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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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七章    父与女

虽然时已初冬,但黄山派里种满了郁郁苍苍的松柏,放眼望去,林木茂密,仍是一片浓绿。翟剑楼和颜柯穿的都是深绿色的衣裳,隐在树冠里,倒不易被人发现。裴敬仁做寿的大厅前有两棵参天古树,两人选定左边那棵,藏起身形。

两人在树上向厅里望去,只见大厅里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气氛。八九个弟子在一个年轻人的指挥下正在摆放东西。

过了一会儿,沐沨和崔秋碧进来了。那年轻人过来招呼道:“三师兄,小师妹,你们来啦!”沐沨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干得不错,师父见了一定高兴。”那人道:“算了吧,一会儿大师兄来了,肯定又会挑我的不是!”沐沨和崔秋碧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进来一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瘦高的个子,眉毛高高地向上挑着。他踱步进来,环视了一周,道:“路双童,那几张桌子怎么摆得那么紧,松开一些!”路双童背着那人冲沐沨作了个鬼脸,才去摆桌子。

沐沨无奈地笑笑。那人看了看沐沨和崔秋碧,朝他们两个走了过来。沐沨和崔秋碧恭恭谨谨地道了声“大师兄”。

大师兄曾奇阴着脸道:“你们两个在这儿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帮忙!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两人正要过去,就听厅外又有人说道:“谁又在这儿颐指气使了?这么点儿活还需要两个人做吗?小师妹,你去!”崔秋碧一听便知是裴锦娟,微微地噘着嘴,过去帮忙了。

因为裴锦娟是师父的独生女儿,因此曾奇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愤愤地白了她一眼。裴锦娟只作没看见,微笑着对沐沨道;“走,咱们一起去接我爹。”

“好啊!”沐沨答应了一声,向崔秋碧和路双童摆了摆手,欢欢喜喜地和裴锦娟走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崔秋碧的伤心难过。

两人走到裴敬仁居室门口,裴锦娟叫了几声“爹”都没有人答应。裴锦娟知道父亲还在密室里闭关没有出来,便推门进去。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

裴敬仁的房间里有一个半人高的落地香炉,香炉底部的铜管直通地下。裴锦娟从旁边的香盒里挑了一点香点燃了。缕缕清香从香炉中飘散出来,让人闻了通体舒泰。

裴锦娟道:“爹也真是的,为人太谨慎了,密室在哪儿都不让我们知道。难道他连我们也不相信吗?”沐沨道:“我想师父这样做一定是有深意的。我只是叹服师父的聪明才智,能造出如此巧妙的机关,让我们用这种方法和他老人家联系。”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个年逾半百的老者踱进屋来。那老者中等身材,精神矍烁,双目有神。他颔下一部长髯,神情严肃,颇具长者之风。裴锦娟见了,甜甜地叫了一声“爹”,拉住了他的手臂,沐沨也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父”。裴敬仁微笑作答。

裴敬仁在小间里换好衣服出来。裴锦娟道:“爹,外面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这寿星老呢。今天是您的五十大寿,一定要好好庆祝,好好操办。”

裴敬仁道:“其实依我的本意,也不想这个样子。只不过是生日而已,生日年年都过,今年虽然是我的知命之年,但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只是除了咱们派中弟子庆祝外,别的门派也要来些朋友,若是太过节俭,不免堕了咱们黄山派的威名。”沐沨觉得极是有理,忙应了声“是”。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裴锦娟道:“进来。”一个弟子走了进来,见裴敬仁已然出关,忙施礼道:“原来师父已经出关,弟子拜见师父,弟子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裴敬仁微笑着抬手让他起来,问:“有什么事吗?”那弟子道:“启禀师父,衡山派龙掌门亲率弟子前来为师父祝寿,现在已在厅上。大师兄让我来告诉师父。”

裴敬仁不由一怔,脸上微微有些变色,心道:以前我做寿的时候他只是派个徒子徒孙送点寿礼罢了,今日怎么劳师动众地亲自来了,就算我过五十大寿也不用如此啊。三年前他过五十寿辰的时候我也只是派了奇儿下山。难道出了什么事?想到此节,裴敬仁一抬手,道:“前面带路。”

沐沨和裴锦娟也是不明所以,两人相互看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出了房门,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前面又来了一个弟子报道:“启禀师父,王屋山于前辈、多云山周掌门、华山派黄掌门已率弟子前来,铁手门的张掌门、无影门的曲掌门也率门人拜见,另外还有几个旁门左道的人物,叫什么湖北双雄、圣手剑客、丧门虎、胡三万的。”

裴敬仁听了暗叫不好,心道:什么事让多云山掌门周亦难、华山派掌门黄林宗两大掌门同时光临黄山派?还有于公华,他是王屋山掌门郑阳的师兄,身份和郑阳相差无几。他来和郑阳亲至有什么区别?铁手门和无影门都是江湖上不入流的小门小户,黄山派何时和他们交往过了?还有湖北双雄、丧门虎之流更是江湖上的无赖,他们今日又来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知道了。”

渐近大厅,又见一名弟子匆匆过来。他尚未张口,裴敬仁便问:“又来了什么人吗?”那弟子脸上一红,道:“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人物。”裴敬仁点点头,又问:“武当和少林来人了没有?”“没有。”弟子答道。

“那魔教和丐帮呢?”“也没有。”“怪了……”裴敬仁心中暗想,又道:“浣纱派没有人来吧?”“启禀掌门,没有。”弟子答道。

裴锦娟插嘴道:“浣纱派总是这样的,假清高。”裴敬仁一板脸,道:“娟儿,出言不得无礼。浣纱派中都是淡薄名利的前辈高人,岂是你这丫头随便乱说的!”说着,他一抬头,见大厅里人头攒动,不禁眉头一皱。

翟剑楼心道:这老儿对浣纱派还算有礼,倒是个君子的模样。今天这场面可有他受的了,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来的。颜柯心想:他能想到少林、武当,还有我们丐帮、魔教,心思还算细密。

裴敬仁走进大厅,龙行天先笑眯眯地抱拳拱手道:“龙行天率弟子祝裴掌门千秋长寿。”于公华也上前施礼道:“于公华谨代敝教掌门率门下弟子祝裴掌门寿比南山。”周亦难和黄林宗也过来寒暄。然后是铁手门的掌门张详顺和无影门的掌门曲霜,最后是那些旁门左道的人物。

裴敬仁纷纷谢过,在正中的金漆椅上坐下。龙行天等人也依次坐了。龙行天拱了拱手,道:“裴掌门,我们这次来是特地恭贺您五十大寿的。”

裴敬仁笑道:“在下贱降,敢劳众位英雄的玉趾,裴某实在受宠若惊。”铁手门掌门张详顺皮笑肉不笑地道:“裴掌门说得哪里话来。我们一来是为了恭祝您的五十大寿,二来也是祝贺您取了浣纱派傅玉容所创的那本《浣纱心法》。”

裴敬仁登时脸色一变,他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张掌门不要说笑。《浣纱心法》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失踪,魔教也曾因为此事诬陷衡山派的龙掌门,因而大动干戈。这是武林中众所周知的事,张掌门怎么说我拿了去!”

丧门虎大声道:“裴掌门就不要哄骗我们了,你这样是没有用处的。你既然拿了,就应该承认。拿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不要那么小家子气!”

裴敬仁听了,脸色不禁微红,颇为尴尬地用余光扫了扫无事人一般的龙行天。这时屋角又有人道:“裴掌门,您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不然有人眼红,趁乱抢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一人又道:“裴掌门,您千万别听他的。依我说,您还是把东西拿出来给了他们为好。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裴敬仁道:“依诸位英雄的意思,那本《浣纱心法》是在在下手中了?”

曲霜笑了笑,道:“那是当然,裴掌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如今《浣纱心法》在黄山派手中这已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裴掌门就不要再装了。裴掌门历来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今日又何必为了区区一本《浣纱心法》而令天下英雄耻笑呢!”

裴敬仁一见如此形势,便知事情与龙行天有关,于是转过脸来笑问龙行天道:“龙掌门,这件事您说呢?”龙行天淡淡一笑,道:“裴掌门比我更加清楚,又何必同我打哑谜呢?”

裴锦娟实在忍受不住,在一旁道:“龙掌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看我们黄山派不顺眼,要铲除异己吧!”裴敬仁怒斥道:“住口,不得无礼!”

龙行天笑道:“裴小姐这句话可是说错了。我们此行只是给裴掌门拜寿,别无其它。那《浣纱心法》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图它做什么呢,更何况铲除异己的话了。裴小姐不要反咬一口才好。”

“你……”裴锦娟正要反驳。裴敬仁道:“龙掌门口口声声说《浣纱心法》在我们黄山派手中,可有什么证据?”

“我的徒弟亲眼所见,还会有假。阿伦,你便对裴掌门说说。裴小姐,你也听听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阿伦走出一步,道:“两个多月前,翟仲雄背叛了我们衡山派,还带走了《浣纱心法》……”

“且慢!”龙印还没说完,裴敬仁就已经打断他的话道,“三十年前,魔教前往贵派找翟氏兄弟要书的时候,贵派就已经和天下人说得明明白白。贵派说翟氏兄弟根本就没有拿过《浣纱心法》,是翟剑楼阴险卑鄙,为了铲平贵派,不惜陷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连翟仲雄也亲自出来作证。否则当年魔教与贵派为难的时候,为什么全武林都站在贵派的一边,帮助贵派共御外敌。我裴敬仁当年虽然还没有出道,没有参与此事,但却早有耳闻。为什么到了今天贵派却说《浣纱心法》是被翟仲雄从贵派带走的!”

龙行天道:“当年我们也是受了翟氏兄弟的瞒骗,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直到翟仲雄背叛衡山派,我们追杀他以正门规的时候才偶然发现这一秘密的。这不能怪我们衡山派吧……”

龙行天还要再说,却被曲霜拦住道:“龙掌门就不要再放这马后炮啦!您倒是说说看,您是怎么知道《浣纱心法》在黄山派手里的。”

龙印听他对父亲出言不逊,正要反唇相讥,龙行天拦住他道:“印儿,先让阿伦把事情说完。”

阿伦这才接着说道:“因为翟仲雄背叛衡山派,所以龙掌门派我们去追,终于在殷家村发现了他。他负伤逃走,我们四处去寻,最后被我和我的师弟在村旁的一座小山上发现了。那时他依在一座墓碑旁,裴小姐就在他的身边。他抓着裴小姐的手道:‘一定要把书带到……’然后就死了。请问,此书若是没被裴小姐带回黄山派,又会在哪里呢?”

裴敬仁不知内情,皱眉望向裴锦娟。

裴锦娟怒道:“原来是你这卑鄙小人!那天你不是说你是什么牛头岭的吗?”

阿伦道:“请问裴小姐,如果那日我对你说我是衡山派的,你还会告诉我你是黄山派的裴小姐吗?”

“你卑鄙无耻!”

阿伦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事关衡山派的机密大事,在下也只能擅自权宜。但是裴小姐,当日在殷家村那人是对你说了这话没有错吧?他让你把书带到一个地方,如果他没有把书给你,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番话呢?”

裴锦娟连忙分辩道:“不错,那天在殷家村那人是对我说了这些话,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交给我!”

龙行天冷笑不答,那些旁门左道的人也吹着口哨起哄。裴锦娟脸孔涨得通红,裴敬仁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锦娟道:“那天我采办寿礼回来,路过一个地方,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直到现在才知道是殷家村。那天晚上殷家村里杀声震天,我知道不太平,所以行路的时候就很小心。我见半山腰上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在走,然后就一动不动了。我觉得奇怪,就下马走了过去,才发现那人已经快没有气了。我问他怎么了,没想到那人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了那些话,话还没说完就死了。

“因为我还要赶去别的地方,所以也不想多惹麻烦,就牵马要走。谁知这个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说他是什么牛头岭的,追杀仇家,让我过去见他们的大寨主。我不去所以就和他们动起手来了。他们打不过我,就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本来以为他们就真是牛头岭的,也不怕他们寻仇,所以就说了名字,没想到他们却这样卑鄙无耻!爹,我真的没见过什么《浣纱心法》,至于那个死人,他们硬说是翟仲雄,我也不认识他。爹,一定是他们衡山派要踢我们的场子,又找不到理由,便找了那么个死人来栽赃陷害我们!”

龙行天道:“裴小姐,说话可是要负责的,你不要诬陷。”“是你不要诬陷我才好啊!”

裴敬仁愠道:“娟儿,《浣纱心法》既然是你拿的,就交还给人家。别人东西再好也总是人家的,不要贪图,这些爹不是教过你吗?听爹的话,把书拿出来,不要因为你而毁了咱们黄山派的威名。”

“爹!”裴锦娟急道,“怎么连您也不相信我?那书不是我拿的,真的!”龙印道:“你若没拿,翟仲雄又怎么会对你说那番话?”裴锦娟道:“那是嫁祸!再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翟仲雄,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了。”龙行天道,“你既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嫁祸于你!”“他不认识我又怎么会把书给我?”

龙印冷笑道:“他穷途末路,不把书给你又能给谁呢?”

“我……我没拿!”裴锦娟辩不过他,急得都快哭了。

裴敬仁道:“娟儿,不要瞒了,把东西拿出来,咱们交还给人家浣纱派。”“爹,我没拿,您相信我!那《浣纱心法》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要它干什么啊!”龙印冷笑道:“你不知道?哼,鬼才相信!”

裴敬仁道:“那《浣纱心法》是浣沙派前派主傅玉容前辈所创的一套武功心法。”

裴锦娟想了想,猛然醒悟,道:“原来是那本书啊!就是我还没出生时的那本,据说那本书上载着的心法是专门克制你们‘衡山绝技’的。我说你们衡山派知道《浣纱心法》重出江湖怎么那么紧张,吃不饱睡不香地到处诬陷别人,原来是怕人家学会了功夫克制你们!只可惜我手里没那本书,要不然我一定还给你们。免得你们可怜兮兮地就像马上要大祸临头似地如坐针毡!”

“你……”龙印登时脸色铁青,正要发怒。龙行天不紧不慢地道:“没想到裴掌门教女若此。裴掌门,你也不用和令媛做戏了,还是把那本书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吧!今天是你的五十大寿,别让大家不欢而散。”

于公华在一旁冷冷地道:“裴掌门的确应该把书拿出来。可是龙掌门,什么叫让大家‘见识见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龙行天沉着脸问。

于公华道:“谁都晓得这本书是浣纱派的。除了浣纱派,谁都没有资格把它拿走,贵派也别想觊觎!”龙印道:“于前辈,难道贵派也要打这书的主意?”于公华道:“这个敝派不敢。可贵派若仗着翟仲雄从前是贵派的人,就要强行将这书独占了去,只怕诸如英雄不服!”“于前辈说得没错!这本书如果能让衡山派拿了去,那么魔教也可以来要了!”丧门虎喊道。

龙行天干笑两声道:“这书最后归谁,我们以后再说。书在裴掌门手里,我们谁想要,也要经过裴掌门的同意啊!”

裴敬仁心道:龙行天好生奸滑,又把矛头转到我这里来了。只恨娟儿,总给我惹事!于是他道:“在下三个月前闭关练功,半个时辰前方才出关,所以对这件事并不知晓。但根据刚才的情形,在下知道此书定不是小女所拿。小女虽然天性顽劣,但并不是个贪图他人财物的人,更不会拿《浣纱心法》,请诸位英雄相信在下。”

丧门虎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谁会相信!”裴敬仁微笑道:“阁下若是不信,可以在我山上任意搜查。不过我想阁下不会为了一件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有失风度吧!至于其他英雄,我想也都是达于事理、明辨秋毫之人,更不会为了这么一本书来找在下的麻烦。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在下不想再提。”

众人见裴敬仁已经用话挤住,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若再纠缠下去,反而落下个不“达于事理”、不能“明辨秋毫”的名声。不仅如此,别人还会说自己窥着那本心法,给门派丢脸。

众人白跑一趟,早已打好的如意算盘也尽皆落空,还碰了一鼻子灰,都觉无趣,简简单单地摆了个祝寿的样子,便络绎下山去了。

待大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裴敬仁也离开了,翟剑楼和颜柯才悄悄地出了黄山派。半路上,翟剑楼笑问:“老花子,右面那棵树里你看出了什么没有?”颜柯道:“我老花子并不比你瞎。她比咱们先到,一定也发现了咱们。”

就在这时,一条青影闪电般从远处纵过,两人会意地相视一笑,塌身前追。前面的人影也发现了他们,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女子。高挑身材,一身青色的衣衫,脸罩青纱,年纪相貌看不清楚,但头上却插了四颗珍珠和三朵银色的小花。看她的身材胖瘦,翟剑楼知道她是浣纱派四珠三花玉使之一的方萋华。

想起前尘往事,翟剑楼歉然一笑,道:“方玉使,老夫多有得罪了。”方萋华淡淡地道:“翟教主不必多礼。不知翟教主和颜帮主此番来到黄山,有何贵干?”

翟剑楼笑道:“方玉使休要取笑。《浣纱心法》是因我而失的,我理当竭尽全力把它找回,送还贵派,又怎么会意图不轨呢?”方萋华淡淡一笑,道:“翟教主好意,敝派心领了。只是在下现在还有要事,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裣衽为礼,飘然而去。

颜柯无奈地道:“这个女人,好不通人情世故!”翟剑楼道:“还是不要说她了。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本书和那个叫殷泠泠的丫头。那女孩儿才十五岁,独自一人在外,真不让人放心。那书到现在也没个着落,也不知到底是谁拿了去,是不是裴锦娟。”

颜柯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死守着吧。”翟剑楼道:“这当然不成。你回你的丐帮,我回我的魔教。大家观观动静再说吧。”颜柯答应,两人结伴而行。

祝寿筵席散后,裴敬仁把裴锦娟单独叫进了房间。他在椅子上坐好,对裴锦娟道:“把门关上。”裴锦娟按着做了,不知爹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她知道,是关于《浣纱心法》的事。

待她关好门,转过身来,裴敬仁右手一伸,道:“书呢?拿出来。”裴锦娟一惊,道:“爹……”

裴敬仁道:“我刚才的那番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为的是让他们尽数离开,你心里应该明白。现在屋子里只有咱们父女二人,你可以和我实话实说了。”

裴锦娟道:“爹,我真的没拿《浣纱心法》,我在大厅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您要相信我。我是您的女儿,我怎么会骗您呢?”

裴敬仁冷笑道:“娟儿,你还跟爹说谎。难道你要把它占为己有,私练其中的功夫不成?”裴锦娟听了,心念一动,颤声道:“爹,您为什么不相信我?您为什么偏要我交出那本书呢?难道您也存了那样的想法吗?”

裴敬仁一张脸涨得铁青,道:“胡说!你竟敢如此和爹说话,还不给我跪下!”“不!我不跪!”裴锦娟泪水涌出,打开房门,向外跑去。

曾奇正向这边走来,见裴锦娟掩面奔出,心中奇怪。走到裴敬仁的房间门口,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屋门。裴敬仁早已听到他的脚步声音,知道是他,仍问了声:“谁?”曾奇答道:“师父,是我。”裴敬仁这才道:“进来。”

曾奇进了门,转身又把房门带上,笑着对裴敬仁道:“恭喜师父得到了武林至宝《浣纱心法》。”裴敬仁长眉一轩,道:“不要乱说,娟儿根本没有那本书。刚才娟儿在厅堂上一再表明没有《浣纱心法》,你怎么连自己的师妹也不信任。再说,就算她真的私拿了那本书,我也会让她交出来,然后交给浣纱派的人。”

曾奇道:“师父,您这话就错了。那本书是翟仲雄亲自交给师妹的,怎么叫做‘私拿’?他既然把书给了咱,那书就是咱们的了。况且那本书是整个武林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笈,师父怎能白白地把它交还给浣纱派。”

裴敬仁愠道:“这本书不是咱们自己的就不能要,否则咱们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分别。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存有这种想法!再说,咱们黄山派也没有那本书。”

曾奇道:“师父,也只有您老人家才会相信师妹的话。谁都看得出来,那书就是师妹拿的。龙家父子句句在理,师妹又理亏语塞。这书不是她拿的又会是谁?我想,若衡山派真想找碴挑了咱们的黄山派,也不用找那么一个费事又令自己难堪的借口吧。”

裴敬仁脸上露出十分不悦的颜色,道:“我相信娟儿的话,你不要乱猜,这话以后也不要再提。你先下去吧。”曾奇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地走了。

裴锦娟满怀气愤地回到自己住处,把事情和叶儿说了。叶儿道:“怎么会这样,掌门不该不相信小姐啊!他这样做真是有些不对。”

裴锦娟道:“岂止是不对,简直就是卑鄙!没想到爹竟是这种人: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竟有这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叶儿劝道:“小姐,你不要这样说,掌门毕竟是掌门。”

“掌门又怎么了?他配作咱们黄山派这么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吗?”“小姐,你可以这样说呢,掌门毕竟是你的爹啊。”

“爹?”她冷笑了笑,“爹竟是这样对我的!”

第二天,裴敬仁又把裴锦娟单独叫了去。裴锦娟淡淡地叫了一声爹,便把头偏了过去,也不说话。裴敬仁怒道:“你这是什么样子!竟如此不懂规矩,跪下!”裴锦娟虽然极不愿跪,但她心中害怕,双腿一软,还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裴敬仁道:“昨天的事,你告诉谁了?”“谁也没说。”裴锦娟冷冷地道。“真的?”裴敬仁追问道。裴锦娟也不回答。裴敬仁问:“你为什么不答话?”裴锦娟道:“我说了你也不信,我又说它做什么!”她心中气愤,连“您”也变成了“你”。

裴敬仁怒道:“好!你还犟嘴!我再问你,书在哪里?”裴锦娟大声道:“我没拿,那本书我没拿!”裴敬仁怒极,伸手清清脆脆地打了她一个耳光。裴锦娟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她捂着脸颊,怨愤地看着他。突然,她站起身,转身便往外跑。

裴敬仁身法如电,身子微微一动,便挡在了门口。他厉声道:“今天的事你若对别人讲出只字片语,我便一巴掌拍死你!”裴锦娟忿忿地盯着父亲,一句话不说,夺门而出。

离开裴敬仁的房间,裴锦娟越想越是气愤,她心情极怀,只想大喊着叫出声来,以宣泄心中的愤懑。她从腰中抽出长剑,挥砍着路边的树木花草,低声咒骂着。

这时,凉亭中传来一女子的莺莺笑语,裴锦娟知道是谁,也知道她正和谁在一起,扭头去看,果然看见崔秋碧正和沐沨并肩坐在亭中谈笑。裴锦娟越看越妒,她心中本就有气,现在这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泻在了崔秋碧的身上。

她怒道:“什么人在亭中嬉闹?”崔秋碧一惊,赶忙站起身来,嗫嚅道:“是……是我们……”

“你们?”裴锦娟怒目看着她,重复道。“啊不,是……是我,是我……”崔秋碧十分害怕,咬着嘴唇,不敢抬眼看她。

沐沨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裴锦娟对崔秋碧太过疾言厉色,忍不住道:“师姐,你对小师妹太严厉了吧……”裴锦娟斜了他一眼,道:“你对她倒是蛮紧张的嘛。”沐沨不明就理,道:“是啊,她是我们的小师妹啊!”

裴锦娟没理她,径问崔秋碧道:“这是什么地方,任你如此谈笑。”沐沨心中不解,心道:明明是我和小师妹一起说笑,为什么师姐总是数说小师妹的不是?难道师姐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谈笑不起来的吗?

只听裴锦娟又说道:“这‘剑器亭’是咱们黄山派弟子练功的地方。我看你手里也拿着剑,想必刚练完武功。小师妹,你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最近的武功境进如何。是不是只顾着花前月下,忘记了练功。”说完,斜眼看了沐沨一下。沐沨和崔秋碧登时满脸通红,崔秋碧心中羞怕,沐沨神色尴尬。

裴锦娟越瞧越气,长剑直指崔秋碧的胸前,道:“你出招吧!”崔秋碧忙道:“不,师姐,我不行的。”“什么行不行的。这种不争气的话怎是我黄山派弟子能够说出口的!你拔剑吧!”

崔秋碧无奈,只得犹犹豫豫地拔出剑来,又回头看了沐沨一眼,似是求他帮助。沐沨对她道:“你小心些。师姐,你也要手下留情啊,她打不过你的。”

裴锦娟起初并不想将崔秋碧怎么样,但见沐沨处处维护着她,怒火更炽,手下便不容情。还未等崔秋碧准备好,便以一招“白蛇吐信”直刺她的咽喉,招式既狠且厉,已经下了杀招,绝不似同门之间的武功切磋。

崔秋碧心中一惊,手下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挥剑挡格。裴锦娟不等她格到,已然变招刺她的小腹。崔秋碧剑往下滑,去削她的长剑。裴锦娟长剑回圈,微一转身,刺她的腰眼。崔秋碧急忙持剑一压,裴锦娟撤剑斜削,崔秋碧矮身躲过。

裴锦娟一声冷笑,长剑变削为割,正划在崔秋碧的右臂之上。崔秋碧痛叫一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沐沨一惊,急忙过去将她扶住,颤声道:“师姐,你怎么……”

裴锦娟冷笑一声,也不理他,径往自己住处走去。“师姐……”沐沨急喊。崔秋碧疼痛难当,身体靠在沐沨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听沐沨呼喊,崔秋碧咬紧了牙,轻声道:“算了,师姐她不会回来的,她……她恨死我了……”

沐沨茫然不解,问:“为什么?你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崔秋碧淡淡一笑,眼眶一红,没有出声,心道: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你吗?

就在这时,曾奇正好从一边转了过来,见此情形,也是一愣,忙问:“这……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受伤了?被谁伤的?”

沐沨道:“是师姐。”曾奇想了想,道:“快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沐沨踌躇道:“师父若是知道,一定会责怪师姐的。”

曾奇冷笑了两声,道:“那小师妹就白伤了吗?你不去说,我去。”说罢,转身向裴敬仁的住处走去。曾奇和裴锦娟素来不和,他想这件事虽然不算什么太大的事,但借师父之手让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见了裴敬仁,曾奇便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向裴敬仁说了一遍。裴敬仁心念一动,道:“传话下去,让你的师弟师妹们立刻到大厅见我!”曾奇听了这话暗暗高兴,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众弟子便齐集于大厅之中。裴敬仁坐在中间的金漆交椅上,扫视着左右站立的门人弟子,不怒而自威。

除了裴锦娟,每人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严肃神情,唯独她,一副鄙夷不屑的样子。她不知裴敬仁这么匆忙地召集大家来到底有什么事,只是隐隐觉得与自己有关,也许还是为了那本该死的《浣纱心法》吧。

“也好,趁此机会把他的阴险心思全抖出来,让大家认清他的真正面目。”裴锦娟心里这样想。她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既然父亲不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他奉若神明。

裴敬仁冷冷地看着她,她也那么冷冷地看着裴敬仁,神色轻蔑。裴敬仁没理她,见崔秋碧的右臂轻轻颤抖,便明知故问道:“秋碧,你的右臂怎么了?”

“我……”她看了看沐沨,又看了看裴锦娟,不知该不该说。裴锦娟哼了一声,道:“是我伤的。”说罢,冷冷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伤的她,为什么伤她?”裴敬仁声色俱厉,但已把其中的原因猜中了十之八九。裴锦娟斜眼看着他,道:“就在刚才。哼,我只是拿她泄愤而已!”

众弟子都是一愣,诧异地望着她。大家都知道这位裴小姐向来是刁蛮任性、颐指气使惯了的,但她还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更何况又有谁会招惹她,使她有这么大的“愤”呢?

裴敬仁却明白得很,心道:我可不能再深问下去了,否则她偏把那些事情都抖出来不可。这丫头嘴巴硬得很,不对她施以严刑她是不会把《浣沙心法》的下落告诉我的。而我又不能在派里对她用刑。现在正好……

想到这里,裴敬仁道:“你从小娇养惯了,刁蛮任性,这次竟无缘无故地伤及同门,真是太过分了!我若不对你严加处罚,你日后定会做出有污我黄山派清名的事情。这次我便罚你到后山‘再生崖’面壁一年,立即执行!”

裴锦娟一惊,她又恼又怒,张口道:“你这……”

还未等她说完,裴敬仁已飞身离座,右手拇指轻捺她哑穴,随即把右手放在她的肩上,柔声道:“娟儿,听话,什么也别说了,爹也是为了你好!”他点穴手法极快,旁人根本就没有发觉,裴锦娟一肚子的怨气要骂,却苦于骂不出来。她愤愤地瞪着裴敬仁,泪水涌出。

裴敬仁又重新坐到椅子上,道:“这一年之内谁也不准上‘再生崖’,也不准再和她见面说话,否则逐出师门!”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已是声色俱厉。

沐沨的心猛地一缩,道:“师父,这……这也太过严厉了吧!”崔秋碧轻轻咬着下唇,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裴锦娟却十分高兴。

裴敬仁哼了一声,道:“她是自作自受!”众弟子听了不由暗暗感叹,心中都想:裴师姐是师父的独生爱女,犯了门规师父仍然秉公处理、不偏不倚。江湖上人人都说师父是正人君子,对师父恭敬有加,我们身为黄山派弟子,真是骄傲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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