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众人,沐沨十分高兴,道:“泠泠,翟大侠真是好!”殷泠泠淡淡一笑,道:“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你怎么知道?”沐沨问。
殷泠泠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去彭泽吧!早知道和金坛主一起走好了,还有个伴儿!”沐沨道:“我可不希望。”
“为什么?”殷泠泠奇道。沐沨低声道:“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走,若是旁边还有个金坛主,那和同他们一大群人一起走又有什么分别!”殷泠泠微微一笑,道:“我倒没有想过。”
两人到了彭泽,问遍了客栈也没找到路双童和崔秋碧。后来殷泠泠提议去找那个善治外伤的大夫。那个大夫还真有名,只问了两个行人就找到了他的药堂。
向他一打听,两人才知道路双童和崔秋碧是来找过他,但几天前就走了。沐沨问了崔秋碧的伤,那大夫说并无大碍,很快就能痊愈,还特别说了那粒“凝脂霜”,说它极为灵验,崔秋碧的脸很快就能好,而且没有半点疤痕。
沐沨十分高兴,拼命向殷泠泠道谢,殷泠泠笑道:“谢我做什么,还是谢谢人家胡大叔吧!”
沐沨毕竟心悬崔秋碧,知道他俩也许回了黄山派,很想回山瞧瞧。殷泠泠道:“天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先在这儿住一夜再说吧!”沐沨自然希望殷泠泠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越长越好,连忙答应下来。
这里虽然是金玉青的地盘,殷泠泠却不想去打扰他,便和沐沨投了客栈。沐沨知道殷泠泠想回魔教,但十分舍不得殷泠泠离开,心里一直很难受。他晚饭也没吃多少,只是恋恋不舍地望着殷泠泠瞧。
殷泠泠看了出来,见他那副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忍。后来她想到裴锦娟,也想去黄山派看一看裴敬仁的究竟,于是决定还是和他去黄山派。
沐沨高兴得简直要发疯,殷泠泠笑道:“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总要告诉魔教一声才好,不能让愈儿他们担心。”
沐沨道:“他们在彭泽不是有分坛么?”殷泠泠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对了,也许能找到……”她想起翟伯英曾经对她说过魔教的联络暗号,也许上街走走就能寻到踪迹。
于是她让沐沨在客栈里等,果然自己找到了魔教的分坛。金玉青见到她也十分惊奇,没想到刚分开不久就又见面了。
殷泠泠道:“金前辈,您能和翟大侠他们联系上吗?”金玉青道:“不知姑娘有什么事?”殷泠泠道:“我本来答应愈儿过两天回魔教的,现在突然决定不回去了。”
金玉青道:“这个好办。姑娘给我简单地写个条子,我帮你飞鸽传书送到总坛。”殷泠泠十分高兴。
第二天一早,殷泠泠和沐沨回黄山派。在路上,两人遇到了胡蟹。殷泠泠十分意外,沐沨也很是高兴,正好多多谢谢胡蟹的“凝脂霜”。
殷泠泠问道:“胡大叔,您要去哪儿啊?”胡蟹道:“我实在想我儿子,本来是要和他们去南京闲游的,可我还是想去魔教找翟剑楼问他到底偷了我的儿子没有?”
殷泠泠笑道:“我师爷没偷您儿子,他救把您的儿子救啦!”胡蟹奇道:“你怎么知道?”殷泠泠道:“您的儿子,我已经替您找到了。”
胡蟹大叫一声,紧紧抱住她的肩膀,道:“真的?您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殷泠泠道:“您把我弄疼了!”胡蟹忙松开手,道:“我这不是高兴的么?好姑娘,好姑娘,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啊?”
殷泠泠道:“您还是去魔教问问您结拜的把弟好了!”“落添?他怎么知道我儿子在哪儿?”胡蟹不明白。
殷泠泠道:“他今年二十九岁,是我师爷二十九年前在江口镇收养的义子,您该明白了吧!”“江口?我家就在江口!”胡蟹似乎明白了些。
殷泠泠道:“是啊!您那新结拜的把弟就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呀!真是糊涂得可以!明明是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非要结拜成把弟。哪有您们这样的父子兄弟的!”
胡蟹高兴地道:“我本来是要做他干爹的,谁知他比我还能喝!真是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儿子!有我的好酒量!”
殷泠泠笑道:“您还说您儿子和您长得一样呢!亏了翟大侠长得不像您,要不然……要不然哪有这么多姑娘喜欢。还有啊!翟大侠也没您那么呆。我都觉得奇怪,他那样一个深沉敏捷的人物,怎么会是您的儿子!”
胡蟹道:“我把弟儿子是好得很。泠泠,我看你也挺不错的,你就嫁了我儿子给我做儿媳妇吧!老公爹给你保媒,怎么样,有面子吧!”
沐沨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听胡蟹如此说,立刻忍不住道:“不行不行!殷姑娘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殷姑娘的!”
胡蟹骂道:“臭小子,我和泠泠说话,你插什么嘴!泠泠喜不喜欢我儿子难道你知道么?”沐沨忙道:“我当然知道,泠泠是喜欢我的!”
殷泠泠羞得粉面通红,不敢说话。胡蟹急道:“胡闹胡闹,真是胡闹!泠泠,这臭小子哪点好,你为什么喜欢他呢?你真是疯了,我儿子哪点比他差了?”
殷泠泠红脸道:“好了好了,胡大叔,您就别歪缠了!您不知道就不要胡说!”
胡蟹道:“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小白脸!俗话说:小白脸没好心眼。哼,这个小白脸恐怕更坏!”沐沨涨红脸道:“我可不坏!”
殷泠泠道:“好了好了!胡大叔,儿子我已经替您找到了,‘凝脂霜’的事您可别找我了!”胡蟹道:“这是当然,我找我儿子去!我要先去魔教找儿子,然后带他回家去见那只母老虎!”
沐沨听了,道:“胡前辈,您可不要骂人啊!”“骂人?我骂谁了?”胡蟹摸不着头脑。殷泠泠也笑道:“是啊,您这样说您夫人多不好!”胡蟹这才明白,道:“我就是骂她母老虎,这又怎么了?”说罢,扬长而去。
沐沨不高兴地道:“这人真没礼貌,就会歪缠!”殷泠泠笑道:“你吃翟大侠的醋啦?”沐沨红脸道:“我为什么要吃翟大侠的醋,你们两个又没什么!”殷泠泠微微一笑,也没说话。
沐沨突然问殷泠泠道:“泠泠,你说翟大侠会喜欢谁?”“不知道,不是说好多姑娘都喜欢他吗?不过我看龙姑娘是没什么希望了。慧姑娘蛮可爱的,我喜欢。秀姑娘不爱说话,可是我觉得以她的性格似乎和翟大侠最般配。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会喜欢我表姐。她毕竟是我的亲亲表姐嘛!”
沐沨道:“你说到周家姐妹,我倒觉得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真是不可思议。”殷泠泠也不由笑了。
两人走了几天的路,这一天在郊外,竟又出现了死于“衡山绝技”的尸首。而且隔了三十里地就有两群。一群是天邪派的,一群是衡山派的。殷泠泠恨道:“又是裴锦娟,她又在杀人!虽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不该杀啊!”沐沨分辩道:“也许还是上次杀的呢?”
殷泠泠怒道:“你应该知道,这些人若是裴锦娟上次杀的,尸体早该坏了,还会是这样的吗?”沐沨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道:“也许是那些人先动手的……”
殷泠泠道:“你看这些人的装扮,明显是一些不入流的喽啰。以这些人的武功,根本就缠不住裴锦娟,她想全身而退简直是绰绰有余,何必要多杀这些人命呢?况且我和她早已有了约定,如果有人来寻仇,她可以自卫,但决不能再杀人。她现在已经毁约了。我这次若再遇上她,一定要给那些无辜枉死的人报仇不可!”
沐沨道:“也许……也许不是她干的!”“有谁?龙印么?龙行天么?他们杀这些人干什么?栽赃吗?真是苦肉计啊!居然对自己门中的八个弟子痛下毒手!”
沐沨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沐沨低声乞求道:“泠泠,你不要杀我师姐好么?”殷泠泠怒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沐沨道:“我师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好的,泠泠,你相信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殷泠泠道:“我相信。你师父为了《浣纱心法》居然不顾父女之情打她,杀她,折磨她。她要找她父亲报仇,我没拦着她,我放了她,你还要我怎么样!就算是疯子杀了人,我们也不能听之任之啊!更何况你师姐只是自己一个人有了冤屈。沐沨,我也有仇,我也有冤屈,龙行天父子杀了我们全家二十一口,包括我不到两岁的侄儿,我怎么样了?我也没杀那么多人泄愤啊!”
沐沨道:“泠泠,我们快点找到她,制止她,不要让她再杀人了!”殷泠泠道:“我再也不相信她了。我再见到她一定杀了她为那些人报仇。如果她因为没报大仇而死不瞑目的话,那么我就替她报仇!”
“不!泠泠,你不可以杀我师父!”沐沨惊道。
殷泠泠道:“如果你师姐要杀你师父呢?”沐沨道:“我也一定要阻止她!”
殷泠泠怔了一下,道:“你说你师父好,你师姐说你师父坏。我真不知道该相信你们哪一个。其实我也想过,就算你师父如你师姐所说的那样,你师姐也不该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的地步。他毕竟是她的父亲,到底也养育了她二十几年,疼了她二十几年。就算他再有什么不对,恩与仇也可以抵消了。只是听你师姐说,你师父他为了找那本《浣纱心法》居然掘了我师父师叔的坟茔。我真的气愤之极!我师父师叔碍着他什么了,他们安眠在地下,尸骨也不得安稳!按照律例,挖坟掘墓其罪当诛!沐沨,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师父,想看一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沐沨听了,心里面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祁门,殷泠泠和沐沨又发现了一些衡山派和天邪派人的尸体。看他们的伤口好像刚刚死了几个时辰。殷泠泠道:“你师姐肯定就在附近。”沐沨十分害怕。
两人进了市镇,找了家酒店打尖吃午饭。酒楼上客人不多,两人在二楼找了个窗口坐下。小二上了饭菜,两人各吃各的,谁都不言语,都想着裴锦娟的事情。
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其中还有几个衡山派的人。殷泠泠冷笑道:“衡山派看来是盯上你师姐了。”沐沨问:“你怎么知道?”
殷泠泠道:“你没看见那么多衡山派的人吗?当初他们找我师叔的时候也是这种阵势,只不过比这还劳师动众些。还有,这大街上还有好多天邪派的人。”
沐沨道:“我怎么都看不出来?”殷泠泠道:“我跟衡山派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面孔我最熟。而且他们衡山派的联络暗号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锥形记号明显是新画上去的。至于天邪派,我虽然和他们不熟,但刚才我看见了侯庄英和那个那双铁板的。他们既然来了,天邪派的弟子也肯定来了不少。”
沐沨道:“也不知道我师姐现在在哪儿,她的处境真是危险。”殷泠泠冷笑道:“你不必担心。咱们顺着衡山派留下的记号找下去好了!”
沐沨道:“万一衡山派不是为我师姐而来的,那我们岂不就跟错了了?”殷泠泠笑道:“除了你师姐,现在有谁还能使衡山派追杀到这里?我说龙行天怎么没和龙印去找我麻烦,他肯定是找裴锦娟来了。”
沐沨道:“可是万一衡山派是冲着我们来的呢?”殷泠泠哭笑不得,道:“那就不是咱们跟着衡山派,而是他们跟着我们了!”
两人跟着衡山派的记号走了不到一天,便在郊外发现了裴锦娟。那时裴锦娟已受了重伤,躺在地上,一个老者高举手掌,作势欲拍。她倒在血泊之中,侧着头,紧咬牙关,双目紧闭。那老者怒道:“你练的‘衡山绝技’到底在哪,你说是不说!”
沐沨看得清楚,喊道:“师姐,龙掌门!”这一喊惊动了龙行天,他一转头,见是他们两人,心中不由诧异。
那晚在衡山派,龙行天虽然没有看到殷泠泠的真实面目,但他事后得知殷泠泠重出江湖,而且很可能已经学会了《浣纱心法》中的武功,就已猜到是她。而且龙行天曾经在殷家村也见过她,虽然事过九年,但龙行天仍没有忘了殷泠泠的模样。
如今见殷泠泠和沐沨突然出现,龙行天不由惊异,心道:难道印儿和黄林宗、周亦难他们没有制住他们吗?翟落添会不会也在附近?他惊疑之际也不敢贸然上前与他二人动手,于是他一愣神,在裴锦娟身上猛击了一掌,直打得她狂喷鲜血,纵身离去。
殷泠泠那时和他离得还远,知道追也追不上,便没有去赶。沐沨急忙跑了过去,他见裴锦娟身上满是抓痕和指洞,又狠又深,鲜血湿衣,心中悲痛,抱着她的身子大哭起来。
裴锦娟身受重伤,周身剧痛,生命已在垂危,她见沐沨对她如此,满心欢喜,也顾不得疼了,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
殷泠泠不动声色地慢慢走过来,默默地站在一边,心中也有些不忍。沐沨感觉到殷泠泠过来,轻轻地放开裴锦娟,对殷泠泠哭道:“泠泠,我求求你救救我师姐,我求求你!”
殷泠泠道:“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救她。而且以前我们也有约定,她如果再杀人,我就杀了她为那些人报仇。现在她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办?”
沐沨道:“泠泠,我求求你,你先救回我师姐好不好?”殷泠泠道:“我说了我不是大夫。她伤在哪里,怎么治,我怎么知道!”
“可是……”沐沨正要再说,裴锦娟微微的声音道:“我的外伤很重,而且可能还伤了心脉,恐怕好不了了……”
“师姐……”沐沨哭道。
殷泠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扶着裴锦娟慢慢坐起,她把双手按在她的背心上,将内力缓缓地输入她的体内。过了一会儿,裴锦娟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淡淡的血色。沐沨欢喜得说不出话来。又过了一会儿,殷泠泠收回了双掌,慢慢调理内息。
沐沨忙问:“怎么样?我师姐好了么?”殷泠泠调息了一阵,站起身来,道:“你没听到她说吗,她伤了心脉,我怎么能帮她接好。我只是输了一些内力给她,好让你们两个多说些话。”
沐沨的心一下子凉了。殷泠泠道:“我们还是扶她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沐沨含泪点点头。
他们两人把裴锦娟扶进了树林中,殷泠泠扶她坐好,道:“有什么话你们两个就说吧,我去弄点吃的。”说罢转身要走。裴锦娟道:“殷泠泠,你不要走,我要说的话没什么背着你的,相反,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殷泠泠点点头。
裴锦娟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道:“我就要死了,留下的遗憾却很多,最大的就是没杀了裴敬仁,杀不了龙行天,杀不了龙印!”
殷泠泠淡淡地道:“龙行天和龙印也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我报仇时可以替你一起把他们杀了。至于你爹……他毕竟养育了你二十年,是你至亲的亲人,还是算了吧!”
“不!”裴锦娟道,“龙家父子不是好东西,他更不是好东西!”沐沨道:“师姐,你不能那么说师父!”
裴锦娟也不理他,道:“我今天如此,就是因为那本《浣纱心法》。如果当初不是龙行天父子一口咬定是我拿了那本书,我今天根本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他们为了一本书,就不分青红皂白捕风捉影地乱咬人;为了那本书,他们就从衡山派追杀到殷家村,然后又从殷家村追杀到黄山派。
“而裴敬仁呢,他更是人前一面,人后又一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先让我把书交出来还给衡山派,后来见我矢口否认就又说我品性纯良,不会说谎,说书一定不是我拿的。让外人看来,他可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可等众人一走,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他就嘴脸一变,逼我交书。我泄愤伤了崔秋碧,他表面上公正严明,罚我去再生崖思过一年,实际上却是要把我和大家隔绝,然后对我用刑逼供。
“他把我交给江洋大盗哑夫妇看管。那对哑夫妇的的耳朵是他弄聋的,舌头是他割掉的,他还给他们吃了毒药控制他们。沐沨,这一切你都不知道吧!
“裴敬仁一天来再生崖一次,他天天打我,打得我动都动不了,吃饭都没有力气。后来他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我被他逼得没办法了,才说《浣纱心法》被我藏在了殷家村。他果然去取书了,于是我就趁着这个机会逃下了再生崖。临走时,我去他的密室抄走了《衡山绝技》。”
说到这儿,殷泠泠和沐沨都惊叫了一声。
裴锦娟继续道:“他的密室是在他院子旁的假山石里,我本想进去拿点什么东西,日后好要挟他的。可我进去后才发现,那里除了一本《衡山绝技》什么都没有。那本书上有剧毒,我带不走,而且就算我拿走了那本书,他会立刻猜到是我下了山,一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我追到不可。所以我用竹筷翻页,把上面的内容全抄了下来。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衡山绝技》。后来我逃出了黄山派,隐姓埋名苦练这本《衡山绝技》。我终于成功了……”
殷泠泠摇头道:“《衡山绝技》里的武功至刚至阳,你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达到如此境界?而且我跟你交过手,发现你的内力并不如何深厚,也没有达到刚猛无俦的地步。你练《衡山绝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多地方十分为难,无法练下去呢?”
“没有啊!”裴锦娟道,“裴敬仁的那本书我一点不落的抄了下来,而且这九年里我也把其中的每字每句都练会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为难。”
殷泠泠道:“你一个女子如果真能把《衡山绝技》练通练透,内力也一定达到了至刚至柔的境界,龙行天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这件事的确很奇怪。而且我刚才给你输内力,发现你的内伤根本不是‘衡山绝技’所致,也就是说,龙行天是用别的内功把你打成重伤的。”
沐沨不由奇道:“龙掌门是衡山派的掌门,他的‘衡山绝技’一定非常厉害,他为什么不用呢?”
殷泠泠继续问裴锦娟道:“你二指戳穴和抓功都很凌厉,可我发现你没用过锁喉指。你为什么不用锁喉指呢?”裴锦娟奇道:“书中没提到什么锁喉指啊?”
殷泠泠道:“这不可能。在‘衡山绝技’中,二指戳穴和锁喉指是并驾齐驱的两种武功。当初傅派主就是从龙云海的锁喉指下把我师爷救出来的。”
裴锦娟虽然不清楚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但也听得目瞪口呆。她茫然若失地道:“怎么会这样?龙行天也不会锁喉指。”
殷泠泠点点头,道:“这就真的很奇怪了。我曾经和龙行天龙印都动过手,回想一下,他们的确没怎么用过‘衡山绝技’里的武功。而且龙印的内力也不深,根本不是翟大侠的对手。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为什么你爹有《衡山绝技》?为什么你爹的心法会不全,为什么衡山派的人会的‘衡山绝技’还没有你多?”
沐沨道:“这心法最全最好的应该是衡山派才对,因为他们是正宗啊?”
“问题就在这里,真是令人费解!”殷泠泠道,“裴敬仁,他到底是何许人也?我真想去见见他!”
沐沨道:“师姐,师父不可能这样对你吧?师父历来是……”“傻瓜!我们都被他骗了,整个黄山派都被他骗了!你当他真是什么正人君子么?他比侯桂通、翟剑楼还不如!”
殷泠泠脸涨得通红,道:“他是不如我师爷,可你也不能把我师爷和侯桂通相提并论!”
裴锦娟哼了一声,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侯桂通是天邪派的掌门,翟剑楼是魔教的教主,不都是大魔头吗?”
“师姐……”沐沨示意裴锦娟不要再说。裴锦娟道:“为什么不说,你当我怕她吗?”
殷泠泠道:“我师爷虽然是魔教教主,可他并不是个坏人,他几时滥杀无辜了?他几时杀人泄愤了?”
裴锦娟知道殷泠泠是在讽刺她,但一时间也举不出什么例子来反驳,她怔了怔,道:“他……他曾经把衡山派的弟子割鼻,削耳,刺目!”
殷泠泠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叫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对待衡山派那些人,如果不这样做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喂,我师爷这样做可是替你出气了!”
裴锦娟一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沐沨道:“他这样也毕竟太残忍了些!”殷泠泠还未说话,裴锦娟先怒道:“这有什么残忍的,他们这都是活该!”殷泠泠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沐沨急道:“师姐,你怎么也赞同她的说法了?”裴锦娟一怔,没有说话。
眼看天色将黑,殷泠泠道:“你们姐弟两人说话,我去找些东西吃。”
待殷泠泠离开,裴锦娟对沐沨道:“师弟,她可比崔秋碧那个小贱人强多啦!也不知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么好的姑娘都让你遇到了,你还真配不上她呢!她比起那个小贱人可真不知好上多少倍了。”
沐沨脸一红,道:“师姐,你不要总是这样说小师妹。再说,我和小师妹也没有什么。”裴锦娟哼了一声,道:“你对她没什么我还相信,要说她对你没什么,打死我都不信!不过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你现在喜欢的是殷泠泠。不过我看她对你,可不是很好。”沐沨红脸道:“她也是喜欢我的。”
裴锦娟叹了口气道:“这丫头真是不错得很。人漂亮,武功好,脑子也聪明。你和她在一起,真是你的福气!唉,其实管她好不好呢!只要不是崔秋碧那小贱人,我就比什么都开心!”
沐沨道:“师姐,你又说小师妹的坏话了!”裴锦娟道:“我说她又怎么了?你倒真是怜香惜玉啊!哼,贪花好色,处处留情,真不是好东西!”
沐沨满腹委屈地道:“我没有啊!”“没有?”裴锦娟哼了一声。
沐沨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说好,道:“我就喜欢泠泠一个的!”裴锦娟脸作怒色,又哼了一声。
沐沨丝毫不解,道:“师姐,你怎么了?”过了一会儿,裴锦娟问:“沐沨,我问你,你把我当作你什么人?”沐沨感到莫名其妙,道:“师姐啊!”“那崔秋碧呢?”“小师妹啊!”“那……那殷泠泠呢?”沐沨脸红了起来,嗫嚅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道:“仙子一般的人……”
裴锦娟脸上微现怒色,又问:“如果我、崔秋碧、殷泠泠,同时遇上危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救哪一个?”“我……不可能的,泠泠不会遇上危险的,她会救我们的!”
裴锦娟道:“傻瓜!我是问如果。”沐沨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一起救!”裴锦娟道:“我是说只能救一个!”沐沨无奈地道:“那我和你们一起死好了!”裴锦娟先是一怔,随后喜道:“傻师弟,你能这么说,我死了也高兴!”
第二天早上,裴锦娟的气息就越来越弱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便道:“我快要死了,师弟,你能不能抱着我?”沐沨满脸通红,尴尬地望着殷泠泠。
殷泠泠明白裴锦娟的心事,而且对她也颇有些同情,于是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沐沨点点头,把裴锦娟抱在了怀里。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抱一个女子,他脸上通红,心里怦怦乱跳。
裴锦娟把头轻轻放在他的胸前,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脸泛潮红,嘴角露出疲惫的微笑。沐沨又是尴尬又是害羞,不敢看殷泠泠也不敢看裴锦娟。殷泠泠的脸上也红得发烧,还有些微微地嫉妒,她不敢再看,把脸偏到了一边。
只听裴锦娟道:“我这一生留下了很多的遗憾。其中一个遗憾是没能亲手杀了龙行天父子,不过这件事殷泠泠可以帮我办了。第二是不能亲手宰了裴敬仁……这个殷姑娘就不一定能帮上忙了。还有,我没见过我的亲娘,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做那个人的妻子的。还有,师弟,我不能成为你的妻子……”
沐沨听到这里,“啊”的一声,不敢抬头,更不敢看裴锦娟和殷泠泠了。殷泠泠也低着头,不看他们。
裴锦娟接着道:“还有一样,我临死之前不能再看一眼叶儿。我对不起叶儿。没有叶儿,我就不能活到现在,可我却不能好好地照顾她。她虽有武功,却没什么心机,将来会被人欺负的。你们若有机会看见她,就帮我好好照顾她吧!”沐沨含泪点了点头。
裴锦娟笑了笑,又道:“你看见我头上的盘发了吗?你帮我把它散开,里面有秘要……”
沐沨一惊,双手颤抖着帮她把头发散了下来,里面果然有压得紧紧地一叠纸,打开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裴锦娟道:“《衡山绝技》全在这里,你拿去,以后好好练,以后……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说罢,她头一歪,闭上了眼睛。沐沨立刻大哭起来,殷泠泠和裴锦娟感情不深,只是叹了几口气,为她误入歧途而感到惋惜。
就在这时,殷泠泠听见树林里有人轻轻走动,忙回头问道:“谁?”一个女子缓缓地从林中走了出来,容貌清秀,神情凄婉。她不认识。
只听那女子轻轻地对沐沨道:“沐师兄,你能把小姐交给我吗?”沐沨一抬头,惊道:“叶儿,是你?”
叶儿眼中含泪,道:“我想把小姐带走,去我们从前练功的地方,那里很安静,很美,小姐很喜欢那里的。”
沐沨道:“你一个人可以吗?师姐还嘱托我让我照顾你的!”叶儿道:“没关系,我可以。我也不需要别人照顾。”说罢,从他怀里抱过裴锦娟,慢慢向树林深处走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沐沨仍在落泪。殷泠泠见叶儿手中横抱裴锦娟有若无物,脚下轻快而凝稳,不由十分惊奇,道:“这叶儿是什么来头?她内功不低啊!”
沐沨用袖子擦擦眼泪,道:“她是师姐的贴身丫环,从小和师姐一起长大。九年前,师姐面壁的那段时间里,她不知怎么就辞工不干了。”殷泠泠笑了笑,道:“你们黄山派奇怪的事情还挺多呢!”
沐沨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悲声。他拿着那秘要道:“这里也不知写了些什么,总之,这是师姐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殷泠泠道:“这《衡山绝技》可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一样心法,虽然残缺不全,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想夺呢。你想把它怎么样?你真要练吗?”
沐沨一哆嗦,道:“这本书上的武功狠毒无比,我才不要练呢!”“可这里面的武功很厉害啊!”殷泠泠道。“不!”沐沨正色道,“只要不是光明正大的武功,再厉害我也不练!”
殷泠泠点点头,道:“这才对!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沐沨道:“我想把它交给师父,或者给衡山派。”
殷泠泠想了想,道:“你师父已经有一份了,是不需要它的。衡山派不是好东西,给了他们更会为祸武林。再说,你师姐也是因为龙行天逼问这心法而死的啊!”沐沨道:“那就把它烧了吧!”殷泠泠点点头。
沐沨准备好火,正要把它烧掉,殷泠泠突然想起一事,道:“且慢!沐沨,你可不可以先把它借给我看看?”沐沨一惊:“你要练这狠毒的武功?”殷泠泠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不会练的。我会‘浣纱心法’,为什么还要练‘衡山绝技’!”沐沨觉得她的话有理,便把秘要给了她,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殷泠泠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心道:我把它的内功部分记下来,回去告诉师爷,说不定能对师父研究“风云魔功”有所裨益。殷泠泠边看边记,看到技击篇的时候,发现里面果然只介绍了二指戳穴和抓法的功夫,至于锁喉指却没有提及。
殷泠泠看过一遍,又想了想裴锦娟的武功,知道裴锦娟的确是按着秘要上所载的方法练功的。她又将内功篇反复看了几遍,直到记得准确无误了,方把秘要还给沐沨,道:“你师姐说的都是真话。”沐沨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地烧书。
等他烧完,殷泠泠道:“这两天发生的事你千万别和别人说,包括你师弟师妹和师父!”“师父也不行?”沐沨道。“对!”殷泠泠道,“尤其不能和他说!”
“为什么?”沐沨不解。殷泠泠道:“你别问,我自有道理。这对你、我,还有你死去的师姐都有好处。记住,你师姐的话可是说给你听的,不是让你转述给你师父的。你师姐对你那么好,能害你吗?”沐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殷泠泠道:“记住,我们只是以前见过你师姐一次,我们来黄山派的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她,她死没死我们也不知道,记住了吗?”沐沨茫然地答应了,却不知为什么要这样瞒着师父。
两人又走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黄山派的地盘。到了黄山脚下殷泠泠突然对沐沨道:“你回去看你师妹吧,我就不去了。”“为什么?咱们两个一起来了,你为什么不上去?去瞧瞧我师父也好啊!”
殷泠泠道:“不了。我有点怕你师父,而且我还有点事,若耽误了,就对不起朋友了。”沐沨问:“什么事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殷泠泠笑道:“是颜帮主托我办的!”
沐沨道:“颜帮主么?嗯,那可能是丐帮的事!只是我回去以后,要见你可就难了。”殷泠泠道:“有什么难的,你可以再下山嘛!”“师父不会同意的!”沐沨道。
殷泠泠笑道:“你别急,以后总有机会的!我想,十月十六我们应该能会再相见吧!”沐沨想了想,道:“希望师父那天会带我去泰山。”
殷泠泠道:“你别忘了我在路上和你说的话。咱们没见过你师姐,知不知道?”沐沨道:“我记住了!”殷泠泠这才放心。
沐沨回到山上,立刻去拜见裴敬仁。那时裴敬仁正在厅堂,曾奇、路双童、崔秋碧都在。沐沨见崔秋碧容色焕发,知道她的伤已经痊愈,十分高兴。
沐沨见到师父,跪下施礼道:“师父,弟子回来了!”裴敬仁“嗯”了一声,道:“起来吧!”
沐沨起身道:“师父,我和师弟师妹下山后去了池州,原来天邪派并不是真要和浣纱派和好,而是要用计害人……”裴敬仁道:“这些双童和秋碧都已经和我说了,还说是一个叫殷泠泠的姑娘救了你们。”
沐沨听了殷泠泠的名字,眼睛登时一亮,也禁不为她骄傲,道:“是啊!泠泠的武功真是高极了,她也聪明极了!”他这几日一直和殷泠泠在一起,泠泠泠泠地叫个不停,早已叫得顺口,现在又情不自禁地顺口说了出来。崔秋碧听了,心中一痛,若不是众人在场,恐怕早已落下泪来。
九年前,裴敬仁去殷家村寻找《浣纱心法》未果,立刻猜到是裴锦娟使诈。虽说裴锦娟最有可能得到那本书,但也不能排除衡山派栽赃陷害的手段。于是他又仔细问了殷家村的人,得知了关于殷家惨案的详尽情形。他左思右想,知道殷泠泠也是可能拥有《浣纱心法》的人之一。
他回到黄山派,想再仔细审问裴锦娟,却发现裴锦娟已经失踪。那对哑夫妇也极力“解释”,“说”他们并未放裴锦娟下山,而且“说”他们也曾查访过,但并未找到裴锦娟的一丝踪迹。裴敬仁盛怒之下将那对哑夫妇尽皆打死,扔下了山崖。他想过去找叶儿,可听门下弟子说她好几天前就已经辞工不干了。
裴敬仁虽然怀疑裴锦娟已经逃走,但怎么也想不到裴锦娟逃走的路线。再生崖三面是云幽谷深的悬崖,一面是无可攀援的峭壁,唯一的出路就是哑夫妇把守的那条小径。他知道哑夫妇是绝对不敢私放裴锦娟的,而以裴锦娟的武功也不可能从小径通过却不被他们发觉。
若说裴锦娟为了逃脱酷刑而跳崖身亡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叶儿又偏在这个时候辞工了呢?若说叶儿和在再生崖囚禁的裴锦娟有什么联络的话,那么她们又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呢?这一切的一切,连裴敬仁自己都弄不明白。于是他就对弟子们说裴锦娟过于偏激,认为自己不该剑伤同门,悔恨自杀了。
这九年来,他一直私下派人查访裴锦娟的下落,竟是一无所获。这么一来,他就更加认定是衡山派栽赃裴锦娟了,那么《浣纱心法》就极有可能落在了殷泠泠的手里。他暗中派人查访,却也是无功而返。
这次路双童和崔秋碧回来,同时带来了裴锦娟和殷泠泠的消息。其实很多事情裴敬仁早已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但他们两人的消息却在某个方面更为详尽。他们说的这些事真是让裴敬仁又惊又怕又喜。惊的是九年后殷泠泠和裴锦娟两人重出江湖;怕的是裴锦娟会揭穿自己的底细,坏了自己的大事;喜的是九年的悬案终于可解,《浣纱心法》也有得到的希望了。
当路双童说到与裴锦娟的一役时,裴敬仁冷汗涔涔。路双童把裴锦娟的话也吞吞吐吐地具实相告。他边说边用余光察言观色,但裴敬仁涵养极深,心里慌成了一团,脸上却仍是一副庄重威严的模样。
待路双童说完,裴敬仁慨然而欢喜地道:“我九年前从衡山派回来,见崖上无人,还以为娟儿已经负罪身亡了。没想到……真是太好了!她竟然还活着,真是老天开眼!”说罢,竟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随后,他又道:“娟儿定是从崖旁的小路走的,她从前山路过你们竟都没有发觉!这丫头真是太不像话了!真是被我宠坏了!她无端地伤了同门师妹,不但不知悔改,还私自逃下山去,真是……唉!这也罢了,她竟然不解我对她的一番苦心,反而……反而在外面无中生有、造谣生事!这怎么是我的女儿!更不该的是她竟然背叛了黄山派,另投师门。她的所作所为真是欺师灭祖,无法原谅!”
“师姐没有另投师门啊?”崔秋碧道。裴敬仁道:“谁说她没有另投师门?她若不是另投了别的门派,又从哪里学来那一身狠毒的武功!哼,也不知她入的是天邪派,还是魔教!”
他嘴里说着,心中却道:她用的明明是“衡山绝技”,她从哪里得到的心法?她入了衡山派么?似乎不大可能,但她怎么会用“衡山绝技”?她不知道我的密室所在,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她只要一摸那书就必死无疑,更何况书还在那里,并没有人动过。
路双童和崔秋碧都不说话。裴敬仁道:“这丫头行事狠毒,作恶良多,我们黄山派是决不能再容她了。我不仅要把她逐出黄山派,还要把她杀了以正门规!”路双童和崔秋碧听了都是一颤。
裴敬仁顿了顿,又道:“那个殷姑娘,到底是何许人物?”路双童道:“殷姑娘长得很漂亮,武功也很高,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
“她没说她师父是谁?”裴敬仁问。路双童道:“听师姐说,翟仲雄是她师叔,而且那本《浣纱心法》就在她的手里。那个殷姑娘只承认翟仲雄是她的师叔,说《浣纱心法》早在九年前就已经被她师叔毁了。”
裴敬仁道:“原来是这样!龙掌门当初真的是误会娟儿了。现在殷姑娘出现,正是澄清误会的时候!这殷姑娘……似乎对沨儿还很不错……”说罢,用余光看了看崔秋碧。他见崔秋碧眼中含泪,垂头不语,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今日沐沨一回来,张口闭口全是殷泠泠。裴敬仁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问道:“你这次单独回来,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沐沨道:“我不是单独回来的,是泠泠陪我一起回来的!”崔秋碧听了,脸色一白,流下一颗泪来。
裴敬仁一惊,但马上又神色如常,问:“那殷姑娘人呢?你怎么不把她带来与我们相见?她好歹也陪你走了这么多路,到了家门口也不请人家进来,这岂是待客之道?”
沐沨道:“泠泠说颜帮主托她办点事情,所以她先走了。”“她和颜帮主也熟识吗?”裴敬仁问。“是啊!”沐沨答道,“魔教教主是泠泠的师爷,听说和颜帮主是好朋友。”
裴敬仁淡淡地道:“魔教中人历来行为诡异邪气缠身,只是丐帮历来行侠仗义,这么多年来也和魔教打得火热,真是要身败名裂了!那殷姑娘初出江湖就和这些人为伍,真是前途危急啊!沨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地规劝规劝她,务必将这姑娘导入正途。”沐沨恭恭敬敬地道:“是,师父!”
裴敬仁又问:“你们这一路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啊?”沐沨一呆,实话几欲脱口而出。但殷泠泠的话立刻回响在了他的耳边。他嗫嚅了两声,道:“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
“真的?”“真的。”沐沨硬着头皮道。裴敬仁深知自己的徒弟,知道他对自己敬若神明,决不会对自己说谎,于是便相信了。
殷泠泠此时正隐身在厅堂前的一颗大树上,她于厅堂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她见沐沨没有把实话说出来,很是放心,但沐沨一口一个“泠泠”地叫着,叫得她心里又羞又喜。
通过对裴敬仁的一番窥视,殷泠泠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正如裴锦娟所说,他的确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裴敬仁绝对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他胸中自有一番城府,而且是深不可测的。
殷泠泠出了黄山派的大墙后,在山上找了个地方休息,她准备晚上再去探个虚实究竟,如果能进入裴敬仁的密室看看那本《衡山绝技》,就更好了。
半夜时分,殷泠泠整顿好行装,正要再入黄山派。行至山路上,突然背后有人轻轻叫道:“沐沨。”
殷泠泠不由惊异,急忙停住脚步向后看去。却见黑夜下一片影影绰绰的密林,什么人也没有。正在奇怪间,翟落添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笑道:“殷姑娘。”
“翟大侠!”殷泠泠十分高兴,立刻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魔教了吗?沐沨呢?你看到他了?”
“沐沨当然不在这里,我叫他的名字是想知道前面的人是不是殷姑娘你。”
殷泠泠脸色一红,低声道:“那你可以叫愈儿的名字,为什么偏偏叫沐沨……”
翟落添道:“殷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里是黄山派的地方,如果你不是殷姑娘的话,只怕有点麻烦。”
殷泠泠听他说的有理,也不再想,又道:“那你怎么到了这里?”
翟落添道:“我刚和姑娘分开就得到消息,说发现龙行天鬼鬼祟祟地一路东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徽州府内发现了不少被杀的江湖人物,可能与龙行天此行有关,我不放心,所以就来了。本来愈儿也闹着要来的,可是总不能让水兄弟和龙姑娘自己上幕阜山,所以我没让他跟来。”殷泠泠点点头。
翟落添又道:“越往黄山派走,衡山派和天邪派的人越多,而且我还发现了很多死于衡山绝技的死人。但跟着跟着,到了祁门,线索就断了。再往前走就没有尸体了,但或多或少还有一些衡山派和天邪派人的踪影。我想凶手应该不是龙行天,而是裴锦娟。裴锦娟到底也是黄山派的人,这件事很可能和黄山派有些关联,所以我就来了。殷姑娘你这是……”说罢看了看她的一身夜行装扮。
殷泠泠就把路上遇到裴锦娟的事简单地和翟落添说了一遍,又道:“裴敬仁这人城府很深,我想晚上再去黄山派看看究竟。”
翟落添点了点头,道:“裴敬仁深藏不露,黄山派里恐怕也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殷泠泠十分高兴,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黄山派,为了避开消息埋伏,走的都是树冠房脊。殷泠泠知道裴敬仁的密室就在他后山的院子里,本想过去探个究竟,,可后山院落很多,哪个院子是裴敬仁住的呢?
两人正不知要往哪里去好,就见一条黑影从大树后面掠出,极轻捷地落到旁边的一间院子里。殷泠泠一惊,心道:谁这么大胆,到黄山派来做什么?恐怕是找裴敬仁寻仇的吧!嗯,这院子住的恐怕就是裴敬仁了。想着,回头望了望翟落添,翟落添冲她一点头,两人藏好身形,屏气凝声,不敢再动。
只见那人走近大屋,身子伏在窗户下,把一枝竹管插入窗纸,对着竹管轻吹。殷泠泠听翟伯英说过,知道那人吹的是一种令人昏迷的迷药。这种作法是鸡鸣狗盗之人做的,很不入流,就连许多有名望的歹人也不屑去做。
这时那人已将竹管收起,放在怀里,并含了一枚解药吃了。他微一侧头,皎洁的月光流水般地泻在他清癯的脸上,殷泠泠见了,险些呼出声来。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山派的掌门裴敬仁。
殷泠泠的心登时跳了起来,心道:他要干什么?他要害谁?这是他的地方,他是一派的掌门,他想害谁就害谁,这还不容易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殷泠泠见裴敬仁轻轻推门进去,便想跟着落进院子,刚要动作,却被翟落添拉住手臂。
过了一会儿,裴敬仁走了出来。他望望左右无人,便将房门关上,纵身跃墙而走。
殷泠泠急忙望向翟落添,翟落添微微一笑,和她一起掠到院中。翟落添低声道:“你先进去,把窗子打开,一会儿药力散去就没有关系了。小心点。”
殷泠泠点点头,她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卧房,床上依稀躺了一个人,但屋子很黑,殷泠泠看不清楚。
窗户就在门旁边,殷泠泠伸手打开。借着洒进来的月光,殷泠泠仔细向床上那人看去,却赫然一惊。是沐沨!殷泠泠怔了一怔,急忙过去看他,只见他双目闭着,已昏迷不醒。
殷泠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想起翟落添还在屋外,急忙出去把他叫了进来,道:“是沐沨,你来看看他是怎么了!”
翟落添估计门窗打开,迷药应该散得差不多了,于是和殷泠泠一起进房。他坐到床边,伸手一搭沐沨的脉博,脸色一变。
“怎么了?”殷泠泠忙问。
翟落添没有说话,伸手将沐沨的衣服解开,看看前心,没有异样,然后又去看他的后背。殷泠泠轻呼一声,只见沐沨的后背心上一个清晰的红掌印印了上面。
“这是什么?”殷泠泠惊道。
“‘衡山绝技’。”翟落添道。
“‘衡山绝技’?那……”
“殷姑娘,你先别急。让我想想。”翟落添道。
“我会浣纱心法,我先给他治伤!”殷泠泠忙道。
“殷姑娘。”翟落添道,“你给他治伤之前,我心里有个计较,要事先说明。”
“什么?”殷泠泠见他神色凝重,不由有点惊异,好像他心里想的事情比沐沨的伤还要严重。
“殷姑娘你治过他的伤后,我要打他一掌‘风云魔功’。”
“什么?你……你要……为什么?”殷泠泠惊道。
“事不宜迟,殷姑娘你先给他治伤吧。这些事出去我再告诉你。”
“可是……沐沨他……”
“殷姑娘。”翟落添道,“沐少侠是可能要受些苦,但绝不会有性命危险。”
殷泠泠望着他,也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事情。她惊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打他一掌“风云魔功”,这不是师爷新创出的那门武功吗?这门武功师爷也没有试过,他怎么知道……
“真的没有事吗?”殷泠泠问。
“我以性命担保,不会有事。”翟落添道。
“那……那倒不用……”殷泠泠轻轻地道,心中却想:和沐沨比起来,翟大侠的性命自然是重要得多了。我不想沐沨有事,可也不想翟大侠有事。想着,又望了他一眼,才将沐沨轻轻扶起,然后自己盘膝坐好,双手抵在他的背心上。
“浣纱心法”果然是“衡山绝技”的克星,一杯茶的功夫就将沐沨体内的急热之气全部化解了。要知裴敬仁所练的“衡山绝技”尚未大功告成,而且他又不是要致沐沨于死地,因此化解十分容易。
沐沨身中迷药,不到时辰自己是醒不了的,因此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他仍是毫无知觉。殷泠泠为他治好了伤,这才放下心来。
她叹了口气,心里想到:裴敬仁与裴锦娟练的是同一本书,但他的内力却比她高了许多,而且还会把掌毒打进敌人的体内。可是为什么裴敬仁要偷偷摸摸地打沐沨一掌,不轻不重地不会立刻致他于死地,但却会让他在三年内倍受折磨?
她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心道:他打了沐沨这么一掌,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我现在救了他,便是坏了他的事,他一旦发现,打草惊蛇,就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了,说不定裴敬仁会用更歹毒的手法害他。倒不如……
想到这里,殷泠泠立刻笑了出来,道:“翟大侠,我终于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事不宜迟,你快打他吧!只是……别真的……打坏了……”
翟落添笑了笑,凝神聚气,将内力贯于掌上,猛地一击,果真也在沐沨的背上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红掌印。
殷泠泠道:“真的是一样的!”
翟落添道:“希望我的手形不要和裴敬仁差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