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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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十四章    同行

翟落添和殷泠泠两人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同上路。两人刚刚出城,便发现树林中围了一伙江湖人物。他们一色玄衣,殷泠泠虽不认识,但认出就是在池州要杀沐沨的那伙人,为首的也正是被自己的掌风逼退三丈的那个小老头。

翟落添对他们却十分熟悉,低声告诉殷泠泠道:“他们是华山派的,为首是华山派掌门的三师弟,叫潘立。”

那些人围在那里好像在审问什么人。那人被他们按住,动弹不得,殷泠泠也看不他的相貌面孔。只听一人道:“小子,你老实交待,我师父他们是不是你杀的,不说实话,老子削你一个耳朵!”那人忙道:“我……我没杀他们,没杀……”

殷泠泠一呆,道:“沐沨?”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翟落添看在眼里,却并不出声。只听那人又问:“不是你又是谁?旁边又没别人!”“不是我,就不是我!”沐沨十分着急。

殷泠泠低声笑道:“这个人真倒霉!我上次遇到他也是这样,被人冤枉杀了人。看来那些人也不认识他,就他那两下本事,杀得了谁啊!”翟落添也笑了笑。

只听又有人道:“你如果说不出别人来,那就是你干的没错了。你这小子也太歹毒了,下那么狠的手!说,你是魔教的,还是天邪派的!”“都不是,都不是,我是黄山派的!”沐沨急忙解释。

殷泠泠感觉身边的翟落添好像动了一下,她转过头去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满脸的怒色,身子也在微微颤动。

殷泠泠没想到翟落添平时脾气挺不错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会如此恼怒。是啊!无论什么不好的事都往魔教身上推,难怪他会生气。而且他们还把天邪派和魔教相提并论,天邪派是真正阴险卑鄙的小人,怎么能和魔教相比。再说,天邪派算什么,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罢了!

“黄山派的?黄山派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人?我看你一定是魔教的!说!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不说的话,我就宰了你这为虎作伥的小妖!”那个不知死活的还在火上加油。

这回翟落添可真是动了怒。他平时气度很好,别人说他骂他还没什么,但若是辱骂他的朋友亲人,更或者是魔教,翟落添决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华山派的人说得那么难听,翟落添实在忍不住了。

他正想出去,突然半空中一声乳臭未干的断喝,一枚银针就如一道银光,疾向说话那人射去。那人躲避不及,中针而亡。众人一阵大乱,殷泠泠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翟落添微微笑道:“愈儿来了。”说着,殷文愈一身月白色的短悍打扮,已经站在了那些人的中间。

那些人中有认识殷文愈的,一见是他,都吃了一惊,道:“小妖怪殷文愈!”殷文愈笑道:“认识小爷就好。”其中为首之人走出来道:“你居然放毒针杀害我华山派的弟子,你是不是为这小子出头的?”

殷文愈道:“这傻小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替他出头!潘老头,我告诉你,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往我们魔教身上按,我们魔教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还有,这等蠢不啦叽的傻小子,没什么本事不说,还长了一张人见人腻的小白脸,你们不要,也别往我们这里塞!最后,我告诉你,我们魔教是魔教,他们狗屁天邪派是狗屁天邪派,少把我们和他们相提并论!”

那潘立老儿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师父翟落添见了我也礼敬三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兔崽仔,敢如此对我说话!”

殷文愈道:“你也知道我师父对你尊敬,我师父尊敬你你还那么骂我们魔教!我告诉你,老头,你今天犯在我手里算你幸运,如果碰上我师父,一定铲平你们华山派!”

潘立道:“翟落添才不会做赶尽杀绝的事情,也只有你这个小妖怪,尽用喂毒的毒针杀人。”

殷文愈轻轻一笑,道:“好啊,那今天小爷就用肋下的这口宝剑送你去见阎王!”

殷泠泠不放心殷文愈,便悄悄问翟落添道:“愈儿会赢吗?”翟落添微笑道:“那潘立练了多少年的功夫,他才学了几年,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那……那他还那么大的口气!”殷泠泠急道。翟落添冷笑道:“你真的低估这个小妖怪了,他知道我们就在这附近,自己有惊无险,所以才这么嚣张的。”“啊?”殷泠泠好像被算计了一般,大吃一惊。

只见潘立冷笑道:“你这小妖怪好大的口气,今天爷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华山派的华山七绝剑,为我刚刚死去的师侄报仇!”说着,从身旁一个弟子肋下拉出一柄长剑,一剑向殷文愈刺去。

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但一剑抖出竟凭空生出七八个剑花,笼罩了殷文愈膻中、鸠尾、巨阙、章门、商曲等数处大穴。

殷文愈见他第一招就用了“华山七绝剑”中的“华山飞星”,笑道:“你倒真看得起小爷,一上来就用了一招绝学。”他嘴上说笑,心里却不敢怠慢,向后疾退,挥剑相封。潘立长剑回圈,刺他的小腹,殷文愈撤剑回救。就这样,两人翻翻滚滚,僵持了三四十招。

这时,殷文愈使出了一招“沧海扬尘”,潘立却并不相格,一招“追星赶月”挺剑直奔他的左肩,动作极快,竟是后发制人。

殷文愈迫不得已回剑上挑,潘立转了个身子刺他腰眼,殷文愈侧身躲过,长剑抖出,拨他的剑身。殷泠泠见这一招很是精微,不由微笑。

潘立武功毕竟不俗,只见他长剑就势一圈,刺殷文愈的后心,殷文愈忙长剑后撩。潘立冷笑了一声,长剑圈回,直奔他的膻中穴。殷文愈见他步步紧逼,一招“蜂飞蝶舞”,举剑上格。只听“呛啷”一声,潘立用内力震飞了他的长剑。

殷泠泠吃了一惊,生怕殷文愈出事,正要上前相救。只见殷文愈手臂一扬,又打出三枚银针,直奔潘立而去,又劲又急。潘立又是那招“华山飞星”,将银针尽数打落,却吓出了一身冷汗。潘立恨得咬牙切齿,怒道:“看我不宰了你这魔教的小妖怪!”说着,举剑又要上前。

殷文愈知道事情不好,忙大声喊道:“师父,姑姑,救我!”翟落添不由笑出了声来,殷泠泠微笑不语,又气又爱。

潘立见他们两人突然出现,不由吃了一惊,他知道翟落添武功高强,又见殷泠泠一身淡红色的衣裙,想起上次在池州的事情,更是心有余悸。他知道自己再不走就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于是,恨恨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带了人转身就走。

殷文愈冲着他的背影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怕了吧!师父,姑姑,又看见您们了。等会儿,我先把这惹人讨厌的傻小子杀了再说。”说完,提剑就要杀沐沨。

“我……殷姑娘,我们可是……”沐沨急坏了。殷泠泠忙把殷文愈拦住,道:“愈儿,不要这样。我们是朋友。”

“朋友?姑姑,您和这种人是朋友?”殷文愈惊得合不拢嘴。沐沨却高兴得如登极乐,道:“殷姑娘,真没想到我们又遇到了,我真是高兴。”说着,一双眼睛如醉如痴地望着殷泠泠,久久眷恋不去。

“臭小子,你瞎看什么!”殷文愈怒极,却被翟落添拦住,道:“你姑姑的事,你不要管。”“可是……师父,您看他那一双贼眼!”殷文愈气愤难当。

“愈儿!”殷泠泠道,“这位是黄山派的沐少侠,就算不论辈份,从年龄上也比你大好多,不要无礼。”

殷文愈道:“姑姑,他是黄山派的沐沨,您当我不认识吗?就他那傻呆呆的样子和那点微末功夫,您……您理他干什么!”

翟落添一把扣住他的脉门,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大人的事,你不要管!”殷文愈更是气愤,道:“什么话,我已经是大人了!”

沐沨听到他们交谈,忍不住问道:“殷姑娘,你是他的姑姑么?”说着指指殷文愈。殷泠泠也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道:“是的。”说着,她转头问殷文愈道,“愈儿,你怎么来了?”

殷文愈道:“我想姑姑您嘛!所以我和师爷说,师爷答应我来找您了!”想起九年前的旧事,殷泠泠的眼眶不由有些湿润,她温柔而怜惜地道:“愈儿好乖。”。

殷文愈看了出来,嗔道:“姑姑,瞧您,又难过了。”殷泠泠勉强笑了笑,道:“我难过什么!”说着,又道,“你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出来多危险啊!”殷文愈道:“姑姑,我已经快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会武功,不怕人家欺负的。那年,您也不过十五岁,您独自一个人带我出来,不是也没什么吗?”

殷泠泠道:“还说没什么!那一路上危险重重,半路上我还把你给丢了。我一想起当年的事,可真是心有余悸!你说你长大了,会武功,没事。可我看你哪一次都是毛毛燥燥的,娇纵任性。我只看你和别人动过两次手,可每次都要你师父救你。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殷文愈脸红地笑笑:“哎呀,姑姑,算了,您就不要说我了嘛!对了,姑姑,您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殷泠泠道:“还不是回魔教找你,姑姑刚和你见面就去了池州,能不想你吗!”殷文愈甜甜地道:“还是姑姑疼我,那我现在来了,您还去不去魔教呢?”

殷泠泠道:“我还想看看你云裳姑姑呢,除了你之外,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们以前虽然从没见过面,却是亲近的表亲,应该去看看她的。”“哦。”殷文愈点点头,又问翟落添道,“师父,您也回去吗?”翟落添点点头。殷文愈道:“既然您们两个都回去,那我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回去了。哎!早知道我就在幕阜山玩几天,就不巴巴地跑出来了。”

殷泠泠也不再理他,对沐沨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路少侠和崔姐姐他们呢?”沐沨道:“我……我也不知道。”殷泠泠奇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沐沨道:“我们打听到彭泽有位名医,擅医外伤,就准备到那里去。可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了他们。他们认出我后不由分说就打,于是我和我师弟师妹就走散了,他们也一直追我到这儿。”

翟落添道:“这好办,他们现在肯定到那位名医那儿去了,很好找。”殷泠泠道:“是啊,这样吧,反正我们也同路,就一起走吧!”“好啊!”沐沨求之不得。殷文愈重重地哼了一声,翟落添微笑着一摸他的头,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带他走在了前面。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四人在一家客栈里留宿。那客栈是本地唯一一家客栈,只剩下两个房间,于是,殷泠泠住一间,翟落添和殷文愈、沐沨住一间。

半夜时分,大家睡得正熟,突然听见客栈外有人砰砰敲门。殷泠泠、翟落添都十分惊醒,立刻就醒了,殷文愈和沐沨过了一会儿也陆续醒来。

这时,店家开了门,只听那砸门人吼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全死了?老子敲了那么长时间才开!”店家弯腰陪笑道:“客爷别发火,是小的腿脚慢了,您是……”“老子住店!”

店家笑道:“这位客爷,真对不起,咱们店小,全住满了!”那人虎目一瞪,道:“难不成让老子在门口蹲一晚上?去,给我腾一间上房来,老子睡觉!”那店家十分为难,道:“这个……请客爷体谅小的,这……这实在不行啊!”

那人一听,一拳抡了上去,将店家打出多远。殷泠泠在房间里听不下去,正要出去,只听一人说道:“吕兄弟怎么欺负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店家来了。你若不嫌挤,就和我们一起睡吧!”“是啊,吕秦叔叔,和我们一起住吧!”殷文愈热情欢迎。

殷泠泠听了,心道:那人是吕秦吗?翟大侠和愈儿也认识他么?

那吕秦哈哈一笑,道:“翟大哥,愈儿!”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腾腾腾上了楼梯。

当吕秦发现沐沨也在场时,一张笑脸立刻沉了下来,道:“你这小子也在么?”

翟落添道:“你们认识?”吕秦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认识,我们还是老相识呢!”沐沨见他粗俗无礼,不欲与他为伍,而且他又不会吵架的功夫,所以只得尴尬地笑笑。他明白,这一屋子的人都看他不顺眼,他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翟落添见了不解,也不愿多问,便道:“好了,天就快亮了,我们还是尽快休息吧,明天大家都要赶路呢!”他担心殷文愈惟恐天下不乱,又多嘴多舌挑出事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殷文愈相当聪明,当然明白师父的意思,本要张开的嘴,一下子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翟落添、殷文愈、沐沨、吕秦四人下来吃早饭,他们还在楼梯口,就见殷泠泠已经坐在下面等他们了。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她前面放了一个包子,一碗绿豆粥和一碟小菜。

吕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又惊又喜,叫道:“殷姑娘!”翟落添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见他眉飞色舞,喜形于色,便知道他和沐沨一样,也是殷泠泠的追求者之一。

吕秦见殷泠泠绝代风华地坐在那里,也顾不得楼梯了,从二楼的护栏上一翻而下,轻轻地落在一楼的大堂上。他几步来到殷泠泠面前,兴奋地道:“殷姑娘,你怎么也在?”殷泠泠笑答:“我们要去彭泽,然后回魔教。”

“你们?”吕秦一愣。殷泠泠道:“是啊,我愈儿、沐沨,还有翟大侠。不过沐沨是不去魔教的。”

吕秦回头看了看他们,只见沐沨正飞快地跑下楼来;翟落添神色坦然,神情自若地一步步走着;而殷文愈,他探头探脑,正不怀好意地在翟落添后面嘀嘀咕咕。

吕秦听不见,翟落添却暗自好笑,只听他道:“没想到姑姑还挺厉害,她在江湖上露面才多久啊,认识那么多人不说,还把这些男人迷得不知道南北的。哎,师父,你没中我姑姑的毒吧!其实,真的,那周家姐妹,龙紫云,连同我云裳姑姑,和我姑姑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您当我姑父,真是蛮不错的,亲上加亲嘛!”翟落添开始还在笑,听了他那最后几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打下去,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就知道胡说八道!”

其实,这也正是吕秦所担心的。因为他知道,如果翟落添也喜欢殷泠泠的话,自己一定比不过他。翟落添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成熟稳重,心思缜密,身形相貌也不落人后。无论从哪一方面比,自己都不如他。

而沐沨就不同了,他呆头呆脑,为人迂腐,武功又是平平,唯一胜过自己的,就是那张腻过蜜糖的小白脸。幸亏翟落添不喜欢殷泠泠,为自己去了一个强敌。

殷泠泠问他:“你要去哪儿呢?”“我?我要去武宁!”翟落添微微一笑,殷文愈那张嘴是闲不住的,又咕哝道:“看来他也打定主意要和我们一路了。”“闭嘴!”翟落添道,这时,师徒两人也下到了大堂。

吃过早饭,吕秦抢先结了店饭帐,因为他知道在姑娘面前是不能小气的。五人走了半天的路,一路上几个人斗嘴斗个没完,真是好不热闹。翟落添和殷泠泠十分无奈,沐沨有苦难言,但也没有办法。

中午的时候,五人在郊外啃了一会儿干粮,继续赶路。正走着,十几个江湖人挡在了前面。翟落添、殷文愈、吕秦的江湖经验都不少,一眼就认了出来,同时低声道:“王屋山的。”

他们四人之中,数殷泠泠和翟落添的武功最高。由于在环音谷殷泠泠为翟剑楼导气的时候无意中收纳了他的一些内力,因此殷泠泠的内力比翟落添高出一点,但殷泠泠初出江湖,见识最少。而翟落添,虽然武功稍逊于她,但江湖阅历十分丰富,不仅脸面最熟,名望也是最高。于是,他上前一步,朗声道:“请代翟落添多多拜上贵派郑掌门!于前辈,不知今日贵派何以结阵拦下我们五人,请前辈明示!”

那黄衣老者正是王屋山的于公华,他神情倨傲,道:“这位沐沨小兄弟以歹毒手法杀了我王屋山的两个弟子,此仇不得不报!”沐沨道:“老前辈,我们是在池州见过面的,您不要冤枉我啊!我……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于公华怒道:“你还好意思和我叙旧!我那两个徒弟随我离开池州后,我让他们去安庆办事,没想到你中途竟将他们杀了!我在池州见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你身藏不露,心肠还那么歹毒!”

殷泠泠上前一步,道:“于前辈,请问令弟子是怎么死的。”于公华道:“他们两人浑身都是指洞,身上也被抓得惨不忍睹!”殷泠泠看了沐沨一眼,不再说话。

沐沨道:“于前辈,请您相信我,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于公华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抵赖了,华山派的潘立都和我说了!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我……”沐沨一心保护裴锦娟,不肯实说。

翟落添听了,心中想道:这是你们黄山派的事情,怎能因为你的师姐而耽误我们大家走路!于是道:“杀人者乃黄山派裴掌门之女裴锦娟,杀人的手法是衡山派的衡山绝技。这事与我们五人无关,请于前辈该找谁找谁,放我们走路!”

于公华道:“这沐沨是黄山派的人,裴锦娟也是黄山派的人,他们两个到底谁杀的人,还不都是一样?再说了,裴锦娟是黄山派的人,又怎么会使衡山派的绝学?翟大侠,你可要自圆其说啊!”

翟落添还未说话,殷文愈笑嘻嘻地道:“您说沐沨和裴锦娟都是黄山派的人,是谁杀的都一样。那您和您徒弟都是王屋山的,又是师徒,那岂不更是谁死都一样?”吕秦听了,捧场似地哈哈大笑,殷泠泠也不由莞尔。

于公华气得胡子发抖,怒道:“好你个殷文愈,真是无礼搅三分,浑身上下都是脱不去的邪气!”殷文愈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是魔教的小妖怪,带点邪气又有什么奇怪的。”

于公华气得不成,上前一步,右拳抡起便打,左臂来了个穿花式从下击殷文愈的小腹。翟落添知道于公华虽然瘦小枯干,内力却着实了得,殷文愈决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伸手将他一推,自己双拳架了上去。

这一下是硬碰硬,两人都用上了真力,只震得双方腕部发麻。于公华冷笑一声,一招“昆仑巍巍”,和翟落添动上了手。

王屋山掌门和于公华是一师之徒,武功在伯仲之间,都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而翟落添师从翟剑楼,翟剑楼武功卓绝,翟落添从小勤练武功,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于公华年纪虽大过翟落添三十多岁,但武功却比翟落添高不了许多。可他是武林中的长辈,德高望重,与小辈动手已是大失身份,现在又和他纠缠不休,无法取胜,更是又羞又怒,拳脚间不免浮躁起来。

与于公华相比,翟落添心里没有丝毫的负担和压力,只存着“胜固可喜,败也无妨”的念头,动起手来就轻松多了。他一招一式之间,或飘逸,或凝重,十分好看。而于公华的招式却渐渐滞涩,脚下步法也有些乱了。翟落添内功扎实浑厚,以悠远见长。他正血气方刚之时,时间一长,手下不但没有凝滞,反而更具威力。

殷泠泠见他神态从容,姿态潇洒,不由道:“翟大侠举手投足之间,真显大家风范。”殷文愈道:“人家都说:‘明师出高徒’,我那么优秀,师父能差得了吗?”殷泠泠笑骂道:“臭美吧你!”

吕秦见殷泠泠夸赞翟落添,心中极不服气。他一双眼睛在王屋山众人里瞄着,只希望可以找个厉害的角色做对手,让殷泠泠也看看他的本领。沐沨却无此念头,只道:“翟大侠真是厉害得很!”

眼看于公华渐落下风,他的首徒庄余大喝一声,一拳打向翟落添的腰眼。庄余知道以二打一胜之不武,若再暗中偷袭更是被人耻笑,于是喝了一声,才上前动手。翟落添冷笑一声,一拳架开。但这一搭手,才知道他武功不弱。

那庄余三十多岁, 下手也的确沉着狠辣。翟落添立刻支持不住,呈现败象。殷泠泠环顾吕秦、沐沨,希望他俩可以施以援手。没想到,吕秦一副若无其事,幸灾乐祸的模样,而沐沨虽有焦急之色,却也不像要帮忙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殷文愈纵身就要出去,沐沨一把将他拦住。殷文愈双眼一瞪,怒道:“我去帮我师父的忙,你拦我干什么!”

沐沨道:“我师父说,当别人和对手动手时,是不能随便上去帮忙的,否则视为对他的不敬,那人会不高兴的。”

殷文愈白了他一眼,道:“我们师徒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殷泠泠对殷文愈微微一笑,道:“我来。”说完,清叱一声,飞身过去,纤手一引,把庄余要拍在翟落添背心的一掌带了过来。庄余一掌正要拍在翟落添的后背上,已用上了八成的力气,准拟在与师父的夹击下把他打成重伤。没想到旁边来了一股既奇且劲的力道,把自己的掌力一牵,一引,自己的手掌竟不听使唤,滑了出去。

庄余正在惊异,只见面前站了一位身着淡红衣衫的女子,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眼前不由一昡。翟落添见殷泠泠帮自己去了强敌,心中感激,他知道殷泠泠武功卓绝,对付庄余绝对不成问题。

的确,庄余和殷泠泠一交手,就已呈现败势,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庄余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也没见过殷泠泠这般武功高强的年轻姑娘。他本来武功就和殷泠泠相差甚远,这么一来更是心慌意乱,缚手缚脚了。殷泠泠只用了十招,便素手轻拂,连点了庄余膻中、鸠尾、巨阙、商曲、章门五处大穴。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过来援救。顿时,七八只手同时向殷泠泠打来,这时沐沨、吕秦都忍不住了,什么幸灾乐祸,对人不敬,全不顾了,只是拼命上前来救,连殷文愈也一起跑了过来凑热闹。

殷泠泠见状,身子一纵,凌空一个转折,飘到了丈许之外。只见那群弟子,虽然没有了敌手,掌力却并没落空,全都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有几个倒霉的,不但挨了同门师兄弟的打,还被殷文愈等伤得厉害。要知道,王屋山的人为救同门,吕秦、沐沨为救心上人,殷文愈为救姑姑,是都用了全力的。

殷泠泠在远处见了,不禁巧笑嫣然。她知道,这场架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现在别人打了起来,而自己却躲在一旁看热闹,实在不妥。于是,她轻笑了一声,纵身过来,以快捷无伦的手法在每个王屋山弟子的肩井穴上都拍了一记,点了他们的穴道。

这时,翟落添一掌也正拍在于公华的肩头。于公华一个趔趄,仰天栽倒。翟落添知道自己这一下伤了于公华和王屋山的颜面,日后麻烦无穷,于是冲于公华一拱手,道:“老爷子,得罪了!”说罢,转头对殷泠泠道,“我们走吧!”

半路上,殷泠泠实在忍不住,对沐沨道:“这次都是你惹的祸,害得我们走一步打一架。”吕秦马上接着道:“而且又是你最没本事!”殷泠泠道:“是啊,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嘛!我看你们黄山派四个人里,还是你师姐本事最大。”沐沨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不敢说话。

殷文愈开心得哈哈大笑,不住地用眼睛挪揄沐沨。翟落添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想事,为什么黄山派的裴锦娟会使衡山派的“衡山绝技”。

这时,吕秦突然问殷泠泠道:“殷姑娘,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找上我们?”“不知道,翟大侠,你说呢?”翟落添正在想事,被她那么一问,猛然回过神来,问:“什么?”

殷泠泠问:“会不会还有人找上我们?”翟落添道:“只会越来越多。王屋山的人会再找上我们;裴锦娟的那些仇家也都会找上我们。还有华山派的人,他们会再来报仇找回面子的。而且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人。”

殷泠泠道:“真讨厌,我看这架是没完没了了!”吕秦道:“这没什么。人嘛,我是越杀越痛快!”沐沨听了,不由打了个寒战,道:“太残忍了!”殷文愈道:“吕叔叔,你这些话小心不要让颜公公听见。颜公公一生行侠仗义,若听见你说这话,你可要倒大霉了!”

吕秦笑道:“那我就去你们魔教,去康明老伯那里。”“为什么?”殷泠泠问。别人还未说话,沐沨便道:“哎呀,康明是武林中最最残忍的人了,素来为武林所不齿的!”“是么?”她转过头去问翟落添,生怕他会发怒,打沐沨一掌。

哪知翟落添面无表情,似乎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要知翟落添虽然爱惜魔教的名誉,可他也知道,魔教的确就是一个行事残忍乖僻的门派,要不然也不会叫魔教了。因此不管别人把魔教说得多坏,只要不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他就不会发怒。

第二天,几个人起了个大早赶路,走了一上午,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快到中午了还是荒郊野外,几个人准备找个地方先垫垫肚子再说。沐沨道:“这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希望下午也太太平平的,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这两天我们天天都会遇上麻烦,太不顺了。”

这时,殷泠泠已觉察到竹林中有动静,她看了翟落添一眼,想看看他有什么对策。只见翟落添一言不发,脸色严肃,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戒备而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周围。殷文愈也注意到师父的神情,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望着殷泠泠。吕秦哼了一声,道:“他们来就来,怕什么!他们要是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就要大开杀戒了!”

这时只听竹林里飘来一个声音,道:“这是谁啊?好大的口气!”那声音如蚊如蚋尖细难听,就像鬼叫一般,飘飘渺渺,时隐时现,但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殷泠泠清叱一声,道:“哪里来的小鬼?还不赶快出来!”用内力远远送了出去,竹叶沙沙簌响,飘飘下落。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道:“你是谁?”“你又是谁?”殷泠泠问道。那人哈哈大笑,笑声诡异之极,带着说不出的邪气。他一字一字地道:“我是你鬼祖宗!”殷文愈吃了一惊,忙转头对翟落添道:“师父,是……”

翟落添把手一摆,示意他闭嘴,上前一步道:“阁下可是鬼府门的井掌门么?”吕秦也隐隐猜到他是鬼府门的井目楼,他以前从未和鬼府门的人交过手,但素闻他们满身鬼气,行事邪门,比之魔教中人更是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颇为忧虑。翟落添跟鬼府门是打过交道的,知道他们虽然武功不高,但诡计多端,十分难缠。

魔教袁州分坛坛主陶深就曾中了鬼府门的独门秘药“腐骨散”。那毒附在井目楼的衣服上,陶深只用手碰了他一下,便身中其毒,每日子夜痛彻骨髓,惨痛难言,恨不得死了才好。因此魔教上下对他十分痛恨,尤其是殷文愈。殷文愈小时候曾得陶深照顾过一段时间,对井目楼更是恨之入骨。

更为可恨的是,魔教每每和他们动手时,他们总是出其不意地大施毒物。弄得魔教每次派出的人不是有去无回,就是身中难解的剧毒,倍受折磨。洛阳、宜昌、常德、邵阳等分坛的坛主也都先后中毒。因此,翟落添对这伙武功不高,但手段卑劣的家伙也十分忌惮。

殷泠泠初出江湖,根本没听说过什么鬼府门,就是当初吕英向她讲述武林轶事的时候,说的也都是魔教、丐帮、衡山派,至于小门小派的事情,几乎从未讲过。沐沨虽不像殷泠泠那么无知,但对于鬼府门也是只知其名而已。

翟落添低声道:“他们诡计多端,善使毒物,大家小心。”其实这句话主要是说给殷泠泠听的,他料想殷泠泠初出茅庐,阅历不多,难免吃亏。殷泠泠心想:我体内有紫瑜花的剧毒,除了那赤鸠草外百毒不侵,随他们施好了,只要愈儿他们不出危险就好。

正想着,竹林中晃头晃脑地走出一人。那人五短身材,枯瘦的身子,脸又长又尖,小眼睛眯着,露出诡异的目光。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对槊。那槊形状就像是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枚长钉,既可以当锤使,也能当钻刺。

而且他的槊与别人的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槊的里里外外都藏有剧毒。只要皮肉沾上一点点,毒素就会侵入皮肤,遇上血更是随着血液运转神速。另外,槊把上的机关也是不少,手形和长钉都可以与槊体分离,长钉头上也可打出毒针,槊钻也可以扬出毒气来。

翟落添知道他施毒手段厉害,低声道:“来人就是井目楼,他的兵器上全是毒,里面也可以打出毒针毒物来。他身子也碰不得,浑身都是毒。”殷文愈自从跟随翟落添以来几乎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因此知道井目楼的底细,这次见了他,只有加倍小心。吕秦和沐沨二人和井目楼初次见面,对他也极为胆寒。殷泠泠怒道:“他上辈子是毒死的鬼么?”

井目楼哈哈一笑,道:“还是翟大侠明白!”殷文愈站在翟落添和殷泠泠的中间,道:“俗话说,好狗不挡路。井掌门,你为什么拦着我们!”

井目楼并不生气,笑眯眯地道:“小妖怪,你在你师父身边过得还挺滋润的!尊师的神威,我自是不敢随便冒犯的,但我在槐林死了两个弟子,却是你们杀的。”

殷泠泠道:“他们是死在衡山绝技之下,我们这里没有衡山派的人,你不必来找我们!”井目楼道:“可我怎么听说是死在这个小子的手下?”说罢,用手一指沐沨。

翟落添一惊,他急忙一拽沐沨,道:“小心!”只听“噗噗”几声,几枚银针射在了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幻出七色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喂有剧毒。吕秦虽然讨厌沐沨,但还是怒道:“你怎么如此卑鄙,抬手就要杀人!”

井目楼哼了一声,道:“小子,你找死!”也没见他手脚活动,一片银光已到了吕秦面前。吕秦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正在惊惶,只见殷泠泠身子一掠,双臂一展,将毒针尽数收在了衣袖之上。

井目楼脸色苍白,骂道:“臭丫头!”他见殷泠泠身法奇快,倒也不敢贸然对她下手。

殷泠泠看了看衣袖上的毒针,对他笑道:“这些毒针对我无用,还是还给你吧!”说着,手臂一振,插在袖上的毒针一枚枚激射而出,向井目楼上中下三盘射去,劲力奇劲。

井目楼脚尖点地向后疾退,躲过了大部分毒针,但仍有几枚钉在了他的前胸和腿上。井目楼望着那些射到草地上的毒针,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赶忙起出毒针,从怀里拿出解药,又服又敷,动作十分熟练。他体内本积有不少抵抗毒质的毒素,又立刻服了解药,因此药到病除,很快就没事了,至于那几针外伤,自是无关紧要。

井目楼的弟子本来都藏在竹林里,见师父受了伤也都涌了出来。吕秦一见他们那副狼狈的模样,大笑不止,道:“井目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就是教训!”沐沨也道:“是啊,井掌门,您以后还是不要再害人了!”殷文愈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井目楼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又是一派的掌门,哪容得一班小辈说三道四。再加上他为人狠毒乖戾,吕秦等虽然没有太大的恶意,沐沨更是迂腐心慈,可在井目楼听来全是恶毒的讽刺挖苦之言。

殷泠泠大显身手之后,井目楼脸上本就难堪,现在更是怒火中烧,勃然大怒。他大喝一声,向前疾纵,一对槊上的长钉突然脱离两只铜手,用细细的铁线连着,如飞钉一般激射而出,直取吕秦和沐沨的咽喉,迅如闪电,凌厉狠辣。吕秦和沐沨突遭袭击,大吃一惊,双双使了个铁板桥,向后疾仰。

哪知双钉并没有飞来,两人大奇,直身再看时,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这一招乃是虚招,井目楼已把双钉收回槊中,他趁两人直身之机,猱身上前,双槊前送,双钉仍取两人的咽喉,这次可是无法再避了。

殷泠泠十分着急。她对他们虽然没有情意,可毕竟是同来的伙伴,当下也来不及细想,一掌凭空拍出,击向井目楼的小腹,已用上了六成的内力。

这一招乃是“围魏救赵”之计。殷泠泠内力深厚,而井目楼的武功又不以内力见长,她四成的内力便足以取他性命。井目楼若不自救的话,他固然可以杀了吕秦、沐沨,可他自己的性命也必然不保。

井目楼只得向后疾纵数步,双槊回封。饶是如此,他仍感到胸口一阵窒闷,丝毫不敢小觑殷泠泠了。

殷泠泠见他手段歹毒,心中不由起了杀机,于是纵身上前,双掌同时劈出,步步紧逼。吕秦、沐沨虽然知道殷泠泠武功高强,但仍怕她被井目楼的施毒暗算,因此十分焦急,连忙道:“殷姑娘,你快回来!”殷文愈担心姑姑,更是大声叫道:“姑姑,你小心啊!他浑身上下全是毒!”翟落添一言不发,只是拔出背后的长剑,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如在弦之箭,一触即发。

井目楼见殷泠泠一意与自己动手,不由又怕又喜。怕的是殷泠泠武功厉害,自己不是对手;喜的是只要殷泠泠一碰自己,便要上当中毒,那时任她武功再高,也没有用了。

井目楼见殷泠泠双掌分袭自己左右双肩,知道如果被她击中,殷泠泠固然双掌染毒,自己的性命也可能不保,于是双槊斜举,刺她的掌心。这样一旦殷泠泠用手相格,就会身中剧毒。

殷泠泠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她仗着体内有紫瑜花的毒素,因此并不忌惮,于是双臂一长,径去分他的兵刃。吕秦、沐沨、殷文愈都十分着急,齐声喊道:“别碰他!”翟落添想也不想,长剑连点井目楼和殷泠泠的左右手腕,逼他们分别撤招。这样殷泠泠不会中毒,井目楼也不会伤到她。

殷泠泠见翟落添从中阻挠,只得撤回掌来,她知道翟落添是为了自己着想,心存感激。这时,殷文愈急喊了一声:“师父!”只见翟落添左掌一展,一股掌力向井目楼袭去。

井目楼吃了一惊,急忙撤招向后退出一丈多远。翟落添并不放过,身法如电,猱身攻上,长剑如雪,后招绵绵不绝。

殷文愈急得顿足,道:“师父,您快回来!”说罢,竟要掉下泪来。殷泠泠十分奇怪,道:“怎么了,愈儿,翟大侠那么大的本事,一定能打败他的。”

殷文愈急道:“师父这样不行,他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如果后面井目楼布了阵势,师父一定会遭他们的暗算。而且他就算把井目楼伤了,但也无法将他制住,井目楼仍是有办法下毒!”

殷泠泠吃了一惊,急忙掠身过去,殷文愈见姑姑也过去了,不由更加惶急,道:“姑姑,您去干什么?”

翟落添用“荡魔四十八式”将井目楼逼得正紧,听身后殷文愈叫喊殷泠泠,不由心中着急。翟落添在他们众人中年纪最长,阅历最丰,纵然殷泠泠稍高于自己,但毕竟是个女子,自然不能让她身犯险境。因此在这样的情形下,无论怎样艰难危险,翟落添肯定会抢先出头。

但还没等翟落添示意阻拦,殷泠泠已抢了过来,她看准翟落添的招式,窥个间隙,内力贯注臂上,格他的手腕,出手如电。翟落添招式已然使老,殷泠泠出手又快,两人手臂相交,都是一震。虽然两人都未用尽全力,但这一交手,对方内力深浅,心中都已明晓。

井目楼见他二人四目相交,都流露出钦敬诧异的神色,知道两人内力匪浅。他见两人分心之时有机可乘,一槊径向殷泠泠前胸刺去。

殷泠泠正想着翟落添的武功,见他突然槊来,不由一惊,急忙身子一斜,伸手拿住了他的肘骨。

井目楼暗自得意,心道:躲过了我的槊又能怎样,只要你碰了我,就要中毒!他正想着,突然肘部一下剧痛,殷泠泠已用擒拿手将他的肘骨卸了下来。

殷文愈急忙道:“姑姑,你没事吧?”还没等殷泠泠回答,竹林中隐伏的一众鬼府门弟子见师父受伤,都涌了出来,就要和众人动手。

吕秦、沐沨、殷文愈拔出长剑应战。沐沨不忍下杀手,吕秦和殷文愈对他们却痛恨之极,尤其是殷文愈,他一剑一个,竟是剑不落空。

那些弟子不善使毒,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死伤大半,只得纷纷退却,四下逃散。沐沨望着地上死去的八九个弟子,心中不忍,吕秦却鄙夷地哼了一声,收剑入鞘。殷文愈更是不看他一眼,站在翟落添身边看殷泠泠和井目楼动手。

井目楼见弟子被杀,不由又惊又怒,也不及细想,另一只槊径向殷泠泠小腹刺去。殷泠泠用掌缘力斩,井目楼把槊一撤,双唇启开,七八枚银针激射而出,向殷泠泠脸上扑去。

殷泠泠暗叫歹毒,急忙身后纵出三丈多远,同时双掌一振,将银针拍落。她见井目楼双槊交于左手,身形步法做势欲走,于是清叱一声,身子掠起,抢到他的身前,伸手点了他的意舍穴和灵台穴。

殷泠泠恨恨地道:“你这个浑身是毒的老妖怪,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说罢,擎掌欲落。翟落添忙道:“且慢!”

他快步走来,问殷泠泠道:“殷姑娘,你可曾中毒?”殷泠泠笑道:“他的毒是奈何不了我的。”

井目楼忍着肘伤,道:“你……你为什么不怕我的毒?”殷泠泠笑道:“我事先服了解药啦!”井目楼道:“那是我的独门解药,你怎么会有?”殷泠泠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你不信就算了。”

翟落添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便道:“殷姑娘,魔教中有许多担当要职的高手都中了他‘腐骨散’,痛苦不堪。”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真有解药就分给我一些,然后把他杀了;若没有解药,便留下他这活口,解药就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殷泠泠明白,于是笑着对井目楼道:“听见没?拿‘腐骨散’的解药来!”井目楼道:“你不是也有吗?”殷泠泠道:“我的刚刚都用完了,没有剩余了!”

井目楼哼了一声,道:“如果我不给呢?”殷泠泠笑道:“那你就没命啦!”井目楼心想:一包解药换自己一条性命,也值得了。于是问:“你们真会饶我性命?”殷泠泠笑道:“我们那么多正人君子,难道还会骗你这卑鄙小人!”

井目楼道:“我动不了,你自己拿吧!在我衣服里。”殷泠泠伸手就要到他衣服里摸,吕秦道:“殷姑娘,小心里面有鬼!”殷泠泠倒是一惊,没有想过。

殷文愈笑道:“没事的,还没等鬼害着姑姑,我师父一剑已经下去啦!”翟落添听了,不由微笑。

殷泠泠从里面拿出不少小瓶小盒,还有银针,问:“哪个是腐骨散的解药?”井目楼道:“那个白色小瓶里的就是。”殷泠泠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淡黄色的小丸,满满的一瓶,药丸异香扑鼻,闻着十分受用。

翟落添问:“可是真的?”井目楼道:“她既有解药,怎么还不知真假?”殷泠泠道:“我的解药不是这样的,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怎么用啊?”井目楼道:“吃进去一颗就行了。”殷泠泠“嗯”了一声,把整瓶解药都给了翟落添。

井目楼怒道:“这瓶解药可医几十个人呢!你们才中毒几个人,怎么就全拿走了!”殷泠泠笑道:“以防万一啊!再说了,用几十颗解药换你一条性命,比之几颗解药换你一条性命,不是还显得你身价高些吗?”说着,顺手解了他的穴道。

吕秦道:“殷姑娘,杀了他吧!”“没错!应该杀了他!”殷文愈点头答应。沐沨道:“你们怎么还要杀人,那些人已经死得够惨的了。再说,咱们不是答应不杀他了吗,怎么能够反悔?”

翟落添道:“此人害人无数,死有余辜,还是杀了他以绝后患的好。”“这……”殷泠泠也拿不定主意,觉得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就不该反悔。

井目楼哼了一声,突然在地上掷了一颗药丸。药丸炸开,烟雾弥漫,周围全不见人。殷泠泠知道着了他的道,心中大骂不止。这时,一股极淡极淡的水果香味扑鼻而来,殷泠泠正在奇怪,只听“咕咚”“咕咚”“咕咚”三声,像是有人倒地,殷泠泠大吃一惊。

这时烟雾散开,井目楼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草地上躺着三个人,正是殷文愈、吕秦、沐沨;翟落添长剑插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剑柄,脸色苍白,勉力站着。

殷泠泠赶忙过去问道:“你们怎么了?”“我没事,你快去看愈儿!”翟落添道,说罢缓缓盘膝坐了下来,开始用内力调息。

殷泠泠关心殷文愈,急忙点了点头。殷文愈他们三个的功力都不如翟落添,已经昏了过去。殷泠泠的心一下子疼得拧了起来,抱着殷文愈的身子,眼眶发红,几乎就要哭了,急道:“愈儿,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唤了几声,殷文愈轻轻地睁开了眼睛,道:“姑姑……我没有力气……师父……”

殷泠泠道:“翟大侠很好!”说着,忙扶他坐好,双掌抵在他的背心上,用内功替他逼毒疗伤。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殷文愈体内的毒素就被殷泠泠逼出了大半。殷文愈试着运了运内力,觉得虽然比不上平日的自如顺畅,但也并无太大滞塞。而且殷泠泠的内力至阴至柔,和他所练内功阴阳相克,如果殷泠泠继续为他逼毒的话,两股内力相冲,反而不好。于是道:“姑姑,我好些了,我试着自己运功逼毒,您看看我师父怎么样了。”

殷泠泠点点头,心道:他们师徒的情谊真是格外深厚,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对方的安危。她回头看了看翟落添,见他仍在盘膝吐纳,但脸上的气色已有所缓和,不由放心。

她正要再关心殷文愈几句,突然想起吕秦、沐沨两人还昏迷不醒,忙对殷文愈道:“愈儿,翟大侠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担心。你自己先在这里吐纳,我去看看吕秦叔叔和沐沨叔叔。”说着,又过去将吕秦、沐沨两个人扶起。殷泠泠一只手抵住一个人的背心,同时为他们两人驱毒疗伤。小半个时辰,两个人也醒过来了。

吕秦和沐沨见殷泠泠用内力为自己疗伤,都喜形于色,道:“殷姑娘,谢谢你,你自己没事吗?”殷泠泠道:“我没什么。你们醒过来就好了,你们自己先调理着,我去看看翟大侠。”

殷泠泠走过去,她看见翟落添已经吐出了不少黑血,十分高兴,道:“太好了!你把毒都逼出来了么?”翟落添脸色仍有些苍白,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已经没事了。愈儿怎么样?他们呢?”

殷泠泠道:“愈儿和吕秦沐沨都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毒能不能全解还不清楚。翟大侠,你看……”

翟落添望着殷文愈的脸色,不由十分心疼,叹了口气,道:“他们内力还浅,只怕要弄到解药才行。殷姑娘,你先封住他们胸前的要穴,护住心脉,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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