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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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三章     师叔

时光易过,吕英去世已有半年了。

这一天,殷泠泠提了篮子去后山给吕英上坟。因为吕英是外乡人,所以不能入殷家的祖坟,众弟子就把他葬在了后山的小山坡上。殷泠泠想起从前吕英在这里教自己练功的情形,心中不免伤感。

殷泠泠给师父上完坟,便径向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殷泠泠隐约发现树林中似乎躺了一个人。

殷泠泠心中起疑,她怔了一下,还是小心地走了过去。那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满脸血垢,头发松散,模样也看不清楚。他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又是泥又是血,躺在那里更是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

殷泠泠不由有些惊慌,她四下望了望,只见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殷泠泠心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这个样子我到底要不要帮他?

殷泠泠拿不定主意,但要是就这么走了,又于心不忍。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慢慢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殷泠泠心跳得厉害,她把手放在心口上,尽量抚平着心绪。她蹭过去,轻轻问道:“您……您怎么啦?”那人没有动。殷泠泠又问了一声,那人还没有动。殷泠泠一连问了几声,那人仍是没有反应。殷泠泠虽然又有一走了之之意,却仍是不忍离开。

这时,殷泠泠发现那人衣服里露出一角书来,而且他重伤之余一只手仍紧紧地捂在那里,显然对那本书紧张之极。殷泠泠十分好奇,于是轻轻将书从他的怀里抽了出来。那人立刻动了一下,焦急地大声叫道:“书……书!”

殷泠泠惊叫一声,跳了开去,着实吓得不轻,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还给你。”于是又急忙把书塞回到他的手中,心中兀自怦怦地跳个不停。她心中暗想:早知道他那么紧张那本书,我早就把它拿走了。

那人感觉到书又回到自己手中,忙紧紧抓住,放在胸前。殷泠泠问:“这位前辈,是谁把您伤成这个样子的?”

那人睁开沾满血泥的双眼,看了看她,见她身材娇弱,容颜秀美,又是一副平常女孩的打扮,便合上眼睛道:“我是不小心摔伤的,不是被人伤的。”他的声音不仅十分微弱,还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殷泠泠道:“您满身都是剑伤,一定是被人伤了。”那人听了,也不说话,沉默不语。殷泠泠又问:“您家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吧。”

那人低低的声音道:“我没有家。”殷泠泠踌躇了一下,道:“这样啊……要不……要不您去我家养伤吧。”

那人又重新睁开眼睛看了看她,道:“谢谢你,小姑娘,可是我不能给你惹麻烦。”他说着,声音虽然仍没有力量,但语气却和气多了。这样一来,殷泠泠不仅胆大了些,也开心了些,笑道:“不要紧的,您不用客气。”

那人叹了口气,道:“你小孩家不懂事,小心惹祸上身。”“怎么会惹祸上身呢,我不信,我也不怕。”

那人劝道:“姑娘,我是个不祥之人。我不仅会给你带来灾难,还会累及你的家人,甚至祸害你们全村。”殷泠泠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会呢。什么事会这么可怕?没关系,您就去我家养伤吧。”那人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才好,总之,你不能救我。”

殷泠泠说:“这不行。您伤得这么重,我不能把您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一走了之啊。您别担心,我那里安静得很,不会有人打扰的。”

“你那里真的很安静?”那人问。殷泠泠道:“我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没有我的同意,别人是不会进来的。”那人听了,又攥了攥手里的那本书,就不再说什么了。

殷泠泠道:“您别客气了,就去我家吧。”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道,“您伤得这么重,我怎么带您回去呢,这附近来找不到车。”

那人道:“这里有树,扎个木排就行了。就怕你没有力气,伐不动树,也拉不动我。”殷泠泠笑道:“没关系,我有力气。对了,您有兵器吗?”那人道:“我有一把剑,刚才没拿住,好像掉到那边的草丛里了。”说完,抬起手来,微微一指。

殷泠泠过去一找,果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柄长剑,鞘子就在不远处。她拾起那剑,只见上面血迹斑斑,鞘子似乎却有些眼熟。于是殷泠泠又仔细地看了看那柄长剑,不由一呆,这剑竟然和师父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师父,眼眶不禁红了。那人见她发怔,不由有些奇怪,忙问:“小姑娘,你怎么了?”殷泠泠回过神来,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您的剑真是不错。”说罢,她下意识地把剑一翻,只见剑脊上刻着一个“雄”字,而师父送给自己的那柄剑上则刻了一个“英”字。

殷泠泠定了定神,走到一棵大树下,挥剑砍树。她手中长剑本就锋利,再加上殷泠泠已在无意中用上了内劲,因此砍得甚是应手,不一会儿就在那人的指导下扎好了一个木排。

那人见她做完这些事后,脸不红,气不喘,心中不禁诧异。殷泠泠不顾那人身上脏臭,将他拖上木排,然后又在木排的前面引了条树藤,背在肩上,拉了他向山下走去。

那人躺在木排上,见她在前面拉着木排,脚下又快又稳。长风吹过,拂动起她的衣襟,殷泠泠就像一株风中的百合,摇曳动人。那人看出殷泠泠身怀武功,心中诧异,但终究忍住了没说。

殷泠泠从后门将那人拖进了宅子。后门离殷泠泠的院子很近,只转个弯就是了。殷泠泠快进院子的时候,看见殷文愈正蹲在草地上玩耍,便道:“愈儿,快去叫你爹来,我有事找他。”

殷文愈问:“姑姑,什么事啊?那……那上面是谁?”殷泠泠道:“你别问。也别和别人说,知道吗?乖,姑姑知道你最听话了。你要是和别人说了,姑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殷文愈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姑姑,我不说,我就和爹爹说去。”殷泠泠道:“愈儿真乖,姑姑喜欢!”殷文愈傻傻地一笑,转头跑走了。

那人见了,道:“姑娘,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见到我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殷泠泠笑道:“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您,不然我爹会骂我的。刚才那是我的小侄子,他很乖的。他爹是我二哥,和我最好,为人也热心,您不必担心。”说着,把那人拖进了自己的院子。

自从殷泠泠不要丫环侍候以后,她就一个人住着整个院子。于是她把那人安排在以前小霖住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殷传华来了,他见了那人不禁一愣。

殷泠泠向他讲了事情的经过,殷传华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胆子也真大。你就不怕他是坏人?”殷泠泠道:“我觉得不像,他长得挺面善的。而且他开始怎么也不愿意来,一直在为我们着想。”

殷传华道:“好吧好吧,就算他不是坏人,你就不怕爹知道,跟咱们没完没了?”殷泠泠笑道:“他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住在这里。再说了,我不说,你总不会说出去吧。”

“那愈儿呢?你就不怕他说出去?”殷泠泠道:“我相信愈儿,他是最乖了,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殷传华无奈地道:“好吧,出了什么事,我帮你担着就是了。我进去帮他洗洗,他可真够脏的。”

殷传华打了几盆水,帮那人上上下下洗了一遍。洗完的水是黑紫色的,还有些臭味。他身上的伤口有十余处,幸好吕英留有一些刀伤药,去世后又都放在了殷传华那里。

那人好像认识那些药,问:“是‘玉华散’?”殷传华笑道:“名字我可不知道,是我师父留下来的。”

“你师父?”那人疑道。殷传华点点头。那人开口想问,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收了回去。殷传华帮那人将伤口包扎了,又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也着实热心。那人自是感激不尽。

折腾了半天,那人也累了,他身受重伤,需要多休息。殷传华便和殷泠泠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殷泠泠不由对殷传华道:“哥,你给他洗过脸,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师父啊?”

殷传华摇了摇头,道:“差得远啦!你没出过门,见的人少,又那么想念师父,这也难怪。不过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了,他叫什么名字?你刚才问过没有?”殷泠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忙了半天,我给忘了,明天再说吧。”

那人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五更的时候被窗外练剑的声音惊醒。他听见院子里有长剑破空时发出的“嗤嗤”声,心中惊奇,于是推开窗子向院子里瞧。

殷泠泠正在院子中练剑,练的是吕英教授的“荡魔四十八式”。殷泠泠长剑荡开,剑气如虹,招招迅捷犀利,凌厉狠辣,丝毫没有女子的温婉娇柔。

那人不由吃了一惊,他虽料到殷泠泠学过武功,但没想到殷泠泠小小年纪剑法造诣就如此不凡,且呼吸均实,明显是练过内功的。更何况,他认出殷泠泠练的“荡魔四十八式”,而且她的长剑竟会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于是,那人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师从哪位高人?”

殷泠泠多年练功,早已耳聪目明。那人推开窗户向外看时,她的“荡魔四十式”还只剩六招,于是便想趁势练完然后就收剑回屋了。没想到那人才只看了六招就要问她的师父,于是歉然道:“家师的姓名,请恕不便奉告。”

那人摇了摇头,道:“姑娘,在下知道偷窥姑娘练功十分不该,但事出有因,还望姑娘告知尊师姓名。”

殷泠泠见他坚持要问,不好拒绝,于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师父是魔教的教主,姓翟,讳上剑下楼的便是。”说完,不由脸色绯红,低下头去。

那人浑身一震,惊道:“你师父是……是……是翟教主?”殷泠泠点点头。

那人叹了口气,道:“尊师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吗?”殷泠泠也不知道好是不好,心道,我就别咒人家了,还是说‘好’吧。于是道:“好,他老人家很好。”

那人又问:“他老人家现在哪里,能否带在下前去看望?”殷泠泠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要求,不由“啊”了一声,脸色窘得通红。

那人惨然一笑,道:“尊师不是魔教教主,对吗?”殷泠泠的脸更加红了,轻声道:“是……是翟教主。”

那人淡淡笑道:“你又何必骗我呢。你师父也姓翟,不过不是翟教主,而是翟伯英,对吗?”殷泠泠看着他,立刻摇了摇头,心道:这回您可真是说错了,不是我有意骗您,于是坦然地道:“不是。”

“不是?”那人不禁一呆,他略想了想,道,“是了,他一定是隐姓埋名了。唉!”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尊师现在哪里,我能去见见他吗?”殷泠泠涨红了脸,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人见殷泠泠对他有所戒备,便道:“我那把剑,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是你师父的,对不对?我那把剑上刻了一个‘雄’字,你师父的刻了一个‘英’字。”殷泠泠听了大奇,道:“您到底是谁?您怎么知道的?”

那人道:“你终于说实话了。你师父呢?我想去见他。你放心,我对他绝无恶意。况且我纵有伤他之心,以我现在的状况也无伤他之力。如果他怕我透露他的行踪,他也大可以一剑把我杀了。”殷泠泠见他说得恳切,不禁信了。她想到师父已死,不由又有些伤心。

那人忙问:“怎么了?”殷泠泠低着头,轻轻地道:“我师父他……他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我昨天就是刚给他老人家上坟回来,才遇到您的。”

那人一听,立刻呆住。他愣了一会儿,泪水突然簌簌而下。殷泠泠猜想他和师父可能交情匪浅,于是问:“您认识我师父吗?”

那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哽咽道:“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于是到了晚上,半夜时分,殷泠泠准备了一些香烛纸钱,陪那人去给吕英的上坟。那人的伤得很重,仍是无法走路。殷泠泠便扶他上了木排,拉他上山。

一路上,那人的神情十分悲痛,沉默着一言不发。他重伤之余仍十分警觉,一只手紧紧地捂在胸前的那本书上,仿佛那书就是他的命根子似的。

上后山的小路十分僻静,又正值半夜,因此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到了吕英的墓前,殷泠泠摆好香烛祭品,扶那人从木排上起来。

哪知刚把那人扶起,他不顾伤病,便一下跪在了吕英的坟前。殷泠泠也不知那人与师父有什么关系,只得愣愣地在一旁看着。

只见那人泪痕满面,又是悲伤,又是悔恨。突然,他叫了一声“哥”,泪水从眼中直落下来。

殷泠泠大吃一惊,她从没想过师父会有一个弟弟,自己还有一个师叔,而且竟然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和他相见。殷泠泠无法相信,她站在旁边,想听听那人到底会说些什么。

只见那人看着吕英的墓碑,流着泪,怔怔地望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怀中的那本书取了出来。他双手拿着那本书,把书的封皮面向墓碑,道:“哥,你看到了吗?《浣纱心法》。我把《浣纱心法》拿出来了。这回你不会怪我了吧,你明白我了吧……哥,我不是不知道好歹,我是想赎罪。”

他又流了一会儿眼泪,才缓缓地把书又放回了怀中,道:“哥,我没想到这些年来你竟然在这里落脚,看来我能来到这里,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把书带到浣纱派。我们对不起傅派主,没脸见浣纱派的人,但这一趟却是必须要走的。”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殷泠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殷泠泠道:“我叫殷泠泠,您……您真是我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我叫吕雄。”

“听您的话,您不知道我师父在这里?”

吕雄憾然叹道:“这么多年来,我根本不知道我哥到底在哪里,也从来没有找过他。若不是遇到你,又看出你的武功路数,我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我哥在这儿。还有你的剑,‘玉华散’……别人不会有的。”

殷泠泠觉得师父和师叔有个共同的秘密瞒着自己,便轻轻问道:“师叔,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问。”

吕雄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要问我和你师父以前是怎么回事,对不对?我想你师父一定也没有告诉过你。孩子,江湖险恶,这件事你还是不要问那么多的好。”殷泠泠懵懵懂懂,见这么说,也就不好再问。

过了一会儿,吕雄又问:“你多大了?武功练得很不错。”

“十五岁。”殷泠泠听师叔赞扬她的武功,心里十分高兴。

吕雄不由叹道:“十五岁!十五岁武功就如此了得,你师父一定很骄傲。只不过我们的内功属阳刚一路,你练之不宜,实在是可惜。”说着,他旧伤复发,心中血气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了吕英的坟前。

殷泠泠大惊,忙扶住他道:“师叔,您怎么了?您的伤没事吧?”

吕雄摇了摇头,道:“我的伤是好不了啦。恐怕……恐怕我是挨不到云鉴崖了。”说着,他把头转向吕英的坟前,道:“哥,你保佑我,保佑我一定将《浣纱心法》交到蔺派主手里!”

拜祭完吕英,殷泠泠又把吕雄拉回村子。途中吕雄对殷泠泠千叮万嘱,让她不要把坟前的事告诉任何人。

殷泠泠问:“我哥也不行吗?”吕雄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若问起,你胡乱编点东西告诉他就是了。”

殷泠泠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中想到:师叔和师父一样,都有那么多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师父也提到过浣纱派和《浣纱心法》,还说只有浣纱派才能治好我身上的毒。看来师父师叔和浣纱派之间的确有很大的恩怨,那我治伤的事也就真的很渺茫了。不治也好,爹娘不用为我担心,师叔也不会觉得为难。只是师叔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

于是殷泠泠问道:“师叔,您是怎么受的伤,谁下的重手?”“还不是……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免得惹祸上身。”

殷泠泠见他不说,也不再问,又道:“师叔,您得伤这么重,我看要将养好些日子。师父留下来的金创药恐怕不够用,明天镇上有集市,我和哥哥给您买些来好吗?”吕雄说:“也好。你就去吧。只是我一个人在,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殷泠泠道:“没事,我的院子平时不会有人来的。对了,我和哥哥要不要给您请位大夫呢?我们昨天要请的,您说什么也不要。可您的伤的确很严重,应该请个大夫来的。”

吕雄忙道:“不行!不能请大夫!请了大夫,我仇家一定会找上门来的,你千万不能请。还有,你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我,也别说我的长相和伤势。不然的话,不仅是我,你们村子也祸福难料了。”殷泠泠虽不相信后果会有如此严重,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殷泠泠跟着殷传华去镇上赶集,苏宝丽和殷文愈也一起同行。由于殷文益还小,因此留在家里由乳母照看。殷泠泠和苏宝丽、殷文愈坐在马车上,殷传华在车下骑马。

出门的时候殷泠泠也想骑马的,但她知道殷平昌怕她有失小姐风范,肯定不会答应,于是便没有提出。于是一出了村子,她立刻要求与殷传华换马骑。

殷传华虽然很不情愿,但终究被她纠缠不过,也知道她不会摔下来,便让她骑了,自己和妻子、儿子挤一辆车。

殷泠泠第一次骑马。但殷传华指点几句,做个示范,她就会骑了。况且这马早已驯养得没有了脾气,十分温顺,一路上慢慢地跑着,殷泠泠骑得挺开心。

过了一会儿,殷泠泠骑得熟了,便试着让马跑了一段。这马放开四蹄,尽兴奔跑,殷泠泠觉得道路两旁的树木一排排地闪过,耳畔风声虎虎,自己就像要飞起来一样,又兴奋又高兴。跑了一小段,她怕殷传华的车子落得太远,便收住缰绳等待他们。

过了一会儿,就见车夫赶了车一路小跑着追来了。殷传华见了殷泠泠,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丫头,把马还给我,不给你骑了!你可吓死我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找谁去!”

殷泠泠笑道:“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殷传华道:“不行,我信不过你!”殷泠泠道:“那好吧,我现在骑马就跑,你追不上我,我看你怎么要回你的马!”殷传华急道:“臭丫头,你敢!”

殷泠泠道:“你若让我骑,我就不跑,老老实实地跟你们骑。”苏宝丽听了,笑道:“相公,你就让泠哥儿骑吧。她若真的跑了,你也拿她没有办法。”殷传华只好自认倒霉,道:“你可好好骑,别再跑走。”

殷泠泠笑道:“遵命。”她笑了笑,又对殷文愈道,“愈儿,你骑不骑马?骑马可好玩了。”殷文愈摇摇头,道:“我不骑,我害怕。”

殷泠泠笑道:“胆小鬼,你这样哪像个小伙子,简直是个大姑娘,又怎么像你爹的儿子!”殷文愈不禁脸上发烧,仍是摇头,也不说话。

殷传华道:“我是拿他没办法了。我教他武功,他皱着眉头怎么学也学不会,倒是那些之乎者也能够倒背如流。我看都是因为他那个名字起的不好!”

殷文愈脸红红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苏宝丽在一旁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没一点男孩子的气魄。”

殷泠泠道:“其实哥哥,你也不用着急,你有两个儿子呢。愈儿不喜欢练武,还有益儿呢!”殷传华道:“这可不好说。你看爹给他起的名字,殷文益,又是那么文绉绉的。”殷泠泠笑道:“你也不能这么说,你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侠气嘛。”

殷泠泠平时在家里读书练功,很少有出来走动的机会。今天出来,她觉得什么都好玩,什么都新鲜。他们为了逛街方便,就把车子停在镇边,马也栓住,让车夫照料,自己步行进了镇子。

转过一个街口时,路边有一家卖花布的。苏宝丽想过去看,却犹豫着不敢说。殷传华见她的眼睛总向那里看,就知道她的心意了,于是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去看花布?”苏宝丽红着脸没说话。殷传华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要就说话,我给你买。”

他们刚要过去看布,殷文愈发现路口摆着一家套圈的摊子。殷文愈从没见过,便想去看。殷泠泠也没见过,也想过去玩。殷传华便给了他们一点钱,两人高高兴兴地去了。

殷泠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也要玩。殷泠泠给殷文愈买了五个圈,自己也买了五个。殷文愈道:“我要套那个木马,那个泥娃娃,那个小瓷猪,还有那个小石猴和风车!”殷泠泠笑道:“你好贪心啊,还是套那个桔子吧。那个好套,一弯腰便套住了。”

殷文愈道:“我不。”他走到摊子前的白线前,摆好架势,费了半天力,想要的一个也没有套中。最后算他运气不错,歪打正着,套中了一个桔子。殷泠泠笑道:“你别不服气,这是命里注定,跑也跑不掉的。”殷文愈抱着那个桔子,小嘴一噘,也不理她。

殷泠泠道:“呦,怎么生气啦。没关系,一会儿姑姑就把你要的那五个玩意儿全套中了给你。”殷泠泠走到白线前,拿好一个竹圈,手腕微动,竹圈平平飞出,正在那风车的斜上空落下,将那风车套在了圈中。殷文愈高兴坏了,拍着手跳了起来。

殷泠泠微微一笑,手腕扬起,竹圈又把小木马套住,分毫不差。殷泠泠又一连套了三个,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把殷文愈要的另外三个小玩意套中。

殷泠泠平日练功,每招每式劲力都是收发自如,拿捏极准,今日用在玩游戏上更是大材小用、手到擒来。不仅殷文愈欢呼雀跃,旁边的看客也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就是那摊主,都没见过手法这么准的,心想:今日若多来几个这样的主儿,我这摊子偏赔不可。

殷文愈怀里抱着一大堆小玩意儿正在高兴,殷传华和苏宝丽买了花布过来了。见殷文愈这么兴奋,苏宝丽笑吟吟地问:“愈儿,你怀里抱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开心?”殷文愈道:“姑姑可厉害了,她套圈想套什么就套什么,这些东西全是姑姑得的。”苏宝丽道:“真的吗?泠哥儿这么有本事。”

殷传华当然知道殷泠泠的手法,于是问殷文愈:“姑姑套了这么多,你套中了什么?”殷文愈脸上发红,道:“我只得了一个桔子。”殷传华笑道:“我们愈儿也不错啊。那些东西有什么好,也不能吃也不能喝,可我们的桔子就不一样了。”

苏宝丽忍俊道:“好了,你就别缠着姑姑了。姑姑难得来镇上一次,让姑姑自己到处去看看。娘带你去玩,好不好?”殷文愈道:“可是您不会套圈。”殷传华笑道:“可是你娘有钱。你若跟着你姑姑,她可没那么多钱给你买好玩的。”殷泠泠和苏宝丽全笑了。

殷传华给了殷泠泠十几两银子,道:“这些银子你拿去用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说着,他将殷泠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再买些药,给那马昆吃。你知道买什么药吗?买‘玉华散’,准没错。”

殷泠泠道:“他说‘玉华散’是用独门秘方制成的,在药铺里买不到,他也不知道药方。不过他告诉我可以买别的药,名字也告诉我了。”殷传华点点头,道:“你去吧,咱们未时在会仙楼见。你知道会仙楼怎么走吗?”殷泠泠笑道:“不要紧,我一打听不就知道了。”说着,向苏宝丽和殷文愈告了别,转身走了,心中道:我告诉哥哥师叔叫马昆,他真的就信了。

殷泠泠一路走一路看,觉得街上的人情事物都十分新鲜有趣。她什么都想买,但考虑再三,竟是一文钱没花。她又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口渴,见路边有个茶摊,便走了过去。

茶摊不大,一个老人正坐在棚子里烧茶。棚前有一溜桌子,桌边是两条长凳。吃客只有一个,很是清静。那吃客面冲着里,看不清年纪相貌,但从背影看得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他身着一件灰色剑袖,头上戴着斗笠,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剑。因为他背着剑,殷泠泠就多看了那剑一眼。但那把长剑并不出众,十分寻常。

殷泠泠微微有些失望,便没在意,对那老人道:“大爷,麻烦给碗茶喝。”老人递了她一碗茶,殷泠泠口渴得很,接过来一饮而进,然后问:“多少钱?”“两文。”殷泠泠掏出钱道:“茶钱给您搁桌子上了。”她放下钱,到斜对面一家去看水粉。

那人听殷泠泠声若银铃,清脆悦耳,不由转头去看。只见殷泠泠身着一件淡红色的衫子,肌肤柔嫩白皙,有如凝脂,灿若春花的脸上正甜甜地微笑着。那人不由一眩,只觉这女孩竟是灵秀灿烂,美丽异常。

那时殷泠泠正拿了一盒胭脂玩赏。卖货的妇人道:“姑娘,你那么好看,搽了我的胭脂一定更漂亮了。你买一包胭脂吧。我卖的胭脂很好的,价钱也合理。你看这盒,最适合姑娘你这样的大美人了。”殷泠泠“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您说什么啊!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不喜欢搽胭脂,搽胭脂太浪费时间了。”

那人听了一愣,心想: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尤其是从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口中说出来。只听那妇人道:“姑娘这是什么话啊,难道你为了省时间就不搽胭脂了?姑娘可别逗我了,就买一盒吧。”

殷泠泠笑了笑,挑了半天,终于拿起一盒胭脂,问道:这个多少钱?”那妇人忙道:“姑娘的眼力真好,这盒胭脂是我这里最好的一盒了。本来要卖二两银子的,既然姑娘诚心想要,又是这么漂亮,我就少赚一点,一两五卖你好了。”

“一两五?那么贵!”殷泠泠直咋舌,连忙把胭脂放下了。那妇人道:“不贵,一分钱一分货!也有十几文的胭脂,不过那种胭脂搽在脸上是要伤脸的。姑娘你的脸蛋那么娇嫩,怎么能搽那种劣质的胭脂呢!”

殷泠泠笑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要胭脂,我是想要这个盒子。”说着,她脸一红,道,“我知道我是买椟还珠,可是我确实只想要这个盒子。”那妇人并不懂什么叫“买椟还珠”,只是笑道:“这是什么买法啊,哪有买盒不买胭脂的。”殷泠泠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走了,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盒子一眼。

那人见殷泠泠走了,忙付过茶钱,走到胭脂摊前。那妇人笑道:“您也要买胭脂啊,是给夫人卖的吧?”那人微微笑了笑,放下二两银子,拿起殷泠泠想要的那盒胭脂道:“我买这个。”说罢,跟着殷泠泠的背影走去。

但那人只跟了几步,迎面突然走来两个带剑的江湖人。他仔细一看,虽叫不出名字,但他全都见过,是衡山派的人。那两人也看到了他,互使了一个眼色,转身便走。

那人微微有些奇怪,但想着衡山派与自己的门派素有过节,平时见面也从不打招呼,于是便没有在意,继续跟着殷泠泠走下去。

望着殷泠泠袅娜的背影,那人不由想起从前的一件事。他的一个好朋友曾经问过他,你选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漂亮。他脱口而出,一定要漂亮。他的朋友笑了,道,我就知道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那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啊?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人想着从前的往事,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不觉有些欣喜与激动,不自禁地竟自己笑了起来。他握着手中的胭脂盒,又望着殷泠泠娉婷的背影,心中惊喜难言。

那人跟着殷泠泠又走了一小段路,这才发觉这个镇上竟有十多个衡山派的弟子。他们虽然都没有穿着衡山派统一的服色,但这些人的面孔他几乎全都见过。

难道衡山派在此地要有所动作?那人心中一懔,当下也忘了殷泠泠的事,反而跟着两个衡山派的弟子走了下去。

只见那两个人走了几步,突然拉住一个行人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人?”那人摇了摇头。

那两个衡山派的弟子走几步就拉住一个人问,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而那些人也都说没有看见。

背剑人心中奇怪,却又猜想不透。

走了半条街时,前面又来了三个人。背剑人远远一见,不由吃了一惊。那三个人中,两个是衡山派的寻常弟子,而中间一个三十来岁,姜黄脸色,身材甚高,却是衡山派掌门龙行天的独子,名叫龙印。

那人一怔,心道:衡山派又去招惹什么人了?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他们如此劳师动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他们两批人汇了合,龙印问那两人道:“查到那人的行踪了吗?”“没有。”那两人垂首道。“不对啊。”龙印自忖道,“莫非他已经跑远了?他受了重伤应该走不快,可能还没过来。或者……或者他已经死了?”

他正低声自语,旁边药铺里翩翩走出一个少女,正是殷泠泠。背剑人见她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只见龙印看了看殷泠泠,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拦住。

殷泠泠刚给吕雄买药出来,突然被人拦住,不禁吃了一惊。龙印问:“小姑娘,你买的是什么药?”“金创药啊。”殷泠泠答道,心想:我买什么药为什么要告诉你?

“金创药?”龙印哼了一声,问,“给谁买的?”语气既戒备又傲慢。“给我师叔。”殷泠泠说着,心想: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凶。平白无故问我这些干什么。

只听龙印又问 :“你师叔是怎么伤的?多大岁数,叫什么名字?”

殷泠泠正要实话实说,心中突然起疑,心道:会不会和我师叔有关?于是道:“我师叔晚上遇到强盗,被强盗一刀捅伤了。他老人家今年六十三岁,姓马,讳……”“行了行了,你走吧。”还没等殷泠泠说完,龙印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殷泠泠慢慢走了几步,就听龙印道:“去药铺里问问。”“是。”一个弟子应了一声,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弟子出来回道:“没有。”龙印恨恨地道:“真是见鬼了!”说着,带着四个人从反方向走了。

背剑人心道:查正事要紧,别的事回来再说吧。想着,看了殷泠泠一眼,在龙印后面跟了过去。

殷泠泠见他们走得远了,忙又走进药铺,问伙计道:“麻烦一下,请问刚才那个人来打听什么?”那伙计头也没抬,道:“那人问我这几天有没有一个伤得很重的人来我这里买金创药,我哪见过!”殷泠泠道:“谢谢,谢谢。”忙退了出去。她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道:难道师叔的仇家真的找来了?

此时已近未时,殷泠泠想起要和哥哥在会仙楼会合,便忙往会仙楼赶。突然,她想起那些人也许会问到哥哥,万一哥哥……她简直不敢想象,急忙问明路径,向会仙楼奔去。

会仙楼是这个小镇上最好的一家酒楼了。殷泠泠找到殷传华,见他们一家三口正在一处有声有色地聊天,忙过去道:“哥哥,嫂子。”殷文愈见她来了,高兴地叫姑姑。

殷传华把她扯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泠泠,有人向我们打听马昆的事。”殷泠泠忙道:“你告诉他没有?”“当然没有。只是那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殷传华道。

殷泠泠道:“我也不清楚。”殷传华道:“他们挺凶的,还拿着剑。他们也问愈儿来着,愈儿没和他们说。”殷泠泠赞道:“没想到愈儿这么勇敢。”

殷传华道:“你刚走就有三个人来问我们,中间一个像是领头的,武功好像也不错。”殷泠泠道:“他们好像和马前辈有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找上门来了。”

殷传华忙问:“如果他们真的找来了,那可怎么办?”殷泠泠道:“反正不能把马前辈交出去。他伤得那么重,怎么能让他出去送死?我们于心何忍?”

殷传华道:“是啊。我看那些人不像好人,马前辈到了他们手里,一定没有好结果。”殷泠泠道:“他们如果真的找上门来,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殷传华想了想道:“说不得,只有动手了。”

殷泠泠道:“我们打得过他们吗?”殷传华道:“那又能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总不能把他交出去吧。这样吧,我回去就找师兄弟们商量商量,他们一定可以帮忙。”殷泠泠道:“这可不行,马前辈定然不许。这样人多耳杂,难免不泄露出去。”殷传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殷泠泠道:“我回去和马前辈商量商量,看他怎么说。”

殷传华点点头,道:“若真要动手,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保护爹娘要紧。愈儿益儿是咱们殷家的两条根,也不能舍了。”殷泠泠忙道:“你别吓我,说得挺可怕的!”殷传华笑道:“也许是咱们多想,应该没事的。”

且说那人跟着龙印几个出了镇子,走了一段路程,才发现树林中已有十几个衡山派的弟子正在等待。龙印正要向众人查问情况,其中一人道:“少掌门,今天我们在镇子里遇到魔教的翟落添了。”

“翟落添?”龙印赫然一惊,连忙转过身去。身后的树林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龙印哼了一声,道:“翟落添,你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跟着我。”说罢,听声辨位,右手一抬,一只袖箭从袖筒中激射而出,直奔七丈开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冠而去。

树冠中一个灰色的人影飞纵而出,同时右手一振,将袖箭拍掉,身子落到龙印的面前:“龙少掌门,翟某这厢有礼了。”

龙印冷笑了两声道:“翟落添,你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管我们衡山派的事?”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你们衡山派的事,未必就不关我们魔教的事。我的年纪虽然赶不上龙少掌门,但也要事事为魔教着想。龙少掌门,得罪了。”

龙印点了点头,道:“很好,翟落添,自从你出道以来为魔教做了几件大事,在江湖上也积攒了不少名声。我们两个虽然已经相识了不少年头,但一直没有交手的机会。你今天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我倒要看看翟剑楼的后继之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翟落添笑道:“龙少掌门,论辈分,贵我两派素不沾亲,咱们两个谁大谁小也不好说;但若论年龄我们两个差了也快十岁了吧。你我动起手来,就不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吗?”

龙印道:“对付你这种魔教妖人用不着什么武林道义,别人若是知道,也会说我为武林除害,做了件好事。”

翟落添心道:也不知你是祸害,还是我是祸害。你爹当年把我们魔教害得还不够惨吗?于是道:“龙少掌门,你们衡山派有什么好,想做些坏事也要立些好听的名目遮掩起来。可不如我们魔教,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也不用理会你们名门正派的说三道四,岂不是好?你们父子在衡山派一定拘谨得很,一点也不自由,不如就投到我们魔教来好了。我们魔教历来招贤纳士,一定会收留你们的。”

他这几句话可痛痛地揭了衡山派的伤疤,龙印怒喝一声,拔剑就向翟落添刺去。翟落添心道:我从未和龙印动过手,他又比我大了那么多,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再说他又有那么多帮手,难保他们不会一拥而上围攻我一个。就算我激得龙印答应一对一,他也不会信守诺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对这种人可没有把握。况且我还要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犯不着和他在这里纠缠。于是道:“龙少掌门,在下还有点事,你若真想比试,咱们泰山武林大会上再见如何?”说罢,长剑向上一格,还未等龙印变招,长剑疾向龙印得双目点去,蕴风含气,迅捷凌厉之极。

龙印没想到翟落添的剑气竟会如此迫人,不敢用剑挡格,疾向后退。翟落添趁他后退间,身形一动,已纵到五丈之外。

衡山派的弟子见翟落添与龙印过招一沾即走,不由围拢过来,纷纷赞道:“少掌门,原来魔教的翟落添也不过如此,您一出剑就把他给吓跑了。少掌门的武功真是厉害之极。”

龙印阴沉着脸不说话,心道:同是“荡魔四十八式”的“二龙戏珠”,翟落添的功力不在翟仲雄之下。

翟落添回到小镇,从怀里取出那盒胭脂仔细地端详着。这胭脂盒倒的确有些别致:整个盒子是用细细的竹篾编成,盖子上如浮雕一样凹凹凸凸,是用竹子编成的一朵小花。翟落添托着盒子心想:这个盒子小巧玲珑,就像那个姑娘一样。

想起殷泠泠,翟落添不由想起他的好友司马放歌说过的一个词:“惊艳”。到了现在,翟落添终于相信这世上真有与这个词相配的女子。

“只是可惜,她并不是江湖上的女子,不然也能有再相见的机会。”翟落添自语道,又看了看手中的胭脂盒,想脱手扔掉,但一转念间,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翟落添一边感叹与殷泠泠无缘,一边又想着衡山派此行的目的。他想到,如果继续跟踪龙印等人,很有可能会被龙印再次发现,还不如自己去周围的村镇打听那个受伤人的事情,也许会了解一些蛛丝马迹。但翟落添一连寻找了两天,不仅毫无头绪,连衡山派的人似乎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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