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用多说了,除了我和唐榕,他们全回了六合,连同那个不速之客徐如琢。大家都说马鸣潇带上了一个美丽的奸细。徐如琢一改本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直老老实实地挨在马鸣潇身边。
马鸣潇偷偷地告诉我和唐榕,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他的的确确是在她的床边坐了一夜,而且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根本没有说关于那种事的话。就是因为徐如琢来找他,他才被迫的。
他嘴里向我们解释,而且一副愁眉苦脸的惨相,但其实,他的脸上一直是白里透红,而且藏着笑的。
徐如琢也一再向我们保证,她决不是来做奸细的。她说,她虽然不能抛弃她的父亲和哥哥,但她绝对不会再帮着龙虎门了。原因很简单,天下大事与她无关,图谋江湖的龙虎门和她毕竟没有什么关系,和她有关系的只是她的父亲和哥哥。小苗儿立刻帮她作保,而且当即改口叫她如琢姐姐。
义父对这件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但他说,他会看牢徐如琢的。
就这样,我和唐榕踏上了南下的路。唐榕说,她要带我去南方。因为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就要变暖了,那时候,正是畅游南方春色的大好时节。到了天气最热的时候,我们再北上,等到了北边,天气也正好凉了,可以欣赏到冰河雪原的绝美风光。
我全部听她的。于是,我们的第一站是钱塘。钱塘,又是钱塘!
“我都不怕去钱塘,你为什么还不去?钱塘的风光可美了,就算你以前去过,也未必玩得细致。钱塘我熟得很,保证你不虚此行。”她道。
“怕?你怕去钱塘?”我奇异地问她。唐榕好像是说走了嘴,忙道:“没什么!”我见她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我们到葛岭的时候是深夜。葛岭上梅树极多。现在是冬天,正是梅花绽放的时候。整个葛岭暗香浮动,都被笼罩在一片蔼蔼的馨馥之中。“真的好香啊,真是人间的仙境!”我赞叹道。
“孤山的梅花也十分有名。据说前朝林和靖隐居孤山,一生不娶。他酷爱梅花和仙鹤,有梅妻鹤子之说。”唐榕道。
“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林和靖还有一首咏梅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极有意境。”我道。
唐榕说:“这句诗我也听说过。我还知道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我笑了笑:“吕本中也有一句话,和这句话差不多,是‘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这句我可没听说过,我知道的都是一些熟得不能再熟的句子。你还知道什么好诗,说给我听听。”唐榕道。
“咏梅的诗句真是太多了,我记得的也有不少,我只说些我最喜欢的。叶梦得的《临江仙》写过‘不与群芳争绝艳,化工自许寒梅’的句子。对了,我想起了张道洽的《岭梅》,现在说再合适不过了:‘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应酬都不暇,一岭是梅花。’”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唐榕叹道。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肚子里的那点货色恨不得尽数说给她听,于是道:“还有呢!‘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着意寻春不肯香,香在无寻处’,‘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好啦,这么悲的句子你都说出来了。”唐榕道。我猛然惊醒,连忙道歉。唐榕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真是凄凉极了,你居然敢扫我的雅兴。”我笑道:“大半夜赏梅,你这也算雅兴!”
唐榕道:“夜里赏梅,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明天白天我们去孤山。”“好啊!”我道。
我俩漫步在古梅淡淡的馨香里,陶然欲醉。唐榕道:“真的是香雪海!据说现在有一种梅花就叫‘香雪海’,是前朝人种出来的。现在置身在这梅树林中,这才体会到什么是‘香雪海’。”
我叹了一口气,道:“被你这么一说,倒引出了我的诗兴。我现在也作诗一首,就当是狗尾续貂好了。”
“不会吧,你也会写诗?”唐榕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被她这么看着,登时不好意思起来,道:“就一首,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听。”“当然要听!”唐榕道,“原来你还是个才女!”
唐榕这么一说,我的脸更红了,道:“瞧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千万别,我可仔细听着呢!”唐榕道。
我清了清喉咙,一字字地念了出来:“旷馨奇芬护玉魂,性清质雅花留痕。怡醉陶然众芳妒,情钟冰轮盼夜昏。这是一首藏头诗,每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旷性怡情’。”
“啊?”唐榕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我见她这副样子,忙快走了两步,走到她的前面:“就当你从没听过好了。”
“不不不,你的诗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她道。
天哪,好不容易作了一首诗,人家还听不懂,我觉得我真是太可怜太悲惨了。于是我连忙道:“那就更不用问了。”
唐榕道:“你不要这么伤心嘛!你让我说这么四句话,我还说不出来呢!”
我们两个正说着,突然听见前面林子里传来一阵激斗的声音。叮叮铛铛的兵刃相碰声不绝,在如此馨香幽静之中,尤其令人警醒。
我们两个一愣,立刻赶了过去。只见梅树林里,二三十个人正在围攻一个俊美卓然的中年女子。那女人一身紫衣,手中之剑寒光流逸,剑气四惊,竟是一柄削铁如泥、难得一见的软剑。她武功极高,在那众多敌人之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
在这群人的不远处,还有一男一女。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女子相貌清秀,纤美脱俗,男的白净俊朗,英俊逼人。那男子浑身是伤躺在地上,旁边的女子想扶他起来,可他却根本无法动弹。那女子十分着急,十多个敌人涌了上来,她一边护着那男子,一边与敌人动手。她虽然武功不弱,运剑如风,但仍抵挡不住众多敌人的围攻。
“娘!”她高声向着紫衣女人求援。那女人也十分着急,她武功虽高,但毕竟敌人太多,她分身乏术。
“是林涵!”唐榕惊道,“快,我们去帮忙!”“林涵?”我一怔,这个名字我曾多次听陆泽他们提起过,但从不认识,原来是他。
唐榕赶忙抢到那男子面前,道:“林涵,你怎么了?”说着,长鞭带出,向为首的一个敌人身上卷去。
“雪沨,快带阿涵走!”那紫衣女人高声叫道。
“姜静,这些人交给你了,我去帮那个姑娘。”唐榕道。我点头答应,也拔出长剑,加入了战团。
为首那人也是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相也十分好看。他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管我们的闲事。”
我道:“我叫姜静,那是我的朋友唐榕。”
“‘妙艺双姝’?这件事和你们无关,趁早走开。”那人手下也是一柄长剑,当即带着十几个人把我包围在了垓心。
“唐榕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的纠葛,所以不知该怎样说。
“找死!”那年轻人骂了一句,长剑展开,向我肩头猛然劈来。我长剑一撩一旋,化解了他的招数,同时左手伸出,抓住了另外一个敌人刺向我腰间的长剑。
我左手用劲,将那人长剑夺过,然后顺肘击在了他的胸前。这时那首领长剑兜转,又向我的腰间疾刺而来,我立剑相格,左腿已踢飞了另一个人攻向我的单刀。
那年轻人率下人手众多,我担心他们分出一部分去追赶林涵,于是对那首领以守为主,余下的精力全力回击剩下的敌人。那年轻人武功不弱,而且下手狠毒,我这边且战且退,对其余的人却毫不容情,动辄重伤。比之刚入江湖时的犹豫青涩,我与人过招时已狠辣无忌了许多,心里已不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与牵绊了。
敌人越战越少,大部分都已经受了重伤,不敢再靠到近前。我微微一哼,剑式一变,施展起“飞星十八剑”,运剑如风,一招快似一招,绵绵不断地向那年轻人疾攻进来。
那人满头是汗,怒道:“我高立威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我闻言一愣,手中的长剑不由轻轻一颤。那人看出我的破绽,剑芒暴长,白虹一般的长剑势夹劲风向我的喉咙疾刺过来。我心神一慑,登时惊起一身冷汗,连忙向后掠出一丈多远,挥剑相封。
那年轻人并不放松,他左臂一振,袖筒里射出三支亮闪闪的小箭出来,径打我的下盘。我急忙身子一转,躲过他的暗器,长剑旋又向他双肩挂去。
我这次不敢再有分心,“银河迢迢”、“飞星传恨”、“流星飞渡”一贯而下,剑势如潮。那人越战越慌,几招过后便被我一招“星落九天”刺中了左臂。
那人一声痛叫,向后倒退数步。我施展“寄居功”如影随行,长剑如指,点在了他的胸前。我被他说了那一句话后,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不敢再下狠手,于是只有将他制住,等待那紫衣女人的发落。
这时紫衣女人已摆脱重围,向这边赶了过来。迎着月光,我更加看清了她美丽刚强的面容。紫衣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瓜子脸,双眸深而晶亮,淡淡的眼纹和舒展的五官反令她显出一股坚毅豪爽的神色。我看着她,只觉得她相当地干练睿智,气质非凡,俨然就是一方的龙头,不由心生敬畏。
她紧紧地盯着那个年轻人,脸含愤怒,她朗声道:“高立威,不是我今天非要杀你,镜雯一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她现在自己也性命难保。你害人太多,我决不能容你。”说着,紫衣女人手臂一动,单掌伸出,“啪”地一声正击在高立威的胸前。高立威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子倒在了地上,登时瘫作了一团。
那女人望着他的尸体,身子兀自簌簌发抖。我看得有些心惊,于是轻声道:“前辈……”
紫衣女人顿了顿心绪,转过身,强笑着对我道:“多谢姑娘援手相助。你刚才说你叫姜静?”
我点点头。她道:“妙艺双姝果然名不虚传。多谢姜姑娘江湖援手。”我一低头,忙道:“没什么的。”她点了点头,道:“我们先追上他们再说。”
我和紫衣女人向前赶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唐榕等人。唐榕和那女子正一边一个,搀架着林涵一步步地向前走。紫衣女人急忙赶上前去接过了唐榕的手,扶住了林涵。“唐姑娘,我来吧!”她道。
“前辈,您们这是……林涵他……”唐榕忙问道。紫衣女人道:“他中了毒,又受了那么重的外伤……”
“娘,林涵会不会有事啊?”那姑娘流泪道。那女人道:“我现在只能用内力帮他驱毒,剩下的事只能回到天目山找黄大夫了。”
“前辈是……”唐榕望着她,问道。那女人一笑:“林雪韵,让二位姑娘见笑了。”
“林大寨主?”唐榕一下子叫了出来,惊喜交加。我也十分意外,鼎鼎大名的天目大寨大寨主果然名不虚传。“原来是林寨主!”我道。
就在这时,东方一颗蓝色的焰火拔地升起,在漆黑的夜空里显得格外醒目。林寨主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也放上了天去,和刚才那焰火一样的颜色。“是我们自己的人来了。”林寨主轻轻地对那姑娘道。
我不想再扯进江湖的这些是是非非中来,于是望了望唐榕,向她使了个眼色。唐榕明白我的意思,于是道:“林寨主,我和姜静还有要事在身。如果没有什么可帮的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林寨主微微一笑,抱拳道:“大恩不敢言谢。两位姑娘的援手之恩,林雪韵没齿不忘。两位姑娘日后若遇到不好解的难处,只要来天目山向林某说一生,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寨主客气了。”唐榕道。那姑娘也向我们一躬身,道:“雷雪沨谢过二位姑娘。唐姑娘,希望你和姜姑娘能在钱塘多玩几天,钱塘有很多人情风物可以看的。”“多谢介绍。”我和唐榕回过了礼,于是告辞。
“林大寨主举手投足好大的气度!”我叹道。“闻名天下的天目山大寨主,的确是名不虚传。”唐榕也道。
“那姑娘是林寨主的女儿吗?”我问唐榕。
唐榕道:“我只知道林涵是林二寨主的独子,却从没听说大寨主有什么子女。真是很奇怪,那姑娘说她叫雷雪沨,我只知道钱塘有个雷家,主人是叫雷啸沨的。还有,她极力让我们在钱塘多玩几天,她怎么知道我们会去钱塘?”
“钱塘风景美如画,那有路人经过不去玩赏的?别想这些了。我们继续游葛岭啊!”我道。唐榕苦笑了笑:“被他们这么一番折腾,我现在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淡银色的溶溶月光下,我和唐榕在葛岭上漫步而行。刚才的那场打斗又为我们增添了不少谈资。现在天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们谁都没有倦意,我们在葛岭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第一次有了一种携手游赏的逍遥意趣。
我们两个边走边聊,话题渐渐地也越扯越远,越聊越不知说的是什么。这种感觉真是很好,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全心放松的感觉了。
就在我们说说笑笑,正在开心的时候,甘慧竟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她一身红衣,无声地站在我们的前方,在漆黑的夜幕中、银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事先并无半分征兆,我和唐榕同时吓了一跳。
“师……师父……”唐榕磕磕巴巴地道。我也十分意外,怎么又遇到了呢?我一心要逃离江湖,逃离我的身世,逃离这些尴尬的事情,但是它为什么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呢?
甘慧妩媚多姿的姣美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重重的寒霜,阴冷迫人。她冷冷地道:“阿榕,你要离开师父么?”
“师父……我……”唐榕脸色惨白,道,“师父……”
“你想干什么?”我不由上前一步,将唐榕挡在了身后。
甘慧道:“没想到你们居然就这么从东梁山上跑了,真是好大的本事。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从我的手下溜走!”
唐榕道:“师父……这件事是徒儿不对,擅作主张,没有和师父商量。我……我跟您走……”
“唐榕!”我叫道。
甘慧冷笑了一声,道:“我看不仅姜静是一只狼,连你也是。我绝对不许别人背叛我的,你也不可以!”“师父……”唐榕怕极了,声音也抖了起来。
甘慧哼了一声,伸手从腰中取出了长鞭。只见她将长鞭在空中猛地一震,宛如晴空霹雳一般, “啪”爆出了一声锐响,威势迫人。我拔剑出鞘,左手一引,捏了一个剑诀。
那甘慧一声怒叱,腕臂微转,长鞭泼开,黑色的鞭稍如灵蛇一般径奔我的胸口点到。我后退半步,长剑一封,然后一招“拨草寻蛇”,顺势向她长鞭卷去。
甘慧长鞭下滑,横扫我的腰间,夹风含劲,势道极猛。我不敢硬接,急忙向上一纵,然后轻轻一掠,落在了她的身后。但甘慧身法极快,只见她身子微微一旋,长鞭疾速又至。我只得再次纵开,跳出了圈外。
甘慧见我几次躲开她的鞭法,不由脸现怒色。她轻叱一声,上前一步,全身劲力贯注长鞭之上,再次向我挟势荡来。
我撤步相封,与此同时,唐榕也斜里一鞭卷来,径截她的长鞭。甘慧长鞭一收,喝道:“你也敢和我动手么?”手腕微微一动,长鞭已再次放出,疾向唐榕小腿缠去。唐榕软鞭下滑,卷甘慧的长鞭。甘慧立即变招,长鞭斜向上撩去。
唐榕是毕竟甘慧的徒弟,她与师父动手,只怕一过招就被甘慧看出了路数。我怕唐榕出事,于是长剑一崩,进步刺甘慧的手腕。甘慧急忙一沉腕子,左掌打向我的肩头。“不要让她碰你!”唐榕急忙喊道,说着,长鞭放出,卷甘慧的手腕。
甘慧手腕一缩,身子弓起,向后弹出了七八尺远,我如影随行,持剑跟进。这时只听唐榕一声大喊:“小心!”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只见甘慧左腕一动,一大把透骨钉漫天花雨般向我打到。由于离她太近,身子又腾在半空,我无法躲避,于是危急中凝身一转,身子旋转着向后掠去。
“飞天陀螺!”甘慧惊道,“你竟然会使月月神功!是不是你娘传给你的?”
“不,这是卓前辈教给我的。”我道。
“卓……卓念恩?他在哪儿!你见过他?”甘慧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起来,神情惊惧,显得十分激动。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说着,身子突然向前一弹,猱身而动,长剑疾速刺出,连点她胸前膻中、玉堂、鸠尾、神封等数处大穴。甘慧急忙飘身后退,长鞭荡出,阻我的长剑。
我撤剑变招,“叶底穿花”斜里欺进。甘慧长鞭斜挥,向我腰部打来。我再次以“飞天陀螺”躲过,这时唐榕的长鞭也跟了进来,卷向她的右踝。
甘慧秀眉一挑,左手三枚毒钉向唐榕激射而去,唐榕急忙收鞭回救。我再次猱身上前,与甘慧交手。
甘慧虽然内力没有徐尚浑厚,但她鞭法十分精奇,迅如灵蛇,势若蛟龙,常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和方位出手。想她在鞭法上浸渍多年,又以长鞭和毒钉成名,长鞭上的功力自然不凡。唐榕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徒弟,鞭法虽然得她真传,但比起她来,却欠了火侯。
我和甘慧打了近百个回合,两样兵器从未相交,都是一沾即走,而且攻守相当。因为甘慧对唐榕的功力路数了如指掌,所以唐榕对她的师父十分忌惮,只是在旁边与她游斗,并不敢真正上前过招。
我们斗到一百五十多个回合的时候,仍是胜负难测。甘慧着了急,长鞭愈发凶狠起来。她的长鞭既狠且劲,舞动起来犹如一条翻云覆雨叱咤风云的乌龙。
我不敢怠慢,甘慧长鞭抖动,直翻出了四五个鞭花,向我胸前猛攻过来。我见她招式凌厉,连忙向后倒退两三步。甘慧并不放松,她一步跟上,长鞭上提,点我的面门,我云剑相封。甘慧看准我胸前的破绽,趁机又是一把毒钉射出,向我上中下三路齐射过来。我急忙向后退出七八尺远,长剑上下翻飞,挥剑挡格。
谁料甘慧的透骨钉竟好像永远用不尽似的,接连不断地一把把射了出来,竟叫我不容喘息。这时,唐榕长鞭翻卷,打着鞭花纵到了我的面前。她右手鞭花护身,左手一把透骨钉朝甘慧对射过去。甘慧急忙挥鞭护身,唐榕也一把把地将毒钉回射了过去。
甘慧一声怒喝,卷着鞭花腾空而起,长鞭疾向唐榕头顶打去。我忙发鱼骨针相救。甘慧在空中侧身躲过,但鞭子仍打在了唐榕的右臂上。我惊叫了一声,但唐榕毫不示弱,她跌在地上,左手又是一把毒钉射出。甘慧由于离她太近,而且也没想到她在这时还会发难,肩头中钉,跳了开去。
我赶忙跑上前去,扶起唐榕。唐榕低声道:“她鞭子上喂了我不知道的毒,我们快走!”我吃了一惊,忙点了她臂上的尺泽、曲泽、神门、少海、清冷渊、五里、曲池等数处穴道,拉起她向梅林深处跑去。
唐榕虽然只有手臂中毒,又被我封了穴道,但由于我们飞奔逃命,毒素很快就随着血液流遍了唐榕的全身。我拉着她的手,只感觉她的手越来越烫,也越来越抖。“你怎么了,唐榕?”我急忙问她。
唐榕艰难地喘息道:“没事,我们快跑。我师父的毒不会很快发作的,她最喜欢别人痛苦。我打的是水母刺的毒钉,她现在应该早已解了毒,追我们来了。”
我们又发足狂奔了一阵,出了梅林向山上跑去。我们跑了半个多时辰,唐榕终于跑不动了。她的手烫得如同一块热炭,雪白的脸上也隐隐泛出了赤红。
“你很热吗?”我赶忙问她。唐榕依在山壁下的一块大石上,紫色的血顺着石头缓缓流下。
“你流了好多血!”我惊道。唐榕淡淡地笑了笑,道:“等血流干了,也就再没有痛苦了!”“别这么说!”我流泪道,“你坚持些,我设法为你解毒。你现在很难受么?”唐榕道:“我只是感到很烦躁。我脑子里空空的,但又好像有千百个小虫子在那里涌动。我好乱!”
“热不热?”我问。“热,又热又烦躁,我感到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不要这样!”我道,“你坚持住,我们设法解毒。”唐榕苦笑了笑:“苏平已经和他们回六合了,我们还能去哪儿找她那样的人!”
我正要帮唐榕止血,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旁边山壁里有轧轧的声音。我吃了一惊,慌恐地望着那山壁,侧耳倾听。
“怎么了?”唐榕问我。“山壁里有声音,轧轧的。”我道。“怎么可能,这世上又没有鬼!”她道。
“我知道。可是……你听!轰隆一声,你听!咦?怎么没声了?”
“是你听错了。”唐榕道。“不!”我断然地说,“你等等。”说着,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块山壁,的确什么稀奇也没有。我贴着山根慢慢地走着,细细地瞧着。终于,我发现山壁前有一处,那两棵梅树的后面似乎有一条大山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试着侧身进去走了两步,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光亮也没有。
“你干什么?”唐榕道,语气已经有些烦躁不安了。
“这里面好像有些古怪。”我道。唐榕也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皱眉看了这山缝一眼,跟着我侧身走了进来。
我燃亮了火折子在前面带路。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弯弯曲曲地侧身走了二十余步,山缝突然胀宽了许多,我们正过身来,右手处是一个山洞。
“你看,山洞的门已经打开了。”唐榕道。果然,那石洞三尺多厚的大石门已经大开,石门的后面是一个不小的山洞。
但这个山洞里什么也没有,四壁爬满了藤萝。我喜道:“这里养伤很不错,你师父一定找不到这儿的。”
唐榕道:“这个山洞一定另有秘密。这个石门是人精心布置的,它的玄机决不会到此为止。你看看这洞壁上还有什么机关!”我点点头,用剑鞘细细地拨开那些藤萝,用剑首轻轻敲击着石壁。
我如此试了半壁的石墙,仍是一无所获。唐榕开始不耐烦起来,她走到另一面墙前,抓住那些草藤飞快地撕扯着。我见她神情举止变得不对劲起来,赶忙过去将她拉住。她奋力一甩我,怒道:“像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关!”
我见她这么激动,忙道:“唐榕,你是不是毒发了?你千万要忍住啊!”唐榕重重地拽下手中的草藤,然后双手捂住她的太阳穴,转过身来。她缓缓地沿着洞壁滑蹲在地上,双眉紧蹙,闭着眼睛,显得十分痛苦。
“唐榕!”我望着她的脸,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生怕再次激怒了她。唐榕嘶哑着声音道:“应该是毒发了,我的情绪开始无法控制了!”
“那你就坐下来休息吧,什么都不要再想了。你手臂的血一直在流,我先帮你包扎好。”
她点了点头,左手撑着地坐了下来。突然,又是轧轧的声音响起,我们同时吓了一跳。只见对着石门的那面洞壁从下面开出了一道口子,一道石闸缓缓升起。
“在这里!”唐榕沉声道。我赶忙看向她,只见她撑地的左手正按在一块小石子上。她道:“这块石子是可以活动的,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它向那边滑了一下。”我们两个面面相觑,转而又看向那逐渐升起的石闸。
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离奇,最匪夷所思的一个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本不用火折,石闸的那边,有千万件东西在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它们从各个角度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华,照亮了偌大的一个山洞。我的血液几乎就要沸腾起来,不停地吞咽着唾液。
“姜静,是宝藏!”唐榕嘶哑地低低说了一声,突然冲了进去。“唐榕!”我生怕她会再次毒发,赶忙也跟进了洞去。
“姜静,我能死在这里,我死而无憾!”唐榕疯狂地大叫着,倒在了那成山的珍宝堆上。
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内洞比龙虎门的厅堂还要大出一倍,离石闸十步处的地方就是那个一人多高的珍宝堆。
整个山洞几乎被这个珍宝堆所充满,亮得刺眼。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羊皮里的那个宝藏呢?是的,葛岭曾经是贾似道的宅地,而那羊皮的一角不也是刺了一朵梅花作为标记吗?
这次我是真的信了,真的信了。富可敌国的宝藏啊!我终于看到了!我万没想到在我把羊皮烧光了以后我还能再闯到这里来,也从没想过这些宝藏是真的存在的。六合派义军的军费啊,这将是多么充足丰厚的供应啊!
“姜静,姜静,你能相信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唐榕躺在那个珍宝堆上,捧起大把大把的珠宝举在半空中,然后又慢慢地松开手掌,任它们在她的脸庞上跌落。她浑身散着光,脸上洋溢着无比兴奋的色彩。
我登时也被这激动人心的气氛感染了,一步步地走到了那个小山边,跪在了那无数的金银珠宝上面。“天哪!”我颤抖着双手,摸着那一块块的金元宝和那些我叫不上来的璀灿的饰品,说不出话来。
“姜静,我们发财了,发财了!”唐榕突然一跃而起,她大声叫喊着,抓起一串串的珠宝向空中抛去。她抛着抛着,神色越来越激动,动作也越来越疯狂。她叫着,声音越来越嘶哑。
我吓坏了,怕她又控制不住自己,赶忙过去将她拉住。唐榕手里拿着一只很精致的檀香木的盒子,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兴奋地对我道:“我们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唐榕!”我抓住她的肩道,“你不要这么激动,是不是毒又发作了?”
“是两颗珠子!好大的珠子!姜静,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珠子,和鸽子蛋一般大。这珠子真漂亮,它的光泽多温润啊。你看,这两颗珠子一模一样,我们两个正好一人一颗!”她说着,已将其中的一枚放入了自己的怀中,剩下的那枚塞给了我。
“唐榕,你不要这么激动!”我道。
“让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她根本不再理我,自顾自地道。
“唐榕,我们出去吧!我们想办法给你解毒,这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什么都没有!”
“不!”唐榕大声喊道,“我要死在这里,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怕唐榕再这样激动下去,于是上前一步,伸手点住了她背后的意舍穴。“你干什么?”她惊道。
我轻轻地道:“你坐下来好好歇歇吧,我身边还有些干粮,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出去想办法解毒。这里这么隐密,你师父今晚不会找来的。”
“那些珠宝……那些珠宝……”她兀自道。我扶着她慢慢坐下来,道:“那些珠宝,等你的毒解了以后,我们慢慢再说吧!”
“我……我头好疼!”唐榕皱眉道。我道:“你看你肩上的伤口,你刚才那么不注意又把它挣大了,疼不疼?”唐榕疲惫地摇了摇头,道:“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我心疼地道:“这是什么毒啊?”唐榕道:“一定是师父新配出来的,她根本没对我说过。她早已不相信我了。”
我和她说着话,已经用纱布重新帮她包扎好了伤口。唐榕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太过虚弱,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望着她沉睡的脸。唐榕眼睑微合,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安详中夹杂着不安与痛苦,模样令人无限爱怜。可怜的唐榕,除了徐撼天,下一个疼她爱她的人会什么时候出现呢?
我摊开手掌,掌心中那枚鸽蛋大小的明珠漫透出温润晶莹的光泽。唐榕说这两颗珠子我们正好一人一颗,可是等到几十年之后,我和唐榕还能不能再聚在一起谈说这明珠的故事?也许连清晨,她都坚持不到了。唐榕的情绪已经越来越激动了,我真怕她会渐渐地丧失了心智。等到天亮,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六合,找苏平。
唐榕渐渐地睡熟了,我的心也越来越乱。我坐在这充满了珠光宝气的山洞里,只感到身上一阵阵地冰凉。我再次颤抖着手摸了摸身边那些散落的金锭银锭,生硬而冰冷的,这只让我感到怵目惊心,而觉不出一丝暖意。
这么多的珍宝,一个人要几生几世才能花费得完啊?贾似道一个人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呢?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些东西只要随便拿出一样去变卖,完全可以让一个贫寒人家安居富足地过上半辈子。他积攒这么多宝贝,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摸索着手里的这颗明珠,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好像是被什么冰冷生硬的东西堵住了压住了一样。我再次转过头来望着那一山的珍宝,眼前的珠宝山似乎变成了一座鲜血横流的尸骨山。我吓得赶忙又转回了头,只觉得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身子也忍不住更加靠紧了身边沉睡的唐榕。
这时,我感觉唐榕的体温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滚烫了。我心里一喜,向她脸上看去。果然她脸上的血气已消隐了浅浅的一层。我微微有些放心,也渐渐地合上了眼睛。孤山赏梅,我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愿望成真啊!
我昏昏沉沉地不知迷糊了多少时候,突然感觉入口的山缝处有脚步声响起,是人踩到落叶后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吃了一惊,赶忙推醒了身边的唐榕。“怎么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道。
“是不是鬼魂?守护这宝藏的鬼魂?”我害怕极了。
唐榕道:“这世上没有鬼,一定是人。”她说着,毒姹仙子甘慧已经站在外洞的洞口:“原来你们……”她说着,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堆金山银海。
“这是……”她几步奔了进来,整个人都被慑住了。“这宝藏……难道这就是江湖中传说的……”
“小心!”就在这时,唐榕突然喊了出来。我尚未反应过来,甘慧突然左手一扬,一大把毒钉激射而出,向我面门打来。这事先全无征兆,我急忙拔地而起,旋上了半空,同时右掌凌空向下一按。
甘慧急忙向旁边一闪,我趁机翻落在地上,将唐榕向洞外一推:“你快出去。”我怕唐榕中毒之后再遭她师父的毒手,于是先将她推出了洞外。
“你一个人不行!”唐榕急道。
甘慧诧异无比地呆望着唐榕,她又惊又怒,道:“你是怎么解了我的‘离魂散’的?”
“‘离魂散’?我怎么了?”唐榕奇道。
甘慧道:“中了我离魂散的人三个时辰内必将失去神智,行为颠狂,你……”
就在这时,甘慧扬手又是一把毒钉。我惊呼了一声,但唐榕事先早已洞察了先机,她向后急纵七八尺远,跃出了外洞。但她毕竟因为失血过多,行动极为不便,她胸前和肩头各中了一枚毒钉,跌倒在了地上。
我顾不得再与甘慧动手,生怕唐榕又中了什么离魂散的毒。况且她有一枚毒钉射在了胸前,我怕她一下子剧毒攻心,无法挽回。我赶忙向唐榕身边奔去,就在我刚刚跑了两三步的时候,我感觉背后一阵细细的风声,我知道甘慧又在放暗器偷袭我了。我暗叫歹毒,忙着地滚去。
与此同时,我突然听到外洞的那扇石门再次发出了轧轧的声音。我伏在地上,惊地抬头一看,只见那扇石门正在徐徐关闭。
我一时尚未反应出发生了什么事,仅三人宽的石门缝后,唐榕在洞外急声喊着:“洞门就要关了,你快出来!”
我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许多,从地上爬了起来便向石门口冲去。就在我冲出门缝的那一瞬间,我转身向后看去,甘慧刚刚穿过石闸下的内洞洞口,向外洞的石门奔来。
就在这时,石门越关越小,只剩下一拳宽窄的一条缝隙了。甘慧在缝的那边疯狂地冲过来,而石门却轧地一声紧紧关闭,合得一点空隙也没有了。唐榕在地上爬着扑到了石门上,她大力地拍着门,一声声地喊着:“师父!师父!”
“怎么会这样的?”我急忙问她,“是不是你又触动什么机关?”
“没有!”唐榕急道,“我什么都没有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石门怎么再打开?这门一关上,她会闷死在里面的!”
“那你中的毒钉……”我忙道。唐榕道:“我一点中毒的感觉都没有,只是疼。这两枚透骨钉进得一点也不深,先不管了,我们先找机关!”
“可是你伤成这个样子,她若出来再害我们……”我道。
唐榕道:“我们一会儿把门打开,然后我们藏在门后,等她一出来就把她制住。我废去她的武功,这样不就行了?姜静,她毕竟是我的师父,我不能这么绝情!”她抓着我的肩膀道。
我点点头,她也是我的亲姨娘啊!没有她,小苗儿也活不到现在。于是我道:“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了!”
唐榕匆匆地点了点头。我帮她拔出了胸前的毒钉,她伤口里流出的血居然是鲜红色的。
“这不可能!师父的透骨钉不会没有毒的!”唐榕赶忙拿过,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这上面明明有股甜香,怎么可能……”
“她刚才也说你的离魂散已经解了!”我道。
“这怎么可能,我刚才只是喝了一点水,什么也没有吃过。这水是我们在山涧里打的,难道有解毒的功效?”
“我觉得不大可能!”我道。唐榕道:“一会儿我们回山涧那边看看再说吧!”我点点头,又帮她裹了肩头的伤。
我挥舞着长剑,不停地砍斫着山壁上的藤萝,唐榕也在山壁的根处摸索着机关。我用剑砍了半壁的藤草,突然发现正对石门的那面山壁上,在一人多高处,有一个小小的圆圈陷下了三个铜板的厚度,甘慧的毒钉有几枚射在了山壁上,其中一枚无巧不巧地打在了那个圆圈的正中。“唐榕,你快来看!”我叫道。
“什么?”唐榕赶忙走了过来。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圈,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是师父亲手启动了这个石钮。”她流泪道。
“你把那枚毒钉拔出来,看看能不能再把这个钮弄起来!”我道。唐榕一点头,我忙到石门后准备好,只等甘慧一出来,就立刻将她制住。
唐榕紧张地看了我一眼,紧咬着下唇,颤抖着手,亲手拔下了那枚毒钉。我们两个静静地等着,那小钮并没有重新弹起,石门也再没有打开。
“这是怎么回事?”我忙道。唐榕黯然地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个按钮是不可能再打开这个石门了,还是看看有没有别的机关吧!”
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再说话,继续默默地寻找机关。一束阳光斜斜地从山缝外漏了进来,天已经亮了。但整个山洞里仍是死一般的沉寂,除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撕扯树藤的声音外,再没有一点声息。
“封洞门。”我突然听见唐榕沉静、又有些木然的声音道。
“封洞门?”我急忙转过身去,只见唐榕手里抓着一大把扯下来的树藤,正对着石门旁山壁上那三个浅浅的刀刻字发呆。
“封洞门?封洞一关,万事成空……”我刹那间想起了我和义父在羊皮上看见的那八个小字。这是我们从烧得焦黑的羊皮上唯一能够辨认出一点讯息。
“你说什么?‘封洞一关,万事成空’,这是什么意思?”唐榕问我。“这是羊皮上面写的,羊皮被烧毁后,我在羊皮上看到的。”
“那就是说,这封洞门一关,就再也不能打开了?”唐榕惊道。
“应……应该是吧……”我不敢再看她。
唐榕一下子跌跪在石门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也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陪着她。甘慧毕竟也是我的亲姨娘,我也不能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