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泠泠和翟落添出了黄山派,殷泠泠问道:“翟大侠,你真的保证沐沨不会有事吗?”
翟落添道:“‘风云魔功’我试过,肯定没有问题。”
“你试过?”殷泠泠奇道,“那……那别人会不会知道‘风云魔功’发作起来和‘衡山绝技’是一样的?”
“不会。”翟落添道,“我是在魔教的一个死囚身上试的武功,和别人动手时还从未用过。”
“你……”殷泠泠惊道,“你怎么会这么残忍,在人家的身上试武功!”
翟落添道:“我事先和他讲明的,他也同意了。我跟他说,如果我在他身上试了武功,他又没有死,我就免了他的死罪,只是关他十五年。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算不得什么不好的事吧?”
殷泠泠眉头一皱,道:“反正……反正你们魔教的人是有点邪门……”说罢,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又动怒。哪知翟落添并不以为然,也没有说话。
殷泠泠顿了一顿,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翟落添道:“当然是好了。我给他找了个大夫,吃了十天的药就好了。殷姑娘,如果我不是事先找人试过‘风云魔功’,又怎么知道‘风云魔功’发作起来真的和‘衡山绝技’一模一样?而且我没学过医术,如果不是和大夫学着把过这种脉象,又怎么知道沐沨受的是什么伤呢?”
殷泠泠道:“反正你事事都有理,我说不过你,只要沐沨没事就好了。”
翟落添道:“只是沐沨命虽保住了,但却要吃些苦头。我问过大夫,大夫说这种掌毒不会侵入到五脏六腑,只是会令人经脉热胀。殷姑娘你暗中保护沐沨,他如果真的很难受,你就帮他将热毒驱除一些,但千万可不要清除干净了。”
殷泠泠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得容易。如果换作是你,我打秀姑娘一掌,看你会怎么样!”
翟落添怔了一怔,随即道:“这……殷姑娘,我和周竞秀姑娘之间……只怕你是误会了!”
殷泠泠见他神色尴尬,心中也颇觉歉仄,毕竟自己和他交情不深,不该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于是道:“翟大侠,我也是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怪你,这个办法我也觉得很好,只是裴敬仁太狠心了,居然会对自己的徒弟做这样的事情。只是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他就算要害沐沨,大可以用别的方法杀他,为什么非要用‘衡山绝技’呢?会不会……会不会是嫁祸龙行天?”说到这里,殷泠泠笑了笑,道,“只是龙行天的‘衡山绝技’并没有多高明,他这次可是算计错了。”
“不。”翟落添道,“龙行天的武功深浅他一定知道,而且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嫁祸!”
“为什么?”殷泠泠不明白。
翟落添冷笑道:“他是想得到‘浣纱心法’!”
“‘浣纱心法’?”
翟落添点点头,道:“殷姑娘和沐少侠的关系裴敬仁自然一看就能看穿,他伤沐沨是为了让你给他治伤。我曾听义父说过,中了‘衡山绝技’的内伤若三天内得不到医治,那么受伤者体内至阳至刚的掌毒侵入五脏六腑,就非外力所能及了,而唯一的救治方法就是让伤者亲自修习‘浣纱心法’,否则必死无疑。试想,殷姑娘与沐沨这等关系,殷姑娘能够见死不救吗?沐沨又奉裴敬仁如同神明,裴敬仁若是出了口,沐沨能不把心法全都告诉他吗?”
“这……”殷泠泠脸色骤变,道,“裴敬仁他……真是太卑鄙了!我完全没有想到!”
“只是裴敬仁的武功,倒是让人费煞思量……”
殷泠泠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衡山绝技’是龙家一脉相承的武功,龙行天应该十分精通才是,怎么他自己只知皮毛,裴敬仁却会那么多呢?而他打沐沨那一掌里所凝的内力,决不是单纯练裴锦娟那份‘衡山绝技’里的内功就可以的,他的内功比起裴锦娟的可要高明得多了。对了翟大侠,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来。
“这是什么?”翟落添奇道。
殷泠泠笑了笑,说:“是裴锦娟练的那份‘衡山绝技’里的内功心法。她临死前把秘要给了沐沨,我偷偷把它背了下来,然后抄录在纸上,打算要给师爷的。沐沨他不知道的。你拿去吧!”
翟落添看了看她,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似笑非笑,一本正经地道:“这种做法也并不光明正大,稍嫌卑劣了些。”殷泠泠知道他是回敬自己说他行事残忍邪门,不由笑了出来,心道:他刚才没有怪我就好。
翟落添也微笑了笑,将书页打开。他看过一遍,道:“这里的内功的确不深,只相当于‘风云魔功’的第三四层心法。”
“真是奇怪。”殷泠泠道。
翟落添道:“说不定裴敬仁的《衡山绝技》有两册,裴锦娟练的只是其中一本而已。”
“那龙行天的武功又是怎么回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翟落添紧锁眉头,对殷泠泠道:“这件事我也说不好。只是有件事你并不知道,应该告诉你。龙行天并不是龙云海唯一的儿子,因此‘衡山绝技’也不只有龙行天一个传人。”
“什么?”殷泠泠大吃一惊,“衡山派除了龙行天、曹殊,还有别人?”
翟落添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龙行天还有一个弟弟,叫龙御天,据说当年和他哥哥争夺掌门之位时死了。这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已经好久没有人提起过了,当时我还没有出生,因此对那时的事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是说……”
翟落添道:“我不敢说。但我觉得如果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裴敬仁应该和当年的事有很大关联。”
“那你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泠泠问。翟落添道:“反正现在是下不了定论的,看看事情的变化再说吧!”说罢他笑了笑,道,“明天裴敬仁还有一场戏要演,我还是看完了再走吧。”
“你要去哪?”殷泠泠奇道。
翟落添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想先顺便去丐帮看一看。颜二叔那里我毕竟不大放心。”
殷泠泠点了点头,道:“是啊,本来我也想过去看一看的。不过你去了,一定要比我有用处得多。”她笑了笑,心中却道:如果我是愈儿该有多好,可以天天和翟大侠在一起。翟大侠这么有本事,跟着他什么都不想,他会把每件事都想到了,然后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第二天一早,裴敬仁要检查黄山派四大弟子的武功,于是派人去叫曾奇、沐沨、路双童、崔秋碧。那时殷泠泠和翟落添早已在黄山派大厅前的树冠里藏好,两人会意地相视一笑,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曾奇、路双童和崔秋碧陆续走了进来,他们向裴敬仁见过礼后,便站在一旁等待沐沨。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沐沨也没有出来。崔秋碧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担心忧虑的神色。路双童也开始不安起来,不时地望望裴敬仁,又望望大门口。
曾奇道:“沐沨师弟这是怎么了?莫非一路回来累坏了,躺在屋里起不来了!”裴敬仁摇摇头,一副失望与无奈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两个青衣弟子搀扶着沐沨走进了厅堂。众人都吃了一惊,只见他满脸赤红,浑身汗水淋漓,神情也十分痛楚,似乎浑身都疼,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殷泠泠在树上看见了,心中不禁难受。
只见崔秋碧一下子迎了上去,扶住沐沨道:“师兄,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流下泪来。殷泠泠见她对沐沨如此关心体贴,心里不由为她难过,怜惜之情顿生。路双童也一下子慌了手脚,忙回头问裴敬仁道:“师父,师兄这是怎么了?”
裴敬仁脸上的神色一下子郑重起来,他几步走下了台阶,走到沐沨面前。曾奇侍立一旁,也不敢出声。
一名青衣弟子已为沐沨搬来了一把坐椅,裴敬仁忙将挣扎着要给他行礼的沐沨按在了椅子上。他拿起他的一只手腕,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了裴敬仁的脸上。只见裴敬仁突然露出惊惧茫然的神色,喃喃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说着,他运指如风,封住沐沨身上的要穴。
崔秋碧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一对含泪的剪水大眼求助地望向裴敬仁。路双童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曾奇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望着痛楚不堪的沐沨,嘴角里撇出一丝冷笑。
殷泠泠的心里也颇有些忐忑,只不过她担心的和别人并不一样,她在想:有什么不对吗?莫非他已瞧出了破绽?不可能,翟大侠明明说……
只听崔秋碧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师兄……师兄他到底是怎么了?”裴敬仁摇摇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道:“这怎么可能!他中的明明是……明明是‘衡山绝技’里的内伤。什么人做的?难道是衡山派?”
“衡山绝技?龙行天?”曾奇吃惊地叫出声来。
殷泠泠望望翟落添,微微一笑,心道:真的开始演戏了。
只听裴敬仁喃喃地道:“可是……这一掌又是谁打的呢?沨儿,这一掌是谁打伤你的?”沐沨茫然地道:“没有谁啊?我最近没和什么人动过手!”
“没有?沨儿,这掌毒你以前有没有发作过?”沐沨摇摇头,道:“没有,这是第一次!”
裴敬仁奇道:“这就怪了!这么说你中掌应该是昨天的事了。嗯,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是谁?谁会衡山绝技?又有谁能在我黄山派来去自由,是谁?”
“龙行天!”曾奇和路双童异口同声。
“不,不会是龙掌门的!”沐沨道。裴敬仁道:“是啊!龙行天怎么也是一派的掌门,他自重身份,怎么会来我们黄山派偷偷摸摸地偷袭一个小辈!”路双童恨恨地道:“师父,您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不,不是的!”沐沨道,“龙掌门他不会‘衡山绝技’的内功,他怎么能够伤我!”
沐沨的这句话着实令裴敬仁大吃一惊。他的确是想嫁祸龙行天,他刚才那几句话无非是想借徒弟之口说出龙行天的名字,以显示他的君子之风。
他忙问:“你说什么?龙掌门不会‘衡山绝技’的内功?那‘衡山绝技’是衡山派的独门武功,他怎么可能不会!”
“这是泠泠说的!”沐沨脱口而出。殷泠泠心里发急,心道:这傻小子要说实话了!
只听裴敬仁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沐沨这时候方想起殷泠泠的叮嘱,嗫嚅道:“没……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说罢,垂头不语。
裴敬仁是何等人物,立刻知道他言语不实,道:“沨儿,难道你敢瞒骗师父吗?”这句话虽然声音不高,但自有无尽的威严。
沐沨不敢抬头,但他仍能感觉出师父的目光正紧紧地罩着自己,使他难以呼吸。沐沨胆战心惊,于是磕磕巴巴地把再次路遇裴锦娟的事全都说了。
殷泠泠越听越急,曾奇、路双童和崔秋碧也越听越吃惊,偷偷地望着裴敬仁,一声也不敢响。
开始,裴敬仁的脸色为一阵青一阵白,后来又转而呈现出一种克制的愤怒,最后,终于化为了一份溢于言表的无比的悲痛。
待沐沨吞吞吐吐地说完,裴敬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娟儿……娟儿死了……死了……这个丫头!她……她行事居然如此狠毒!她怎么会这样的,她恨我把她关在再生崖思过,但也不该如此对我诽谤陷害。她怎么会这样!娟儿,你死了,还要让我痛心吗!”说着,他眼圈也红了,又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
殷泠泠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心道:看样子他好像还真有些伤心似的!这个人真厉害,这样就把那么多事情蒙混过去了。
只听裴敬仁沙哑着声音,带着失去女儿的余哀,继续问沐沨道:“这件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沐沨红脸道:“是泠泠不让我说的。”殷泠泠心里骂道:这傻小子,竟然连我也出卖了!
裴敬仁心里一动,心想:这姓殷的丫头好生厉害!她到底是何许人物,心思如此缜密,还指使得沐沨围着她团团转,连我也敢瞒骗。她为什么不让沐沨对我说这件事?她一定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想罢,他问:“那位殷姑娘呢?”沐沨道:“她说她有事,已经走了!”
走了?裴敬仁心道,她走了这么远的路陪沐沨从彭泽来到黄山,到了大门口竟说有急事要走。她那么长的时间都耽搁了,还会在乎这一时半刻!
他越想越心惊,突然,他几步走出大厅,朗声道:“殷姑娘既然已经来到敝派,又何必同在下捉迷藏呢?在下自闻殷姑娘芳名便心生钦慕,还请殷姑娘现身相见。”几句话用内力远远地送了出去,温厚平和之极。
殷泠泠心道:他发现我了?这怎么可能!想罢惊异地望望翟落添。曾奇、路双童、崔秋碧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沐沨却喜出望外,大喊道:“泠泠,你来了么?你在哪里?”
只听裴敬仁又道:“殷姑娘,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姑娘还不现身吗?”
殷泠泠不由心虚,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翟落添伸手按了她一下,示意稍安勿躁,自己却纵身落了下去。殷泠泠一怔,心道:他在叫我,你下去做什么?
只见翟落添落到庭院里,向裴敬仁深施一礼,道:“晚辈翟落添自不量力,刚到贵派就被裴掌门发现。裴掌门内力之深厚,晚辈真是望尘莫及。逾越之举,真如班门弄斧,还请裴掌门大人大量,不要和晚辈计较才好。”
裴敬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是你?”
翟落添道:“裴掌门刚才请殷姑娘现身,那殷姑娘可是殷泠泠殷姑娘?殷姑娘在贵派吗?”
裴敬仁哼了一声,道:“姓殷的姑娘有的是,难道就偏偏是殷泠泠姑娘吗?翟大侠和那位姑娘什么关系,竟如此关心!”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殷姑娘是敝徒殷文愈的姑姑,和魔教渊源颇深。况且,在下昨天还在陵阳看见殷姑娘匆匆北上,怎么又会……”
裴敬仁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道:她果然不在。于是道:“敝派的事情还请贵教不要插手为好。翟大侠,你今日偷进我黄山派,不知意欲何为?”
翟落添道:“在下偷进黄山派实是不该。不敬之处,还请裴掌门见谅。在下这次奉命去宁国府办事,正好遇到殷姑娘,于是殷姑娘便托在下带句口信给沐少侠。在下以为,若因这种小事投贴拜山,未免劳师动众、惊动太多,于是想私下见沐少侠相告。没想到惊动了裴掌门,在下真是鲁莽冒犯。”
裴敬仁脸色略缓,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翟落添道:“在下刚到就被裴掌门发现了。裴掌门内力深厚,晚辈望尘莫及!”
翟落添连给裴敬仁带了好几顶高帽,裴敬仁脸上也好看多了,但仍是面色威严,问道:“你想和沨儿说些什么?”
翟落添道:“殷姑娘说,她的事情很快就会办完,请沐少侠不要牵挂。还说请沐少侠不要忘了她说的话。”翟落添听沐沨说什么“泠泠不让我说的”,知道定是殷泠泠和他说了什么要紧的事,所以有意提醒了他一下。
裴敬仁立刻提高了警惕,问:“沨儿,殷姑娘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忘了?”沐沨也一阵迷糊,不知翟落添说的是什么。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裴掌门真是关心沐少侠。想殷姑娘和沐少侠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定是有许多山盟海誓了。裴掌门执意问他,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殷泠泠和沐沨都不由脸上发烧,崔秋碧心里难过,裴敬仁却无话可说。他问道:“翟大侠还有事么?”
翟落添忙道:“当然没事了。裴掌门,在下不再打扰,就此告辞。”说罢,他一拱手,纵到殷泠泠藏身的树上,向殷泠泠使了个眼色,两人在绿树浓枝的遮蔽下,连袂而去。
出了黄山派,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殷泠泠不由问翟落添道:“翟大侠,方才裴敬仁叫我,你怎么不让我下去,自己倒下去了?”
翟落添道:“裴敬仁根本就没发现你,他是推情就理,猜出你没有走的。所以你若是真的下去,就上了他的当了。”
殷泠泠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并没有发现我,是在诈我?”翟落添道:“第一,殷姑娘你内力深厚,呼吸极轻,裴敬仁很难察觉到。第二,你向沐少侠说的理由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为什么?”殷泠泠奇道。于是翟落添便说了出来,正是裴敬仁所推测的。
殷泠泠恍然大悟,不由道:“翟大侠,你真是太有本事了!翟大侠,你知道吗,我自从踏足江湖以来,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武功出众,聪明绝顶,而且说谎也这么有本事,真是面不改色,出口成章!”
翟落添不由笑出了声,道:“殷姑娘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殷泠泠笑道:“当然是夸你了!真是厉害之极!不过嘛……我自己以后也要小心点,你说谎眼皮都不眨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给骗了!”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不多说了,我还要去丐帮,沐沨就只能靠你多照顾了,说来也是我对不起他。”
“这倒没什么……”殷泠泠想起方才翟落添对沐沨说的那几句话,不由脸一红。
翟落添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别再想着去找裴敬仁的密室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那个密室?”殷泠泠奇道。
翟落添笑了笑,道:“我自己随便想的,不知道对不对。裴敬仁既然已经知道裴锦娟偷进了他的密室,他肯定会将那里重新布置,以防外人再入。以裴敬仁的心机手段,他的密室现在一定凶险无比。”说着,他停了停,又道,“殷姑娘不比别人,身担大任,无论对愈儿,对魔教,还是对浣纱派,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能有任何闪失!”
殷泠泠不由有些失望,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再犟,也不敢犟过翟落添去。
翟落添道:“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一切就靠殷姑娘机变照应了。”
殷泠泠“嗯”了一声。望着翟落添逐渐远去的背影,殷泠泠突然有些难过,心道:如果我能永远和翟大侠在一起可有多好,让他来照顾我。翟大侠人那么好,又有本事,而且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沉默寡言,难以接近。如果将来谁能做翟大侠的妻子,那可真是让人羡慕极了。
殷泠泠叹惜了一阵,又回到黄山派,潜身藏在沐沨的屋顶上听动静。只听裴敬仁对沐沨道:“沨儿,我已经封住了你身上的几个要穴,因此你身上的掌毒一时也不会再发作。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再不舒服了,我再过来看你,想办法为你减轻疼痛。”
路双童忍不住道:“师父,我听说‘衡山绝技’的掌毒只有《浣纱心法》里的内功才能驱除。师父不是说那位殷姑娘会吗?那位殷姑娘和师兄交好,为什么不找殷姑娘试试呢?”路双童虽然不愿沐沨和殷泠泠相见,但为了沐沨的伤,还是说了出来。
曾奇却并不想沐沨这么快好,道:“那殷姑娘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们到哪儿去找她?再说她毕竟是个外人,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大好。”
裴敬仁点点头,道:“奇儿说的对。那殷姑娘虽然对沨儿不错,但毕竟不是我们黄山派的,而且她和魔教的关系也不简单。我们不好麻烦人家是其一,师父最顾虑的是她出身邪魔外道,这样的姑娘我们还是少招惹的好。否则惹祸上身身败名裂不说,还要连累黄山派的一世清名。”
“可是师兄的伤……”崔秋碧流泪道。裴敬仁摆了摆手:“若非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那殷姑娘的好。”沐沨见师父对殷泠泠态度如此,心里不由十分伤心为难。殷泠泠藏在房檐上,心里却明白得很,心道:不过三天,你会让沐沨见我才怪!
这三天内,路双童时常来看望沐沨,崔秋碧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沐沨的身旁。殷泠泠见崔秋碧对沐沨如此情深,心里不由有些嫉妒,但更多的还是对崔秋碧的愧疚与同情。
到了第三天晚上,裴敬仁来看沐沨道:“沨儿,你的伤为师实在无能为力,看来也只有求助于殷姑娘了。你的伤现在对你还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五六个时辰发作一次,但再过几天就不好说了。所以你最好马上下山去找那位殷姑娘,请她帮忙为你驱除掌毒。她不是说去了丐帮么?你这就北上找她好了。我想,她会看在你们两人的情分上出手救你的。”
沐沨连忙点头答应,想到不久就可以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殷泠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崔秋碧知道他的心思,心中黯然。
路双童道:“师兄有伤在身,独自一人恐怕十分不便,这……”崔秋碧道:“我陪着师兄去找殷姑娘好了。”她明知道沐沨见到殷泠泠后必然会将自己丢在一边,但她关心沐沨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要陪他一同前往。
裴敬仁点点头,道:“好吧!就你们两个去好了。一路上小心些,见了那个殷姑娘多说些客气的话。治完伤也赶快回来,以后还是少和她来往为妙。邪魔外道终究还是邪魔外道。”沐沨想分辩几句,但终究还是不敢,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裴敬仁又道:“十月十六是一年一度的泰山武林大会,届时各大派的高手都会云集于泰山,为师也要趁机会会朋友。你们两人若能尽快找到殷姑娘治好伤,就快回黄山派,若时间来不及了,就直接到泰山找我好了。”沐沨和崔秋碧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沐沨和崔秋碧收拾好行李,离开黄山派,直奔丐帮的总舵洛阳。殷泠泠也不现身,就一直在后面偷偷跟着。眼见崔秋碧对沐沨无微不至的照顾,殷泠泠又是感激,又是心酸。至于为什么会心酸,殷泠泠自己也不清楚,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殷泠泠不知道。
一路上,沐沨的掌毒五六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他在路边翻滚呼痛,崔秋碧就在一旁流泪不止。殷泠泠看在眼里,几次想冲出去帮他驱除掌毒,但都生生忍住了。怎么和他说呢?所有人都认为他中的是“衡山绝技”的掌毒。殷泠泠若是给他驱除了掌毒,岂不是坏了大事!
有时侯,殷泠泠常常一个人想,自己真是狠心,居然同意让翟落添打他一掌。他们其实和裴敬仁一样,都把沐沨当作了棋子。只不过裴敬仁是利用他骗取自己的《浣纱心法》,而她和翟落添是想将计就计,揭穿裴敬仁的真正面目。可怜的沐沨,他是夹在其中的最大的受害者,他何其无辜,为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呢!
这一天,沐沨和崔秋碧已过嵩山,离洛阳不远了。两人想到不久就可以找到殷泠泠,一时心绪翻腾。一路上的伤痛磨难,沐沨的朝思暮想,崔秋碧的求医心切和满腹的心酸委屈,百般滋味一起涌上了心头。
这时,两人突然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呼喝之声,越往前走,刀剑之声越是清晰。沐沨和崔秋碧一路之上最怕的就是遇上江湖厮杀,他们的武功都是平平,一旦和人动手十有八九都会吃亏。如今终于碰上了,沐沨又很想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几步走了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三名丐帮弟子的尸首,另外六名丐帮弟子正在围攻一个破衣烂衫的老人。那老人七八十岁的年纪,手里一对牛骨和着十五枚铜铃的声音在五色绸带中上下飞舞,正是丐帮帮主颜柯。
沐沨和崔秋碧不由面面相觑,心里都存着惊异:难道丐帮火拼了么?只见那几名弟子武功都非泛泛,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牛胯骨上系着四色长绸带,另外五名弟子腰间的牛胯骨有的系着四色短绸,有的系着三色长绸。他们六人手持刀刃,将颜柯围在正中。
又有两名三色长绸弟子倒下了,但颜柯毕竟年老力衰,与帮中众顶尖高手斗了六七百个回合后,已渐渐支持不住了。他的招数逐渐慢了下来,左支右绌,竭力防守。
在池州,沐沨和颜柯曾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这个贪酒爽朗的老头印象颇为不错。沐沨知道他是丐帮的帮主,如今见他被本帮弟子围攻,心中觉得愤愤不平。
在他心中,那些人倚多为胜也就罢了,只是颜帮主是个好人,那些人既然和他动手就一定不好。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被颜帮主发现,于是合起来围攻颜柯一个。于是,他也顾不得自己武功低微,拔出长剑冲上去便和一个三色长绸弟子斗在一起。
崔秋碧没想到他会冲上去帮助颜柯,不禁一怔,见沐沨并不是那人的对手,于是也过去加入战团。以二打一,正好与那人打成平手。
殷泠泠见他们上前帮助颜柯,很是高兴。她突然想道:愈儿不喜欢沐沨,也不知师爷会对他如何。他现在去帮助颜帮主,颜帮主以后一定会感激他,喜欢他,将来在师爷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也不一定!她本来也想出去帮助颜柯的,但一来不能让沐沨看见自己,二来也存心要让沐沨成为颜柯的恩人,因此便藏身在树林之中,准备暗中相助。
沐沨和崔秋碧加入战团,众人都是一愣。颜柯认识他们,心想:他们怎么来了这里?他们挺身而出救我,还挺够义气的。只是我和他们黄山派并不搭路,若他们为了我再受了伤什么的,可太对不起人家了。
殷泠泠见沐沨、崔秋碧与那三色绸带弟子纠缠不清,于是手里扣了一枚小石子,眼见那人右手朴刀格开崔秋碧的长剑后,伸左腿就要去踹沐沨的腰间,于是手腕一振,小石子激射而出,“波”的一声,正击在那人脚底的涌泉穴上。
涌泉穴为人身诸穴的总枢,最易受伤,而且又是三十六大死穴之一,殷泠泠内力深厚,下手又重,那人立刻倒地身亡。
其余三人正在围攻颜柯,并未在意,沐沨和崔秋碧于此变故却大吃一惊,也不知道对手是怎么死的。两人相对一怔,当下也顾不上许多,又去挑战一名四色短绸带的弟子。果然,又是没有几个回合,那弟子又无故死去。原来,殷泠泠用小石子击中了他的命门穴。
这么一来,颜柯心里就存了怀疑,他见识过沐沨和崔秋碧两人的武功,知道他们两个虽然武功根基很好,出手也有名门大家的风范,但决没有几招间便能取帮中四色短绸带弟子性命的本事。丐帮弟子的武功颜柯心里有数,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和他们两个大战几百回合而保持不败,没有那么容易丧命的道理,于是心中不解。
只见沐沨、崔秋碧又来挑战最后一名四色短绸带的弟子。颜柯只剩下一名四色长绸的老者作为对手,自然就好打得多了。那老人见帮手一个一个地被除去,心里又慌又怒,他本来就畏惧颜柯的武功和声威,这么一来,心里就更怕了。
颜柯因为只剩下这么一个对手,因此形势立刻扭转,精神也重新抖擞起来。他那两块牛胯骨大开大阖,顾盼拟合间每一招都带有雷霆之势。那牛胯骨本是每个乞丐的必备之物,但到了颜柯的手中却成了一种很奇特的兵器,不仅可以做为短兵器直接伤人,有时侯用彩带牵引着,又宛似流星锤一般。
那老人的招数越来越慢,脚下的步子也渐渐乱了起来。而颜柯白须飘飘,铃声响亮,彩带飞舞,将那老人围在了垓心。这时,那老人一个破绽,被颜柯欺到身旁,牛胯骨点出,点在了他的臂臑穴上。臂臑穴是十六晕穴之一,因为颜柯并不是要取他性命,所以下手不重,只是要将他制住而已。
这时,沐沨和崔秋碧也在殷泠泠的帮助下料理了敌人。颜柯在那老人的意舍穴上又补了一指后,看了看沐沨和崔秋碧道:“今天若不是二位相救,老头子可能就死在这儿了。我这里先给二位作个揖!”说罢,一揖到地。
沐沨满脸通红,摇手道:“不不不,没什么的,您不要这样!”颜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指着地上的三名弟子道:“这三个混帐东西是你们两个杀的么?”“是……是吧!”沐沨也很有几分心虚,看看崔秋碧道。崔秋碧的脸也红了起来。
“真的?”颜柯的言语中也明显地带着不相信。沐沨搔了搔头,心想:这些人也许真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明明没有下杀手,他们怎么就死了呢?可他们若不是我们杀的,又是谁杀的呢?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好像是吧!”
颜柯把脸一板,道:“什么好像不好像的,难道你自己杀没杀人也不知道么?”崔秋碧脸一红,轻声道:“这些人好像是中邪死的。”“胡说,怎么可能凭白无故地中邪!”颜柯说着,蹲下身子,把那些尸体翻来翻去,而那些尸体上却并没有明显的伤痕。颜柯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谁呢?谁能和我开这种玩笑?翟剑楼?不对啊!”
他想了想,却仍是没有头绪,于是皱着眉看了看沐沨两人,道:“真是谢谢你们两个了,这么巧遇到你们。”
沐沨道:“是我们两个这么巧遇到您才对。颜帮主,听说前些日子泠泠她来丐帮找您,不知您看到她了没有?”说着,神色期盼,十分激动。崔秋碧一路上于这些话听得也有些习惯了,心中一阵发酸,倒也没什么了。
颜柯白了他一眼,道:“小子,谁让你这么叫殷泠泠的?我告诉你,以后少招惹她,不然我有你好看!”沐沨讨了个没趣,心中不禁烦恼,心道:我救你性命,虽然不指望你有什么表示,但你也不该这样粗声大气地对我讲话啊!
颜柯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心里骂我救了你不知报恩还骂你对不对?我告诉你,你这个师妹人就很好,有了她,你叫便宜去吧,别再打殷泠泠的注意!”
沐沨和崔秋碧不由满脸通红。崔秋碧道:“颜帮主,您别乱说话了!”颜柯笑道:“小姑娘不好意思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们两个救了我也不能白救,说吧,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有什么愿望!尽管说,老叫花子一定尽力为你们办到!”
沐沨忙道:“不!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帮颜帮主只是因为看不过眼,他们以下犯上,合起来打您一个,我们实在看不下去才帮您的,可不是为了什么东西!”
颜柯皱眉道:“这可不大好。我可不想欠人家的情,这样以后还要还,那多不好!你们趁早把愿望说一说,我立刻就帮你们办了,还了你们的情,然后我们一拍两散,谁都不欠,这多么爽快!不过你们得找我能办到的事才好,不然的话,你们一个要娶殷泠泠,一个要嫁师兄,这种愿望我可办不到!”
崔秋碧满面通红,心道:这个颜帮主看似糊涂粗鲁,心里却明白得很,道:“颜帮主,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如果您以后还记得我们,就在行走江湖的时候照顾我们一二就好了。”
颜柯道:“这可不好,我还得总盯着你们,那多累啊!这样吧,以后你们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一人救你们一次好了!”
“可是……颜帮主,泠泠她……您到底见过她没有?”沐沨仍是问道。
“没有!”颜柯不耐烦地道,“我从没见过她,也从没听说她也要来!”说罢,他又向林中望了一眼,喃喃地道,“也不知是谁帮的我,真是见鬼。嗯,不管是谁,要是让我知道的话,我一定好好地请他喝上一场!唉,我那帮徒子徒孙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真是可恶!龙行天,丁虞柯,还有你,葛长风!”说罢,蹲下身子照着那老人的屁股上狠狠地用手打了一下,就像大人教训孩子一般。
那葛长风本已晕过去了,现在又缓缓地苏醒了过来。颜柯把牛胯骨别在腰间,伸手把那老人提在手里,摇摇晃晃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