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翟剑楼带着殷泠泠出了环音谷,直奔幕阜山,并飞鸽传书总坛,着总坛联络翟落添带殷文愈速回幕阜山,与殷泠泠相见。
这一天中午,离幕阜山大约也只有半日的路程,翟剑楼和殷泠泠在官道旁的酒馆里打尖。酒馆不大,里面只有三张桌子,为了招待客人,摊主又在屋外的凉棚里摆了两张。
今天的客人不多,凉棚内没有人,屋里也还闲了一张桌儿。于是两人进屋里坐下,要了几个小菜。翟剑楼道:“按着咱们现在这个脚程,天黑以前准能回去。”殷泠泠十分高兴。
两人刚坐下一会儿,就听见官道之上马蹄声响,转眼之间,三匹快马飞卷而至。一阵吆喝声过后,马上之人下了马。一个清脆的年轻姑娘的声音道:“我们就在外面坐吧。吃完东西,咱们再去附近转转!”
“好吧。小二,给我们随便准备点酒饭,越快越好!”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道。他的声音十分响亮,中气很足。
翟剑楼不由“咦”了一声,透过窗口向外往,然后轻轻地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他们两个?怎么往这儿来了?还跟了个漂亮姑娘。”
“谁啊?”殷泠泠问。翟剑楼轻声道:“那两个男的,刚才说话的就是我第二个干儿子翟逊,另一个是卢步衡。那个姑娘不知道是谁,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咱们别出声,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殷泠泠没见过翟逊和卢步衡,不由有些好奇。她向窗外往去,只见卢步衡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如冠玉,身材挺拔,英俊潇洒如玉树临风。翟逊脸膛淡金,相貌俊朗,虽没有卢步衡的干净漂亮,却另有一番倜傥风采。
只听卢步衡道:“其实我们也不用这样满处乱转,教主既然说直接回幕阜山,依教主的脚程,再过一天半天肯定就到了。如果咱们和他们走岔了路,反而不能早见到他们了。”
那姑娘道:“他们就应该骑马来嘛!如果骑马,只怕昨天就能到了。你们教主武功高强,脚程一定快,我表妹可就不行了。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我可想早一点见到他们,尤其是我表妹。”原来是林云裳。
翟剑楼和殷泠泠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会有她那么一个姑娘。翟剑楼五年前就离开总坛了,殷泠泠也想不到她会是舅舅的女儿。
“听愈儿说,殷姑娘长得十分漂亮,我真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模样。”翟逊道。林云裳道:“你真是好色!”
翟逊道:“我实在想像不到有哪位姑娘会比林姑娘更加美丽!我想那位殷姑娘就算再漂亮,也不过如此了。”林云裳微笑不语。
卢步衡笑道:“姑娘美貌天下无双,这我是承认的。但我们二公子最是油嘴滑舌,风流好色。姑娘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你也看见了,他又是老婆又是侍妾的,一大群,姑娘可千万别对他这种人有什么好感。”
翟逊笑着打了他一拳,道:“胡说八道!我和林姑娘是好朋友,你可别挑拨离间!”
他们正在说笑,就听官道上又有人道:“行了,我们就在这儿歇会儿!”他粗声大气的,声音有如洪钟。“好啊!”另一人道,声音尖细,不觉不点刺耳。殷泠泠向窗外一探头,只见又来了四个人。
当先一个五六十岁的样子,腰里缠着一条流星锤,他身材矮矮胖胖的,看样子很是滑稽。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嶙峋似鬼的瘦子,只见他一张焦皮裹着他那一副单薄的骨头架子,就像身上没有一点肉一样,精神萎靡,背后却插了一对护手双钩。
最后的两个是一对男女,也说不上多大的年纪,可能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绝对是女的如花,男的似玉。那女子是姑娘打扮,一身红色衣衫,冶艳妖娆,丽色动人,容貌极美。那男人更是英俊风流,他一张国字脸,手执铁骨的泥金折扇,举手投足之间,倜傥潇洒之态,绝对令卢步衡和翟逊黯然失色。
那男人一眼就看见了桌旁的林云裳,不由呆了,他两眼发直,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哟!瞧那小妞儿,人间绝色!”他叫道。
“想干什么?”卢步衡和翟逊同时站起,把林云裳挡在身后。
只听那瘦子道:“行了,三弟,别惹事了,就快到魔教的地盘了!”那好色的男人道:“可是那小妞儿真是美啊!”说着,还往林云裳这边瞟。
卢步衡心中恼怒,一掌向那人的胸前按去,身手的确不凡。那男人微微一笑,身子微斜,左手伸出拿他的腕子,同时折扇合拢,径点他的面门。卢步衡矮身收掌,同时右腿伸出,扫他的下盘。那人退后一步,又一转身,已转到卢步衡的身后。卢步衡上身一转,双掌推出,那男人飘身后退。
这时,那瘦子一把将那男人的肩膀按住,道:“行了。女人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办!咱们既然答应帮大哥的忙,就别再招惹事端了。”
翟逊上前一步道:“他对我的朋友无礼,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女子站出来,娇滴滴的声音道:“你们这两个男人倒也风流俊俏,挺让人着迷的。这样吧,看在你们两个长得这么招人喜欢的份上,我就代替我三哥给这丫头赔个不是。”说完,还没等卢步衡和翟逊答应,就已经站到林云裳面前。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云裳,道:“你这丫头果然是人间绝色。”说着,她右手微抬,一道银光直奔林云裳美丽的脸蛋。殷泠泠和翟剑楼都暗叫奸毒。
只见林云裳身子一侧,一枚银针贴面而过,凶险非常。再有毫厘之差,林云裳美丽的面容上就会留下一道血痕。林云裳又恨又怒,一颗心兀自跳个不停。那矮胖子也道:“四妹,你又是这样。也太狠了吧!”
那女子没理他,对林云裳道:“没想到你身手倒还不错,不是只靠男人的贱人。”林云裳一张俏脸变得惨白,长剑出鞘,“刷刷刷”三剑,连逼那女子的上盘。那女子足尖点地,后退几步,伸手从腰间扯下一条软鞭。
只听那矮胖子顿足道:“他们两个,真是没法说!真是惹事,现在越闹越大了!”那瘦子道:“事到如今,算了吧!大哥,反正他们三个绝非咱们师兄弟的对手,魔教又是早晚要惊动的。说不定他们三个就是魔教的,杀杀他们魔教的威风也好。”
那矮胖子道:“我来只是想找翟剑楼那老小子要回我儿子,可没想和魔教结怨。他们是魔教的也好,不是魔教的也罢,我都不会动手。老三好色成性,四妹又……我就不说什么了。反正是他们净做没理的事。”
那瘦子把脸一板,道:“大哥,他们可都是给你帮忙来的。”那矮胖子道:“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会请他们帮忙。”他们这边说着,那边林云裳和那女子已经拆了三四十招。
殷泠泠小声道:“那女子武功很高,我那个表姐时间一长可就不是对手了。”翟剑楼道:“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三个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那老大说要找我要儿子,我这儿哪里有他的儿子!”
只见那女子的软鞭功夫甚是了得,她长鞭舞动起来,就如矫龙一般灵动有力。林云裳的长剑几乎是随着她的软鞭动来荡去,就快要脱手了。
卢步衡也看了出来,眼见那女子的鞭稍卷向林云裳的长剑,他伸出一掌,凭空击向她的肩头。他倒不是真要伤她,只是想让林云裳在她的鞭下脱身出来。
那女子果真撤软鞭后退了一步,怒道:“你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卢步衡道:“实不相瞒,在下就是魔教的,贱名卢步衡,还要请教四位的尊姓大名。”“没错。”翟逊道,“那位前辈说诸位此行只是要向我们教主要回他的儿子。请问,令郎姓甚名谁,在下可不记得敝教还有令郎那么一号人物!”
那瘦子上前道:“我们是巴山派的人,号称‘巴山四煞’。听说我们大师兄的儿子在你们魔教,所以我们来找贵教的翟教主。”
那矮胖子道:“二弟,别跟他们说得那么客气,明明是翟剑楼偷了我的儿子,你一说倒像是翟剑楼把他请去作客一样。”
林云裳道:“喂!你说话尊重点,什么翟教主偷了你儿子!人家翟教主没事偷你的儿子干什么?你儿子很宝贝么??想必你的儿子也和你一样又笨又呆的,抢来做什么!只有你稀罕罢啦!”
那矮胖子怒道:“这臭丫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竟敢这样说我。看在你还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林云裳道:“奇怪,你们没说你们的名字,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矮胖子道:“我叫胡蟹,这瘦的是我二师弟,叫邓左杭,那两位是我三师弟于文礼和四师妹楚嫣嫣。喂,丫头,这回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林云裳轻轻一笑,道:“难道你说了你们的名字,我就必须告诉你我的名字吗?姑娘的名字又怎么会轻易地让你知道!”
胡蟹道:“看你长得那么漂亮,嘴巴竟那么厉害。姑娘家还是温柔点好!”林云裳道:“我温不温柔,关你什么事!不过嘛,看在你夸我漂亮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吧!我姓杨,单名呢,是个亲字。”
胡蟹喜道:“早知道你喜欢人家夸你漂亮,我一上来就会大大地赞你一番。嗯,嗯,你比嫦娥还美,赛过西施,气死杨贵妃。杨亲,杨亲,名字挺怪嘛!”他嘴里念着,让人听来倒像是“娘亲”一般。林云裳笑道:“嗯,很好,真是乖儿子!”卢步衡和翟逊不由笑出声来,翟剑楼和殷泠泠也忍不住相视而笑。
那胡蟹气得哇哇直叫,道:“臭丫头,臭丫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胡蟹的便宜可是那么好占的!”林云裳哼了一声道:“只不过是只湖里的螃蟹而已,有什么厉害的。咦?你走路怎么与众不同?为什么不横着走,而和我们人一样呢?”胡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因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又不好和她动手。
林云裳道:“好,就算人家翟教主偷了你儿子,那么你倒是说说,你儿子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子,今年多大了。我们大家好帮你找啊!”
胡蟹道:“我儿子当然和我一样姓胡,他……谁知道他娘给他起的什么名字。样子么,我也不知道,总之当然像我。至于他多大了,他被翟剑楼那老小子偷走了那么多年,我也走了那么多年,谁知道他现在有多大了!”
林云裳道:“真是好笑,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我看你就是在撒谎!”
胡蟹急道:“你竟然不信!你竟然不信!你怎么可以不信!”林云裳牙尖嘴利,竟把胡蟹说得无言分辩。邓左杭道:“大哥,别再和他们缠下去了,咱们四个把他们好好教训一顿,看他们老不老实!”说着,从背后拔出护手双钩。
“你狂!”翟逊道了一声,长剑出鞘,一招“古道西风”,直奔邓左杭前胸,剑气到处,已笼罩了邓左杭的上盘。邓左杭微微一笑,右手钩一晃,向翟逊的长剑挂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招,就将翟逊的剑气消于无形,同时,他左手钩欺上,划翟逊面门。身形吞吐起伏,武功极是高明。
翟剑楼道:“这个邓左杭的武功比起那个于文礼和楚嫣嫣可是厉害多了。逊儿不是对手。”
只见翟逊撤剑后退,长剑划上,挂邓左杭的肩头。邓左杭左手钩回抄,右手钩向翟逊身上招呼。翟逊向后疾退,长剑外展,推向邓左杭的右钩。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四五十个回合,邓左杭看准翟逊一个破绽,一步抢上,右手钩交到左手,伸手点了他的肩井穴。翟逊惊呼一声,邓左杭右手已经扣在了他的脉门之上。
“那邓左杭武功如此厉害!”殷泠泠惊道。翟剑楼道:“意料之中,会使护手双钩的没一个是善主儿!”
说着,翟剑楼正要出手,只见一枚银针不知从什么地方射了过来,直奔邓左杭的面门,又急又劲,力道极是惊人。邓左杭暗叫不好,将手中的翟逊往前一拉,去挡那枚银针。
眼看银针就要射到翟逊的身上,连殷泠泠都轻声惊叫起来。突然,半空中一人狂风暴雨般疾卷而至,单掌斜挥。掌风到处,那枚银针登时转向,直奔楚嫣嫣的花容,力道只比刚才的更凌厉,更迅捷。这银针虽小,却已带了雷霆之势。
楚嫣嫣惊叫一声,根本无暇躲闪。胡蟹就站在她的身边,忙伸手将她一拉。那枚银针贴着楚嫣嫣的脸颊划过,在她的右颊留下了一道血痕。楚嫣嫣素来爱惜容貌,她用手抚着脸上的伤痕,心惊胆战。
邓左杭见此情景也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觉右肩肩井穴被人拍了一下,立刻全身麻木,手也不禁松了。来人趁势提了翟逊,回到卢步衡身旁。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林云裳不由欢喜地叫出声来:“翟大哥!”她眼底眉稍全是笑意,目光温柔,脉脉地笼罩在翟落添的身上。而胡蟹则呆呆地道:“兄弟,是你?”
翟剑楼高兴得不住点头,殷泠泠也一眼认了出来,他就是那晚在衡山派救了自己的翟落添。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不知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兴奋地道:“师父,您这么快就赶来了!”正是殷文愈。
翟剑楼忙对殷泠泠道:“看来那少年就是你的侄儿了。我五年没见他,他竟然长得那么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他就是愈儿?”刹那间,殷泠泠热血沸腾,整个脸上都发着光。不知怎么,一时间殷泠泠竟没有勇气上前和殷文愈相认。他那么大了,殷泠泠也完全认不出他来了,他和九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翟落添板着脸,道:“瞧你干的好事,险些把你逊叔叔伤了。”
“愈儿,那银针是你发的?”林云裳问。殷文愈道:“我只是想救逊叔叔嘛!谁想到那瘦鬼有那么坏!云裳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还没等林云裳回答,就听胡蟹道:“你这臭小子,怎么管我把弟叫师父!你放银针偷袭,手段也太不光明磊落了吧!”
殷文愈一副惫懒神情,道:“现在江湖上好多人都说我是魔教的小妖怪,你说我的手段会怎么样呢?我还没问你呢,你凭什么叫我师父为把弟?”翟落添忙将他拉到身后,轻声斥道:“别说了,不要没规矩!”殷文愈很听翟落添的话,于是闭上了嘴巴。
胡蟹道:“输了就是输了,我胡蟹从不赖帐。说好了赢了作干爹,输了作把兄的,怎么能够反悔?”翟落添一抱拳,道:“前辈豁达爽直,当初和晚辈的一番玩笑,怎么能够作数。以前辈的年纪已经能做晚辈的父辈了,晚辈又如何敢与前辈平辈论交。”
胡蟹道:“什么前辈晚辈,我可搞不清你那一套,认赌服输,更何况输了拜把子的话是我说出来的,又怎么能够反悔。我知道了,你是看不起我,不愿做我的兄弟!好好好,那我们就再比试一场,如果你赢了,我认你做老子;如果我赢了,你就做我的把弟!”
殷泠泠虽不知胡蟹到底赌输了什么,偏要认翟落添作把弟,但听他这一番话,却觉得他十分爽直可爱。
翟落添见了,微微一笑,撩衣襟跪倒在地,道:“既然如此,小弟翟落添见过大哥!”胡蟹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道:“好了,好了,认了就行,不用跪了!这才对嘛!我这才知道你叫翟落添。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你大哥我名叫胡蟹。”说着,脸上已经是眉开眼笑,喜逐颜开。
这时,胡蟹的余光却看见了一旁兴高采烈地看着师父的殷文愈。他恼恨殷文愈偷袭伤人,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却不愿人家说他欺负小辈,所以大声嚷道:“臭小子,你上来,我跟你过几招!你放心,你是小孩儿,又是我把弟的徒弟,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出手吧!我先让你三招!”
“不用你让!”殷文愈清脆的声音一字字地道,只见他飞身上前,右拳一晃,直奔胡蟹的面门。
翟落添想把他叫回来,可是已经晚了。他暗暗叹气,心道:我这位把兄呆呆傻傻,做事颠三倒四,愈儿还偏偏和他较劲。殷泠泠身子也离了座位,站在酒馆门口,专心致志地看侄儿和人动手。翟剑楼也没见过殷文愈和人交手,于是也站到殷泠泠身后观看。别人的注意力也都在胡蟹和殷文愈身上,谁也没有注意他们两个。
只见胡蟹从腰间解下流星捶,左手锤一抖,去缠殷文愈的腕子。那锤头有鹅蛋大小,纯钢打造,一收一放之间,力道奇劲。殷文愈忙将右拳收回,这时胡蟹左手锤也放了出来,直打他的面门。殷文愈不敢怠慢,把头向左一偏。哪知胡蟹这一锤乃是虚招,为探锤。见殷文愈头向左偏,胡蟹收左锤,右锤撒手,仍打他的面门,同时左手锤抖出,击他的胸口。
翟剑楼道:“这个胡蟹的武功不在邓左杭之下,那小家伙决不是对手。”殷泠泠听见了,心中着急。不过她料想胡蟹不会真的伤他,所以还是比较放心。
就听殷文愈急道:“师父,救我!”翟落添冷笑道:“你这小贼被我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让人教训教训也是好的。”
殷文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师父”,拔地而起,用足尖分拨两个锤头,用劲很巧,乃是四两拨千斤之法。殷泠泠轻声道:“他刚才用的是‘鹤冲天’,从前我师父教过我的。”翟剑楼道:“不错。”
两个锤头被殷文愈一拨,立刻转向,便要搅在一起。胡蟹双手一抖,两个锤头呼地分开,锤头一上一下,打殷文愈的小腹和右膝。殷文愈总不能一直在空中悬着,可他若是落下来,势必会给锤头扫中。他又可怜兮兮地看了翟落添一眼,翟落添仍是不理他。
殷文愈心中生气,不由和翟落添赌起气来,他心道:好,我死了,看你管不管我!他娇纵的脾气发作,索性也不还手,任凭自己的身体下落。翟落添和胡蟹都没想到这孩子有这么大的气性,竟会用这种方式和翟落添赌气,以至束手待毙。
胡蟹急忙收锤,但已经来不及了。翟落添满腹怒气,飞身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殷文愈的衣服,想把他拉回来。
就在这时,一条桔色的人影如烟一般从酒馆里飞纵而出,两只纤手,一手接了一个锤头,然后飘身落在殷文愈的身前。正是殷泠泠。胡蟹忙道:“吓死我了,小家伙,我可没想伤你!”
殷泠泠一颗心全系在了殷文愈的身上,忙回过身去抓住殷文愈的肩膀,不住地问道:“愈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殷文愈大大的眼睛中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惧意,只是吃惊匪小地瞪着殷泠泠,又是不信,又是震惊,他整个人都被慑住了。突然,他惊喜过望地叫了出来,道:“姑姑!你是姑姑!姑姑,姑姑!师父说我就快见到你了,果然是真的!”
翟落添见了殷泠泠的模样,也不由惊呆了。在心中早已模糊了的那个少女的身影又一下子清晰起来。是她,就是她。她竟然就是殷泠泠!她长大了,比以前高了,却更加灵秀美丽了。天哪,怎么会是这样!
翟逊和卢步衡也大吃一惊,既震于殷泠泠的出现,又震于殷泠泠的绝世美貌。林云裳自言自语地道:“她……她就是表妹?”
林云裳正想上前相认。就见于文礼折扇轻摇,姿态风流地踱到殷泠泠面前,极其温柔地道:“姑娘真乃天下第一美人,举世无双。在下得睹芳容,真是三生有幸。”那声音让人倾心之极。
殷泠泠听于文礼如此说话,心中虽然有几分窃喜,但也知道他不怀好意,于是俏脸一板,道:“轻薄无赖!”这种话于文礼听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反而嬉皮笑脸地道:“姑娘怎么知道我轻了,薄了?难道姑娘抱过我,摸过我,知道我的轻重不成?”
殷泠泠又羞又怒,正要发作,就见殷文愈上前一步,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姑姑无礼!”手臂一抬,三枚银针激射而出,分打于文礼上中下三路。“你这卑鄙的小贼!”于文礼疾一侧身,堪堪将那三枚银针躲过,但神情已是狼狈之极。
这时,翟剑楼也缓步从酒馆里踱了出来,道:“胡蟹,我就是翟剑楼。你倒是说说,我偷你什么儿子了!”
“义父!”翟落添见到翟剑楼,不由又惊又喜,正要上前行礼,剩下的魔教众人也围了过来。翟剑楼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退后。
胡蟹见了他,立刻大声嚷道:“老小子,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翟剑楼哈哈笑道:“我翟剑楼穷疯了,没事偷你儿子干什么?吃么?拿来卖钱么?你说我偷了你儿子,我还说你偷了我的孙子呢!”
胡蟹道:“你少抵赖!我老婆说,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翟剑楼道:“你这个人!自己不好好地看好自己的儿子,丢了反怨人家。谁没事抢你的儿子!我翟剑楼又不是拐子,拍花的!”“你就是拐子,就是拍花的!”胡蟹怒道。
于文礼上前一步道:“大哥,少和他们废话。动手吧!”自从殷泠泠露面以来,他的一双眼睛就一直盯在殷泠泠的身上,谁知殷泠泠自始至终看也没看他一眼。他见殷泠泠全部目光都温柔地罩在殷文愈身上,于是向楚嫣嫣一使眼色,两人双双攻上。他见殷泠泠轻描淡写地就接下了胡蟹的流星双锤,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叫上了楚嫣嫣。
楚嫣嫣手使软鞭,于文礼用的是一把折扇,一长一短,一刚一柔,两种兵刃配合起来,正是相得益彰。
殷泠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他们两个攻来,身形微侧,躲过鞭稍,顺手去抄于文礼探过来的折扇。于文礼扇柄上挑,去点她手心的劳宫穴,与此同时,楚嫣嫣长鞭回荡,卷殷泠泠的纤腰。殷泠泠拔地而起,左手斜挥,去斩于文礼的折扇,右足足尖点在楚嫣嫣软鞭的鞭稍上。
只见于文礼探上身子,用扇柄点殷泠泠的膻中穴,而楚嫣嫣右手抖动,长鞭振她足尖。殷泠泠又是一纵,左脚踢于文礼的折扇,右脚踢楚嫣嫣的鞭柄。于文礼急忙撤招回圈,楚嫣嫣倒退半步,用鞭稍卷殷泠泠的右足。
殷泠泠在空中一个转折,左足足尖点在楚嫣嫣的肩头,再一借力,直扑于文礼。她左手斜圈,击于文礼的面门。于文礼回扇相封。哪知殷泠泠这一招乃是虚招,趁他回封之际,右手扣住他的脉门,向外便压。于文礼手臂麻木难当,被殷泠泠压得被迫回弯,扇柄竟不由自主地点在自己的肩井穴上。殷泠泠在他手臂上一推,借得些力,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时,楚嫣嫣的软鞭又劈头砸来,极是阴狠凌厉。殷泠泠侧身一扑,让过鞭稍,抓在软鞭中部,运力疾抖。随着她一声“撒手”, 楚嫣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向自己压来,手腕被震得发麻。她的手不禁一松,软鞭撒手。
于文礼误点自己穴道虽然用力很大,但毕竟是他自己所封,用内力一冲便开。他见殷泠泠夺了楚嫣嫣的兵刃后来不及变招,于是看准时机,探扇柄向殷泠泠身上招呼。
浣纱派的绸带功夫便是由鞭法演化而来,殷泠泠已经学会“纨袖织云”,因此用这软鞭也是得心应手。只见她一抖鞭,垂在地上的鞭柄倏地扬起,就如一条昂然的矫龙。殷泠泠一把抄住鞭柄,手腕一抖,那软鞭便如灵蛇一般,一线射出,鞭稍在于文礼的折扇上一搭一卷。
于文礼不由吃了一惊,折扇没有拿住,登时脱手。殷泠泠长鞭一翻,鞭稍立刻松了折扇,如脱兔一般缩了回来。而那折扇则“噗”的一声钻入了土中,入土三寸。这一下兔起鹘落,只是眨眼间的事,于文礼和楚嫣嫣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敢再与殷泠泠动手,登时脸如死灰。
邓左杭道:“大哥,今天他们魔教人多势众,咱们不是对手,还是下回再来找他们要人吧!”胡蟹狠狠地瞪了于文礼一眼,又尴尬地向翟落添一抱拳,带了于文礼和楚嫣嫣就要走。只听翟落添叫了一声:“慢着!”
只见翟落添从殷泠泠手里拿过楚嫣嫣的软鞭,微一抖腕子,鞭稍缠住仅露在地面上的一点扇柄,再一用力,折扇破土而出,径向于文礼飞去。
于文礼顺手一抄。哪知折扇余劲未衰,于文礼一抄之下半边身子都禁不住发麻,急忙撒手。胡蟹不明所以,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问:“怎么了?扇子上有毒么?”
于文礼一张粉脸涨得通红,极狼狈地弯下身子,拾起折扇。翟落添冷笑了一下,顺手将软鞭抛给了楚嫣嫣。
楚嫣嫣见于文礼吃了亏,于是极是小心,轻轻将软鞭接住。哪知软鞭接在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于是她夹了于文礼一眼,道:“搞什么鬼!”于文礼想分辩几句,说被翟落添的内力震了一下,但说出来未免太失颜面,话到嘴边转了三圈,终于又咽回去了。
邓左杭知道是翟落添用计,于是冲翟落添一抱拳,道:“阁下出手不凡,在下极是佩服!”翟落添只是想惩戒一下于文礼,倒没有别的,更没想过显示武功,于是也拱手还礼,道:“惭愧!”
胡蟹道:“把弟,我先走了。你们这两个小丫头,我记住你们了。翟剑楼,你这老小子!你别美,早晚我还会找上门来!我一定会要回我儿子的!”说完,他们四个人转身走了。
殷文愈开心地道:“师父,您刚才那一下真是痛快!要是我,我就一折扇把他的身子穿了。让他对我姑姑无礼!”殷泠泠道:“愈儿,你太狠了。”翟落添冷冷地道:“他何止是狠,简直就是娇纵任性!”
殷泠泠抢上一步,在翟落添面前跪倒,道:“翟大侠,你救了愈儿性命,又把他教养长大,教他武功,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而且前些日子在衡山派中,你又救了我的性命。我……我先在这里给你磕头了!”说着,泪水已然涌出。
翟落添急忙将她扶住,道:“殷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救人于危难,本来就是我们学武之人应该做的。至于别的什么,我们魔教亏欠你们殷家的又何止这些!殷姑娘请快起来,我翟落添承受不起。愈儿,快扶你姑姑起来。”
翟剑楼也忙把殷泠泠拉了起来,道:“不用不用,他句句是实,你不用这个样子。对了,那个小丫头,你怎么会是泠泠的表姐?”
林云裳上前一步道:“启禀翟教主,小女子林云裳,家父和我表妹的母亲是一母同胞。”
“啊,我记起来了。我爹娘曾经提过,我家在钱塘是有那么一门亲戚。表姐,你是舅舅的女儿?我记得舅舅曾经来信说,表姐拜师学武,已经不在家里住了。我爹还很不高兴,说舅舅竟然如此糊涂,耽误了你的终身。当时我和哥哥好羡慕你呢!”殷泠泠道。
于是大家就一起坐下来,听殷泠泠、殷文愈和林云裳追叙旧日的亲情。殷泠泠的目光寸步不离殷文愈,心绪已完全被他生动的表情言语所牵引。翟落添所有的关怀也都在殷文愈身上,他心中完全明白,在这样的宠爱下,殷文愈不被惯坏了才怪!
叙过旧,林云裳问翟落添道:“翟大哥,刚才好像听愈儿的意思,你们没在一块儿走,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文愈道:“本来师父约了姑姑说要在衡州见面的,可没想到在衡山脚下我师父说好像看见了龙姑娘,想要见她,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衡州和姑姑见面。我一来着急见姑姑,二来也不好意思留在那里耽误师父的好事,所以就先去衡州了。可是我到了衡州等了两天也没见姑姑来,没有办法,只好让分舵的人给总坛飞鸽传书,让魔教上下全力追查,正好我也和师父约好在总坛汇合的,所以就先回来等消息。对了师父,您到底看见龙姑娘没有?您和她说什么啦?”
“不许乱讲!”翟落添沉声骂道,脸上却不禁透了层红色。林云裳垂着头,余光看着翟落添,心中已打翻了醋坛子。
翟剑楼哈哈笑道:“我五年前离开总坛的时候还不停地嘱咐落添,要和步衡、逊儿学,多多留心一下身边的姑娘。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左拥右……啊!哈哈!”翟剑楼的眼光多么锐利,一眼就看出林云裳对翟落添有情,总算他顾全女儿家的脸面,没把那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殷泠泠不由掩口浅笑,殷文愈也不怀好意地挪揄地看着师父。“义父。”翟落添十分尴尬,低声道。林云裳一张俏脸红透,卢步衡心中嫉妒,翟逊的目光却全都转移到了殷泠泠的身上。
那天翟落添回到客栈,立刻叫醒殷文愈,和他说了衡山派里发生的事,并说已和殷泠泠约了在衡州见面。
殷文愈高兴坏了,又问为什么不在客栈见面,非要再去衡州。翟落添认为他们夜闯衡山派,衡山派的人肯定会连夜搜山,只怕不安全,并叫殷文愈立刻结帐出发。
哪知刚走了半日,在山脚的一个小镇上,翟落添发现一条紫色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看背影很像龙紫云。于是翟落添想向她问清她和梅花夫人师徒间的事,劝她赶紧和师兄师姐回去孤山。
而且翟落添又不像殷文愈那样迫不及待地要和殷泠泠见面。在翟落添的心里,他认为帮助殷文愈找到殷泠泠就算完成了要务,至于他们见了面有什么话要说,要怎么报仇,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所以翟落添让殷文愈先去衡州,然后带殷泠泠回幕阜山商量下一步的事情。他找龙紫云帮她解决她们门派的事情,连带摆脱自己的窘境。
他跟了龙紫云走了一条街,正要上前和她说话。突然从路旁钻出一个二三十岁的英俊男人,他趁龙紫云没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翟落添认出他就是梅花夫人的独子水俊,于是忙躲在了一旁,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见水俊把龙紫云拉进路旁的一家酒馆,两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因为龙紫云坐的地方背对门口,所以翟落添一低头,也走了进去。他找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墙角处坐下,面冲着墙。
只听水俊沉声道:“师妹,这下你逃不了了吧!”
龙紫云哼了一声,道:“好啊!那你就把我带回去,让师父处置我好了。”说完,她口气又突然一变,柔声央求道,“师兄,以前你待我最好了。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师父罚面壁思过吧!上次我只是到山下玩了几个时辰,结果师父就罚我面壁一个月,不让我出那小黑屋!你娘啊!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招她惹她了,她恨死我了!这次我若是和你回去,我只怕一辈子都别想再重见天日了!”
水俊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柔声道:“你啊!你若是好好听话,不惹我娘生气,我娘怎么会对你不好!”
龙紫云道:“你娘就是偏心!你是她儿子,她疼你,我没得说。可是她在我和师姐之间明显偏向师姐嘛!有什么好功夫总是先教师姐,都过了不知多少年了,才想起来教我。而且教我的时候,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
水俊叹气道:“我也曾问过娘,对你为什么这么严厉。娘说你爹为人不是很好,她怕你长大了和你爹一个样。师妹,你爹到底是谁啊?”
龙紫云怒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后也不许再提他!他只有比你娘更偏心!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没亲没后,他为什么那么疼我弟弟,却一点也不疼我!他说我刁蛮任性,就把我交给你娘管教。你娘开始还不想收呢!好像因为我爹曾经和你爹是好朋友,我爹救过你爹的命,你娘欠我爹的人情才把我收下的。哼!我用她教养!她不想收我,我还不想留在她哪儿呢!”
水俊道:“师妹,听话。好歹我娘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教了你一身功夫,你就敬着她些。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求情,让她看在你活泼好动的天性上,就原谅了你。”
龙紫云道:“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你是不是就要对我用强了?”水俊道:“怎么会!从南昌府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一路躲我,和我耍心眼。从南昌到这里,这一路上我捉到了你多少次?又任你跑掉了多少次?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我有没有对你不好?我就盼着你能自愿跟我回去。”
龙紫云冷笑道:“原来你是要学诸葛亮七擒孟获。只可惜我也没记住被你捉到多少回。这样吧,我就看在你真心诚意对我好的份上和你回去!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要帮我向师父求情,不能让她再把我关在那个小黑屋里,而且不能一辈子也不让我下山。否则的话,我还是要偷偷溜下山的。”
水俊欢喜之极,忙道:“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和我回山。其实这江湖上也没什么好的,乱七八糟,打打杀杀的。哪有我们孤山平静自然。”
龙紫云小嘴一撇,道:“你懂什么呀!这江湖上有一个我喜欢的人,我才舍不得离开他呢!若不是在南昌遇上了你,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她这几句话说得清清脆脆,得意洋洋,翟落添却听得心惊肉跳。
水俊的口气也变了,变得很难受,他哑声道:“那人是谁?”龙紫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如果你答应我不再管我,让我留下,我就告诉你!”
“你……”水俊说不出话来。龙紫云道:“你可要想好了再答应我哦!你说出来就不能再耍赖,你从没骗过我的!”
水俊冷冷地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和我回山吧。那个人是谁,我不想知道。”龙紫云奇道:“怎么,你不高兴了?师兄,你从没这么和我说过话的!”水俊连忙柔声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
龙紫云再次央求道:“师兄,你能不能不再逼我回山啊!”水俊道:“你知道我从没逼过你的。听话,和我回去。”龙紫云没有办法,很不高兴地点点头。水俊放下茶钱,就拉了龙紫云的手出门了。
翟落添没想到水俊这次能把龙紫云带回去,他有些意外,但绝大部分还是高兴。下一步,就该由他翟落添劝林云裳回去了。
回魔教的路上,这天中午翟落添在一家酒馆打尖。他天生好酒,刚一坐下就让小二打三斤高粱上来。小二答应了一声,正要去取。只见一个矮矮胖胖、腰缠流星锤的人走了过来,坐在翟落添的面前。
胡蟹一拍桌子,倒把翟落添吓了一跳,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他。只听胡蟹道:“小子,你是不是知道老子我天生好酒量,要和我比试一下!正好,老子刚要了三斤,还没开喝呢!今天咱们就比比看,看谁的酒量大!”
翟落添见他是个浑人,不想多惹是非,于是道:“在下并没有和人比试之心,前辈莫要误会了。”这时,小二已经把他要的三斤高粱摆在了桌上,翟落添随手拎了一壶,自斟了一碗。
胡蟹见他喝了一碗,没等翟落添招呼,也倒了一碗酒喝下。以后,翟落添喝下一碗,他也喝一碗。
翟落添道:“前辈这又是何苦。晚辈对您没有丝毫不敬之心,这样吧!晚辈认输!”翟落添素来不与人争强斗胜,多惹事端。
胡蟹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认定自己会赢?我偏不服气!这样吧!咱们来赌一赌,如果你先醉,你认我为干爹,如果我先醉,我就降一辈,做你大哥,怎么样?小子!”
翟落添道:“我从不和人赌。”说着,又自饮了一碗。胡蟹见他喝,自己也喝了一碗。
翟落添望了他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道:“那好!在下今日就舍命陪君子,陪前辈尽兴!请!”说完,干了一碗,然后看看胡蟹。
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两人各自喝了四斤多了,翟落添神情依旧,胡蟹嘴里却渐渐含糊不清起来。翟落添知道他醉了,便劝道:“前辈,今天我们就到这吧!下回晚辈再陪您喝!”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你胡说……我没醉……我是你干爹……小二!再上十斤高粱!”小二为难地看看翟落添,翟落添忙向他摇了摇手。
胡蟹的酒品还算不错,自己又喝了几碗,说了会儿胡话,便沉沉地睡着了。翟落添不由摇头,又气又笑。他付了酒帐,临走前又给了小二三两银子,让他找间房子给胡蟹睡觉醒酒。
等翟落添赶到这里的时候,殷文愈也刚到。殷文愈见翟逊被邓左杭所制,就想发银针相救。没想到邓左杭用翟逊挡住了身体,幸亏翟落添及时赶到,否则殷文愈偏闯下大祸不可。
殷文愈对殷泠泠道:“姑姑,您以后打算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衡山派报仇?我要把衡山派的人杀个鸡犬不留!”
殷泠泠道:“说你是小妖怪,就是小妖怪!为人不能这么心狠手辣的。我们的仇人是龙行天和龙印,与别人无关。我们若是把衡山派的人全都杀了,不就和龙行天父子一般无二了吗?”
翟逊道:“殷姑娘,不是我说你什么,你们姑娘家就是心慈手软。对付衡山派还留什么情!我早想把他们杀个精光了!”林云裳道:“我同意翟二哥的话。翟大哥,你说呢?”
翟落添道:“衡山派的个别弟子虽有不肖,那也是因为龙家父子教导无方,罪不及死。只要龙行天父子二人死了,衡山派自然也就散了。”
“师父!”殷文愈嘴巴一噘,急道,“我就要杀光他们所有人。凡是姓龙的,我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姑姑,您还不知道龙印有个儿子叫龙玄骥吧!我要当着龙印的面,把他儿子身上的肉一刀刀地割下来!”
殷泠泠身子一颤,缓缓地道:“愈儿,九年前的那天晚上你在你三师叔的家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小弟弟益儿是怎么死的。他那年还不到两岁,他是无辜的,他是被龙行天一掌打死的。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
“那天晚上在衡山派,我本想把龙玄骥杀了的。当时龙印、龙行天那副担心着急的样子和我那晚是一模一样的。我对龙印说:‘原来你也有儿子!原来你也会心疼儿子!’我当时还怪翟大侠白白地放过他,其实就算让我杀他,我也不会下手。我下不了手。
“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益儿,想起他在我怀里,嘴角淌着血的样子!除非龙玄骥和他爹一样有什么大奸大恶,否则,愈儿,我是不会让你害他的。”
“姑姑!”殷文愈急道。殷泠泠摆摆手,道:“不要说了愈儿。我真的会想到益儿。他是死在我怀里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是怎样的难受。”
翟剑楼道:“好啦,愈儿!别再提这件事惹你姑姑伤心了。报仇的事怎么也要等到泰山武林大会上再说。咱们在这儿说了那么半天的话,还是先回幕阜山吧!”
翟落添道:“义父,您们先回去吧,我不去了。我刚刚接到消息,说浣纱派和天邪派在池州有个约会,定在十九号,我想去看看。天邪派是四年前新起的一个门派,其行事手段之阴险狠毒决不在我们魔教之下,而且绝对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没有一点遮掩,丝毫不顾忌本门派的脸面。这次是天邪派主动邀约浣纱派,所以我怕浣纱派会吃亏,想赶过去看看。我正想赶去渡口呢,却碰上了这档子事。”
殷泠泠一听是浣纱派的事,立即十分关心。她一时倒想不起自己是浣纱派的派主,只是因为自己和浣纱派渊源太深,所以对浣纱派特别关心。她连忙问道:“到底因为什么?天邪派为什么要约浣纱派见面?”
翟落添道:“天邪派的掌门叫侯桂通,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侯庄英,二儿子叫侯庄健。两年前侯庄健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把她杀了。浣纱派四珠二花散人马云秋发现后一怒之下杀了侯庄健,从此浣纱派就和天邪派结下了梁子。
“双方这些年一直争执不断,都有不少死伤。依我看来,这次约会表面上是天邪派想罢兵讲和,实际上他们居心不善,浣纱派只怕会有危险。九年前浣纱派蔺派主无故失踪,至今浣纱派没有再立派主,但派中事务一直由方萋华方玉使执掌。这次天邪派邀浣纱派当家的相见,就算方玉使不去,叶惜岚叶玉使也会亲至。”
殷泠泠道:“让我去吧!蔺派主是因为我才遭衡山派毒手的,我正要去和浣纱派解释清楚,顺便奉还《浣纱心法》。”
翟剑楼道:“可是你自己去,我不放心。你初涉江湖,没有江湖经验,落添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阅历却不知比你多了多少,还是让他陪你去吧。”
他话还没落,就听殷文愈嚷道:“既然师父姑姑都去,我也要去。”
翟落添道:“人多了反而不好,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让天邪派认为我们魔教也有什么觊觎。”
殷文愈小声嘟囔道:“姑姑一来就不要我了。这和重色轻友又有什么分别!”
翟落添虽然从前有过喜欢殷泠泠的念头,但如今再见面时却早已没有了当日的倾慕之情。听殷文愈这么口没遮拦的信口胡说,翟落添不由十分尴尬,正不知说什么才好,林云裳很不高兴地道:“愈儿,不要乱说!”
殷泠泠脸上一红,只作没有听见,道:“我自己去应该没什么的。翟大侠是胡蟹的义弟,若他们再来找什么麻烦,有翟大侠在,容易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明白。”
她句句出于肺腑,她无意于翟落添,这番话说出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避嫌。翟落添道:“殷姑娘说的也对。我那义兄虽然心眼不坏,但却是个浑人。他说话夹缠不清,只怕全魔教没有谁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闹翻了。倒是我,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这个理由既有道理,又能避嫌,翟落添何乐而不为。
殷泠泠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江湖经验从前师父也和我说过一些,九年前我自己在江湖上也飘荡了一段时间啊。”
翟剑楼道:“你那狗屁师父教你的那点玩意能管什么屁用!”殷泠泠知道师爷一提到师父师叔就会一顿臭骂,当下也不敢吱声。
翟剑楼见她如此,也明白她的心意,道:“行啦,你以前在江湖上也行走过一些日子,自己积了一点经验,应该够用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些!”
殷泠泠见他嘴硬,不由掩口浅笑。翟落添也不禁莞尔,对殷泠泠道:“殷姑娘你可以骑着林姑娘的马先去九江,然后乘船去池州。”
“那马怎么办?”殷泠泠道。
“九江有我们的分舵,你把马放在那里就好了,而且他们也会给你准备船只。义父,我写个条子给殷姑娘带上,这样到了分舵比较方便。”
翟剑楼道:“就这样吧。你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