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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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十章    祸之根

离开翟落添,殷泠泠越想越惊,心道:那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会衡山派的武功,还知道我姓殷?他约我去衡州见面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也会魔教的“荡魔四十八剑”和“盘龙剑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呢?好在衡州也有浣纱派的分堂,倒不会耽搁我的行程。而且就算那人怀有歹意,我去浣纱派求救,也能有个照应。

不过他应该不会害我才对。今天若不是遇到他,我莽莽撞撞地夜闯衡山派,说不定现在已是凶多吉少。只是我练了那么多年的武功,竟还不是龙行天的对手。

唉,时至今日,我依旧如此冲动鲁莽!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全家的大仇又有谁来报?浣纱派的派主做不做是小事,蔺派主遇害的经过又由谁来向浣纱派解释清楚!

殷泠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衡州赴翟落添的约会,然后找到郭燕燕,把蔺习芳的事交代清楚再说。

当夜,殷泠泠回到客栈,收拾了东西便要去衡州。这时天已经有些发亮了,殷泠泠刚要出店门,赫然发现在客栈外的一根木柱上被人用小刀刻了一条小鱼,鱼的方向正指着东北方。

殷泠泠一下子震住了,她呆呆地望着那个记号说不出话来。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她孩子时的把戏。难道……难道这条小鱼真的代表什么含义吗?真的是代表当年她赋予它的含义吗?

十年了,那还是师父去世时的事,师兄们谁还会记得这个约定呢?这里离殷家村这么远,他们怎么可能来画这条小鱼呢?

是那个叫翟落添的人画的?不过他又怎么知道我们武馆的暗号呢?而且这个记号这么旧,似乎不是最近刻上去的。

姓翟,姓翟,这个姓那么生僻,怎么我身边突然有了这么多姓翟的人,又都和魔教的武功有关系呢?

殷泠泠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去衡州,跟着这个记号走一段路再说。不管这个记号是谁画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画的,殷泠泠都想去看个究竟。那个约定是空的,而这个记号却是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啊!当即,殷泠泠改路北上。

到了晚上,殷泠泠正好赶上宿头。在小镇投栈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在一家酒馆外也刻了一只向着东北的鱼形。当下殷泠泠再无怀疑,这就是武馆的暗号没错,是武馆联络的暗号没有错。

殷泠泠按照鱼形标记所指的方向又赶了一天的路。但这一天来她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标记。殷泠泠不由感到奇怪,心道:这是怎么回事?标记为什么会突然没有了?是我半途中走得太急,漏掉了吗?

当下殷泠泠也不知如何是好,想:早知道我就先去衡州与翟落添和郭堂主见面,请浣纱派的人帮我寻找标记也是好的啊!真是糊涂死了!我现在就算再折回衡州找翟落添,只怕他当时等不到我,也已经离开了。算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我再向前找找,如果还是找不到就折回来找。实在找不到的话就正好折回衡州,就当我从没遇到过那个叫翟落添的人,又晚了几天去见郭堂主而已。

殷泠泠无奈之下又向东北方向寻找了一天。沿山路上山,殷泠泠心中不免焦急。

行至中午的时候,殷泠泠在溪边休息。溪水是由东面山峰上飞倾而下的瀑布汇集而成。溪水清凉晶透,源头潭水碧绿,荡漾着永远不会消失的圈圈涟漪。

殷泠泠吃过干粮,便倚在潭边的大石上眺望四周的风景。青翠灵秀的山景的确令殷泠泠的心情有些舒畅,她回过头,见所倚山石上长着大丛大丛的山花,不由喜爱,随手摘了一束拿在手里。

突然,殷泠泠欣喜地“咦”了一声,一个刻着的鱼形在大石上显露了出来。殷泠泠十分高兴,知道自己这些天一直赶路,原来心血并没有白费。想是这鱼形已被人刻了许久,后来山石缝中长出的山花垂了下来,把它遮住了。

殷泠泠欢呼一声,手里的野花不觉飘落了一地。只是鱼的方向指向瀑布下的那个山峰,而山壁前也只有一棵大树长在那里。难道那棵大树也有什么古怪?

殷泠泠将信将疑,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大树后面竟是一个极小的山口。殷泠泠向里望了望,只见山壁在里面转了一个弯,另一边到底有些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山口极窄,仅容两人肩并肩地通过,其中一人稍胖恐怕都不能过去。殷泠泠往里走了两步就觉得十分压抑,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真的只变成了一线而已。

她忙把头又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她觉得自己现在被困在了这个大山里,好像两边的山壁会随时合拢,把她夹起来似的。殷泠泠十分害怕,她刚想退出去,就见旁边的山壁上也刻了一个鱼形,鱼的头部正指向山口的另外一侧。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敢进去呢!难道大山真的会合拢,将你夹在这里吗?别傻了!殷泠泠这么想着。即便如此,她还是忐忑不安,战战兢兢。

向前走了八九丈,就是一个弯,再走十几丈,还是一个弯,转过这个弯,殷泠泠就可以看见山口的另一头了。殷泠泠很是高兴,急忙快走了几步。

到了山口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是个四面环山的山谷。而且令殷泠泠惊奇的是,草地上还盘膝坐着一个年逾古稀、须发如银的老人。

只见那老人盘膝坐在草地上,似乎是在修练内功的样子。但他口眼紧闭,面色血红,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显出痛苦之极的神色,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看样子像是练内功中途走火,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殷泠泠见他汗流满面,呼吸粗重,不由十分担心。于是她走到老人面前坐好,将体内的内力运于右掌,缓缓地向他的气海穴按去。

甫一接触,殷泠泠就觉一股极刚猛的内力如决堤的江河向自己汹涌扑来,她不由一惊,急忙这股内力导入自己的奇经八脉,同时导引自己体内的阴柔内力进入经脉,将之化解。

殷泠泠调停了一会儿内息,抬头见那老人时,见他脸上的抽搐虽然有所缓和,但仍是满面通红,神情痛苦,知道是他体内的阳刚内力仍然无法约束,在经脉中乱冲乱撞的缘故,于是探中指,燕子抄水般将他身上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阳跷、阳维、阴维上的要穴一一点到,将老人十二经脉中满盈的血气和他身体里那些没有归宿、乱冲乱撞的血气导入奇经八脉。

过了一会儿,那老人的身子就不再发抖了,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只见他缓缓地呼了几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殷泠泠见他没有大碍,心中高兴,站起身形,微笑地看着他。

那老人看到殷泠泠时,却不由大吃一惊,道:“你……刚才是你救了我?”他说什么也无法相信,刚才那个内力深厚、至阴至柔,救了自己一命的大恩人竟是一位如此灵秀纤美的女子。他张口结舌,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殷泠泠微笑道:“老前辈练的什么内功啊?至阳至刚,刚猛无俦。”

那老人笑道:“哪里哪里,小姑娘休要取笑老夫了。老头子若非你出手相助,早就走火入魔,不是死了也要瘫了。”

殷泠泠道:“老前辈不要那么说,您遇上麻烦,我帮上一帮是应该的。”那老人道:“什么话!救命之恩岂是简单一句话就能过去的!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该以性命相报。大恩不能言谢,我给你磕三个头却是应该的。”说完,伏在地上就给殷泠泠磕了三个响头。

殷泠泠没受过这个,吓得忙也跪倒在地,还了他三个。没想到那老人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回来了,我还得再磕!”说着又要去磕,殷泠泠忙把他按住,道:“老前辈,您这是干什么啊!用不着的,您快起来!”

那老人道:“我这个人一辈子恩怨分明,有恩就一定要报,报上一辈子也要报;是仇就是讨一辈子也要讨回来。你不让我给你磕三个头,是不是真想让我还你一命?”

殷泠泠忙道:“不是这样的,您千万别误会!”老人道:“那就好。你让我给你磕三个头,要不然我这一辈子死了都不安心。”殷泠泠实在没有法子,只得跪着受了他三个响头。

待那老人拜完,殷泠泠忙扶他起来,心中想道:这老爷子真是有趣,性情豪爽。那晚在衡山派,那个叫翟落添的也救我了一次,看来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要磕三个头了。

正想着,只听那老人道:“像你这般年纪,内力又如此不凡的,真是少之又少。姑娘,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殷泠泠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道:“我师父……我师父是魔教教主。他老人家姓翟,讳上剑下楼。”

那老人吃了很大的一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那副神情真是夸张之极。他满腹惊疑地问:“你师父……你师父真是翟剑楼?”殷泠泠道:“是的!”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那老家伙可没这等福气,有你这么一个好徒弟!好,就算你是他徒弟,你叫什么名字?”殷泠泠照实答道:“我姓殷,名叫殷泠泠。”

“殷泠泠?”那老人一听,浑身一震,又是激动,又是不信,道,“你是殷泠泠?殷家村的殷泠泠?”

殷泠泠见他如此反应,心知不妙,想道:他怎么听了我的名字就知道我是殷家村的?他一定和我家的家仇有关,说不定这些年来就一直在找我。不用说,那些鱼形记号就是他刻的,一定是从我师兄们的口中套问出来的。

想到这里,殷泠泠不由起了敌意。她后退一步,沉声问:“您到底是谁?您怎么知道我家在殷家村?”说着,已将全部内力运到右掌之上。

那老人并不回答,只是冷笑道:“那翟伯英翟仲雄两个小兔崽仔就是你的师父师叔了?”

殷泠泠怒道:“我不许你辱骂我师父师叔!”

那老人也不生气,只是道:“你不再冒充翟剑楼的徒弟了?”

殷泠泠一字字地问:“老前辈到底是谁?为什么辱骂我的师父师叔?”说着,心中杀机已现。

那老人恍若不觉,只是道:“我就骂了,我愿意骂他们什么,就骂他们什么!他们两个有什么道行,你那么护着他们!那两个小兔崽仔是我生的,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管得着吗?”原来,他就是魔教的教主翟剑楼。

“您……您是我师爷?”殷泠泠大吃一惊,她想了想,又连忙问道,“那……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

翟剑楼惊奇地道:“你还叫我老前辈?你不相信我是那两个小兔崽仔的爹?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他们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白充了我九年的徒弟,难道你不知道我翟剑楼就是那两个小兔崽仔的爹?”

“难道……您不仅是魔教的翟教主,而且……魔教教主还是我师父的爹?”殷泠泠真是吃惊匪小。

翟剑楼问道:“那两个小王八蛋从前到底是怎么告诉你的?”殷泠泠缓缓地道:“师父师叔都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他们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人是怎么死的?《浣纱心法》现在落在谁的手里?是不是真让黄山派得了?”翟剑楼不由问道。

“您……您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事的?您又怎么知道我的?”殷泠泠又惊又疑。

翟剑楼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那两个小王八蛋是我的儿子,我虽然早已和他们断绝了父子关系,但他们惹出的祸我不能不管。你们一家人是因为他们两个死的,我魔教能不查清这件事为你们全家报仇吗?况且我的义子又无意中救了你的侄儿殷文愈,他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们了。”

“什么?愈儿……愈儿还活着?他在魔教?真的么?您……您真的是说愈儿,殷文愈?”殷泠泠又惊又喜。天哪!怎么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始料不及的事情?翟教主是自己的师爷,而愈儿又一直好好地活着!

这真是上天的眷顾!她曾不止一次地向上天祈祷,如果能让她再见到殷文愈,她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不要性命。她多么想殷文愈还活着,那是殷家的一条根!殷文愈是她带出殷家村的,她已经因为师叔的事连累了全家人的性命,她不能再把殷文愈丢了!否则她就是死了,也没有面目再见父母兄嫂于九泉之下!

“他……他在哪儿?师爷,翟教主,您带我去见他,求求您带我去见愈儿!”如此一来,翟剑楼说什么殷泠泠都相信了。

翟剑楼道:“你不要着急,愈儿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今年只怕已经十六岁了,说不定已经被他师父带着一起闯荡江湖了。我自从来这环音谷闭门练功,已经五年没出去了,外面的事什么也不知道。等回了魔教总坛幕阜山再说吧。”

“他师父?他师父是谁?他师父教他武功吗?愈儿的性情就像一个小姑娘,他根本就不喜欢武功。”殷泠泠道。

翟剑楼道:“血海家仇还不能激起他学武的决心?我五年前离开总坛的时候,他就和刚来魔教时大不一样了,性情外向多了。”

“愈儿……”殷泠泠心疼之极。愈儿,可怜的愈儿,他年纪才这么小,就要他背负这样的仇恨与伤痛。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家人,又独自一人漂泊在外,孤苦无依。为了报仇,他强迫自己学不喜欢的武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受尽苦楚。愈儿,姑姑对不起你……

“是落添无意中救了他。当时落添只认为他是个被人拐骗的寻常小孩,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殷家的小少爷。我们都想让愈儿亲手报这血海深仇,所以落添做了他的师父,教他武功。”于是翟剑楼就把九年前发生的事都和殷泠泠说了。还包括翟落添如何救了殷文愈,翟落添和卢步衡去殷家村的所见所闻,以及在黄山派龙家父子为难裴敬仁父女的事情。

殷泠泠道:“《浣纱心法》不会在裴姑娘手里的,因为《浣纱心法》早就让师叔烧了。而且是在我们全家遇难的那天晚上,师叔当着衡山派的面烧的。龙行天竟然不死心,去为难人家黄山派。真是不要脸!”

“龙行天当然不会相信那个小兔崽仔,他怕他烧的是假书。”殷泠泠听翟剑楼左一句“小兔崽仔”,右一句“小王八蛋”,骂得很是刺耳,好几次忍不住想反唇相讥,但眼前这位毕竟是师父师叔的父亲,自己的师爷,所以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把当年的事再仔细说说,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清楚呢!”翟剑楼道。殷泠泠也不隐瞒什么了,便一五一十地把九年前的事都说了出来,说到蔺习芳逝世的事情时,她把蔺习芳传位给她的事隐去了。

这么一来,翟剑楼全都明白了。为什么殷泠泠九年来没有踪迹;《浣纱心法》到底在哪里;蔺派主究竟是死是活……随着殷泠泠的出现,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我说你的内力怎么如此深厚,而且你刚才给我打通穴道的时候,那种感觉凉丝丝的让人通体舒泰,就和当年傅派主教我时的感觉一样,原来是练了《浣纱心法》的缘故。唉,那本书最终没再落到别人的手里,那小王八蛋临死的时候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只是……只是又连累了蔺派主……我真是对不起浣纱派,我死了都没脸再见傅派主了!那两个千刀万剐的小王蛋!小兔崽仔!”

殷泠泠听翟剑楼一再辱骂师父师叔,实在忍受不了,于是轻轻地道:“师爷,请你不要再骂我师父师叔了吧!”翟剑楼把眼一瞪,道:“为什么不骂?那两个龟儿子,我把他们千刀万剐才能解恨!”

殷泠泠听了虽然不高兴,但听翟剑楼竟骂他们两个为“龟儿子”,不禁笑出声来。翟剑楼问:“丫头,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殷泠泠道:“您骂他们两个为那个的儿子,您不也成了那个了吗?”

“什么这个那个?”翟剑楼开始不解,但随即就明白了,心想:我骂他们两个为龟儿子,我不就成了乌龟了?呸呸呸!于是大声道:“他们不是龟儿子,是小兔崽仔!”但马上又想到,他们是小兔崽仔,那我不就又成了兔子?唉!算了,反正兔子比乌龟强!

殷泠泠强忍住笑,问道:“师爷,我师父师叔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您那么恨他们?”

翟剑楼叹了口气,道:“他们何止是做错事那么简单。他们对不起我和他娘,对不起魔教,也对不起浣纱派。这次他们又连累了蔺派主一条性命,我死了也没脸再见傅派主了,我对不起浣纱派。”

殷泠泠道:“傅派主从前也是浣纱派的派主吗?师父师叔都说过他们对不起浣纱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翟剑楼道:“事到如今,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了。我就全告诉了你。”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是个乡下的孩子,叫翟牛。我五岁的时候家里人就都死光了,是我师父收留了我。他抚养我长大成人,教我武功,还把我师妹——他唯一的女儿许配给我。我翟剑楼的名字也是师父为我改的。我师妹叫吕琪儿,那两个狗东西之所以说他们姓吕,是用了他们娘的姓。

“我们成亲后不久,就相继生了那两个狗东西。我们一家五口生活得无忧无虑,倒也十分快活。后来没多久,我师父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也怪我当时年轻,心气太盛,只想出去闯荡江湖见见世面,建立一番自己的功业。

“那时候那两个狗东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我和师妹都没什么江湖经验,也不知道我们这点本事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人算计,哪里还敢把他们带在身边。所以为了扫除后顾之忧,我们把他们两个寄养在家乡,夫妻两个联手闯荡江湖。

“因为我们不主动去招惹什么人,所以也没有惹上什么麻烦。有一次我和师妹路过一片树林,发现两个人正在交手。一个是七八十岁老头子,另一个正值盛年,四十岁左右。那个老头年老力衰落在下风,浑身上下被那个中年人抓得遍体鳞伤。

“本来两个人打斗,有死有伤那是很平常的事,我们也不知道谁善谁恶,本来也不便插手。可那个中年人出手实在狠毒,他双手成爪,左手两指专戳人家穴道,右手钩抓拿卸之际,擅锁敌人咽喉,每一招都是致人死命的狠辣招数。

“我看不过眼,就趁他们比拼掌力的时候在那中年人的肩头来了一掌。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只是一时激愤想救人,所以我也没想要他的命,只是一掌打在他的肩头。但在比拼掌力的时候受人暗算可是十分凶险的事情,那中年人果真吃不消,当场吐了血,狠狠瞪了我一眼走了。他临走的时候还说:‘小子,我记住你了!’

“被我救了的那个老头很感激我。他告诉我,他是盟教教主马玄清,刚才和他动手的是衡山派的掌门龙云海,他和龙云海很早的时候就结了梁子,这次龙云海是来找他寻仇的。

“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把我和师妹都留在了盟教里。因为我救过他的命,武功又高,所以他很看重我,常常对我委以重任。教里别的人也很尊敬我,把我当朋友。后来马教主去世了,他临终前任命我为盟教的教主。”

听到这里,殷泠泠不由问道:“您现在不是魔教的教主吗?盟教呢?”

翟剑楼道:“魔教就是以前的盟教。盟教以前还叫过日月教,后来教里发生内讧,分为日教和月教。两教的教主都想重新统一两教,自己做教主,所以他们两教一直争斗不断。这两教的教主生性都是凶残歹毒,日教和月教也一直为祸武林。

“后来叶流丹叶教主统一了日教和月教,并更名为盟教。叶教主身负血海家仇,他为了报仇,整日和一些奸恶之人混在一起。叶教主也正是利用了他们统一了盟教,并以盟教教主之尊,报了家仇,灭了扤天派。叶教主为人风流倜傥,又常近女色。所以武林中人都说他手段残忍,为人不正,说他是魔头,说盟教是魔教。其实全是诋毁。再加上魔教盟教念起来也差不多,所以魔教在江湖上就被人越叫越多。

“我做了盟教教主之后,也被人称为是大魔头。我开始十分反感,一有人这么说我,或说盟教是魔教,我就和他们大打出手。这下子我惹的人多了,就更成了魔头了。后来我被他们骂得兴起,索性就把盟教改为魔教,也不叫什么盟教了。”

殷泠泠听着好笑,问:“那我师父师叔呢?“

“你倒是时刻忘不了他们。我和我师妹一在魔教安顿下来,就把他们两个从家乡接了过来。他们从小在家乡长大,远离江湖,哪知道江湖里的是是非非。他们听人家说我们魔教行事狠辣、手段卑鄙,他们也就那么认为了。我年轻时脾气也暴躁些,所以经常因为这件事打骂他们。

“开始他们只是不服从我的命令,后来就公然与我和魔教为敌,说什么他们是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耻于和我们这些妖魔为伍。我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我自己的儿子,觉得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和我这样作对。可是他们却暗地里交上了龙行天这个狗肉朋友。

“龙行天自居名门之后,天天在他们面前说我们魔教怎么卑鄙下流,他们衡山派又是怎么光明正大,好像他们衡山派里个个都是正人君子!最后,说得那两个狗东西居然要‘弃暗投明’。我知道后,狠狠地揍了他们两个一顿,没想到他们竟然动手反抗。

“这大好的天下,可以说是我和师妹并肩打下来的。我们从前辛辛苦苦地为魔教出生入死,才换来今日的名望,现在竟被这两个狗东西说得狗屁不是。魔教到底是好是坏,我和师妹心里最明白。当时我师妹正在生病,她见那两个狗东西狗屁不懂,一气之下病就再也没好,卧床一个月后就撒手走了。这么一来,那两个狗东西更有的说了,反而说我气死了师妹。

“正好这个时候,那个该死的龙云海又偏偏找上门来,约我决斗。他的武功当真刚猛得厉害,我常自负内功刚猛无俦,哪知道他的内力竟比我的还要霸道,而且招数毒辣。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就在当年我救马教主的那片树林里,我们两个大战了二百回合,最终我还是身中内伤,败在他阳刚霸道的‘衡山绝技’之下。龙云海当时就想要我的性命,就在我命悬一线之际,一条白色的人影把我从他的锁喉指下救了出来。

“那人武功奇高,她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用她天下至柔的内力化解了我体内至刚至阳的内伤。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浣纱派的派主傅玉容傅前辈。傅派主说她这几年一直在附近闭关修练,刚刚出关。因为见龙云海实在欺人太甚所以才出手救了我的性命。我养伤的地方,就是傅派主练功期间住的地方。

“我的伤还没有痊愈,龙云海又找上门来。我性命虽已保住,但伤却没有好。傅派主见龙云海一再相逼,于是慨然替我出战。傅派主让我安心养伤,不让我跟着,但我不放心,还是暗地里跟了来。傅派主虽是个女人,又已经年过古稀,但她武功之高,应属武林第一。

“她在树林里与龙云海动手,我就在旁边为她掠阵。傅派主的绸带功夫实在高明,她那条白色绸带舞动起来就像是矫龙一般,灵动矫夭,柔时至柔,刚时至刚。”

殷泠泠学过《浣纱心法》中的“纨袖织云”鞭法,知道这门武功练到极至时的确是刚柔并济,如行云流水般令人心旷神怡,比之当年蔺习芳的绸带功夫还要舒展灵动。

“傅派主的功夫以阴柔为主,而龙云海的功夫则是刚猛非常。但柔能克刚,不管龙云海的武功多么霸道,傅派主总能用她极阴柔的内力把他制住。”

“‘天下莫柔弱于水,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殷泠泠轻轻念着。“什么?”翟剑楼不大明白。“没什么,只是老子的一些话。请您继续讲当年的事吧!”殷泠泠道。

“傅派主武功高于龙云海,她以一招‘大江东去’一掌打在他的胸前。龙云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傅派主离他很近,也没什么防备,龙云海的血全都喷在了傅派主身上。本来身上被喷些血并不算什么,可龙云海那厮竟如此地卑鄙狠毒,他事先在嘴里暗藏了三枚银针,随着那口血一齐喷了出来。银针本是细小之物,混在血中哪里分辨得出来。傅派主离他那么近,又没有一点防备,等傅派主有所觉察的时候早已来不及了,三枚银针全打在傅派主的要害上。傅派主又气又怒,一掌又补在龙云海的肩头,要了他的性命。但傅派主也重伤难愈,生命垂危。

“临终的时候,傅派主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就是那本《浣纱心法》。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说她这几年来闭关修练,已经把她一生的武功精要和浣纱派前辈祖师流传下来的武功绝学都记在了里面。这本书里记载的内功阴柔无比,她就是用这里的功夫打败了龙云海。她让我在她死后把这本书交给四珠一花玉女蔺习芳,就是后来的蔺派主,并让她接替派主之位,作浣纱派第十三代派主。说完,傅派主就含恨而逝。

“我正在难过。突然一条人影从我身边掠过,夺了我手里的《浣纱心法》就跑。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放下傅派主的尸体就追,只是想夺回《浣纱心法》要紧。那人的轻功十分差劲,比我差远了,我只追了一会儿就追上了他。

“我追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背影这么眼熟,等我追上了他,居然发现他竟是翟伯英那小畜生!我真是吃了一惊。我知道他们恨我,厌恶我,耻于做我的儿子,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敢从我手里抢走《浣纱心法》!如果那本书是我的也就罢了,可那是人家浣纱派的东西。我已经连累傅派主为我送命,我若再把《浣纱心法》丢了,我就不要活了!

“我当时非常恼怒,拔出剑来和那小畜生动手。我虽然重伤未愈,但我毕竟是他老子,最后还是把他伤了。当时我就想把书夺过来,再要他的命,可是翟仲雄来了,他们两个狗东西竟然联手对付我一个!我功力还没有恢复,战他们一个已经颇为勉强,更何况是他们两个!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孽障用我教给他们的功夫带着《浣纱心法》跑走了。我当时就想一头在树上撞死,我教子无方,以致弄丢了傅派主的遗物——也是浣纱派的至宝《浣纱心法》,我怎么对得起我的救命恩人?我哪还有脸面在立足于天地之间!我急怒攻心,一下子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魔教里了,是魔教的人把我救回弄醒的。当时我就当着所有人弹剑立誓,今生不杀了那两个小畜生,不找回《浣纱心法》,誓不为人!”

听到这里,殷泠泠才明白师父师叔和魔教的关系,以及浣纱派与衡山派之间的恩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师叔有那么多的秘密,为什么他们对于往事总是显出不堪回首的神色,为什么师叔千方百计牺牲一切都要让《浣纱心法》重回浣纱派,师叔在师父坟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泠泠道:“您不要再恨我师父师叔了。我师父早已知道错了,离开了衡山派。我师叔更是忍辱偷生三十年,最后舍命带出了《浣纱心法》。您应该饶恕他们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师叔所托,一定将《浣纱心法》交还给浣纱派。”

翟剑楼道:“难道他们这样就能弥补他们所有的错吗?因为他们,因为这件事,他们连累了多少条性命?难道一句话就能抹杀了吗?我是不会饶了他们的。他们自己也知道我不会饶了他们,否则翟伯英就不会隐居殷家村,翟仲雄更是宁可被衡山派追杀,也不来魔教找我。”

殷泠泠问:“傅派主死了,《浣纱心法》又丢了。难道蔺派主没来找您吗?”

翟剑楼道:“我哪里还好意思让人家亲自找上门来!我没等浣纱派来人,就亲自护送傅派主的遗体到云鉴崖负荆请罪去了。她们没让我上云鉴崖,只让我送到崖下的‘问路亭’。那些女人都很难过,哭哭啼啼的。当时蔺派主还是个小姑娘,她倒是坚强得很。

“我向她们解释了傅派主的死因,又如实说了《浣纱心法》遗失的经过。看得出来,她怀疑我私吞了那本心法,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我不能装糊涂,很坚决地告诉她,那本书决不是我拿的,是让那两个狗东西抢走了。其实这和我拿的又有什么分别!都是那两个小畜生,我真恨不能将他们两个千刀万剐。”

殷泠泠听他一再痛骂师父师叔,实在不忍心,道:“您真的就不能原谅他们了吗?”翟剑楼道:“你难道就不恨他们吗?是他们害了你们全家啊!”

殷泠泠道:“害我们全家的是衡山派,不是我师父师叔。”

“你可以这样想,但我却从来没有原谅过他们两个和我自己。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们全家人,我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脸面去见那么多被那两个畜生连累了的怨魂!

“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恨不得拿剑抹脖子自杀!我当年之所以没有自杀,一是因为魔教无人托付,二是想夺回《浣纱心法》,杀那两个小畜生报仇。我曾兴师动众去衡山派找那两个小畜生,让龙行天和他们交出《浣纱心法》。

“可是你猜龙行天和我说什么?他告诉我他们衡山派根本就没见过什么《浣纱心法》,那两个小畜生也从来没有拿过。而且翟仲雄那狗东西竟也亲自出来对这件事矢口否认。还说我因为见他弃暗投明,所以怀恨在心,利用傅派主的死来诬陷他,想借口挑了衡山派。他说他宁愿担上不孝的骂名也要站在道义的一方,为武林除害,与我周旋到底!

“我当时气得都快晕了。我让他叫翟伯英那小畜生出来说话。他却告诉我说,他哥只因顾全父子情分,不忍当众揭我丑行而情愿退出江湖,永不和我再见。而我当时也的确接到了消息,说翟伯英那个小畜生已经离开了衡山派。

“我知道翟伯英那个小畜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他会离开衡山派。我以为他会回来向我承认错误,同时向武林澄清一切,揭穿翟仲雄那小畜生的无耻谎言,去浣纱派以死谢罪。可没想到他从此以后再没在江湖上露面,魔教和衡山派全力追查他的下落,也是一无所获。

“这么一来,我不但没有要回《浣纱心法》,反而被整个武林所不耻。什么黄山派,王屋山,华山派,多云山,连浣纱派都来与我魔教为敌。这也不能怪人家浣纱派,傅派主的确是因我而死,《浣纱心法》也因我而失,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我魔教本来就被武林认为是邪魔外教,现在又被翟仲雄那小畜生一番指鹿为马,谁还会相信我所说的事实!这个世上,这个世上只有丐帮是相信我的!这两个小畜生,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小畜生害的,你说我能饶了他们吗?

“为了这件事,我们魔教联合了丐帮和他们名门正派打了不知多少仗。双方都损失了不少好手,最后还是没有胜负。浣纱派还主动找了我们好几次,我都是单枪匹马去见她们。我可以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就是对不起人家,死也对不起人家。

“蔺习芳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她几次要杀我,我都表示决不还手。经过几次的交往,她终于相信我是无辜的。这真是令我十分感动。”翟剑楼说着,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后来呢?你们和他们名门正派到底打得怎么样了?”殷泠泠见翟剑楼不说了,于是问道。

“后来就没什么了。谁也打不过谁,还有什么好打的?事情过了近四十年,虽然经常有人提起,但依旧没有结果。唉,都是那两个小畜生惹的祸!不说他们了,一说他们我就生气!”

他顿了顿,然后眉开眼笑起来,道:“你别看我两个亲生儿子不怎么样,我的两个干儿子可是好得很。尤其是落添,就是愈儿的师父。他简直是没得说,武功,品行,心计……全魔教没有比他再好的了。再过几年,我就要把教主的位子传给他了。”

“落添?”虽然翟剑楼提起这个名字多次,殷泠泠却始终没有在意。如今翟剑楼说他是自己的义子,殷泠泠不由想起在衡山派救了自己的翟落添来,于是道:“师爷,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个叫翟落添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

“是啊是啊!”翟剑楼立刻道,十分高兴,“你见过他了?”

“何止见过。那天晚上我不知天高地厚想夜探衡山派,结果被衡山派的人发现了,是翟大侠救了我。他还约我在衡州的‘大方客栈’见面,可是我无意中发现鱼形标记,所以一路到了这里,没有过去赴约。”

“还有这等事?哎呀,你可真是的,落添约你,你怎么不去呢!”翟剑楼不由道,“你如果不来这里,去衡州赴约的话,很可能会见到你的侄儿殷文愈!”

“真的吗?”殷泠泠十分后悔,登时着急起来,“那我……那我现在去衡州找他们!”

“算了吧,不用着急,早晚能够见面。其实你来了这里也好,不然我练功走火,谁来救我性命!”翟剑楼笑道。

殷泠泠叹了一声,道:“只要愈儿没事,我就比什么都高兴。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翟大侠知道我是姓殷,还知道我会衡山派的武功。”

翟剑楼道:“我说落添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人约你去衡州做什么,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是殷泠泠。这个落添,不仅聪明绝顶,武功也是出类拔萃,他能够找到你,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殷泠泠听他如此说话,不由俏脸一红。她转念一想,又道:“翟大侠既然是您的义子,那岂不也是我的师叔?”

翟剑楼大笑了两声,道:“什么师叔不师叔的。如果这么论,全魔教的年轻人都比你大一辈!再说,你们两个年纪差不了多少,他又是愈儿的师父,当然是平辈论交了。”殷泠泠高兴地点了点头。

翟剑楼继续道:“除了落添,我还有个干儿子叫翟逊,他和落添同岁,今年都是二十九。我当初收养他们的时候都是只知年龄,不知生日,只因为落添早来了几年,所以就是大哥。逊儿虽然比落添差了一截,但放眼整个魔教,除了落添,就要数他了。这些年来我不在总坛的时候,都是落添代我行权,逊儿从旁协助。还有卢步衡,他和逊儿差不多,就是武功又差了一些。”

“那愈儿呢?”殷泠泠最关心的莫过于殷文愈了,其他的人,除了愈儿的师父要关心外,殷泠泠对谁也没有兴趣。

“愈儿?我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了,他现在怎么样,我可一点也不知道。不过他跟着落添,绝对错不了!”翟剑楼道。

殷泠泠十分高兴,道:“师爷,我很想快点见到愈儿。我既然误了翟大侠的约,那么到哪里才能再找到他们呢?”

翟剑楼道:“我带你回魔教总坛幕阜山好了。反正我的武功也已经练完,我给总坛飞鸽传书,让落添他们也回魔教见面好了。”

“对了,师爷,您在练什么武功啊?您的武功刚猛霸道,刚才一下子冲进我的经脉,如果不是我用《浣纱心法》中的内力化解,还真难以承受呢!”

“不会吧?”翟剑楼道,“那岂不是说我损失了一部分内力,传给了你?”

殷泠泠的脸不由一红,道:“好像是这个样子。”说完,心中忐忑,感觉自己就像偷了翟剑楼的内力一样。

翟剑楼叹了口气,道:“就当是师爷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反正我都八十多岁,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一辈子练了那么多内力没人传,也是挺浪费的。再说,如果不是那些内力冲进了你的经脉,我可能也活不了了。”

殷泠泠红着脸一笑,心中安稳了许多。

翟剑楼接着又道:“这门内功是我自创的,叫‘风云魔功’。只不过这内功过于刚猛,不适合你学。”

“风云魔功?”

“是。”翟剑楼叹了口气,道,“不过很失败啊!和我想像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这话怎么说?”殷泠泠问。

翟剑楼道:“我当时创这门‘风云魔功’完全是因为‘衡山绝技’的缘故。当年我中了龙云海一掌后,内伤发作,就像掉进一个大火炉里一般,浑身滚烫,灼得生疼。那感觉就像整个身子都要化了,全身的筋骨都要炸开一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曾暗地里发下誓言,一定要创出一门比‘衡山绝技’还要至刚至阳的内功来。后来我一直在想如何自创一门这样的内功,三十年来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五年前,我把教中的事务全权交给了落添,独自到这里来,致力琢磨‘风云魔功’。可是……唉,我始终无法使我的内功达到‘衡山绝技’的境界。”

“可是我觉得您的内力已经很刚猛了啊!”

“不。”翟剑楼道,“‘衡山绝技’的内功至刚至阳,受了内伤的人只能用天下至柔的《浣纱心法》中的内力化解。而且如果三天后仍没有人帮助伤者疗伤,那么热毒侵入全身的筋脉,就非外力所能及了,唯一的方法就是伤者自修《浣纱心法》中的内功,否则三年内必死无疑。

“可我的‘风云魔功’却无法达到如此威力啊!一年前我的‘风云魔功’已有小成,因此特意飞鸽传书给落添,让他单独到这里来见我。我把‘风云魔功’传给了他。但我知道这门内功还有所欠缺,所以就继续留在这里闭关,想如何让它更加刚猛,结果差点练得走火入魔,幸亏有你来了救我。”

“那这门内功到底威力如何呢?”

“这我也不知道,要问问落添才行。也不知他练得怎么样了,和人动手时有没有用过这门武功。”

殷泠泠想了想,道:“师爷,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您怎么知道中了‘衡山绝技’内伤后只能用《浣纱心法》中的内力化解?又怎么知道三日内若无人帮助疗伤,那么伤者只有自修《浣纱心法》中的内功,否则三年内必死无疑?难道以前还有人受过‘衡山绝技’的内伤?”

翟剑楼道:“这些都是傅派主告诉我的。她说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那时候‘衡山绝技’并不叫这个名字,是江湖上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赖以成名的武功。那个人曾用他的武功伤了江湖上不少人。《浣纱心法》中的内功就是浣纱派的第十一代派主杨派主针对那人的内功,为了克制他才创出来的。

“当年傅派主并不是浣纱派的人。因为她中了他的内伤,又过了三日之期,杨派主不想眼睁睁看她死,所以就将她所创的内功心法传授给她,并将她收录到浣纱派门下,最终也将派主之位传了给她。

“而龙云海正是那个恶人的儿子,他窃取了衡山派掌门之位,把他爹的那门霸道功夫称为‘衡山绝技’。所以龙行天才知道《浣纱心法》是克制‘衡山绝技’的无二法门,千方百计地利用那两个小畜生要把《浣纱心法》拿到手。”

“原来是这样!”殷泠泠道。直到现在,她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这世上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如果要追究源头的话,真是一辈子也追究不完。

晚上,殷泠泠就在环音谷中翟剑楼的茅屋里住下。翟剑楼睡在床上,她在外间屋草草地搭了个地铺。

想到明天一早就去幕阜山见殷文愈,殷泠泠兴奋得睡不着觉。尽管她知道殷文愈很可能一时回不去幕阜山,但她那股兴奋劲仍像转眼就能见到他一样。

想起愈儿,殷泠泠自然地又想起了九年前的点点滴滴。师父师叔的往事,家中的灭门血案,一幕幕又重新涌上心头。事事弄人,她怎么能够想到,九年前家中的惨祸,竟源于不知多少年前就早已种下的祸根!她心中压抑了太多的念头,辗转反侧,根本无法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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