上穿的那件浅黄色的衫子也已经不那么合身轻盈,而且上面还沾了一些泥污。不知是不是因为奔跑的缘故,丽颖白净皙致的脸上显得异常苍白。她手里紧紧攥着长剑,神色焦急而慌张,发鬓散乱,让我看在眼里,登时感到十分心酸。

“师妹!”大师兄立刻惊声叫了出来。

“大师兄!小豆儿姐姐!”丽颖又惊又喜,眼中的泪水一下了夺眶而出。她心神激动之际脚下没有跑稳,“哎哟”一声绊倒在了地上。

大师兄急忙几步过去将她护住。这时后面追赶的人也已经到了近前,我仔细一看,原来为首的人我还认识,就是曾经跟我和唐榕交过手的那个龙虎门使鞭的刁蛮姑娘。

“这是怎么了?遇上了什么事情?”大师兄忙将丽颖扶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丽颖满脸是泪地望着大师兄,她委屈地抽噎了一声,不由放声大哭。大师兄本来就担心着急,如今见她这样更是心焦得不知所措。大师兄求援似地望向我,我正要将丽颖揽在怀里,就听那龙虎门的姑娘怒道:“又是你!你叫姜静是不是?”

“你为什么带人追我师妹?”

“她是你师妹吗?想不到这江湖还真是小呢!只要你把这小贱人交出来,我们拍拍手就走,决不会跟你为难。”

“我师妹碍着你什么了?今天我们既然遇上了她,就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小豆儿姐姐,二师兄他变心了……他喜欢徐如琢……他们还要画花我的脸……”丽颖哭诉道。

“什么?二师兄他……”我惊得说不出话。大师兄更是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颤抖,不知如何渲泄。

“这又怎么样?俊扬他喜欢我就是因为我比你好上千倍百倍。你输了是因为你没有本事,怪不得别人。”

“二师兄说那是因为你爹有权我势。”丽颖道。

“有权有势?”我登时一下惊醒,“你爹是什么人?”

“你管我爹是什么人!”

丽颖道:“她叫徐如琢,她爹是龙虎门的掌门!”

“龙虎门!”我和大师兄异口同声。

“她是徐尚的女儿?”大师兄追问道。

徐尚的女儿,那岂不是说……她也是甘敏姑娘的女儿吗?于是我急忙问她:“那你娘是不是姓甘?”

“你娘才姓甘哪!”那姑娘道,“我娘姓陆。”

姓陆?我不由一怔,这怎么可能,难道什么地方弄错了?

大师兄对我的反应却颇为不解。因为徐如琢是个姑娘,大师兄觉得和她动手似是不便,于是低声问我道:“你能不能制得住她?”

我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她的母亲不是甘敏姑娘,那么我连这一点情面也不用顾了。

“你们想要对我无礼?”那姑娘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爹是谁,还敢这样对我?”

我微微笑了笑,道:“你以为你爹现在能护得了你吗?”说着,长剑连鞘递出,直取她的双目。

徐如琢身后的四个龙虎门弟子见我剑来,登时一拥而上,把他们的少主人挡在身后。但他们的功力浅薄,与我动手只是徒增伤亡。他们其中一人想要用刀撩我的剑鞘,却被我剑鞘上的内力震飞了兵刃。于是我趁他慌乱之机,用鞘尖封了他的穴道。

其余三人的武功和他相差无几,因此几招之间便也都被我制住。徐如琢又惊又怒,她愣了一愣,转身便要逃走。我几步抢到她面前道:“你想跑么?”

“你……”徐如琢气急败坏,转头对丽颖道,“姜丽颖,你这小贱人,居然还找帮手!”

丽颖上前一步,昂首道:“好,那我们就单打独斗,我又不是没有赢过!”

那姑娘脸色发白,就在这时,树林里又走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一男一女,手儿牵着手儿,神态亲密。那女子纯净纤美如仙子,眉目含笑,光彩照人;那男的玉树临风,英俊挺拔,潇洒风流。是唐榕与那个余天余公子!我高兴极了,没想到竟会在这个当儿遇到唐榕,真是奇妙的机缘。

“姜静?”唐榕也看见了我,她立刻笑靥绽放,放开余天的手便向我走来。

“哥!”徐如琢也欣喜之极地喊了一声,高兴地向搞不清状况的余天跑去。

“哥?”我和唐榕同时一震,一齐转头看向余天。唐榕脸上的惊喜还没有褪去,现在又重重地蒙上了一层惊诧。余天脸上倏然变色,身子僵在了当地,说不出话来。

“哥,救我!”徐如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向她的哥哥跑去,就如同方才丽颖奔向我和大师兄那般。余天似乎一下子会动了,他急忙拉住震惊之极的唐榕道:“阿榕,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唐榕冷冷地反问他道,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反而表现得出奇地沉静。

“阿榕,我……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其实那天在客栈你根本就找过我是不是?可是你事先找小二看过了我们的姓名,所以才反而要避而不见。”

“我……”余天登时哑口无言。

“这件事也不该怪你,是不是?”唐榕目光迷离,眼中已噙住了泪水,怔怔地道。

“不,阿榕,你不要这么说!”

“我要……好好……想想……”唐榕忍着泪,很艰难地一字字地道。

我知道唐榕喜欢余天,而且应该是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但我没有想到,当唐榕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与余天遭此大变的时候,她的言行举止、所思所想居然还能够如此隐忍克制。

徐如琢显然也看出余天与唐榕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于是大声道:“哥哥,你难道和这个臭丫头有牵连吗?她和姜静是一伙的啊!”

“住口!”余天突然怒道,克制在心中的感情也随之渲泄了几分。我知道余天心中的苦痛应远不止于此,但这一声怒,却也与他在我心中的沉稳形象颇为不符。

“哥,你……你怎么这样对我!”徐如琢脸色通红,委屈得似乎都要哭了。余天呆了一呆,禁不住“唉”地一声深叹,饮恨含气地偏过了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在林中响起:“撼天,你这么不争气是不是!”

我登时身子一颤。这声音我听过!我听过!在月月门中我听过!我急忙抬眼寻声望去,只见树林中,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正缓缓向我们走来。他有着和余天一样的俊雅气质,沉静英朗,风度翩然。

没错了,我那天在月月门遇见的就是他,就是他,徐尚!龙虎门的掌门,徐尚!

果然,那女孩登时惊喜交加地喊了出来:“爹!”

徐尚将龙虎门四人的穴道解开后,走到了徐如琢的面前。他将他的女儿拉到身后,然后用一双利目咄咄地逼视着我,似乎是要将我看穿:“你居然没有死?”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和唐榕拢在了一起,向大师兄那里靠去。

徐尚冷笑了一声,道:“上次你没有死,那是你的命大。这次你们大悟山庄的人都在,‘妙艺双姝’也在。好!很好!今天我便让你们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人做伴!”

“爹……”余天刚喊出了半个字,就被他爹剑一般的目光生生地斩断了。

“撼天。”徐尚沉声道,看来余天是叫徐撼天,“你若还是我的儿子,就亲手把这丫头杀了。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怎么能被女人误了道路!”

我听着徐尚的话语,又望着这个相貌俊雅的中年男人,心中不由一阵茫然。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卓前辈所说的那个徐尚,徐如琢都说了她的母亲姓陆,那么这个徐尚莫不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否则的话,唐榕也应该算作他的师侄,唐榕的那个小师妹也应该是他的女儿才对!

“爹,我以后不会再和她见面了。我求您今天就放过了她,她年纪还轻,不懂事……”

徐撼天还未说完,唐榕高声道:“余天,你不用求他!生死有命,我不信我今天就会死在他的手上!”说完,唐榕冲我一使眼色,我们两个双双跃出,已纵到了徐尚的面前。

“师妹,你小心!唉……”大师兄急忙道。他知道招我回来已是不成,于是便想上前将我换下,但他只一动的功夫,那徐如琢已带人向丽颖围了过去,于是大师兄又只好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大师兄,你照顾好丽颖。”我道。

“哼,就凭你们几个黄毛小辈!”徐尚冷笑了一声,“你们出手吧!”

我和唐榕互递了一眼。唐榕朝我一点头,清叱一声,长鞭荡出,长蛇一般疾卷向徐尚的小腹。徐尚向后退了半步,唐榕趁势身子一纵,长鞭连挥,噬他的咽喉。

徐尚脸上毫不见惊慌,只见他身子一矮,脊背一挺,不知使了个什么身法,便已插进了唐榕的圈内,同时右手疾电而出,径去擒唐榕的右臂。

唐榕急喊了一声“小心暗器”,右手一动。徐尚忙缩手后退,却是唐榕使诈。

徐尚恨恨地骂了一句,一跃而进,登时抢占了先机,徐尚右掌斜里一击,径打唐榕的肩膀。唐榕后退半步,长鞭抖出。徐尚微微一笑,右掌便为擒手,一把抓住了唐榕的鞭稍。

唐榕显然从未如此失利过,脸上不由变色。徐尚冷笑了一声,手腕一抖,夺了她的长鞭。然后他小臂一动,鞭把立起,倒向唐榕面门砸去。

不知是不是方才和徐撼天生变的缘故,唐榕的脸上竟出现了木然的神情,她直怔怔地望着徐尚,动都不动,但目光中的茫然模样却又不似在看他。

我心里登时疼得一紧。我见她一动不动地坐以待毙,不由又气又急,立刻抢上一步,举剑去阻徐尚的长鞭。

长鞭碰到剑身,倏地便卷了起来,但徐尚蕴在鞭上的内劲却使我的手臂骇然一震。我知道徐尚功力远远高于我和唐榕,当下也不及细想,伸手一按剑上的机关,长剑向后一撤,将那削金断玉的利刃露了出来。

一阵贴面的寒气飒然生出。我勇气大增,见徐尚面现惊怖之色,于是奋身一纵,趁机向他右腕刺去。

徐尚长鞭撒手,一下子跳出多远。他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看着我,又是惊骇又是惧诧。他如怪枭般叫道:“你……你这秋光剑……是谁给你的?”

“秋光剑?”徐撼天惊奇地轻声道。

“你既然识得秋光剑,那甘敏姑……就应该是你的夫人了?”我力图镇静地向徐尚问道,但提起甘敏姑娘时却不由有些激动和紧张。我多么希望甘敏姑娘还能平平安安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身遭痛苦烦恼才好。

“你到底见过了谁?怎么连她都知道。你见过了那女人?还是……还是那老鬼?”

“不许你侮骂甘姑娘和卓前辈!”

“好!”徐尚狠狠地道,“说不定那两个人你都见过了。撼天,你听到她说的话了吧。你若是听到了,那就不要插手!”说着,他一掌拍出,径奔我的前心而来。

徐尚招式如电,掌力劲极。我来不及躲避抵挡,胸口被他的掌力逼得一呕,身子倒退数步,还了他一招“举案齐眉”。徐尚见我小腹空虚,反手一掌趁隙攻进,我急忙长剑下拖,秋光剑斩向他的手腕。徐尚“呀”了一声,立刻将招式缩了回来,我也因此得一喘息。

徐尚看着我手上的秋光剑,脸上的神情又是忌惮又是忿恨。大师兄道:“徐掌门你身为一派之长,论年纪又是我们的前辈,如今与我师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过招,岂不有失身份!”

徐尚冷笑了一声,他并不回言,面色微沉之际又已猱身向我攻来。我知道徐尚恨极了我,无论是羊皮还是秋光剑和月月神功,他都恨不能把我抓在手里逼问清楚。

徐尚内力深湛,掌法严密,他的招式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堵汹涌澎湃的水墙,激荡迫人,又无隙可寻。我依仗着秋光剑利勉力支撑着,胸口被他的掌风压得透不过气来。我的内力在和他的比试中变得毫无用处,只有轻功尚可借以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得性命。徐尚的武功比之商家仁,可是高明得多了!

我的武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徐尚,因此只能支撑一时是一时。这时只听唐榕朗声道:“姜静,你先下来,我替你一会儿!”说着,一条长鞭已卷向徐尚的左足。徐尚遭她偷袭,险些被绊,我赶忙借此机会纵身跳出圈外。

“三师妹,你照看小师妹,我去掠阵!”大师兄道。

“不用……”我担心唐榕,急忙回了一句,又专心向阵中望去。徐尚骂了一句唐榕,但她并不理会。唐榕一鞭快似一鞭,刷刷刷三鞭,一招套着一招,竟是先发制人,攻其不备。

果然,徐尚第一招遭唐榕偷袭后,后几招也险些被她所伤。但徐尚毕竟武功非凡,第七招上,便又抢占了上风。唐榕不甘示弱,全力支撑。

徐尚显然不想与我们耗费太多的时间。他倚仗内力浑厚,运掌如风,抢攻几招后,又夺下了唐榕的长鞭。“臭丫头!”他怒骂一声,伸手一掌便向唐榕身上打去。徐撼天大惊失色。我急忙一纵而上,长剑外展,想解唐榕之危。

徐尚立刻把手一缩,同时向后一跃,他右手一扬,一道寒光径向我的胸前打来。

我居然忘记了徐尚的阴险手段!我又惊又狠,急忙在空中将身子一转。但那道寒光来极劲,我终究躲闪不开,疼了一下后,暗器便钉在了我的肩上。紧接着是一阵麻痒,长剑掉在了地上。这暗器有毒!

“师妹!”“师姐!”大师兄和小师妹连忙拢到我的身边把我扶了起来。

我脸色间刹时变得苍白,徐尚却狂笑起来。唐榕怒道:“你这卑鄙小人!”

徐尚道:“你们这几个黄毛小辈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想速战速决!姜静,这回你可倔强不了了吧!”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丽颖哭道。

我道:“大师兄,你带丽颖快走,还有唐榕,不要管我!”

“不!”唐榕道,“我是不会走的!”

徐尚哈哈大笑:“真是可笑,你们现在还要充英雄,你们认为你们还逃得掉吗?”他手里还握着唐榕的鞭稍,说着他手腕倏一动,荡长鞭便向我脚下的秋光剑疾卷而来。

我脸上变色,急忙伸足一挑,用脚尖将长剑挑起。待要伸手去抄时,徐尚却长鞭一动,鞭把呼地立起,将长剑弹开。我气急攻心,就在这时,一条灰色的人影疾风般横里掠来,伸手将我秋光剑从空中截了过去。

“这……”还未等我惊急出声,那人已站在了我的面前,竟然是义父!“爹!”师妹更是惊喜之极地哭了出来。真的是见到最亲的亲人了,我的心也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你是……”徐尚登时神色一变,语气也紧张了起来。

这时树林里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多人的身影,黎金,龚若仪,柳佳佳,沈和,马鸣潇,当然,还有——陆泽。

徐尚见此情势双眉一紧,他当机立断,道了声:“撼天,如琢,快走!”伸手拉了徐如琢,二话没说便向树林深处撤去。龙虎门众人也随徐撼天一起迅速地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丽颖,你什么时候遇到你师兄师姐的?”义父转头问丽颖道,脸上不由露出了欢喜的神情。

“师父,那是徐尚!”大师兄急道。

“什么?”义父登时怔了一下,他忙一抬头,这时徐家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前辈,您快看看,姜静中了徐尚的毒。”唐榕道。

“啊?”义父一惊未落一惊又起,“你怎么……”义父本以为我受的只是一般的皮肉之伤,如今唐榕一说,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伤在哪里?你……”

“我没事……”我忙道。

这时陆泽众人也纷纷赶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陆泽问。

“小静受了毒伤,你们去四周守着。丽颖,帮你师姐把暗器取出来!”

丽颖答应了一声,龚若仪和柳佳佳也拢上来帮忙。唐榕轻声道:“我来。”说着,揭开了我肩头的衣裳,拔下了钉在我身上的那枚银针。

唐榕帮我挤出了一些黑血,然后又点了我伤口周围的穴道。接着丽颖她们帮我包扎。

“小豆儿姐姐,你的伤不会有事吧?”丽颖仍是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让人看上去顿生怜惜。

“不要紧,不会有事。”我道。

唐榕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对义父道:“姜伯伯,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吧。这毒一时祛除不了,姜静这个样子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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