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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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女儿说 女儿说

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修改完成

共计43.2万字

 

第二十七章    复仇之期

说话之间,元人已经赶到。他们约有三十多人,都是侍卫打扮。那些人转眼就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刀剑并举,向我们杀来。众人奋起迎敌,但一动手便知对方都是侍卫高手,武功不弱。

我的对手是三名侍卫。他们一个使刀,一个使剑,一个使判官笔,都十分厉害。尤其是那个使笔的,一对判官笔大开大阖,专打人的穴道。我和他们过了二三十招,进退之间兵刃都是一沾即走,攻守相当,一时也分不出胜败。

后来他们三个一刀、一剑、双笔竟同时向我杀来。我不敢怠慢,急忙摆剑招架,一招“风吹蝶舞”,刷刷刷三剑格开三件兵刃。他们三个不知我用的是宝剑,一磕之下,三样兵刃都断了半截,不由又惊又怒。

我趁势一个进步,一剑向那使刀人的前胸搠去。那人忙用半截朴刀一封,封我的剑背。我微微一笑,手臂一长。他刀没有封住,长剑穿心而过。这时,那使剑的与使笔的同时从我背后袭来。我忙一弓身,身子矮下,右腿去绊使剑人的脚,同时身子一侧,长剑穿上使笔人的前胸。

这时,又有两名侍卫从我身后补了上来。我仗着剑利,很占上风,几乎每个敌人都被我三招两式就削掉了兵刃,大占便宜。可他们也并非庸手,我要想冲出重围,也并不容易。

由于我们的人大都受了重伤,因此在他们的夹击下很快就死伤殆尽。方子檀和任前辈的情势还算不错,虽然以一当五,以一当六,但剑起掌落之际仍能占据上风。可高和尚、秦利勋、楚月梅那边便没有那么乐观了。秦利勋和楚月梅以前都受了伤,攻守起来十分不便。高和尚的伤口还在肩上,动起手来更是受制。

我们的人越来越少,形势也越来越不利。任前辈一对肉掌打得呼呼山响,动若雷霆,他一面与敌人过招一面向高和尚那边靠拢。高和尚的腿上又受了刀伤,已经左支右绌,任前辈一面防守一面为他解围。但敌人毕竟太多,他们车轮般一个个地进攻,累也累死了我们。

方子檀那边是一人单挑五人。他剑法极精,一柄长剑舞动起来便如一张滴水不漏的光网,剑芒迫人。那五人打他一个,兀自落在下风。

而秦利勋和楚月梅那边的情势却有些紧张。他们从前都受了伤,对手也都是侍卫高手,两人左支右绌,困在六个侍卫之中。

这时候,我的背已经渗出汗来,渐渐地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了。方子檀抢到我这边来,不时地帮我一两招。我道:“你去帮秦利勋他们,我现在还支撑得住!”“你真的可以?”他问。“我可以!”

方子檀应了一声,长剑舞成一个光圈,赶了过去。秦利勋和楚月梅那时已经满身血污,方子檀赶到他们身边,几剑逼开了自己的敌人,反手一剑向秦利勋一个对手的后背刺去。方子檀招数极精,一招即中,然后他长剑挽了个剑花,又挡住了自己几个敌人的进攻。

有了方子檀的帮助,秦利勋和楚月梅很快就脱离了险境。就在这时,只见他们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秦利勋一个旋身,挡在了楚月梅的身前,接过了楚月梅对手的招数。

楚月梅一旦脱身,身子疾向后一弹,横托古琴,手指在琴弦上一拨,声如裂帛。与此同时,一排铁钉流剑般从七弦琴架中激射而出,直奔众侍卫而去。那些人做梦也没想到楚月梅的七弦琴中居然藏有暗器,躲闪不及,四五个侍卫被铁钉打中,方子檀也在其中。

那时方子檀正在左近凝神拒敌。他不知楚月梅要放暗器,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躲闪不及,竟被铁钉擦腰射过,带出了一大道血痕。

我大吃一惊。就在这时,楚月梅和秦利勋拔地而起,竟尔逃了。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那几名中钉的侍卫纷纷栽倒,七孔流血,已经死了。那钉上居然喂了剧毒!

方子檀身上的毒虽然没有立即发作,但他一时惊慌之际,被敌人一刀削在了手臂上。我大惊失色,急忙执剑向他那里冲去。到了此时,我什么也顾不得了,用的全是只攻不守的进手招数。我腰间中了一剑,但同时也将伤我的那人刺穿。

“你……”方子檀十分着急。他身中剧毒,又受了伤,自己还支持不住,根本赶不到我这里来,我拼着一口气,忍住腰间的伤,手下毫不松劲,仍是一味杀敌。那些侍卫并不想和我拼命,纷纷退却。

我杀到方子檀的面前,从怀中取出玉珠塞进他的手里。他不解其意。“放在怀里!”我嘶声道。这时,敌人又是一柄长剑刺来,我挥剑一封,却没有封住,被那长剑一下子欺了进来,直扎在我的肩头。

我疼得长剑撒手,额头上渗出汗来。就在这时,高和尚已被众侍卫打倒在地,绑了起来,任前辈怒吼一声,便如一只雄狮疯了一般扑了过去。八九个侍卫立刻把他围在垓心,刀剑齐落。我看得胆战心惊,但我这里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去帮助任前辈。我几近绝望,眼看高和尚被侍卫们拖上了马匹,却回天乏术。

突然,我感觉背后煞的一凉,一柄利刃狠狠地插在了我的后背上。我又惊又怒,左掌奋力向后击去。那人长剑脱手。我踉踉跄跄地从背后拔下长剑,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再也支撑不住,膝头一软,单膝跪倒。

四五个侍卫立即一拥而上,几把兵刃同时架在了我的颈上。我心里一颤,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他们拿出绳索,将我捆绑起来,拖上了一匹青马。

由于任前辈和方子檀都受了伤,对手又多,他们立刻身陷重围,险象环生。我耳听着方子檀受伤后的一声声痛叫,眼见任前辈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地战成了血人,我的泪水簌簌而下。难道今天我们就真要命断于斯吗……

就在我万分悲伤、已经绝望的时候,一个白色人影如鬼魅般电射而来,长剑如雪,直刺看守我的那两名侍卫。是独孤骏!

刹那间,我泪水盈眶。一道血光闪过,两个侍卫人头同时落地。独孤骏一把将我抱起,纵出了两丈多远,将我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他们……我求你……”我痛哭失声,无限地害怕与委屈同时涌上了心头,竟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他轻轻点头,身子再又腾起。这时,只见前方一阵烟尘逐渐远去,几名侍卫已经押着被捉的高和尚向大都方向远去了。

剩下的侍卫仍在围攻任前辈和方子檀。他们浴血奋战,以死相抗。独孤骏飞身上前,长剑如电,趋避闪退间敌人非死即伤。我立刻放下心来,呆呆地望着他疾如闪电的身影,当年马成的形象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我正在出神,只听旁边一声清脆的声音道:“姜姑娘你放心,我师父不会有事的。”是阿展。我转过头去,他已经站在我的身边了。“我为你解开绳子。”他道。

“谢谢你们!”我虚弱地道。“你应该谢我师父!”他道。我点了点头,微微地动了动脱离了绳索的身子,又转头向战场上看去,独孤骏白衣飘举,身影飘忽,长剑如电,犀利之极。

这时,方子檀和任前辈都已经抽出了身来。任前辈苦战许久,一下子虚脱,脚下不由踉跄了几步。方子檀赶忙将任前辈扶住,急声叫道:“任伯伯!任伯伯!”任前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嘴唇微动,突然身体泰山般轰然倒了下去。“任伯伯!”方子檀大惊失色,身体随着任前辈的身体一起摔倒在了地上。他哭着翻身爬起,拖住任前辈放声痛哭。

我禁不起这种生死永别,泪水越发难收了,一时透不过气来,只是咳嗽。阿展慌忙扶住我,急道:“姜姑娘……姜姑娘……”

不一会儿,独孤骏已将那些侍卫全部杀死。他折身返到我的身边,见我如此痛哭,一下子锁紧了眉头。“师父……”阿展急道。独孤骏摇了摇头,在地上划了几个字。阿展立刻对我道:“姜姑娘,你千万不要再难过,小心哭坏了身体。你受了很重的伤,得快些治好!”

我抬头望了望方子檀,他正剧烈地抽噎着从任前辈的身上爬起。只见他拿起他满是鲜血的长剑,一剑一剑地掘着地上的土。由于方子檀受了太多的伤,他浑身颤抖,手臂上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滴在了泥土上,泥血斑斑。

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没走几步便跌倒了,我向他那边爬着,方子檀急忙冲过来扶住了我。

“我……我要见任前辈……”我哭道。方子檀紧紧地抓着我,将我拖着扶到了任前辈的身边,我凝望着任前辈死不暝目的眼,泪水滚滚而落。

方子檀道:“任伯伯临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叫高和尚,叫丐团。他临死前记得的是高和尚,是丐团。姜静,高和尚被他们抓了去,会不会杀头啊?”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忙问。“我也不知道,大都里我哪儿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天牢在哪里,怎么去救呢?王大人也被他们抓了起来,可能会一起问斩!”

我们正说着,阿展已跑了过来,急道:“不行,不行!你们现在伤得那么重,不能去!你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难道还要回去送死?就是我师父也不能全身而退啊!绝对不行!”

“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方子檀急道。阿展十分着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如果你们去了,就是我们四个眼睁睁地再去送死,绝对不可以!”

“我们四个?你们也去吗?”方子檀问。阿展一下子闭上了嘴巴,满脸通红。独孤骏缓缓地走了过来,他蹲在我的身边以指划地:“就是去也不是现在。你们的伤很重,要复原才行。你们先好好休息几天,多找些帮手再去救他们。”“会不会来不及?”方子檀忙问。独孤骏写道:“来得及。”

独孤骏帮我们埋葬了任前辈,又带我们在郊外找了间旧屋养伤。方子檀的毒早已解了,身上的伤却十分严重。我腰背都有伤,而且伤得也很深。我不能让他们三个为我裹伤,只能避开他们自己动手。

我们在这旧屋里休养了两天。独孤骏天天去大都城里为我们打探消息。壬午日下午,他回来了。他告诉我,王大人、高和尚和枢密副使张易都被皇帝杀了。

后来的几天,一直都下着连绵的小雨。雨水渗过屋顶落在屋子里,一滴一滴地弹在地面上,打成了一个小坑。方子檀整天失魂落魄的,他似乎一下子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除了那扇破旧的木窗。他整日站在窗前向外凝望着,似乎能把高和尚和任前辈再望回来。他不停地用手抠着窗棂,直到指甲磨秃了,磨出了血来,望断的也只是那一片湿蒙蒙的天空。

独孤骏带着阿展已经走了。他为我们备足了干粮、水和伤药。这一天,我们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我望着一个人站在窗边默默地抠着窗户方子檀,轻轻地道:“我们的伤就要痊愈了,应该离开这里了。”

方子檀转过身来,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玉珠还给我,道:“谢谢你。”“没什么。”我说。

“想不到他们两个居然这么卑鄙无耻。我救他们,他们却先逃了。早知道就让那些侍卫缠着他们好了,这样还能多牵制几个敌人,高和尚和任伯伯也许就不会……没想到他们两个配合得如此默契!”

“是啊。”我道,“楚月梅这么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琴里居然也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钉。”

“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儿?”方子檀突然回过身来问我。我一阵茫然,经过这件事情,我对江湖的一切似乎更加深恶痛绝,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了。

“你呢?”我问他。他道:“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自从师父过世以后,我就四处游荡。”我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感觉他好像一下子变了,变得稳重沉默,不那么孩子气了。

他呆呆地停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道:“我的伤就要好了,我明天就走,再也不来这里了。”我登时心里一揪,感觉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是我曾经的玩伴,快乐的玩伴,在离开陆泽的日子里、在没有唐榕的日子里、给我带来无限快乐的玩伴。

我虽然十分不舍,但也不好说出。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方子檀已经不见了,地上铺了许多天的草褥子也已经被他卷起。我茫然地走到他惯站的窗前,突然感到孤寂极了。

我如此精神恍惚地在旧屋里呆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也要离开这里,无论去哪儿。去西域吧!我对自己说。去草原,去大漠,去一个没有人会武功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上路。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义父,唐榕,陆泽……这些鲜活的面孔再次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好像看见他们在召唤我回来。

突然间,我想起一事,一下子弹身坐起。四月十七,那是马成的徒弟回大悟山庄复仇的日子,我怎么忘了呢!天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刹那间,我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今天我没有想起这件事来,真的到了西域,到头来我对得起谁啊!

我越想越心惊,心里又猛然一阵抽搐。独孤骏到底是谁?他究竟是不是马成的徒弟?我不敢再想,不敢再猜,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异常地害怕。独孤骏三番五次地救我于极险之中,他是我此生最大的恩人,我无以为报的恩人,他……他不能是马成的徒弟!

第二天一早,我拿好包袱,提起长剑,匆匆南下。我会跳舞的的棕马现在还在昌平的高昇客栈,已经不能回头去取了。

途径巨马河时,故地重游。山水依旧,人却已经面目全非。旧日的欢笑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是我对秦利勋、楚月梅的厌恶鄙夷,以及我对方子檀的一腔挂念之情。

我路过集市时买了一匹青马,卖马人告诉我今天是四月初一。算算日子,不用兼程奔波应该也能及时赶回大悟。我上了马,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大都的事情,因为我要回大悟去,回到我的起点。

这天傍晚,我已来到了安阳,我找了家客栈投宿打尖。掌柜的十分热情周到,给我安排了一间清净的上房,又让小二帮我把饭菜送到屋里去。

我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小二来取碗筷了。我见他神色恍惚,取碗的时候手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不禁非常奇怪。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微微抖了一下,告诉我他有些肚子疼。我忙让他向掌柜的告假,回去休息。他谢过我后便退出去了。等他走后,我稍稍洗了洗,便上床睡了觉。我赶路赶得很累,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睡得正熟,突然感觉屋外有沉滞的脚步声响,不由吃了一惊。我睁开眼睛,听脚步似乎是三个人,而且全不会武功。我正在笑自己紧张过度,突然那三人在我窗前停了下来。我十分奇怪,正要下床,只听窗纸上轻轻“波”的一声,一段竹管扎透润湿的窗纸,伸了进来。

难道是贼?我披上衣服翻身下床。由于我怀里放有玉珠,所以不怕迷药。我几步来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门外的两男一女登时吓了一跳,面色通红,神色尴尬。我更是吃惊,那两个男的居然就是掌柜的和店小二。那小二手里拿着一根竹管,更是不敢看我。

“你们……”我又惊又怒,原来这竟是一家黑店!

那掌柜的见我神色有异,急忙上前道:“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害您,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

“被逼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忙问:“怎么回事?”那掌柜的吞吞吐吐,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忙道:“妹子你千万别急,我们当家的也是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恶意。那人其实也不是要我们对您怎么样,只是让我们想办法阻你阻到四月十七。他关照我们一切小心伺候,决不能让姑娘受丝毫委屈。我们……”

“阻我到四月十七……四月十七?”四月十七是马成徒弟血洗大悟山庄的日子,难道主使的人是他?

我忙问是怎样的人。那小二道:“他蒙着面,我们也不认识,但说话像是个太监。”“太监?”没错了,就是马成的徒弟。看来他是要分散我们的人马,要把我们个个击破。个个击破?也不对啊,既然如此,那人为什么又让掌柜的好好地招待我呢?

我正在纳闷,那小二突然道:“姑娘,你为什么不怕我们的迷药呢?你吃了饭菜怎么没事?”我微微一笑,道:“我什么毒都不怕的。”

经过这番折腾后,我又回去睡觉。但我怎么也不明白马成的徒弟到底是何用意。他既然要分散我们的实力,为什么又让掌柜的好好地照顾我呢?是了,十年前我曾和大师兄用剑阵伤了他,这个仇,他当然要亲手来报,怎能假手他人!我越想越是心惊,他会不会把陆泽他们也阻在了路上呢?我一下子怎么也无法入睡了,心里只惦记着大悟山庄的安危,恨不得立刻就插上一双翅膀,飞回到义父的身边去。

我正睡不着觉,老板娘又来敲门。她满脸通红,十分尴尬,不住地向我道歉,手里还提了一壶茶,说要代表她当家的向我赔不是。我安慰了她几句,说没事。她怎么也不肯走,偏要给我倒茶赔礼。她道:“姑娘,您放心,这回我们怎么也不会害您了。这壶茶是我们向您赔罪的,绝没有再放迷药!”

我笑了笑,我有玉珠护身,什么毒也不怕,于是喝下了茶水。老板娘十分高兴,仍坐着陪我说话。我明天还要赶路,晚上必须好好休息。我几次暗示她,她却一点也不明白似的,仍是笑语晏晏地和我闲扯家常。

我不得已陪了她约摸一刻的工夫,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直想拉肚子。我立刻意识到我又被他们算计了。但我实在疼得厉害,也顾不得什么,直向茅厕冲去。等我泻过之后,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地回到屋里时,老板娘仍是等在我的房里。

“你们……”我气得说不出话,回到床边准备拿东西就走。哪知我的包袱、长剑全不见了,我急怒攻心,一掌拍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一时间屋子里木屑纷飞,小桌立刻摊散在了地上。

老板娘吓得簌簌发抖,一下子坐倒在地。我也气得浑身颤抖,手脚无力,坐在了床上。我泻过之后本就虚弱,方才又使了那么大的力,所以一下子虚脱了下来。这时掌柜的和店小二也进来了,他们见了眼前的情形几乎吓得不敢动弹。

“我的东西呢?”我急问他们。“东西……刚刚我们拿了。不过您放心,十七号之后我们会一样不少地还给您的!”掌柜的连连赔笑。

“你知道你们干些了什么!”我脸色发白,但总算还恢复了一些力气,“你们会把我害死的!你们让我回家!”

“可是……”那掌柜的脸色苍白,道:“我们若让您走了,我们全家也会死的!您先安心歇着,我们只是给您喝了点泻药,调养几剂就好。我内人会好好照顾您的!”

我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他的脉门,急道:“把东西还给我!”说着,手上微一用力。“我……不行……我们……”掌柜的吓得魂不附体。

就在这时,我肚子里又一阵剧痛。我又羞又急,恨恨地一跺脚,又向茅厕冲去。这番我泻过回来,浑身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一路上慢慢地走着,什么力气也提不上来。我又担心又害怕,进了屋扑在床上大声哭了起来。

老板娘忙来安慰我,扶着我的双肩劝我不要再哭。我奋力地一甩肩,想甩开她,居然没有甩脱。我见自己居然沦落到了如此境地,又窘又气,泪水愈发收不住了。

那老板娘也带了哭音,道:“姑娘,您不要那么大的火气,您也为我们想想。我们若放走了您,我们全家也是死路一条啊!”

“那我呢?”我满腹辛酸,“那人十七号就要去杀我的全家,我能不着急回家吗!”老板娘道:“您那么大的本事,肯定还有一条活路。我们什么都不懂,一生本本份份地开店做生意,又得罪谁了!”

我见她说得可怜,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我归心似箭,决不能羁绊在这里,我要回家!我啜泣了一会儿,抬起头,也想不到要如何脱身。我现在没有兵刃,又浑身无力,完全被他们控制着,犹如与世隔绝一般。他们若一直不给我治病,我什么时候才有力气走出去。

我又气又急,但却无计可施。这时,我肚子又疼了起来,也不知他们给我下了什么泻药,下了多少,居然如此霸道。

等我这次再从茅厕回来的时候,真的是什么力气也没有了,好像肚子里的肠胃都被倒空了一般。我面无血色地挨进了房间,几乎在门口便倒下了。小二忙一把将我扶住,老板娘伸手将我搀扶着上了床。

“这样下去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当家的,我们药是不是下得太多了,这样会死人的!”老板娘见我这样子也很害怕。掌柜的道:“这样吧,我们用绳子把她捆住,然后你再给她喝药。”老板娘连忙答应。我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凭他们摆布。一时间,我突然有了一种虎落平原的悲哀感觉。

掌柜的和老板娘七手八脚地给我上了绑绳,小二也端来了汤药。老板娘从后面托住我,让小二给我喂进去。我喝了药,肚子里好像填进了些东西,热乎乎的,倒真是舒服了好多。

老板娘又让小二弄点米汤来让我喝。我吃了些东西,也又恢复了点力气。这一晚老板娘一直在我屋里看着我,我又上了几次茅厕,她都是叫屋外的掌柜的给我松开腿上的绳索,然后亲自陪我去。如此折腾了一夜,我的病的确有了一些起色。

早上老板娘喂我吃过了早饭,又喂我喝了一剂汤药。那时我几乎已经不再泻肚了,力气也恢复了许多。我知道我此时只要用力一挣便会挣脱绳索出来。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如果再继续赶路,恐怕会支撑不住。如果又遇上什么危险,我也决计应付不了。因此我没有吱声,只装作无力反抗的样子。

我又吃了两剂药,身子便完全康复了。那时天已经又黑了,又整整过了一天。老板娘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真难为她这一天来衣不解带地悉心照顾我。我双臂向外一展,绳索绷开。我立刻脱去浑身的束缚,走到老板娘的面前。

我伸手将她拍醒。她见我竟然脱了身,大惊失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一领她的腕子,道:“我的东西呢?”“您……您不能走啊……”“我必须走,你再不给我东西,我便杀了你!”说着,手上加劲。

老板娘疼得大叫起来,连声告饶。她将我引到她丈夫的房间,我立刻点了他夫妻二人的穴道,翻箱倒柜地找起来。我找到东西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果然一样也没少。我从怀里取出几钱银子放在桌子上,算是店金,然后给他们解了穴道,去找我的马。

他夫妻二人一直跟我跟到后院,求我留下。我不理他们,找到我的马后翻身上马。我出了店,一路南下,生怕再误了大事。

我纵马跑了一夜一天,晚上实在累得不行了,便投店住宿。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又着了人的道儿,没敢再吃他们一点东西。我早已在路边摊上买了火烧、蓄了水,哪敢再喝他们的茶。

我仔细观察老板和小二对我的态度。老板一直点头哈腰地对我赔笑,一点慌张的神色也没有。我微微有些放心,但晚上还是伴剑和衣而睡,不敢有所大意。我平平安安地睡了一晚,第二天结账赶路。

我上马出了镇,跑了四五十里路的时候,我的马居然泻起了肚来。我又气又急,知道又着了客栈老板的道儿。百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弃马步行。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住客栈了!

我步行走了一天的路,附近全是荒山野岭,一片荒凉。即便路过村庄,遇上的也都是拉车的老马。我晚上在农人家里住宿,重新备足了水和干粮。第二天中午,我才在一个小镇甸里又买到了一匹可以骑乘的马。

这几天我已经耽搁了不少路程,实在不敢再有什么差错了。我一路上回避着酒馆和客栈,不住宿,不打尖,宁可吃干粮、宿野外也不敢再往客栈里进。

这天早上,我已来到了西平的玉山之下。我一路纵马,只向前赶。上到半山腰时,两匹快马与我侧身而过,马上之人头带斗笠,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便骑马过去了。我见他们也是过路人,便没有在意,继续赶路。

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我进了一片杨树林中。正在策马,我突然感觉坐骑向下一沉,青马踏上了陷坑,连人带马一起向下陷落。我身子立刻一弹,飞身上树。一百多个山贼从树林中窜出,一拥而上。

我飘身落在地上。为首的是三个响马,其中一人淡金面庞,身材高大,手使一柄八卦紫金刀。他迈步上前,道:“你可是姜静?”我微微一怔:“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住我去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大刀一横,道:“既然如此,就请姑娘随我们上山盘桓数日。”“你要干什么!”我沉声问道。那人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们受人之托,只想留姑娘住到四月十七而已。”

“又是那人!”我一咬牙,长剑出鞘,道,“你们休想拦我道路!”说着,刷刷刷三剑刺前胸挂两肩,疾向那人身上袭去。那人忙向后一纵,紫金刀一封,然后刀锋外展,横刀向我前胸推来。

我长剑上挑,去格他的大刀,同时左掌劈出,劈向他的面门。他急忙向后一退,紫金刀一震,刀刃已被我的长剑打缺了一个口子。我轻易不用内鞘宝刃,我若是用了内刃,他的紫金刀早已断为两截。

这时,他身旁两人一枪、一棍同时跃出,道:“大哥,我们上!”说着,使枪那人抖出碗口大小的一个枪花,向我胸前搠来。我微微一笑,身子一闪,让过长枪,同时看准方位,左手一把拿上,长剑贴长枪削向他的手指。那人一声惊叫,双手一松,疾向后跃。

这时,拿棍之人已从身后向我下盘扫到。我一个“飞天陀螺”旋上半空,长剑下指,刺他面门。他一招“举火烧天”横棍招架,我长剑一劈,“嘡”的一声脆响,我的长剑与他铜棍相交,撞出一串火花。那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被那使刀人从后托住,我也顺势飞身落地。

“大哥!”那使棍的脸色发白,轻轻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大哥一摆手,道:“我们只好并肩子上了,你撑住!”说着,伸手一摆。那些喽罗登时以合围之势将我围拢,他们三人也成鼎足之势将我困在垓心。

我长剑横胸,封住门户,道:“你们闪开,我不想多伤人命!”说着,将左手夺来的烂银枪向空中一抛,然后长剑一挥,将之劈为两截。“你的剑是宝剑!”那使枪人惊喊。“不,她用的是内力!”使刀的大哥沉声道。那使枪人忙向身后的喽罗要了杆长枪,端在手里。

使刀人冲他俩使了个眼色,一刀、一枪、一棍竟同时向我身上落下。紫金刀挂我双肩,铜棍劈我后背,长枪直奔我的下盘。我长剑上撩,格开紫金刀,左手向后抄那人的铜棍,同时右腿一抬,去别底下的长枪。他们三人急忙撤招,但这么一来,便被我抢到了主动。

我毕竟与他们无冤无仇,不想伤他们性命,剑招滚滚翻出,旨在将他们逼退。哪知他们虽处下风,却仍不肯放弃,依旧对我纠缠不休。我又气又恨,知道又是那人对他们有过威逼恫吓,于是抢攻几招,刺伤了那使棍人的手腕,身子向上一弹,便要借轻功脱身。

众喽罗见我上树,立刻弓箭齐发,飞蝗般向我射来。我挥剑拨打着雕翎,弓箭仍哧哧不绝地飞射上来。我无法在空中多作停留,只好重新落回地面。我落到那些手持弓箭的喽罗当中,长剑挥舞,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路来。我不敢伤他们性命,只是将他们砍伤,夺路而出。

我没了马匹,只得步行穿越大山。待走到南边那个山头时,竟又有那人指使的山贼前来骚扰。他们虽然不能伤我性命,却耽搁了我的行程,我走了约摸两天的路,才翻过了这一片山岭。

下了山,我又买了一匹快马。算算日子,时间已经异常紧迫了。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持着缰绳的手也时常不自觉地颤抖。我又紧张又害怕,只有兼程赶路。后来的几天,我一直很少休息,更没有打尖住店,甚至不在酒馆里用餐,遇到劫我的贼人也是速战速决,不敢有片刻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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