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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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女儿说 女儿说

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修改完成

共计43.2万字

 

第十四章    神秘人

“师妹,你怎么了?”大师兄正匆匆地在前面带我赶路,他无意中一回头,见我正在流泪,不由手足惊慌。

我忙擦掉眼泪,极力吞声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义父……”

“没事的。”大师兄安慰我道,“不要多想,我们和师父都会没事的。”

“嗯!”我轻轻点着头,答应着。

我们又赶了一段路,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是无论如何不能歇下来的。黎金无意中向二师兄透露了我们的行踪,徐撼天也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地,难保徐尚不带上他的手下趁机把我们一网打尽,可是……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头,可到底是怎么个不对头,我一时却想不出来。

我一边跟着大师兄赶路,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大师兄“哎呦”了一声,煞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忙问。

“不对!”大师兄脸色极为严重,道,“上当了,我们不该分散开来的!”

“什么?”我又问了一遍,有点吃惊,但似乎又有点明白了。

大师兄道:“你想想,此地离东梁山路途遥远,徐尚一时间能在附近召集多少人马能将我们这么多人一网打尽?他当时在树林中一看到我们就立刻撤走,他怎么还敢再主动找上门来。我想他一定会想到,我们一旦知道行踪暴露,肯定会连夜赶路,而且一定会分散开来,这样他就可以对我们各个击破!”

“天哪!”我立刻知道我刚才隐隐不安的是什么了。大师兄只猜到了大半部分,但他一定猜不到徐尚这次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羊皮的事已经让我怀璧其罪,现在我又身负了月月神功,他能不来找我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浑身发冷,道:“大师兄,我们分开走吧,你不要管我了!”

“这怎么可以!”大师兄急道,“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还能分开走,你刚才没听懂我说的话吗!”一向稳重敦厚的大师兄,几乎向我嚷了起来。

“不!大师兄,你不知道。徐尚要的是我,这次他要的只是我一个人!”我正色道,那口气严肃得让我自己也无法相信。

“找你?为什么?”大师兄显然不信。

我正要解释,突然,一阵熟悉的、自信的、狂妄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树林,头顶的树叶簌簌而落,似乎整个树林也在同我一起颤抖。我浑身打了个冷战——徐尚已经来了。

“你猜得不错!”身后,徐尚浑厚的声音威然响起。我们急忙转过身去,只见离我们一丈处,一只灰色的人影如一只大鹰般从空中稳稳落下。

他步履矫健,神清气闲地向我们走来,脚下踏的是为他而落的树叶,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与安适。一股寒流刹那间流遍我的全身,从头到脚,直至每一个毛孔。我怕他,尽管他风度儒雅,仪态翩翩,但我仍然怕他。

每当回忆起一年前他在月月门里翻找月月神功时的样子,我都会把他想象为一个来自地狱的厉鬼,真是不寒而栗。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地微笑着向我走来。

“姜静,我这次的确是专程为你而来的,这回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其实你也真是冥顽不化,我们其实有很多联手的机缘的。如果你现在悔悟的话,还来得及。”他温和地道,声音里充满了温暖的亲和之意。

我本能地向后一缩,道:“你别妄想了,这不可能!”我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大些,底气足些,但却也只能尽力而为。

徐尚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大师兄想想。你难道也要他白白为你陪上这条性命吗?”

还未等我说话,大师兄上前一步,持剑而立,朗声道:“我师兄妹生死自有天命,不用你费心。今天你既然已经找上门来,是生是死,还是剑底下见分晓吧!”说完,他右腿向后划了半个圆圈,左手捏了个剑诀,右肘立起。

我一看之下,便知道这是甲子五行阵中的步法招式。大师兄要和我双剑合璧,摆义父的剑阵。这应该是我和大师兄第二次用甲子五行阵与敌人动手。上一次是九年前,那时我们的剑阵还没有学全,敌人是马成的徒弟。

于是我向大师兄点了点头,在他身侧五步处捏剑诀站好。大师兄余光见我准备已毕,于是踏“甲”位,使了一招“玉树临风”,长剑径向徐尚下颏刺去。

徐尚微微一哼,身子向后微仰,伸手就要去拿他的腕子。见此情景,我踏“午”位,一招“叶底穿针”,上步穿剑,取他手腕。甲属木,午属火,木生火,因此我这一招威力极大。

果然,徐尚手腕疾缩。大师兄趁机转到他的身后,踏“庚”位,一招“黍离之悲”侧抬腿上撩剑,取他首脑。徐尚惊出一身冷汗,别身去抓他的长剑。

徐尚刚刚初遇“甲子五行阵”,与马成的徒弟一样,一上来就弄了个手忙脚乱。但他的武功比之当初马成的徒弟已高出了很多,虽然我和大师兄于此剑阵也大有长进,这一招对他来说却仍是有惊无险。

如此几十个回合过去,徐尚于险象之中仍摸不出我们的套路。“甲子五行阵”只步法就有六十种变化,再加上招式的变化,更是变幻莫测,威力无穷。徐尚虽然不会输在我们的剑下,却也在这阵中进退失度,攻守难顾。

如此一来,我们三人就这样耗了下去。又过了八九十招,我们和徐尚之间仍是上下难分,丝毫打不开僵局。我和大师兄的“甲子五行阵”把徐尚牢牢地困在了阵中,他冲不出来,我们想胜却也不能。

正僵持间,徐尚身子一侧,拼着臂上受大师兄一剑,右手一枚银针突然向我胸口发来。我几个时辰前刚刚吃过一亏,知道上面喂着剧毒,哪里还敢怠慢,忙用长剑去拨。但这么一来,我便无法照应大师兄的那招“长河落日”了,剑阵立刻出现了破绽。

徐尚是何等人物,当即一步上前,身子欺进,一掌拍向大师兄的胸口。我急忙上步抢上,长剑挂他的手臂。徐尚身子向后一溜,扬手两枚银针分左右直取大师兄的双肩。大师兄被他那一掌逼得透不过气来,正在惊魂未定之时,徐尚两枚银针已到。他躲闪不及,其中一枚擦身而过,另一枚却已擦伤了他的皮肉。

我想也未想,探怀中摸出几枚喂了红斑蛇剧毒的鱼骨,扬手掷出。徐尚一呆,疾向后跃。我施展寄居功如影随形,人剑合一,待徐尚避开毒针飘然落地后,长剑也已点住了他的咽喉。

“拿出解药!”我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地英姿威严,似乎唐榕所有的那种慑人的风度,我也有了。

只见徐尚仍是面不改色,与平时一般的平静神情。他缓缓地道:“你好!你把剑收回去,我给你拿解药。”

我望着徐尚镇静从容的脸,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但毕竟还是大师兄性命重要,于是把剑尖收回了一点点。

徐尚慢慢地伸手去怀中掏取解药。他脸色虽然平静,但仍掩饰不出他心中的不甘。我等待着,激动地等待着,想着我居然也可以把龙虎门的掌门人制得服服帖帖,手中的长剑也有些颤抖了。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去做一件事,一件在我自己看来很了不起的事。

我看见徐尚儒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恨尴尬的苍白神色,他的手似乎在他的衣袋里放了许久,也不肯把它掏出来。

“你快点!”我道,声音里已明显地透出激动之音。“你别欺人太甚!”徐尚干哑的声音道,脸色很难看。我等着他拿出解药来,已踌躇志满。

突然,徐尚的右手一带而出,银光一闪,射出的竟又是一枚银针!我吃惊匪小,急忙向后跃出。但我知道,我这只是垂死挣扎而已,我这次已的的确确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一枚银针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如一道锐利的光丝,快捷无伦地疾向徐尚的银针射去。我从未见过如此快的暗器,从未见过!银针不偏不倚,正打在徐尚的银针上,撞飞了那枚致命的暗器。我惊魂未定间,看见徐尚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这一次,他的脸是真的白了,他一定也从未见过如此快捷无伦的手法。

我正惊愕间,又有一枚银针光丝般疾射而至,这次射向的却是徐尚。徐尚已见识了前一枚银针的劲势,于是疾一侧身,银针擦身而过,一道耀眼的银芒。与此同时,头顶树冠上一人飞滚而下,趁徐尚身形未定之机,手指连点,已封了徐尚周身十六处大穴。

我望着那突如其来的神秘人。只见他飘身落在当场,却只是一名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他虽然面目清俊,却明显地稚气未脱。

“你……”我登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两枚快到极至的银针居然是他发出的。我不由侧眼看了徐尚一下,从他的神情看来,他的惊愕也并不下于我。

只见那少年笑嘻嘻地围着木雕泥塑般动弹不得的徐尚转了一圈,道:“这次你没有办法了吧?”说着,探手去他的怀里摸找解药。

他只是略略一摸,便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瓷瓶来。那少年快活地一笑,举着瓷瓶在徐尚的面前晃了几晃,得意非凡。

然后那少年把那瓷瓶丟给了我,道:“去救他吧!”

我忙从小瓶中取出一枚药丸看了看,确定这确是曾救过我一命的解药,于是赶忙给大师兄敷在了伤口上。那时大师兄已脸色苍白,几欲晕去。

“真是谢谢你了,小兄弟!”我实在感激不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没什么!”那少年笑道,似乎还有点脸红。

我拿着药瓶,望着那边被点了穴道的徐尚,踌躇道:“这……这解药……”

那少年道:“姑娘自己留着吧,也许以后还用得着。”

“这……”我还是犹豫着,始终觉得这不大好。

就在这时,我看到少年背后的徐尚脸露狰狞之色。还未等我把我的惊恐焦急表诸于神情与语言,徐尚已闪电般一掌拍出,印向那少年的背后。

那一掌来得实在太快太狠,以至于那少年根本毫无防范之机,也无法防范。那少年后背中掌,喷出一口鲜血后,倒在了地上。

我大惊失色,急忙执剑上前。这时徐尚一掌已又向我击来。这一掌同样地又快又狠,想必他是怀着同样的怨毒之心要将我力毙于掌底的。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胸腔似乎也要炸裂开了。我的眼前、脑子里,同时一片漆黑;压迫感、恐惧感、爆炸感同时向我袭来,我知道我这次必死无疑。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又有人来救我了。那是一个鬼魅般的白色人影。他扬手三枚银针,逼退了徐尚雄浑的一掌,然后飞快地抱起那少年,又攫住了我的手腕,带了我向树林深处发足奔去。

我又惊又疑地随着他向前疾奔。我的手腕被那人抓在手里,只能赶着他的步伐前行。他身法如电,当时我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瞬间抓住了手腕。

这人步子好快,他手里抱了那少年,我却仍是赶不上他。他几次停下来等我,后来又把步子放慢了些,我才堪堪用月月神功里的“日行千里”跟在了他的身后。

待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人才松开了我的手腕,停住了脚步。我调停了一下气息,然后抬起头来向他道谢。

这个人……长得好生俊美!

我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刹那间被他的相貌震慑得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人三十几岁年纪,身材颀长,双眉如画,明目湛然,柔和的脸庞如玉一般俊朗迷人,是真正的玉树临风。陆泽和他比起来,自缺少了一段风流神韵;徐撼天和他比起来,又稍逊了几分飘逸从容。他是我所见过的,最令人眩目的男人!

那人并不看我,只是轻轻地将那少年放在地上。他一言不发地为那少年诊了一下脉搏,然后眉峰一皱,从怀中的一个小瓶里取出了一枚药丸喂他服下。

“他怎么了?他没事吧?”我连忙问道。

那人冲我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大碍吗?这样就好了!”我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微微地笑了笑,笑容俊美得令人心折。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和这少年就都要死了!”那人又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话,难道他竟是个哑巴?不过我很喜欢看着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又亲切又自然。

“不过……”我又皱起了眉,“大师兄可怎么办呢?他一定打不过徐尚的。”

说到这里,那人的脸上突然没有了笑容。他不笑的时候,脸上瞬然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样子,阴冷栗人。我登时打了了寒战,立刻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他的脸,心里十分惶恐。

这时,那人轻轻地“嗯”了一下。我回过头去,却见他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那人的武功本就高出你大师兄,你大师兄又是刚刚解毒,他肯定不是那人的对手,三四十招之内必败无疑。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你大师兄一定已经被他制住了。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

“不行!”我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要回去找大师兄。大师兄是受了我的连累,我决不能丢下大师兄一个人不管,否则我没脸回去再见义父。我一定要回去,我就是死,也要和大师兄死在一起。只是我若回去,这少年……”

那人身上一颤,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定了定神,缓缓写道:“这少年你不用担心。他是我的徒弟,我会照顾他。只是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回去吧!”

我惊喜过望,道:“这……我怎么敢再麻烦您?”

那人放下树枝,微笑着摇摇头,又重新抱起昏迷不醒的少年,向回路赶去。

我紧随其后。由于心悬大师兄,我脚下的步子竟比来时快了许多。可等我们赶回原地的时候,大师兄和徐尚都已经不见了。

我十分担心,生怕大师兄会出事。大师兄为人敦厚善良,这次若不是被我连累,决不会出事。出来时义父让我们多加小心,互相照顾,现在我却害了大师兄。想到这里,我的泪水不由流了下来。

那人一阵惊慌与着急,忙蹲下身子在地上写道:“你不要哭,我们再去附近找找,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

我含泪点点头,道:“我自己去好了。你徒弟为了救我伤成这个样子,应该好好调养的。你带着他找个地方疗伤吧,别耽误了病情。”

那人摇摇头,态度很坚决:“那人武功比你高,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林子里义父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小静,你在哪里,你有没有出事?”

“义父,是义父!”我高兴坏了。义父是我身边最亲的亲人,这时候能够听见义父召唤我的声音,真是让我从心底感到踏实和安全。

那人的脸色马上一变,又变得阴冷可怖起来,比起刚才的阴冷神色更甚了十倍百倍。这时大师兄也高声道:“师妹,你在哪儿?你出声啊!”

大师兄没有事!我高兴之极,刚要出声招呼,林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姜静!姜静!”那声音简短而有力,硬朗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我的心登时欣喜地怦然跳起,是陆泽!

我激动若狂,兴奋地回头看那人时,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加僵硬,诧异,恼怒……有好多我也读不出来。我正在吃惊间,只见他抱起少年,闪电般地掠出了树林。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我正在茫然间,信口回应了一声,也不知应的是谁的召唤。我想着方才那俊美出众的男人,心里一阵迷惘。

就在这时,义父寻着声音第一个找到了我,他几步赶到我的身边,拉住我道:“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义父……”我轻轻地道。

这时陆泽也在林子那边出现了,我脸上一红,道:“大家都来了。”这时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地也都到了,一个都不少。我见到了大师兄,立刻放下了心。

义父道:“我也真是糊涂,都走出了好远,才想起徐尚这次是冲着你来的。幸亏还算及时,吓走了徐尚,救下了你师兄。”

陆泽也颇为懊悔:“我当时也没有想到。等我想起来,也已经迟了,我们要是再早到一会儿,徐尚肯定跑不掉。”

大师兄问:“师妹,刚才和徐尚动手时,有个少年来救我们,后来他受了伤,又有一个人把你们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身法快如鬼魅,我看很像是马成的徒弟!”

“马成的徒弟?”我大吃一惊,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马成的徒弟!马成的徒弟怎么会来救我!”

义父也道:“是啊,阿勇和我一说那人的身法,我们就都想到了马成的徒弟。否则你被人救走,我们应该放心才是,也不会那么着急地找你。”

我道:“那人身法之快,的确很像马成的徒弟。可是上次我看见他时,他脸上罩纱,根本看不出容貌,而九年前他的样子,我也全不记得了。而且那人不会说话,一直用树枝写字和我交谈,那少年是他的徒弟,说话更是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一点不同。再说,他刚才救我,又根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我觉得他不会是马成的徒弟。”

“那他现在人呢?”陆泽问。

我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也是一阵迷茫,道:“他刚刚走了。他本来要和我一起找大师兄的,可能是因为他见大家都来了,用不到他了,而且他徒弟又身受重伤,所以急着去为那少年疗伤去了。”

大家都沉默着不出声。义父道:“不管怎样,以后见了他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人来历不明,大家还是防备一些为好。”

“我……”我很不情愿地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由有些黯然:人家好心好意救我,徒弟都九死一生,而我们却在怀疑人家。刚才也怪我粗心鲁莽,人家救了我一命,我应该问清那人的姓名才是,日后也好报答。唉!那人那么大的本事,想来也没什么事需要我报答的。只是我还没有报答人家,就开始跟着怀疑他们了。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马鸣潇问。“姜二叔您说呢?”陆泽一时也没了法子,又转头看向义父。

我道:“我还是想去东梁山,我就是放心不下唐榕。”陆泽默不做声,眉峰微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义父道:“现在徐尚又被我们吓退了一次,我想他不会再轻举妄动了。看来我们再一起走,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陆泽道:“我也拿不定主意,可是这样的话又太冒险了。”

我道:“义父,我自己一个人走不会有事的。我想我独自去东梁山应该没有问题。我和别人一起走,只会连累了大家,自己也不安心。我自己一个人,徐尚就是找上我来我也不害怕。只要我顽抗一天,我就有一天的活命。这次若不是那少年把徐尚惹急了,他也不会下狠心杀我。”

义父脸色惨淡地苦笑了笑,道:“这都是义父不好,是义父害苦了你,要你用这种方法防卫。要是你万一出了什么事,受了苦……”“义父,我没事的!您不要这么说,您对我很好的。”我忙道。

“好吧,就这样。”陆泽道,“大家就分开行动,大家集中在一起毕竟容易招人眼目。我仍是要去临安,大家都有什么打算?”

大师兄怒道:“我去东梁山,我要找石俊扬!”义父道:“这件事不用着急,那小子早晚跑不掉。你在这件事上未免有些感情用事,你这样去,我不放心。”

“师父……”大师兄急道。义父道:“你为人一向稳重,这师父是知道的。可是这件事,你……不行!我怕你太过冲动,反而害了自己。”

“可是……”大师兄仍要分辩。

义父断然道:“没有什么可是的!阿勇,听师父一次,稳住神,跟师父去临安!日后有了机会,大家自然会把那小子让给你!”

大师兄愤恨得脸色通红,他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小师妹一直跟在义父身边,听了他们的对答,一直泪水莹然,啜泣不语。

黎金对陆泽和义父道:“我也想去东梁山看看。我曾听师父说过,东梁山上有个陆家庄,十几年前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功世家。自从那一年陆庄主去世后,陆家庄从此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龙虎门以东梁山为总坛,说不定就和陆家有关。否则以陆家的声威,即使已经衰落多年,也仍是一方的霸主。强龙不压地头蛇,龙虎门又怎么能在东梁山扎根立足?所以我想去东梁山。至于你们……”他转头对龚若仪等人道,十分犹豫。

义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泽道:“这我也曾经想过,但总不敢肯定。既然你也已经想到了,你就去看一看。不过一切小心。”黎金点点头,道:“你放心好了!”

“你真的要去啊?”柳佳佳道,“那里……”

“我去!”龚若仪立刻道,“东梁山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只要小心谨慎,不暴露行踪不就行了?我去东梁山,去临安有什么好玩,一点意思也没有!”

义父登时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若仪,你们就不要去了。东梁山是龙虎门的总坛,藏龙卧虎,太危险。黎金,那你就和小静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姜二叔!”龚若仪立刻道,“您就让我去吧。我不想去临安。我不怕东梁山危险,我就是死在了那里也心甘情愿!”虽然女子爱娇耍赖的神色,但流露出的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义父神色慈蔼、目光赞许地望了望龚若仪,道:“既然你心意如此,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柳佳佳见龚若仪执意同行,而且义父也同意了,于是连忙道:“姜二叔,我也去。我跟师姐在一起。”

“那我……”邢杰不由神色茫然地问道。

“你就不要去了!”别人还未回答,龚若仪先抢着道,“你还是不要和我们去了。你一路上总是乱说话,办坏事!”

“我……”邢杰急道,“我怎么了?”

马鸣潇微微一笑,似乎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道:“憨二,他们不要你了,嫌你太碍事。好了,和我们一起走吧,不要总扰人家的好事!”

这最后一句说得好生暧昧,黎金狠狠地踢了马鸣潇屁股一下:“别乱说!”邢杰无辜地搔着头,不明白。马鸣潇道:“听我的没错,跟我们走吧!”说着,抱着他的肩膀,把他弄了过来。

陆泽摇摇头,道:“你们如果执意要去,我也不着拦你们,一路上小心些,一切以大事为重!”说完,拍拍黎金的肩膀,又警告似地看了龚若仪和柳佳佳一眼。柳佳佳把头偏过了一旁,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龚若仪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得不懂,便回头去看义父的脸色。只见义父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也不说话。

“姜师妹。”陆泽对我道,“那你就和黎金他们一起同行了?”他问我道,神情却颇有些焦虑。

“我自己走好了!”我急忙道,“你们也说人多容易招人眼目。”和黎金、龚若仪、柳佳佳三个人一起走,只怕会非常非常麻烦吧!

“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切不可感情用事!”陆泽叮嘱道。

我感受到陆泽言语中的关心情切,心里登时觉得十分温暖,脸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呢?鸣潇,沈师弟?”陆泽又问马鸣潇和沈和。沈和怯怯地道:“马师兄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马鸣潇道:“以我的本事,也没法去找龙虎门的麻烦,我还是跟着你去临安吧。邢杰也和我们一起去!”“好!”陆泽道。

就这样,我们又把一切做好了安排。大家折腾了大半夜,也都累了,就原地坐下来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各自赶路。

第二天一早,我赶在了黎金一行人之前出发了。我心里惦记着唐榕,十分着急。

我忘不了我和唐榕的初遇时她那一回头所带给我的惊艳,也忘不了我们在一起共同经历过的每一次打斗。我和她相知相交,几乎没有同过富贵,却只是共同患难。而在患难中,她一次次地救我,一次次地教我,告诉我在这江湖上如何对人做事。

唐榕美丽聪颖,却总是遇人不淑。她从小被甘慧收养,长在千秀阁,甘慧心狠手辣,她无从选择;长大了,却还要屈从师父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待她不好容易离开了师父,又遇到了喜欢的意中人,结果那人竟然又是徐尚的儿子。现在,唐榕为了徐撼天,又不得不再次回到甘慧的身边。

也不知唐榕现在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在想念徐撼天,甘慧又有没有为难她呢?

她和徐撼天遭此突变,我是她过命的朋友,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好好地陪伴她,安慰她,可是……她却在她的师父身边。她心里的苦楚,她的伤心与委屈,又能和谁去说呢?

如今她又带着甘慧去了东梁山。那里是龙虎门的总坛,既然甘慧会用毒钉打伤徐撼天,那么她与龙虎门的一番争斗想必是免不了的。可若连累唐榕身陷龙虎门,那又如何是好?即便唐榕毫发无伤,会不会又因为她和徐撼天的事情,使得她陷入更加痛苦为难的境地呢?

每每念及于此,我都会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立刻就能飞去和唐榕相见。

东梁山上出乎意料地安静平和。宽敞的官道贯通山间,道旁有茶摊,远处还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个小小村落,完全是一副平常百姓的安宁景象。这不由使我感到有些诧异,甚至怀疑龙虎门也许不在这里

我在官道边的茶摊上要了杯茶水,休息了一会儿,便向看摊的老人询问。老人道:“龙虎门?昨天这个时候就有两个女人向我打听那个什么龙虎门的。”

“两个女人?”我顿时精神一振,忙问道,“是不是两个都很漂亮,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另一个和我一般年纪的?”

“对!”那老人道,“原来她们是你朋友啊!那三四十岁的女人还挺厉害呢!她们向我打听那个龙虎门,我说我不知道,让她们去陆家庄打听。然后那女人又向我问陆家庄的事,盘问了半天,最后也没去,直接就下山了。”

“没有去?为什么?……没有去最好,只要唐榕没事就好了……”我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老人奇道。

“没有……”我尴尬地一笑,“对了,您刚才提到什么陆家庄?陆家庄是什么地方啊?”我想起黎金曾经也说起过这个陆家庄,于是向老人问道。

老人道:“陆家庄是西边山头上的一个大庄子。他们一家人都会功夫,在这一带很威风的,什么人都不敢招惹他们。从前他们家势最盛的时候,这官道上来来往往的生人,几乎都是挂着剑去他们家的。只是这十一二年来渐渐萧条了些,主要还是因为陆庄主没了。但陆家在这东梁山上还是要风得风,无人敢惹。”

“陆?徐?”我想了想,但始终想不出这两个姓氏之间会有什么关系。“那陆家现在还有什么人吗?”我问。

那老人道:“陆家人丁很是单薄,陆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千金名唤琼清的。那小姐人品倒也不坏,就是脾气大些,动不动就打人。陆老爷管教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唉,想想这些事还是我十多年前听来的,也没有亲眼见过那陆老爷陆小姐几次。可后来陆老爷去世后,陆家就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这东梁山上走动了,就连一向闲不住的陆小姐也不像以前那样到处惹事了。据说是因为嫁了人,招了女婿。可什么时候办的喜事,谁也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位贵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原来如此。”我低声说道,心里琢磨着老人的话,却仍觉得匪夷所思。

“那陆家庄怎么走呢?”我问。那老人道:“你就朝着西边山头走,那一大片山头都是他们家的地方。”我道了谢,付了茶水钱,起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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