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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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五章    离乡

殷泠泠既不知道云鉴崖在哪里,也不知道武夷山在哪里,问行人,行人也没有知道的。于是她带着殷文愈茫然地向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以前从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这么大。她曾听吕英说过外面的世界,对外面的世界也很是向往,但现在真正出了门,才发现外面竟是这样地凶险莫测。

这天,他们姑侄二人到了一座大镇。镇子里热闹的很,正是一个赶集的日子。镇子里人山人海,有打把式卖艺的,有演杂耍的,还有卖各式物品的。殷文愈以前从没见过当街耍猴唱戏的,觉得新鲜好玩,拉着殷泠泠看个不停。

殷泠泠心怀家仇,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她劝了好几声,殷文愈也不肯走。殷泠泠没有办法,只得陪他一起看。这边是练硬功的,那边是转手绢的,还有变戏法的。殷文愈一会儿在这个摊前看看,一会儿又去那个摊子上玩,跑来跑去,就像是一只闲不住的小鸟。

殷泠泠开始还催他快走,后来见他那么快活,也不忍再勉强他了,心道:这几天他跟我到处奔波,已经很累了,又因为家中的惨事,身心困乏,还是让他好好地玩玩吧!于是也不再管他,自己去一边的茶摊上喝茶,让他玩尽兴后回去找她。殷文愈高兴坏了,又蹦又跳的。

天渐渐地黑了,殷文愈还没有来茶摊找她。殷泠泠不禁有些着急,付了茶钱,匆匆去人群中寻找殷文愈。哪知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殷泠泠的心一下子凉了,冷汗出来了,腿也软了,就如那天晚上亲眼目睹家人惨死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真是糊涂!为什么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玩,为什么不看着他!殷泠泠恨得用掌猛打自己的头。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殷家唯一的一条根,为什么把他也丢了!他那么小,只有七岁,什么也不懂,他自己一个人怎么生存?

天哪,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出他在哪儿?

殷泠泠一直找到天色漆黑也没有找到殷文愈。殷泠泠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殷家的罪人。她对不起殷家,对不起殷文愈。她在镇上游了一夜,彻夜未眠。她再一次流下了眼泪,她真恨不得死了才好。

第二天,殷泠泠又在镇子里找了一天,仍是一无所获。这时她已完全地失去了信心,心中绝望到了极点。“愈儿,你在哪儿?你死了么?你是走丢了,还是被拐子拐走了?你现在饿吗?你昨晚睡得好吗?你想不想姑姑?想不想姑姑啊?”

殷泠泠这两天下来,人整个瘦了一圈。父母死了,哥嫂死了,益儿死了,连愈儿也丢了……这世上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吗?她真的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吗?亲人呢?他们不久前还在自己的身边的啊!突然之间,他们都不在了吗?再也不会出现了吗?愈儿!我的命根子啊!她只觉得头昏脑涨,疲惫不堪,身体似乎也出了问题。

第三天,她终于放弃了要找殷文愈的念头。她出了镇子,茫然地走着,似乎天地间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到了中午,殷泠泠又进了一个镇甸。这时她的肚子也的确有些饿了,但她实在没有心情坐下来吃东西,于是进了一家小店,准备买些东西打包路上吃。

小店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吃客。墙边的一个小桌上有两个年轻姑娘,她们一色红衫,面目清秀,每人头上都带着一颗温润的珍珠,看装束好像是一对姐妹。她们两个凑在一起,正说着一些悄悄话。

离她们较远的一张桌子旁也坐了一个女人。她身穿灰白色的衣衫,脸上和头发上都罩了一层灰白色的纱,看不清容貌,不过看得出是上了年纪的。其余的也有一些吃客,零零散散地坐着,便没什么起眼了。

殷泠泠也没有在意,径到柜台上买东西。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个人,殷泠泠一瞥眼间正将他们扫中。只见那两人相貌凶恶,腰间都悬着长剑,但看身形步法便知武功泛泛。殷泠泠无心答理他们,将头转了过去。

那两人站在门口,并不着急进去。他们环视了一下,立刻注意上了那两个清丽的少女。他们两个不怀好意地相视一笑,走了过去。

只听其中一个高个的道:“两位姑娘,我们哥俩儿可以在这儿坐坐吗?”声调油滑,十分无礼。那两个少女一惊,道:“你们……”另一个男人嘿嘿笑道:“只是想和二位姑娘喝杯酒,没别的。”

一个少女红着脸,道:“店里有那么多空位,你们干什么偏要……”那高个男人轻笑道:“这不是有两位美貌的姑娘吗?有姑娘相陪,喝酒自然不会闷啦!”

殷泠泠正因殷文愈之事心绪焦躁,见他们两个不怀好意,怒气勃然升起,正要发作。只见其中一个少女双指伸出,疾点那人的面门,原来那姑娘是会武功的。

那高个男人见她施展武功,也不由一怔,忙侧身躲过。那少女见一招不成,手臂一弯,击他的左肩。那人一反手,叼住了她的手腕。少女用力挣扎,却被他拿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另一少女见状,单掌伸出,向他的胸前按去。剩下的那男人嘿嘿一笑,用剑首轻点她的天井穴。少女缩手不及,被他点中,登时全臂麻木,活动不灵。

那少女又惊又怒,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如此无礼?”

那高个男人颇为骄傲地道:“我们是衡山派的。小姑娘,怎么样?”

另一张桌上那个上了年纪的灰衣女人听了,心中恼怒,正要说话,却听见殷泠泠怒斥道:“为什么全天下做坏事的全是你们衡山派的人!”说罢,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灰衣女人一惊,不禁转过头去看她。殷泠泠却没有察觉。只听那稍矮的男人道:“小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心中却想,这小姑娘样子可真是不错,就是年纪小了些。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定然没有武功,我们兄弟两个艳福不浅啊。

正在得意,只听殷泠泠宛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又冷冷地道:“什么意思,你们衡山派的人坏事做尽,还有脸面立足于天地之间吗?”

那两个男人脸涨得通红,拔出剑来,道:“臭丫头,你真是不知死活。”说罢,那矮个男人一剑向殷泠泠的肩头刺去,下手自然留情。但那高个男人仍是心疼,想出剑拦阻,却唯恐来不及了。那灰衣女人手中捏了一双竹筷,随时准备施以援手。就见殷泠泠疾身一转,竟轻轻巧巧地躲过来剑,身手很是敏捷。

所有人,包括那灰衣女人都没料到殷泠泠会在这一剑之下全身而退。那女人看出她身负武功,而且在这两个男人之上,当即放心。

那两个衡山派弟子见殷泠泠身负武功,心中诧异。两人不敢怠慢,对看了一眼,双剑一齐向她的胸前刺去。殷泠泠眼看剑到,又是一转身,躲过来剑。两人见招数落空,正想变招。殷泠泠出手甚快,单臂向下一斩,正斩在两个人的手腕上。那两人长剑拿捏不住,登时撒手。

殷泠泠冷笑了一声,回身从掌柜的手里拿过打好包的饭菜,转身就要离开,两名少女道:“多谢姑娘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殷泠泠笑道:“没什么的。”说完,转身离店。

身后两个衡山派的人道:“臭丫头,我们衡山派和你没完没了!”

殷泠泠冷然一笑,也不答话,心道:这辈子,不是你们和我没完没了,是我不会放过你们。我多伤你们这几个小喽罗又有什么用,真正的仇人又打不过!她想着,心中悲伤,快步向前走去。

殷泠泠出了小镇,走了没有一个时辰,却又与衡山派的人在山路上狭道相逢。这次他们一共有八个人,都持着长剑,其中就有中午遇到的那两个男人。殷泠泠见他们人多势众,不由有些心怯,道:“你们也是衡山派的?”

其中为首的一人道:“臭丫头,你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和我们衡山派作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派的?”

殷泠泠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走开,我要赶路。”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先吃我一剑再说!”说罢,挺剑上来。

殷泠泠侧身让过,转到他背后,拍他的背心。那人左脚后翻,踢她的腕子。殷泠泠缩手,拧身拍他的腰眼。那人忙斜剑斩她的手腕。殷泠泠收回掌来,右手划了一个圈,左掌从下翻上,拍他的鹰窗穴。那人忙向后纵,才躲过她的一击。

那人仗剑诧异地看着她。旁人也都鼓噪道:“臭丫头,你从哪儿偷学了我们衡山派的‘一枝独秀’?”

殷泠泠道:“你管得着吗?”那首领道:“诸位师弟,活捉她,交于掌门问个清楚!”说罢,把手一挥,那些人一拥而上。

殷泠泠呼喝了一声,道:“打群架么?”说罢,从背后拔出一柄长剑,凝神应敌。

眼见一剑迎面刺来,殷泠泠把头一偏,侧身上步,右手点那人的脉门。那人武功甚低,一下便被殷泠泠制住。

另一人见了,低骂了一声:“笨蛋!”趁殷泠泠点穴之机,挺剑向殷泠泠的手腕刺去。殷泠泠右手长剑一撩,左手腾出空来,捏住了一人刺向自己腰眼的长剑,微一使劲,那人的长剑立刻脱手。就在这时,右边又有一剑刺来,殷泠泠使了半招“行云流水”,右肘一沉,正磕在那人的剑背上。那人手腕一麻,长剑落地。

这时,殷泠泠感觉又有长剑从背后袭来,她听声辨位,也不回头,左脚反勾,压住他的剑尖。与此同时,正面两剑并至,分刺自己左右两肩,殷泠泠长剑、左臂同时一格,那两人禁不住殷泠泠的内力,双剑一起撒手。

那首领见势不好,打了个呼哨,领着众人退走。殷泠泠心道:衡山派里除了龙行天和龙印,其余人的武功原来竟都如此不济。

殷泠泠自从那次在殷家村的后山迫于形势杀了衡山派五名弟子后,心中一直颇为后悔。她觉得杀她父母兄嫂的其实只是龙行天父子,与衡山派弟子无关。即便他们杀了家中仆人,也是受了龙行天的命令,不应该对他们痛下狠手,因此殷泠泠又遇到衡山派的弟子后,也只是将他们击退,并没有再赶尽杀绝。

出了树林,就是下山的盘山路。殷泠泠刚要下山,竟又被人拦住了去路。这些人还是衡山派的,人数比上次多了一倍。中间立着一个高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殷泠泠恨之入骨的龙印。

殷泠泠一怔,心道:是他?转头便走。龙印冷笑一声,身子一纵,便已到了殷泠泠的面前,道:“你走得了吗?”

殷泠泠后退半步,拨出背后的长剑,凝神应敌。这时衡山派的众弟子已都全部拢了上来,把殷泠泠围在了垓心。

只听龙印悠悠闲闲地道:“他们跟我说,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武功挺俊,还会衡山派的武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你没在去武夷山的道上,却到了这里,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我费事!”

殷泠泠想起家仇,热血上涌,心道:反正愈儿也丢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他拼命算了。于是道:“好,龙印,我今天就和你一分生死,为我的家人报仇!”说罢,扬剑刺他的喉咙。

龙印不敢轻敌,摆剑上撩。殷泠泠不等他长剑撩到,已变招刺他膻中穴。龙印侧身躲过,斜身斩她的兵刃。殷泠泠抬剑上格,双剑相碰,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殷泠泠初生牛犊,自然什么都不理会,龙印却暗自心惊,心道:魔教的翟落添年方二十,武功已然不弱。这丫头武功虽不如他,但年龄也比他稚了五六岁。若非我亲眼所见,断不会相信她武功如此精妙。她现在武功就已到了如此境地,再过几年……想罢,挺剑向她鹰窗穴刺去,手下更不容情。

殷泠泠用剑一拨,左手击他的肩井穴。龙印左手圈上,便要叼她的手腕。殷泠泠趁他左手尚未成圈之际和他对了一掌,借力跳出圈外。

龙印把手一招,道:“全上!”众弟子应了一声,将殷泠泠团团围住。殷泠泠与龙印动手本就毫无把握,现在又围上了这一群人,心里害怕,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只听空中一声清啸。一个灰衣女人如灰鹤一般凌云飞下,姿势极为好看。只见她手中绸带一摆,使了个“缠”字诀,向衡山派弟子手中的兵刃卷去。那些人拿捏不住,七八柄长剑脱手。

那女人飘落在殷泠泠的旁边,把她拉在了身后,正是那日酒馆里的女人。只见她约摸五十多岁年纪,身着灰衣,手上拿着一条长长的飘带。但她脸上罩着灰纱,看不清楚面目,只有头上插了五颗色泽温润的珍珠,光华暖人。

殷泠泠看着她,觉得她的目光慈祥得很,但由于她的这身装束,也不由感到有几分神秘,肃然起敬。

龙印一呆,道:“蔺派主?”

殷泠泠一怔,心道:蔺派主?浣纱派的蔺派主?是了,她刚才用绸带施展的武功的确和《浣纱心法》里的鞭法有几分相似。难道真的是她?想到这里,殷泠泠忙道:“您是浣纱派的蔺习芳蔺派主?”

蔺习芳冲她微微一点头,目光甚是温和。

龙印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道:“原来是蔺派主。蔺派主,这是我们衡山派的私事,您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是吗?”蔺习芳道,“我可不那么认为。我想这一点,你心里也明白。”其实蔺习芳指的是龙印率众欺负一个孤女之事,但龙印做贼心虚,心中有鬼,以为她说的是《浣纱心法》,于是道:“蔺派主,在下自知武功低微,不配和蔺派主动手,可也不会轻易言败!”

蔺习芳道:“龙少掌门,不管怎么说这姑娘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无论她如何得罪了贵派,贵派也不该这样围攻她一个小女孩。龙少掌门就不怕传扬出去有损贵派的名声吗?”

殷泠泠见她如此说话,才知道蔺习芳不是因为《浣纱心法》才救她的,于是大声道:“蔺派主,不是这样的!他们是因为《浣纱心法》才找我麻烦的。我正要去云鉴崖找您,可又不认得路。您救我,我有话对您说。”

蔺习芳吃了一惊,道:“《浣纱心法》?”说着,声音里已带了无法掩饰的激动。殷泠泠使劲点点头。

龙印见她二人连成一体,心中害怕。正在着急,就听山坳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蔺派主,别来无恙?”龙印惊喜交加,忙道:“曹叔叔,您来了!”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紫衣人从山坳里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黑白斑杂的头发,目光炯炯有神。衡山派的人一见是他,立刻都聚拢到他周围,然后燕翅形散开,把殷泠泠和蔺习芳两人逼到悬崖边上。

“曹殊?”蔺习芳道。“正是在下!”他微微一笑。

殷泠泠怒道:“你……你想干什么!”

曹殊并不理她,对蔺习芳道:“蔺派主,你休要被这丫头蒙蔽了。这丫头说什么《浣纱心法》与她有关,完全是想让您救她。大家都知道《浣纱心法》在黄山派裴锦娟的手里,这丫头只是我们的一个对头。”

殷泠泠不知道裴锦娟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浣纱心法》怎么会在她的手里,她正想分辩,但转念一想,还分辩什么,如果蔺派主真认为那裴姑娘有《浣纱心法》的话,那又谁来救我?这想法虽然自私,但自己身负的重任要紧。于是道:“蔺派主,他们衡山派为了我师叔的《浣纱心法》杀了我们全家人,您到底要不要知道其中的详情呢?”

蔺习芳震惊之极。这些日子以来,江湖上纷纷传闻《浣纱心法》重出江湖,并且被黄山派的裴锦娟拿了去,而且各路群雄都准备在裴敬仁生日那天去黄山派要书。蔺习芳在湖广地界乍听风声,心中起疑,便想先去衡州分堂问问究竟,并飞鸽传书与武夷山总坛联系,却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殷泠泠。但蔺习芳决料不到衡山派竟会为这本书杀了殷家全家。于是蔺习芳温言道:“你不必害怕。不管你是谁,我今天一定会救你。”

曹殊道:“蔺派主,你今天一定要和我们为难了?”

“并非我要与你们为难,我只是想带这个小姑娘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曹殊道:“好,蔺习芳,那就恕我们无礼了!”殷泠泠道:“什么有礼没礼的!你们以众欺寡难道我还见得少了?”

曹殊冷笑了一声,并不答话。他是衡山派的名耆,在衡山派的地位仅低于龙行天,与龙行天的武功也不相上下。他不想和殷泠泠再作口舌之争,决意今天就杀她灭口。蔺习芳是浣纱派的派主,以前因为衡山派藏有《浣纱心法》,浣纱派一直是自己的心腹大患,今天正好将她们的派主一并除去。

他自忖龙印的武功要高于殷泠泠,自己的武功就算稍逊于蔺习芳,但他身边还有那么多衡山派的弟子,怎么也稳操胜券。

蔺习芳如何不知他的心意,于是对殷泠泠道:“姑娘,今天你我二人凶多吉少,我们杀一条血路出去!”殷泠泠道:“蔺派主,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您!”

蔺习芳道:“没关系,一会儿你不用管我,我护你出去。你从此一直向东走,去武夷山云鉴崖,把要告诉我的事告诉四珠三花玉使方萋华和叶惜岚,让方萋华接替派主之位。”

殷泠泠见蔺习芳竟要牺牲自己来保护她,不由热血上涌,道:“蔺派主,我不会离开您的。我们生死在一起!”说完,一招“潇潇易水”,“刷刷刷”剑尖颤动,连点龙印胸前数处大穴,招式精妙。曹殊和蔺习芳都不由暗自叫好。

龙印不敢怠慢,长剑在手,以一招“拨天见日”化解,也是衡山派中极精微的招数。殷泠泠长剑圈回,却想着如何能够找到龙印的一个破绽,逃出衡山派的重围。

这时蔺习芳和曹殊也交上了手。当世两大门派的顶尖高手交手,自然打得十分好看。

曹殊虽然是衡山派的名耆,但却不是衡山派的嫡传弟子。他是江湖豪客出身,年轻时认识了龙行天,于是来到衡山派落脚。曹殊剑法凌厉狠辣,自成一派,功夫极硬。

浣纱门人则多以绸带为兵器,化鞭法于绸带之中,武功至阴至柔。蔺习芳手执飘带,使的就是浣纱派的独门鞭法。

曹殊的剑法以犀利狠辣见长,招招取人性命,他左手捏了一个剑诀,一招“长虹贯日”,向蔺习芳的咽喉刺去。招式虽然平淡无奇,但剑锋上夹带的内力却凌厉逼人。蔺习芳微微一笑,不待他长剑刺到,右手一动,灰色绸带直如灰蛇一般向曹殊窜去,噬他的长剑。曹殊撤剑刺她的左肩。蔺习芳收右手绸带,左手绸带倏地放出,圈他长剑。

曹殊知道她的绸带功夫厉害,长剑若被圈到,必然脱手。他一侧身,“刷刷刷”三剑急攻蔺习芳下盘。蔺习芳右足微抬,踢他腕子。曹殊身子微动,长剑顺势下拖,削她小腿。蔺习芳向后急退,绸带抖出,用带梢点他的胸口。带梢虽然柔软之极,但经蔺习芳用上内力就变得如铁棒般沉重。

曹殊急忙后退三步,但却仍被蔺习芳的带稍扫中。带稍在他的胸口一点即收,虽然只是沾了一下,曹殊仍是觉得胸口压抑无比。他没想到蔺习芳用绸带传劲的功夫如此厉害,心中不由惧怕。他一定神,向左右一使眼色,近二十个衡山派弟子一拥而上,将蔺习芳团团围在垓心。

蔺习芳微微一笑,绸带舞起,便如一团灰烟,将全身都笼罩了起来,只见灰烟,不见人影,几乎没有一丝破绽。曹殊长剑向她急攻几次,都没有攻进。而蔺习芳的绸带势带劲风,扫得他剑尖直颤。曹殊力透剑背,以保长剑进攻准确。

殷泠泠和龙印交手,本来就处在下风。她见蔺习芳被众人围住,不由更加心慌。这时只听蔺习芳痛叫了一声“奸恶”,忙用余光去看。原来曹殊趁蔺习芳和众人交手的时候暗施偷袭,一剑刺在了蔺习芳后背的厥阴俞穴上上,又深又准。

这是一个极要害的地方,蔺习芳站立不稳,就要栽倒。殷泠泠吃了一惊,她知道,蔺习芳如果倒下,非被衡山派的人分尸不可。殷泠泠气极,一招“生死与共”,身子向龙印的剑尖上送去,同时自己的长剑已抹向他的头颈。这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招数,龙印不愿与她拼命,忙撤剑后跃,和她分开。

殷泠泠旨在于此。她“刷刷”两记狠招伤了两名衡山派弟子,冲进重围,伸手扶住了蔺习芳。

于是,殷泠泠和蔺习芳二人全被衡山派的人围住,逼到了悬崖的边上。

曹殊冷笑道:“今天你们两个绝对不可能生离此地,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殷泠泠怒道:“你们好卑鄙,以众欺寡不说,还暗施毒手。亏你也算是一个前辈!”

蔺习芳微弱的声音道:“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活不了了。你记着我的话,快走吧!”曹殊道:“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殷泠泠看着他们,想着家人的大仇是说什么也报不了了,愈儿又不知是死是活,心中难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极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对蔺习芳道:“蔺派主,我们逃不了的。士可杀,不可辱。我决不让会他们把我们杀了。我们跳崖!”说着,右手执剑,左臂揽着蔺习芳的腰,涌身一跃,跳下悬崖。

龙印一惊,伸臂就要去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殷泠泠和蔺习芳直线般向下坠去。曹殊冷冷地道:“你拉她们干什么,这峡谷这么深,她们跳下去绝对活不了。就算她们不跳崖,我也不会留下她们这两个活口。无论是殷泠泠还是蔺习芳,都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都是祸害。”

山崖的下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她们两个正好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下落之势被树冠一阻,力道就小得多了。但即便如此,她们两个还是摔成了重伤,昏迷不醒。

等殷泠泠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了。树林里浓枝蔽天,月光一点也透不进来。周围漆黑一团,只有夜里出来觅食的戾枭在凄厉地叫个不停。

殷泠泠身上已被树枝刮得遍体鳞伤,再加上摔伤,周身上下疼痛难当,似乎身子再也动不了了。她迷糊了一阵,才逐渐恢复了神智。她不知道现在身在哪里,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疼得要命。可她不能一辈子躺在这里,她又试着动了几次,终于可以爬起来了。

她茫然地向周围望了望,借着极惨淡的月亮的微光,可以看见蔺习芳正躺在不远处,仍是一动不动。

殷泠泠强忍住周身的疼痛,过去将蔺习芳扶了起来。蔺习芳受了致命的剑伤,再加上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现在气息已经十分微弱。殷泠泠将手掌抵在她的灵台穴上,给她输内气续命,只盼她能够苏醒,能够活下来。

过了好一阵,蔺习芳才慢慢地张开了一线眼睛,悠悠地舒了口气。殷泠泠高兴极了,道:“蔺派主,您终于醒了。”话中已带了哭音。

蔺习芳疲倦地微笑了笑,笑得艰难而勉强,她轻轻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殷泠泠忙道:“我叫殷泠泠。”

“泠泠……”蔺习芳慢慢地念着,“我怀里有个青色的小瓶……你……你把它拿出来……那是……伤药……”

“伤药……”殷泠泠登时想起了师父临终时让自己拿的药丸,颤声道:“蔺派主,您怎么了?您不会……是不是又是那种聚气的伤药呢?”

蔺习芳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也知道这种药吗?没关系,快点拿给我吧,不然……我怎么听你说话呢……”

殷泠泠泪水一下子涌出,她颤抖着手从蔺习芳的衣服里拿出了药瓶,却没有勇气拿给她。

蔺习芳拿过药瓶,从里面取出药丸吃了,苍白的脸上才又慢慢地透出些红色。

殷泠泠流泪道:“蔺派主,这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您。您一开始就不该救我的。”蔺习芳微笑道:“这没什么。他们那么多人欺侮你这样一个小姑娘,我看不过眼,帮帮你,也没什么要紧。再说,你那天在小酒店里救了我派中的两个弟子,我还没有谢你呢。”

“救您的弟子?”殷泠泠一时想不起来。蔺习芳笑道:“那日在小酒店,两个衡山派的人要对两个年轻姑娘无礼,不是你救的么?她们是我的弟子。”殷泠泠忙道:“这没有什么,是衡山派的人太可恨了!”

蔺习芳叹了口气,道:“泠泠,告诉我,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师父是谁,师叔是谁,到底是怎么和《浣纱心法》扯上关系的。”

殷泠泠听了,脸上不禁有些发红,又有一点伤心,踌躇道:“我师父……我师父是……是魔教的翟教主……”蔺习芳显然吃了一惊,道:“真的?”殷泠泠轻轻道:“这……这是真的……”

蔺习芳笑了笑,道:“你的武功路数的确和翟剑楼翟教主差不多,可是……翟教主又怎么会衡山派的武功呢?”殷泠泠并不知道魔教教主翟剑楼到底会不会衡山派的武功,听蔺习芳如此说,也不敢接口。

蔺习芳又问:“你刚才说要去云鉴崖找我,你想和我说什么?翟教主要你来的么?他没告诉你云鉴崖的所在?”“我……”殷泠泠脸色通红,轻轻道,“不关翟教主的事,是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

“你要给我什么?”蔺习芳一怔。

“《浣纱心法》。”

“《浣纱心法》?《浣纱心法》怎么会在你这儿?不是在裴姑娘手里么?”蔺习芳奇道。

殷泠泠道:“我不认识什么裴姑娘,不过《浣纱心法》真的在我这里。我想除非那个裴姑娘和师叔的交情十分深厚,否则师叔决不会把《浣纱心法》给她的。再说,《浣纱心法》已经被师叔烧掉了。我说我这里有《浣纱心法》,也只是说我已经熟练地把它背下来了而已。”

蔺习芳点点头,问:“那么这心法你练了吗?”殷泠泠答道:“没有,我师叔不让我练。他说心法是浣纱派的,不是他的。师叔让我把心法跟您说了以后就全部忘掉。我也答应了我师叔,要把心法亲自交给您,而且在见到您之前,不向外吐露关于心法的一字一句。”

蔺习芳赞道:“你这姑娘很好,很重信义,很重承诺。你实话跟我说,你师父是不是翟伯英?”

殷泠泠心道:真的有翟伯英这个人?看来我师父是叫这个名字了。奇怪,蔺派主怎么知道的?但她仍道:“不,我师父是翟教主。”蔺习芳笑道:“翟教主又没有弟弟,你如果真是他的徒弟,怎么可能会有师叔呢!你师叔叫翟仲雄对不对?是不是他们让你这么说的?”

殷泠泠大吃一惊,道:“您……您怎么会知道?”蔺习芳轻轻微笑道:“你还是承认了。”

殷泠泠脸上一阵发红。 蔺习芳温和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翟伯英是怎么做了你师父的,翟仲雄又怎么会把书交给你?我听说翟仲雄已经不在人世,心法落在了黄山派裴锦娟姑娘的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殷泠泠就把她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蔺习芳。蔺习芳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突然,她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当年真的是误会翟教主了。”

“什么?”殷泠泠问。“没什么。”蔺习芳淡淡一笑,又问殷泠泠道,“殷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殷泠泠道:“我只想练好武功,为家人报仇!”

蔺习芳叹了口气,仰起头来望着这黑沉沉的深山野林。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这峡谷也不知有没有出路。泠泠,你看见我头上的五颗珍珠没有,你把它们摘下来。”

殷泠泠不解其意,但仍是把它们摘了下来,放在蔺习芳的手里。蔺习芳看着这五颗珍珠,泪水涌出了眼眶。她颤着双手,把珍珠一颗一颗地插在了殷泠泠的头上。殷泠泠忙道:“蔺派主,您……您要干什么啊?”

蔺习芳微笑道:“这五颗珍珠是我们浣纱派派主的标记。谁带五珠,谁就是派主。”

“啊?”殷泠泠吓了一大跳,忙用手去摸头上的珍珠,“您……您怎么给我带上了?我……”

蔺习芳道:“你听我说。泠泠,我命不久矣,这派主之位非你莫属。本来派中还有两个人有资格接替这个位置的,可现在看来,你是最适合的。四珠三花玉使方萋华和叶惜岚是我最器重的两个人,她们都已三十多岁,跟了我那么多年,经验阅历都很丰富。除我以外,惜岚是派中武功最好的一个,但她的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心机。萋华的武功虽然不及惜岚,但在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她心思敏捷,很有才能。我本想把派主之位给她的。但现在不同了,有了一个你。

“首先你和我们浣纱派有缘,家中的这场祸事也和浣纱派有很大的关系,我们浣纱派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从你的武功来说,你师从翟伯英,但他的内功偏于阳刚一路,不适合你练。而且你刚才为我输真气,我也发现你并没有练过高深的内功。十五岁是练精调气的最好时机,所以如果你现在开始练《浣纱心法》中的内功的话,将来的武功一定会有更大的境进。”

殷泠泠听了,道:“您的意思……您是让我……不,我师叔不让我练。”蔺习芳笑道:“我是浣纱派的派主,这书也我浣纱派之物,我既然允许你练其中的武功,你就不用再推辞什么了。”说完,她停顿了一下,道,“练好武功,为你的家人报仇!”

殷泠泠听了,不由眼中含泪,道:“我的家仇是一定要报的。蔺派主,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对您说,谢谢您帮了我……”

“什么?”蔺习芳不明白她的意思。

殷泠泠就把自己中了紫瑜花的毒,需要修习浣纱派内功的事说了。蔺习芳叹了口气,道:“翟仲雄也太固执了。你既然中了毒,他就应该权宜一下让你先练功解毒再说。万一什么时候你身上的毒真的又发作了……”

“蔺派主。”殷泠泠道,“您不要怪我师叔,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他……”

蔺习芳望着殷泠泠,道:“你这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殷泠泠道:“我不想让师叔为难……”

蔺习芳点了点头,道:“看来天意也是让你修习《浣纱心法》了。泠泠,《浣纱心法》是浣纱派例代掌门人武功精华所在,你练会其中的武功,对你报仇有很大的裨益。本来以我浣纱派的力量是可以帮你报仇的。但我觉得,你的大仇应该由你亲手来报!”

殷泠泠使劲点点头,又道:“可是……那也不一定要我做派主啊。我从没做过派主,什么都不懂。”

蔺习芳道:“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就会做派主的。你善良,坚强,重承诺,守信义,武功又好,你可以做好浣纱派的派主,我相信你。萋华和惜岚以前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后也会是你的得力助手。你要多向她们学,多听她们的意见,不要独断独行。”

“我会的,您放心。”殷泠泠道。

蔺习芳道:“浣纱派的一些规矩,我也要和你说一说。浣纱派向来只收女子,不收男人。而且派里处女极多,尤其是在总坛云鉴崖上,出嫁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不是因为浣纱派不许弟子婚嫁,而是因为云鉴崖严禁男人进入。当年翟教主护送傅派主的遗体回云鉴崖,我们也只是让他送到云鉴崖下而已。

“所以云鉴崖的弟子一是忙于派中事务,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二来也不想婚后夫妇两地分居,才很少成家。若是各地的堂主、坛主或其它的弟子,就不受类似这种规矩的约束了。”殷泠泠不明白蔺习芳为什么要对自己讲这些不相干的事,但蔺习芳讲了,她也只有仔细听着。

蔺习芳接着道:“派中三珠以上的中高职弟子,连同派主,除非在极特殊的情况下,否则是不能随便向浣纱派以外的人表露身份的。即便有些堂主嫁了人,她们的丈夫也不知道妻子的身份。由于派中所有弟子又必须时刻插带表示身份的珍珠和银花,所以派中弟子在别派人的面前不是脸罩轻纱,就是用绸带把珍珠银花包起来。第一种做法是隐藏了面貌,第二种做法是隐藏了身份。”殷泠泠心道:那我就用第二种方法好了,这个浣纱派的规矩可真多。

“浣纱派的总坛在武夷山云鉴崖。派主和两名四珠三花浣纱玉使及各级的二花散人都住在上面。浣纱派势力所及很广,仅次于丐帮,遍及中原、东海、南疆、北漠。但由于浣纱派历来很少参与世事,所以江湖中人对我们了解不多。

“浣纱派派主以下有四珠堂主,堂主有两名三珠三花浣纱玉使作为副手。堂主以下为三珠坛主,坛主所率的有二珠三花浣纱玉使和二珠香主。香主以下是一珠的管事和一珠三花玉使。管事手下也有玉使两名,却只有三枝银花,而没有珍珠了。一花玉女的人数不像玉使那样必须只限于两名,但分配却和浣纱玉使那样按珍珠的数量分在总坛和各堂主、坛主、香主手下。”

什么珠啊花的,殷泠泠听得真是糊涂,问道:“那您说的散人就是指无论头上插没插珍珠,无论插了几颗珍珠,只要有两朵银花的就是散人。但是她们不分在各地,全都在云鉴崖上。”

蔺习芳点点头,道:“这里虽然离衡山派已经不远了,但在衡州也有我们的分堂。衡州的堂主叫郭燕燕,她开了家‘燕语绣坊’。你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会问你打哪儿来,你告诉她你是福建武家的亲戚。她会说:‘武家的亲戚多着呢!你姓什么?’你告诉她你姓云,这就可以了。这是浣纱派的切口,凡是总坛的,都说姓云;若是从各地来的,就说天大地大,姓什么的都有。”殷泠泠记在了心里。

蔺习芳停了一会儿,道:“我快不行了,你知道你师父师叔和我们浣纱派的恩怨吗?”殷泠泠摇摇头:“我师父师叔都没跟我说,他们说我知道了反而不好。”

蔺习芳道:“以前是不该和你说的,但事到如今,你也应该知道这段往事了。只可惜……我现在快不行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件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说完的,你以后有机会见了翟教主,他一定会对你说。幸亏后来我相信了他的话,才没有一直错下去,错怪了好人。唉!《浣纱心法》……”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你现在的处境还很危险……衡山派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一会儿天一亮,你就找路出去……去衡州找郭堂主,让她找人护送你上云鉴崖。到了云鉴崖,你不要急于接手浣纱派,可以先把派中的事务交给萋华……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专心练功。此地离衡州也有一段路程……你一路上切不可多言……遇事要多忍让,不要……不要惹事,一切都要小心……要小心……”说到这里,蔺习芳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

殷泠泠道:“蔺派主,您不要再说话了,您多歇歇。”就听蔺习芳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就要……死了……《浣纱心法》就交给你了……浣纱派也……交给……你……了……”说着,她终于合上了眼睛,枕在殷泠泠的手臂上一动不动了。

殷泠泠害怕极了。她颤抖着伸出食指去探蔺习芳的鼻息,果然已经没有气了。殷泠泠身子一颤,一下子哭出声来:“蔺派主,您不要啊!我对不起您!是我连累了您!”可蔺习芳一动不动,再也回应不了她了。

这时天已渐渐地有些亮了。守着蔺习芳的遗体,殷泠泠不知如何是好。带着蔺派主的遗体慢慢找路出谷吗?就算找到了路,也不可能带着她去衡州,这样很引人注目的。但如果将她就地埋葬,那她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又会多么地孤单寂寞!殷泠泠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将蔺习芳火化,然后再把她的骨灰带上云鉴崖。

火化完蔺习芳的遗体,天就已经大亮了。殷泠泠身边还有一些干粮,于是拿出来吃了,然后找路出谷。这是一片野生的树林,要想找路出去,就要先走出这遮天蔽日的林子。

走出树林,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四周的群山高大雄峻,嵯峨的山峰高插云端,山幽谷深,水清林杳。殷泠泠心中喜欢,内心深处竟觉得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是一件快事。

但还是找路出去要紧。殷泠泠在这峡谷里转了三天,虽然找到了从悬崖上摔下来时丢掉的长剑,但却没有找出一条能出这峡谷的可行之路。这里四面环山,而且都是无法着脚、无法攀援的峭壁。

殷泠泠本来想着可以沿溪水走出山谷。可溪水的一头是从峭壁上俯冲而下的瀑布,另一头则伸进了东边山壁的脚下,而殷泠泠又不会潜水,因此只得做罢。

殷泠泠想了想,觉得最为可行之路还是先练好《浣纱心法》中的武功,靠轻功出谷才行。

殷泠泠记得《浣纱心法》里记载着一些高明的轻功,其中的“小园花影”应该是可以用来爬上峭壁的,但却要以《浣纱心法》中的内功为根基。殷泠泠没有办法,但好在这里人迹罕至,的确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殷泠泠记得她在找路的时候曾发现北边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山洞虽然不大,但却可以用来遮风挡雨。殷泠泠走了进去,将里面的环境清扫干净,又用干草为自己搭了一张合适的床铺。

除了先在这里住下来,殷泠泠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浣纱派突然找不到了蔺派主,她们一定十分着急。可是她现在出不了峡谷,又如何报信呢!

山洞周围的环境倒是让人十分满意。山洞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现在虽然是初冬,树木凋零,但仍可以想象出春天遍地野花,如毡如毯的繁荣景象。草地的尽头是一片野果树林,树林的另一边即是瀑布汇成的溪水,碧透见底,里面有游鱼无数。溪水的另一岸是竹林,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婆娑声,很是令人惬意。殷泠泠不禁想起柳宗元的《小石潭记》,那是十岁那年父亲教她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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