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http://www.landeng.net

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十五章    情窦初开

翟落添和殷泠泠担心井目楼的人趁机再来偷袭,便带了殷文愈、吕秦、沐沨三人捡小路往山里走。

半路上,吕秦问殷泠泠道:“殷姑娘,你怎么不怕井目楼的毒?”殷泠泠笑道:“我有解药啊!”沐沨道:“我不信。”殷泠泠道:“爱信不信,不相信就算了!”殷文愈道:“姑姑,您就告诉我们嘛!”

殷泠泠道:“我曾经中过紫瑜花的毒。那是天下奇毒,中了那种毒以后,除了传说中一种叫赤鸠草的毒外,百毒不侵。愈儿,你不记得了吗,我师父就是为了救我,散尽了全身的内力,然后去世的……”

“殷姑娘,这是真的?”翟落添忙问。

殷泠泠点了点头,黯然道:“师父是为了我才去世的,希望你们魔教不要再怪我师父了。”

“师父,我不需要!”殷文愈立刻道,“我宁可毒死了也不用您救我!”殷泠泠立刻一怔,没想到殷文愈会想到这里。

翟落添见殷文愈识破了自己的心思,又当众说了出来,不由有些尴尬,道:“愈儿,不许胡说!”

“您不乱想我就不说!”殷文愈噘着嘴道,眼眶也有些红了,泪水泫然欲涕。

翟落添望着殷文愈的孩子模样,不由一阵心疼,忙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好了好了,师父什么都没想。没事的,听话。”

殷泠泠见翟落添竟有那样的想法,十分吃惊,道:“翟大侠,你对愈儿真好。愈儿能够遇上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翟落添脸色不由一红,忙道:“不,这我可不敢当!我和愈儿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感情深厚。”

沐沨道:“殷姑娘,我师父对我们也是很好的。我想凡是做师父的都十分疼爱自己的徒弟才对。”殷泠泠看了看翟落添,没有说话,心道:裴敬仁如果真的对裴锦娟下过毒手,那么对你们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吕秦恨恨地道:“都是鬼府门的毒!这群邪派妖人,如果再让我遇到,我一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沐沨摇了摇头,道:“鬼府门的井掌门虽然不好,但我们也不能杀害他的弟子。就像刚才,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他们都是有父母妻子的人,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会多么难过啊!”

吕秦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的。他们杀了你,你的父母妻子就不伤心?”沐沨脸一红,看了殷泠泠一眼,低声道:“我父母妻子,一个也没有。”殷泠泠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沐沨看了殷文愈一眼,又道:“最狠的是殷少侠你,一剑一个,眉头也不皱一皱。”殷文愈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你不知道我是魔教小妖怪吗?”沐沨道:“那你就破罐破摔了?”

殷文愈还未说话,翟落添已沉声道:“你说什么!”他因为殷文愈的毒心中已经十分烦恼,如今沐沨对魔教出言不逊,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沐沨没有看到翟落添的脸色,但单听他的声音,就已经感到毛骨悚然。他吓了一跳,立刻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殷泠泠见翟落添发怒,也不由有些害怕,忙对沐沨道:“你这人好没道理,竟然敢说魔教不好。魔教教主是我师爷,愈儿也从小长在魔教,你说魔教的坏话,我可不干!”说罢,一双眼睛直看翟落添。

翟落添最讨厌别人胡乱批评魔教,他听沐沨这么说,真恨不得打他一记“风云魔掌”,让他尝尝浑身上下如堕火窟的滋味。但殷泠泠一再相劝,便不好发作了。

哪知沐沨浑然不觉,仍道:“那也不该胡乱杀人啊!”殷泠泠道:“谁胡乱杀人了?愈儿他们那是行善去恶,警恶除奸。那些人用毒药害人,卑鄙无耻,留在世上只会害更多的人。”

殷泠泠说着,突然感到身后的竹林里似乎有点异动,不由轻轻“嗯”了一声,别人谁都没有在意,翟落添却立刻警惕起来。他侧头看了殷泠泠一眼,两人目光相遇,殷泠泠冲他微微一笑。翟落添心领神会,点头作答。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翟落添若有意若无意地落在了最后,殷文愈等和殷泠泠聊天,谁也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殷文愈突然道:“姑姑,后面好像有人跟踪!”说罢,回过头去,却见翟落添手里提着一个人正快步赶来。

吕秦、沐沨也回头去看,只有殷泠泠头也不回,道:“你可真有本事,敌人的声音听不见,自己师父的脚步听得倒挺真!”殷文愈脸上一红,没说话。

翟落添几步赶了上来,对殷泠泠道:“殷姑娘,人抓到了。”吕秦看看他手里那人,只见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瘦,形容猥琐,问道:“他是谁?你从哪里抓来的?”翟落添道:“他是鬼府门的,想跟踪我们,被殷姑娘发现了。”

殷泠泠轻轻一笑,脸上微红。吕秦不由吃醋,心道:她向你示意了?我怎么没看见?想罢看看沐沨,他也是一脸的迷惘之色。只有殷文愈叫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翟落添也不理他,默不作声地把一个小胆囊递给殷泠泠。殷泠泠不识,问:“这是什么?”翟落添道:“是他嘴里含的毒囊。说来惭愧,我捉到他时,差一点儿就被他咬破毒囊自尽了。”

殷泠泠听了,道:“幸亏是你去,若是我去,弄回的肯定是个死人。我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毒囊的。”翟落添道:“他的身上也不知有没有腐骨散的毒,我是服了解药才去抓他的,大家小心点。我已点了他的穴道,他没法施毒。”殷泠泠看了他一眼,道:“翟大侠,你真是心细。”

翟落添淡淡一笑,问:“这人怎么处置?”殷泠泠摇摇头,道:“我当然听翟大侠你的了。”翟落添道:“咱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找他要解药。”

见他们二人如此默契,沐沨张口结舌,一头雾水;吕秦醋意大发,妒火中烧;殷文愈虽不说话,心里却不禁想入非非。

几人又走了些时候,天色就渐渐地暗了。这里是一个山谷,溪水淙淙,宁静而幽美。殷泠泠道:“这里景色这么宜人,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于是翟落添把那人放了,又点了他几处大穴。

殷文愈瞪了那人几眼,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那人也不看他,只是一言不发。吕秦踢了他一脚,怒道:“问你话呢,听见没有!”沐沨道:“你轻点踢他嘛!”吕秦道:“又不是踢你,你叫唤什么!”沐沨被他抢白,十分尴尬,他小心地看了看殷泠泠,不敢说话。殷泠泠笑道:“逼口供,没办法的。你若不逼他,他就不会说真话,你的毒也别想解了。”

殷文愈和吕秦又问了他好几句,那人十分倔强,竟是一声也不吭。殷文愈道:“好啊,你不说是不是?我把你的胳膊大腿一条条地卸下来,看你说不说!”那人哼了一声,把眼一闭,大有坦然就义的样子。吕秦怒道:“冥顽不灵的家伙!”说着,“呛”的一声拔出剑来,一剑就要砍下。

那人还未怎样,沐沨倒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双目紧闭,不敢再看。这时,只听“嗤”地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正打在吕秦的长剑上。吕秦拿捏不住,登时脱手。长剑钉在旁边的大石上,余势不衰,发出“嗡嗡”的声响。

吕秦十分恼怒,向小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殷泠泠正站在那里。他一下子没了火气,只是十分不解。他道:“殷姑娘,你怎么也和那小子一样了!”

殷泠泠笑了笑,道:“你看我的好了。”说着,她把吕秦的长剑拔起,走到那人面前,用冰冷的剑脊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几下。那人一寒,把头转了过来。当他第一眼看见殷泠泠那似笑非笑、娇美可人的面庞时,心中不由一阵迷糊,心道:她竟然这么美!

殷泠泠道:“你也听见了,你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那位爷可要把你的四肢一个个地砍下来。我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那人倒不怕吕秦砍断他的手足,只是见了殷泠泠心中迷糊。他似乎已失去了意识,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呆呆傻傻地道:“我……我叫唐昌,是我师父的大弟子。”

沐沨惊呆了,道:“他居然开口说话啦!”吕秦哼了一声,骂道:“色鬼!”以他之敏感,如何看不懂那唐昌的神情。

殷文愈正站在翟落添身边,他向翟落添使了个眼色,轻轻地道:“姑姑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我不是姑姑的亲人该有多好,那么我也可以知道被姑姑迷住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翟落添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越来越胆大了你!”

殷泠泠也觉得唐昌太过放肆,甚是不喜,于是转过身去,问:“你师父是谁?”“井掌门。”他仍是盯着殷泠泠婀娜的背影。

“井目楼……他派你来作什么?”“跟……跟踪你们。”殷泠泠哼了一声,道:“他让你打探我们的行踪,想趁我们不备杀了我们是不是?”

唐昌见她发了脾气,不由大是惶恐,忙道:“不……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沐沨见他对殷泠泠顺服无比,心中也不舒服起来。

殷泠泠道:“我问你,你师父有一种毒气,是香味的,那是什么毒?”

“有两种,一种是浓香,一种是淡香,不知姑娘问那一种?”

吕秦怒道:“他妈的,你师父一共有多少种毒气?”唐昌道:“有三种,还有一种是臭味的。”

殷泠泠道:“把这三种毒气的解药拿来。”唐昌一怔,犹豫了好半天,才道:“没……没有,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为什么犹豫?”

望着殷泠泠声色俱厉的样子,唐昌又爱又怕。但即使如此,他仍是不敢交出解药,不敢背叛井目楼。

吕秦道:“你到底拿不拿?”“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解药只有我师父才有,我没有!”

殷文愈冷笑道:“你既然是井目楼的大弟子,你身上就一定有毒药。有毒药,就一定有解药!”

吕秦道:“我去搜他衣服。”殷泠泠一把拦住他:“小心有毒,还是我来吧!”说罢,蹲下身子,把手伸进唐昌的怀中。唐昌只觉一股淡淡的清香包围住了自己,香甜醉人,殷泠泠那只温软的小手也在自己怀中摸来摸去,不禁惊喜难言。

吕秦又妒又怒,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骂道:“规矩点!”殷泠泠脸一红,从他怀中取出几个小瓶和两个小盒,打开小盒一看,里面一小包一小包的全是些粉末。

殷泠泠问:“哪个是毒气的解药?”唐昌咬紧嘴唇不答。殷泠泠连问了好几遍,他都是脸色通红,一声不吭。

殷文愈道:“好,你不说是不是?小爷我在你身上划上千剑万剑,然后再把你这各种各样的粉末全撒上去,看你说是不说!”唐昌紧闭双眼,高声叫道:“我不说,我不说!”脸上害怕之极。

沐沨道:“殷少侠,这太残忍了!”殷文愈道:“吕叔叔,麻烦您帮我把他的嘴堵上,他吵得我心烦!”吕秦求之不得,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用手掩住了他的口鼻。登时沐沨闷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手足乱动地拼命挣扎。

殷文愈道:“给他点上穴不就好了!”说着,伸手将沐沨的哑穴点了,吕秦这才放手。

沐沨获得自由,想说话却说不得,便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解穴。殷文愈道:“你先忍耐一会儿。贵我两派点穴手法不同,你自己解不开的。”沐沨只得罢手,乞求地望着殷泠泠。殷泠泠冲他轻轻一笑,也不理他。

只见殷文愈转身对唐昌道:“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这一剑就下去了?”这句话朗朗说来,清脆的语声中透着不尽的凉意。“我……我……”唐昌一想起自己那些毒药解药混在一起,在自己血管里窜来窜去,不由毛骨悚然,吓得声音都颤了。

殷文愈微微一笑,道:“好,先从你的脸上开始!”说罢,一剑从他的左颊划过。唐昌只觉一丝凉气袭人,吓得脱口叫道:“我说!”心中却想:糟糕,我喊得晚了。他收势不及,肯定已经划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脸上并无半分疼痛。他穴道被点,手脚不能动弹,没法去摸自己的脸,但他看见殷文愈剑上并无血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殷文愈把小盒托在手中,蹲下身子道:“算你识相,老实说吧!”唐昌愁眉苦脸地问道:“你问那种毒药的解药?”殷文愈道:“那种有水果香味的毒气的解药。”“蓝色塞的那个小瓶里有解药,含着一颗就行了。”

殷文愈拔开塞子,见里面只有三颗解药,便问:“怎么只有三颗?我们这里五个人中了毒。”沐沨心想:他说谎话怎么脸也不红?那唐昌道:“这解药炼制十分不易,师父只给了我三颗,是给我救命用的。”

“这是真话?”殷泠泠过来问道。“当然是真话。姑娘,我看这里也只有这三位爷有中毒的模样,你和那位大爷,好像没有中毒啊!”殷泠泠脸一红,道:“怎么没有中毒?我们只不过内功比他们高些,已经逼出一些啦!”“这样?那……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唐昌道。

殷文愈接着又问:“剩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有毒药,也有解药。”“哦?那毒药怎么用,解药又怎么解呢?”唐昌脸色发白,踌躇不答。殷文愈道:“反正已经说了一样,再多说几样又什么关系?你不想现在再吃我几剑吧!”

唐昌一颤,心想: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长得也俊俏,心怎么这么狠?于是便老老实实一样一样地对殷文愈全说了。殷文愈记住了,笑道:“算你识相!”然后转身问翟落添道,“师父,咱们怎么处置他?”

翟落添道:“我还有事问他。”说罢,走到唐昌面前问道,“我问你,都有什么人来和我们为难?”“我不知道。”唐昌道。

殷文愈冷笑一声,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天天遇上埋伏,你们各门各派间若没有什么联盟约定的,打死我都不信!”唐昌默然不语。

殷泠泠道:“你老实说,到底有那么门派要和我们为难?”唐昌望了她一眼,只见她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俏丽动人,心里不由一荡,迷迷糊糊地道:“有我们鬼府门,无影门,多云山,华山派,王屋山,还有……还有衡山派。”

“衡山派!”殷泠泠和殷文愈同时叫了出来。“姑姑!”殷文愈冲殷泠泠叫道,热切地望着她。

殷泠泠也是又惊又恨又喜。惊的是衡山派也来参与此事;恨的是他们杀了自己一家老小,杀死师叔,害死蔺派主;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和龙氏父子单打独斗的机会,大仇终于可报了。

想到这儿,她脸泛潮红,十分激动,连声问道:“龙行天到了吗?龙印到了吗?”唐昌道:“龙少掌门到了,但龙掌门没来。”“可恶!”殷泠泠恨恨地道。

翟落添道:“裴锦娟用衡山绝技杀了那么多人,龙行天不会不在意。他不可能只派了龙印出来,自己一定也来了,只不过还没有现身。殷姑娘你不要着急。”

“那龙玄骥来了吗?”殷文愈问唐昌。“龙少爷么?他也来了,龙少掌门说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见世面,是见阎王吧!”殷文愈冷冷地道。

沐沨奇道:“殷姑娘,你们和衡山派有仇吗?”殷泠泠咬牙切齿地道:“龙家父子杀了我全家老老少少二十一口,杀我师叔,害死了蔺派主。此仇不共戴天,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沐沨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龙掌门杀了你们全家固然不对,可你也不要那么狠心,偏要杀了他们不可啊!”

殷文愈勃然大怒,拔出剑来,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殷泠泠也道:“二十一条人命啊!他杀了我们全家二十一口,杀我师叔,杀蔺派主,我不灭他满门,铲平他整个衡山派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你还不让我杀龙行天和龙印!”吕秦在一旁冷笑不已,翟落添也不禁莞尔。

过了一会儿,吕秦问殷泠泠道:“殷姑娘,这唐昌怎么处置?”殷泠泠怒气犹存,淡淡地道:“随便吧!”吕秦道:“依我说,把他杀了算了。”唐昌打了个哆嗦,乞怜地望着殷泠泠。殷泠泠叹了口气,道:“他也向我们供出了不少事情,杀了他怪对不起他的,就点了他的穴道把他留在这儿算了。”

她如此说了,殷文愈和吕秦也不好再说什么。翟落添伸手又重重地点了他几处大穴,把他提到一边,不理他了。

殷泠泠道:“天已经晚了,我们找点吃的,准备休息吧!”众人点点头。翟落添带了殷文愈去打野味;吕秦拾枯枝生火;沐沨弄了些干草铺了五张床,左边四个,右边一个;殷泠泠这边帮帮吕秦,那边帮帮沐沨,弄得两个人又是高兴,又是嫉妒。

翟落添师徒很快就弄来很多野鸡野兔,大家烤了作晚餐。翟落添拿出随身带的酒囊喝酒,殷文愈作陪。

沐沨特地留了一个鸡腿给唐昌吃。吕秦和殷文愈骂他是滥好人,翟落添微笑不语,殷泠泠却觉得他真是又可气又可爱的。

吃过晚饭,翟落添、殷文愈、吕秦、沐沨四个男人在火边聊天。说是他们四个聊天,实际上是三个人聊。殷文愈和吕秦一伙,他俩和沐沨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吵吵骂骂,翟落添就在一旁识趣。

殷泠泠也不理他们,独自一人坐在小溪旁,脱了鞋袜,把一双纤足放在水里冲凉。此时正是夏天,溪水潺潺地从脚上流过,凉爽得直透到心里去。

殷泠泠心中高兴,不由唱起歌来:“阳春飞雪曼妙,颊色娇花妖娆。恰恰暖香飘,斜径玉泪潇潇。嬉闹嬉闹,惊破幽梦怎好。”缕缕清音飘来,众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唱歌。

沐沨道:“殷姑娘,你歌唱得真好听!”殷泠泠听了,脸上的笑容灿若春花,问:“是词好还是调好?”沐沨还未说话,吕秦先道:“这词好、调好,殷姑娘的嗓音更好。”殷泠泠笑道:“我知道你在奉承我!”

沐沨怔怔地道:“我不懂得诗词歌赋,也不懂得那些音律。我只觉得这词很有意境,很美;这调子嘛,清雅,活泼,给人一种纯洁淡雅的感觉。”

殷文愈张口结舌,道:“想不到你还有些慧根。我觉得我姑姑作的曲子,每首一流,但是至于填词,历来是只有意境,不压平仄。姑姑,以前宋先生总夸您学得好,难道他没让您赋过诗,填过词吗?”

沐沨大吃一惊,道:“这……这词曲……都是殷姑娘你自己作的吗?”殷泠泠红着脸点点头。吕秦道:“殷姑娘,想不到你除了武功出神入化以外,还精通琴棋书画!”

殷泠泠道:“你还讽刺我,你没听刚才愈儿说的吗?”说着,对殷文愈道,“其实你才有学习诗词歌赋的好资质。当初我抓周抓了一把剑,你抓周抓的是一杆笔。你爷爷给你起名叫文愈,就是希望你将来文采出众,走仕途的路子,将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哎!你五岁就从西宾念书,勤恳文静,先生也总是夸你。我告诉你‘浣纱派’,你也记了个‘浣溪纱’。真的,若不是九年前那场灭门大难,你也许就真的成了你爷爷的骄傲。”

翟落添自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听到这里,突然插言道:“其实愈儿也很有学武的天份。否则他七岁才开始练功,现在练了九年,不会是这般境界。他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以后几年,武功更会突飞猛进。只要他能修心养性,不再那么心浮气燥,娇纵顽劣,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心机城府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殷泠泠道:“听到翟大侠说的没有?翟大侠,以后还请你对他严加管教。”翟落添道:“我对他严加管教没用,这全要看他自己才行。”说罢,一双眼睛威严地盯着殷文愈。殷文愈被他慑得不敢抬头,只是小声嘟哝道:“大家本来聊得好好的,怎么又教育起我来了?”

晚上,大家都睡了。殷泠泠想起家仇,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衡山派行凶时的情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地向远处走。她声音很轻,翟落添睡觉虽然惊醒,却也没有发觉。

正巧,沐沨也睡不着,他这些日子一直夹在殷文愈和吕秦中间受气。若殷泠泠说他两句,他不但不会生气,还会高兴一阵,可他们两个的气,沐沨再老实,也咽不下。他这两天实在难受,若非舍不得离开殷泠泠,他才不想留在这群“心狠手辣的人”中间。

他见殷泠泠起身向外走,忙也忍不住坐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但他的身形步法远没有殷泠泠轻捷凝稳,一起来就被翟落添发现了。翟落添无心他们之间的事,也没吱声,又合上了眼睛。

沐沨默默地跟着殷泠泠走出很远,心想:她也不知有什么心事,我总要让她开心才好。他正想叫住她问个清楚,但因为自己是偷偷跟出来的,想开口却又不敢。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会儿,只见殷泠泠突然站住,转过身来问他道:“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沐沨脸一红,心道:原来她早就发现了。是啊,她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发现不了我?便道:“我……我……我见你有心事……殷姑娘,你心里有事别憋着,说出来才好啊!”

殷泠泠笑道:“我会有什么心事!”沐沨道:“我知道你在想你的父母亲人。我想了,你杀龙掌门父子报仇是应该的。”殷泠泠道:“我杀龙氏父子若不应该,那世上就没有应该的事了!你是个食古不化的滥好人,你知不知道?”

沐沨低声道:“他们总是那么说我的。”他停了一会儿,又道,“我虽然不想做个滥好人,但也不想做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师父说,学武之人要除恶行善,不能害人,不能枉杀好人。”

殷泠泠道:“我真不知道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他好,你师姐说他坏;你把他奉若神明,你师姐却恨不得把他杀了!”沐沨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师姐为人处事很偏激的。”

殷泠泠冷笑道:“是啊,她杀了那么多人,却要我们背黑锅。”沐沨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殷姑娘,你别怪我师姐,我师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以前不是那么狠的。”

殷泠泠笑道:“你的心肠真好,做你的朋友可不吃亏!你对别人总是那么好。”

“殷姑娘,我对你也是很好的!”沐沨忙道。

殷泠泠一怔,随便脸上红了起来,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沐沨见自己言语唐突,起初有点惶恐,但马上又鼓足了勇气,认真地对殷泠泠道:“殷姑娘,我对你好,真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殷泠泠红着脸,嗔道:“谁要你对我好!”心中却不由窃喜。沐沨望着她娇羞可人的样子,怔怔地道:“殷姑娘,我……”

“你什么……”殷泠泠的心不由跳了起来,她隐约感觉会发生一些很不平常的事,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她也说不清楚,而自己又应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沐沨见她那口角含笑,双颊晕红,一时意乱神迷,脱口而出道:“殷姑娘,我真的很喜欢你!”他心中激动,竟捉住了殷泠泠的一双纤手。

殷泠泠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你……要干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抽回去。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下子没有了意识,耳热心跳起来。

沐沨见她并不反抗,只当她已经同意,不由欣喜若狂。他握着那双温软滑腻、柔若无骨的纤手,一时飘飘然,如登极乐一般。

突然,殷泠泠似乎有了意识,感觉沐沨正握着自己的手,赶忙把手一缩,道:“你……你要干什么?”她神色迷惘惶恐,不知所措,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沐沨急道:“殷姑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我……我……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我才不会和他们一路同行呢!殷姑娘,我……我真的是舍不得你,希望能天天看到你,和你永远在一起!”

殷泠泠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些,道:“就是曲子上说的莺莺燕燕,花前月下?”“是啊!殷姑娘,我真的喜欢你。我只希望和你天长地久,永不分离!”沐沨面色诚恳,热切地望着殷泠泠。

“我……我不知道……”殷泠泠初经情事,一下子懵了。她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更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也和他“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沐沨再次牢牢地捉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殷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求你答应我。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为你生,为你死。殷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求你点点头。”

殷泠泠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见他字字诚恳,又如此疼惜自己,对自己好,只觉得一阵心神荡漾,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沐沨欣喜若狂,高兴得胸口似乎都要炸开了,大声道:“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殷泠泠被他的这种兴奋的情绪所感染,似乎自己也真的希望和他“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她晕红双颊,羞涩无限,轻轻地道:“小声点,不要让别人听见了。”

沐沨已经完全被她陶醉,他望着她娇羞醉人的面容,不由痴痴地叫出了一声“泠泠”。殷泠泠听他这么叫自己,不禁又羞又喜,默不作声。沐沨心里激动,又连着叫了三声。殷泠泠羞道:“好啦好啦!不要叫了!你私下里可以这么叫我,但当着别人面的时候可不许。”说着,也不敢再看他,羞羞地往回走。沐沨惊喜难言,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

殷泠泠回到自己的草榻旁,刚要躺下,沐沨也回来了。殷泠泠羞涩地向他回眸一笑,沐沨心中荡漾,又痴痴地轻声叫道:“泠泠。”

因为沐沨的脚步声再次将翟落添惊醒,所以他这一声“泠泠”就清清楚楚地钻进了翟落添的耳朵。翟落添大吃一惊,半天没回过神来。泠泠?沐沨怎么这么叫她了?翟落添独自怔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天哪!殷姑娘和沐沨,真是可笑!他暗暗想着,甚至想到了那句话:“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要是愈儿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呢?吕秦会是什么样?殷姑娘是那么出众的一个姑娘,的确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她的,她从中选择一个作为自己的心上人也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沐沨呢?就是吕秦也比他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也没什么配不配的,只要是两情相悦,互相看着喜欢就行了。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又胡乱操这份心干什么呢!无论她喜欢谁,只要她开心幸福也就好了。

只听殷泠泠笑道:“讨厌,你又这样叫我。小心让人家听见。我要睡了,可不理你了。”说罢,侧身躺下,背对着他。沐沨傻傻地笑笑,也回到自己的草榻上躺下了。想着方才梦中才能实现的奇遇,恍若隔世。沐沨自己几乎都不敢相信,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殷泠泠女儿情怀,初涉情事,心里也是又羞又喜。但情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是不明白。她想着今天的事,只觉得是那么地奇妙。她想着想着,越来越不明白,思维也越来越混乱,几乎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久,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陆续醒来。殷泠泠在唐昌身上又重重地补了几指,大家这才上路。

这一路上,殷泠泠和沐沨之间自然亲密了许多。吕秦在一旁看了,又是嫉妒又是惊奇。望望殷文愈,殷文愈也向他干瞪眼,同样不明所以。再回头看看翟落添,只见他神色如常,若无其事。

殷文愈知道师父历来对什么事都是心中有数,只是表面上并不表现出来而已。于是殷文愈见殷泠泠和沐沨在前面聊得亲密的时候,悄悄地落到后面轻声请教翟落添。

“师父,我姑姑和沐沨之间怎么了?”这时吕秦也凑了过来,很关心地听着。翟落添道:“什么怎么了?”殷文愈道:“师父,您就不要装糊涂了。我姑姑以前对那沐沨并不怎么好,如今他们两个怎么这么亲密了?”

翟落添笑道:“你若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不过沐沨好像喜欢殷姑娘。”殷文愈道:“这我早就知道了。师父,您就不要装糊涂了。我是说,我姑姑对他……”

翟落添道:“殷姑娘对他似乎也颇有好感。”吕秦一直没说话,这时不由骂了一句,道:“他配么?”

翟落添叹了口气,道:“吕兄弟,我看得出来,你对殷姑娘也是很好。你听我说,沐沨固然配不上殷姑娘,可殷姑娘若是喜欢他的话,那配得上配不上也就没什么了。吕兄弟,你若真心喜欢殷姑娘,就应该一切为殷姑娘好,想她之所想,爱她之所爱。殷姑娘既然喜欢沐沨,你就应该去成全他们,而不能想方设法地去破坏他们。愈儿,你说对不对?”说罢,他又看看殷文愈,目光里含着的深意殷文愈明白。

吕秦道:“不,我不甘心!我不能眼看着我喜欢的人被别人夺去!”翟落添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又何必强求呢?”吕秦道:“可是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不能没有她!”

翟落添道:“你若强让她喜欢你,你就真的幸福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姑娘多得是!”“不!”吕秦断然道,“我今生今世只喜欢她一个!”翟落添听了,想到这一个“情”字的麻烦,也不由叹了口气。

吕秦十分痛苦,道:“翟大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说出来你也不会听的。”翟落添淡淡笑道。“什么?”他眉毛一扬。

翟落添道:“两个字,退出。”“不!我决不会这么做的!”吕秦很是激动。“那你想怎么样呢?”翟落添反问道。

吕秦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杀气,道:“我想杀了沐沨。”翟落添道:“千万不可以!”“为什么?沐沨死了,殷姑娘就会喜欢我的!”吕秦不明白。

翟落添摇摇头,道:“吕兄弟。感情这东西是很奇妙的,它不是在任何两个人中就可以产生的,也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如果殷泠泠不喜欢沐沨,那咱们没话说。如果殷姑娘是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他,你把沐沨杀了也没有用。殷姑娘会伤心一辈子,恨你一辈子,说不定她还会为他报仇,杀了你。”

吕秦惨然一笑,道:“死在她的手里是我的荣幸!”翟落添不由有些愕然,他怔了一下,无奈地道:“吕兄弟,你不要作贱自己好不好?”吕秦摇头不答。殷文愈也没话可说。隔了好一会儿,翟落添道:“你这样做对谁也没好处,损人也不利己。”

吕秦道:“翟大哥,如果你也遇到了这种事情呢?我知道你在我们这一辈中样样都很出众,江湖上有好多姑娘都喜欢你,而且以你的本事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可……可万一你也遇上了这种情况呢?”翟落添正色道:“我一定会退出。”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殷姑娘神仙般的人物,沐沨那臭小子根本就配不上她!”翟落添笑道:“你也不用灰心。万一殷姑娘不喜欢他呢?”

吕秦恨恨地道:“瞧他们两个的样子,不是这样才怪!翟大哥,说句实话,自从我第一眼看见殷姑娘时,我就喜欢上她了。那时我就开始注意和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谁对她动了情,她对谁有好感,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翟大哥,我真希望我是你。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顾一切告诉她我喜欢她。你的本事在我们这一辈中无人能及,而且殷姑娘对你也很不错。唉!幸亏你不喜欢她,否则她一定是你的。翟大哥,我曾那么想过,如果你也喜欢她,我和沐沨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翟落添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为什么谁都要把他和殷泠泠连到一起呢?当初翟落添喜欢她的时候,那种缠绵思念翟落添也体会过,但事过九年,无论什么也都已化为过眼云烟。为什么在他最想念殷泠泠的时候她不出现,为什么等翟落添对她已经毫无感觉、心如止水的时候,大家又不放过他呢?

翟落添叹了口气,道:“幸亏我不喜欢殷姑娘,否则可要得罪你和沐沨了。”吕秦道:“你面对殷姑娘这样漂亮的女子居然无动于衷,真是不可思议。”翟落添苦笑了笑,笑而不答。

殷泠泠和沐沨在前面走,净谈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着说着,就聊到了翟落添。沐沨道:“翟大侠哪里都好,就是出身不好。”“他出身哪里不好了?”殷泠泠不同意。沐沨道:“他出身魔教啊!他如果出身名门正派的话,一定也是个大英雄!”

殷泠泠哼了一声,道:“出身魔教又有什么不好了?出身名门正派又有什么好了?翟大侠现在不是个大英雄吗?你倒是出身名门,也没见你像个大英雄。”

沐沨道:“我的确不是大英雄,我武功一点也不高。泠泠,以后你教我好不好?”殷泠泠笑道:“你可以和你师父学啊,为什么要和我学?”沐沨脸红道:“我……我喜欢和你学。泠泠,你武功真的很高很高!”

殷泠泠道:“我可以教你,不过武功高不一定就能成为大英雄。”沐沨笑道:“我当然知道,再说,我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大英雄!”他顿了顿,又道,“翟大侠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很高?”

殷泠泠想了想,道:“很高很高谈不上,很高倒是差不多。”沐沨道:“我觉得他应该是武功绝顶的。”“为什么?”殷泠泠奇道,“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武功,怎么那么捧他?”

沐沨道:“我师父说,一个人的武功越高,定力也越高。这么多天来,翟大侠和我们朝夕相处,天天和你见面,听你说话,可竟然没有喜欢上你。你说他是不是很有定力?武功是不是很高?”

殷泠泠哑然失笑,道:“胡说,你要想夸我也不用那么夸啊!我问你,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师弟不喜欢我,他的武功岂不是已臻化境了?”

返回山水相依主页 | 下一章

版权所有©剑轩 | 制作、维护:兰灯 | landengcn@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