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泠泠望着颜柯渐远的背影,心中想道:颜帮主年纪虽然大,但一点也不糊涂。只是不知丐帮到底怎么样了。颜帮主也真是,先前都提醒他了,结果还让那些坏人钻了空子。这次真是好险,也不知以后还会有什么变故。翟大侠应该早来了这里,他怎么不在颜帮主身边帮忙,发生什么事了?
殷泠泠想了想,觉得还是丐帮的事要紧。自己一路暗中跟踪沐沨崔秋碧,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还不如去丐帮看一看。于是她绕出了林子,匆匆忙忙直奔洛阳。
天快辰时的时候,离洛阳城还有一段路要赶。殷泠泠本以为路上能追到颜柯的,可一路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殷泠泠估计可能是和他走岔了路。她料想颜柯一场大战下来心力衰竭,手里又拎了个葛长风,定然走得不快,所以便想找个地方先歇一下脚。
殷泠泠在树林里又走了几步,发现树林深处俨然斜着一处破庙。从坍塌的烂墙处望去破庙还不算小,有院有廊的。殷泠泠快步过去,等快到庙前时,突然发现破庙门口蹲了两三个乞丐。那几个乞丐正聚在一起喝酒划拳,若不是看他们腰间别着两块牛胯骨,和市井泼皮也差不了许多。
他们职位都不高,只是些二色绸带的弟子。殷泠泠想着正好可以向他们打听丐帮现在的情形,正要几步上前,这时庙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竟是衡山派的服色,赫然便是那天见到的宋和宣。
殷泠泠一愣,只见那几个丐帮弟子零零落落地站起,听着宋和宣的教训:“你们别喝那么多了,小心地在这守着,出了什么事赶快通报!”说完又转身进去了。那几个乞丐又坐了下来,仍旧大吃大喝,只是猜拳行令的声音小了。
殷泠泠不由一惊,心道:难道这就是叛徒们的巢穴吗?幸亏刚才没有过去,否则惹麻烦不说,还要打草惊蛇。
殷泠泠悄悄地绕到破庙后面,翻墙而过。透过窗户向里面望去,只见破庙里拥挤地坐了大约一百多个乞丐。左面的那一大群乞丐大概有六十多人,手和脚有的被缚了绳索,有的被缚了铁链,一个个神色狼狈,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骂个不停。另外的一群和二十多个衡山派的人坐在一起,又吃又喝。
只听左面一群乞丐里一人高声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叛徒!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等老子出去,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大卸八块,乱剑分尸!”
殷泠泠听声音很熟悉,寻声一看,原来是吕秦。只听右边一个乞丐笑嘻嘻地道:“吕秦,得了吧,老子先让你逞一逞口舌之快,过一会儿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你不要着急!”那乞丐是个四色短绸带弟子,殷泠泠也认识,正是那个范七。
只听左面又一老丐道:“丁虞柯,你们到底把帮主怎么样了?!”他神情激愤,话声虽大,但底气颇为虚弱。一个小老头干咳了两下,道:“葛长老和徐凌他们已经料理他去了,牛骨和那老家伙的人头不久就会送到,你心急什么!”
那老丐“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身边的群丐忙挣扎着过来扶他。那老丐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丁虞柯,你好,你很好!以前帮主待你不薄,你却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你……你假传帮主法旨,把我们骗到这里来,还勾结衡山派的人在酒菜里下毒,你好英雄!”
丁虞柯冷笑道:“这还要多谢陆长老你啊!若不是你和葛长风纠缠不休,也不会让我们钻了空子!”
殷泠泠见那老丐腰间的牛骨上系着四色长绸带,心知他是陆梁惠无疑了。殷泠泠见右面的那群叛帮弟子人数众多,而且那些人的武功底细自己也不清楚,以自己一人之力救出所有丐帮弟子并非易事,于是只好又偷偷地退出了破庙。
殷泠泠退回到树林里,边走边想办法。她想了很久,直到太阳偏斜,仍是一筹莫展。殷泠泠不由烦恼,心道:如果翟大侠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而且就算没有好的方法,我们两个联手,应该也可以将他们打败。唉,颜帮主也不知现在哪里,如果能够找到他也很好啊!
殷泠泠正想着,突然见树林中一人正匆匆东行,看身形似乎就是翟落添。她追近一瞧,果真没错!
殷泠泠喜出望外,张口就要把他叫住。突然,她心里有了一个计较:翟大侠救我数次,更帮了我不知多少回,对愈儿的教导之恩我也是无以为报。这次正是我报答他的时候,我何不把今天这个大功让给他呢!他若一人救了丐帮那么多弟子,颜帮主知道了会多么高兴啊,丐帮上下也一定对他感恩戴德。对!就是这样!眼看翟落添径向东走,和破庙正错了方向,于是快赶了几步,绕到他的前方。
翟落添果然发现了她。殷泠泠并不想让翟落添认出她来,于是便若隐若现地引导着他往破庙方向走。翟落添只觉眼前的青影很是蹊跷,也起了好奇之心,一路跟了过去。
前面就是破庙的后墙了,殷泠泠翻过庙墙藏了进去。翟落添见那人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生怕设有埋伏,不由犹豫了一下,但终于也跟着翻进庙来。
翟落添见院内无人,正要四处寻找,突然吕秦的破口大骂声从庙内传来。翟落添正是为了寻找被俘丐帮弟子而来的,他听见吕秦的声音,不由喜出望外,也顾不得找那青衣人了,轻轻向正殿转去。他从破窗内看清了殿内情形,又观察了一下周遭的形势,便翻身跃了出来。
翟落添出了庙,径往洛阳城内走。殷泠泠在后面偷偷跟着他,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十分欣喜。
到了洛阳城,翟落添先找了个酒馆吃了顿饭。他离不开酒,又在随身的酒囊里蓄了满满的陈绍。然后,翟落添找到一个竹匠,向他讨了支空心的竹节。这一切殷泠泠都看在眼里,却不知翟落添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天色暗了下来,翟落添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了洛阳城。他回到林中,在破庙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天完全黑了,翟落添这才从怀里取出竹节和一包东西,慢慢地将那包里的药粉倒进竹节之中。
殷泠泠恍然大悟,心道:原来他是要用井目楼的毒雾下毒,这招裴敬仁不是刚刚对沐沨用过吗?这种方法一般是为武林正派人物所不耻的,不过翟大侠是魔教中人,也不会拘此小节。再说,只要能够救人,什么方法不能用呢?
翟落添将一切准备好后,蹑足向破庙走去。破庙前已换了一班哨卫的乞丐,而且守卫的人也比白天增了一倍多,分散在破庙的四周。
翟落添在破庙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一处守卫较少的地方。他手里扣了几枚小石子,向那围墙外的几名弟子射去。其中三个人被射中了要害,立刻就死了。只有一个,小石子只射在了他的肩头,那人立刻就要叫出声来。黑暗处,又是一枚小石子飞射而来,既迅且劲,打在了他的额头上。
翟落添不由吃了一惊,他利如鹰隼的目光向发出小石子的方向看去,只见长草在微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摆,什么人也没有。翟落添立刻想到了白天所遇的那道青影。那青影明显是特意把自己引到破庙里来的,肯定是友非敌。那么此时发石子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呢?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轻功很高,在自己之上,肯定一直在跟着自己!
此时也容不得他细想,他翻过庙墙进到了院子里。正殿里灯火通明,大门却是关着。翟落添如狸猫一般,矮身向前一蹿,伏在了窗下。
这时,长廊另一边转出了一个衡山派的弟子,手里还系着裤带,看样子是刚小解回来。翟落添正全神贯注查看殿中的动向,没有注意到他。那人见翟落添行事鬼祟,张口就要叫出声来。翟落添发现他时已经晚了一步,就是发石子杀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枚小石子突然斜里飞出,正打在那人的前心上。那人吭也没吭一声,仰面便倒。翟落添身法如电,轻轻一纵,便落到了他的身旁,扶住了他的身子,把他轻轻放倒。殷泠泠见他与自己配合得如此默契,心里不由高兴。
只见翟落添蹲在窗下,把竹管插进了窗户的破洞中,口里对着竹管轻吹,立刻,陆梁惠咳嗽了几声,丁虞柯惊道:“什么味道?”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丐帮少色绸带的弟子已经倒下了一片。他“啊”了一声,支持不住,也昏了过去。只过了一会儿,正殿中就再没有一个清醒的人了。
翟落添很是谨慎,又等了一会儿才噙了颗解药进去。他先找到了吕秦,喂他吃了解药,又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过了一会儿,吕秦便苏醒了。他见到翟落添,吃了一惊,道:“翟大哥?怎么是你?”他四下一望,见地上全是半卧半倒的人,吓了一跳,道:“翟大哥,我们好像都中了毒,他们……我怎么醒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翟落添淡淡一笑,道:“毒都是我下的,他们都没事,服了解药就好了。颜二叔找不到你们都急死了。若非有高人相助,我只怕还找不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出一包解药来,道:“你找只碗,找点水,把这些药化了,给兄弟们服下,剩下的叛徒让他们先躺会儿。我去庙门口看看,还有些看门的人没有打发!”吕秦答应。
翟落添出了庙门,却发现那些看守都已经死了,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检查了他们的伤口,发现全都是被小石子射死,他知道是那青衣人所为,也就不再多想。
回到庙里,吕秦十分吃惊:“翟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翟落添道:“已经有人帮我打发了!”“谁啊?”吕秦问。翟落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他一路上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你去找找他!他救了我们,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他的!”翟落添道:“他武功很高,既然不肯露面,我们找也没用。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才是高人!”殷泠泠在庙檐上听了,心里不由得意。
只听吕秦道:“原来他不肯露面,是为了做高人!”翟落添立刻道:“不许这么说!就算你想激他出来也不行!”吕秦见被他说破,不由讪讪一笑。
翟落添道:“你先帮他们解开束缚,弄醒他们再说。我得赶快去巩县,我和颜二叔说好要在那里见面的。”吕秦道:“那这些叛徒怎么办?他们没解药会不会死?他们死了可不行啊!”翟落添道:“没事!三天之内他们醒不了,也死不了!”吕秦问:“翟大哥,这是魔教的毒吗?”翟落添笑道:“是唐昌送的!”想起那天殷文愈讨药的情形,不由莞尔一笑。
他刚要出门,这时门口有人长笑一声,道:“不用找我了!”说着,已迈步走了进来,正是颜柯。他把手里的葛长风往地上重重一摔,道:“老小子,你敢背叛我?”那葛长风神情萎顿,道:“帮主,我……我……我真该死,我对不起您……”
葛长风本是一个粗鲁人,是受了丁虞柯的挑拨才背叛丐帮。他和陆梁惠一向不和,丁虞柯答应他事成之后会帮他杀了陆梁惠,而且让他做丐帮的帮主。葛长风并不怎么想做帮主,却恨极了陆梁惠,既然丁虞柯肯帮助自己,那为什么不投靠他呢?况且因为他和陆梁惠的事,颜柯曾多次当着众多丐帮弟子的面说他,出言很重,让他十分难堪,因此他不由怀恨在心,这才决定叛帮。
现在他被颜柯捉到,不由十分害怕。回想往日颜柯待自己不薄,除了偶尔因为陆梁惠的事数说自己外,从来都是把自己当作兄弟看待,时常找自己喝酒行令,又多次委以重任。
念及于此,他恐惧之心渐去,惭愧之心大增。他一下子跪了下来,大声道:“帮主,我对不起您!”他见旁边躺着一个中毒的丐帮弟子,腰间悬着长剑,他手臂一长,拔出长剑,把剑锋横在自己的脖颈中,一双眼睛望着颜柯。
颜柯忙道:“长风,住手!”葛长风眼中含泪,青锋一闪,身子向前扑倒,长剑“呛啷”一声摔到了一边。吕秦走上前去,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只见鲜血从葛长风的脖颈中流出,他眼睛还睁着,眼中泪迹未干。
颜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深感惋惜。吕秦喜道:“帮主,您没事,这可太好了!”“有什么好的!”颜柯叹气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人。翟落添把事情说了,又说了那青影和那高手发小石子帮他的事。
“小石子?难道是同一个人?”颜柯一愣。“怎么回事?”翟落添问。于是颜柯就把遇到沐沨、崔秋碧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当颜柯说到沐沨口称殷泠泠为“泠泠”时,吕秦不由两眼圆睁,几欲喷出火来。他勃然大怒,道:“怎么?他竟敢如此无礼?”
翟落添温言道:“吕兄弟,你忍耐一下,正事要紧!这些事回头再说。”殷泠泠在房檐上听了,不禁脸色潮红。颜柯很不满地横了吕秦一眼,接着说了下去,最后道:“结果我瞎打误撞地就到这儿来了。”
吕秦道:“那么那个在树林里发石子的人帮沐沨,和那道青影,还有刚才发石子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颜柯没有说话,出了庙门,把庙外的那具尸体拉了进来。他仔细地看了看他的伤处,然后道:“是同一个人!发石子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那么……那个青衣人是男是女呢?”吕秦问。翟落添想了想,道:“应该是个女子。”“女子?是殷姑娘!”吕秦当先一个喊道。颜柯道:“可她没理由跟我和落添打哑迷啊!有什么事她不能大大方方地出来。”
翟落添道:“是殷姑娘没错,不会是别人的。浣纱派的方玉使和叶玉使也有这样的身手,可她们更不会和我们打这个哑迷。她之所以不出来,只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更说不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颜柯道:“我还是不明白,当时我有危险,她为什么不直接帮我,而是帮沐沨和崔秋碧?”翟落添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殷姑娘的私心了。”“这话怎么说?”吕秦问。翟落添道:“你不要问我,你去问殷姑娘好了,我不能说。”
“你说得轻巧!我去哪儿问她!”吕秦颇有些难过。颜柯突然哈哈一笑,道:“你哭两声,她说不定就自己出来了!”说罢,看了看翟落添。
殷泠泠在房上听着,知道翟落添和颜柯都已猜到自己现在就在附近,如果再躲下去,他们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刚才翟落添话中已经给自己留了面子,不能再逼他了。于是她轻轻巧巧地一个筋斗从房檐上翻下,站在庙门口。
吕秦见她突然出现,不由一声欢呼,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殷姑娘!”他赶忙起身,就要上前去迎。颜柯右脚有意无意间向前一伸,正挡住了他的去路。吕秦脸一红,向后微微移了一小步。
殷泠泠微笑着进了庙,颜柯道:“泠泠,今天怎么穿了件青色的裙子啊?”殷泠泠笑道:“怎么,我穿什么衣服颜帮主也要问,难道这件衣服不好看吗?我看方玉使也穿了一件青色的衣服,很好看啊!”
“方萋华?”颜柯问。“是啊!”殷泠泠很认真地道,“今天早上她还在树林里帮您来着,您不会忘了吧?我那时就在旁边躲着,她虽然蒙着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对了,翟大侠,大概辰时的时候我还在附近看见她了,你不是一直跟着她么?当时我一直跟着你们,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没想到等我进庙时,你们都不见了。我还想晚上来救人呢,现在……现在这是怎么了?”她侃侃而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吕秦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方玉使啊!”颜柯沉吟着,问:“她为什么要帮丐帮?”殷泠泠道:“方玉使为人好啊!大家行走江湖,还不都是为了铲奸锄恶,替天行道!”
“那她又为什么不现身呢?”颜柯问。殷泠泠一笑:“恬淡闲适,这本是浣纱派的门风,况且方玉使又是一个高人,自然不想太过张扬,不愿居功。”
“那她为什么不帮助我,而去帮沐沨他们?”颜柯又问。殷泠泠道:“她是看您应付自如,而沐沨和崔姐姐危险重重嘛!”
颜柯还欲再问,殷泠泠道:“哎呀,颜帮主,我又不是方玉使,您有什么问题回头问她好了,我怎么知道!您看您,我刚和您见面,还没问您丐帮的情形呢,您倒问了我一大堆不相干的问题!”颜柯笑道:“总有你说的!”说罢,看了看翟落添。
吕秦道:“原来都是方玉使做的。翟大哥,以后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啊!”翟落添点点头。殷泠泠问:“怎么了?”吕秦争着把事情说了。殷泠泠笑道:“看来翟大侠还是比我快了一步,功劳全被他抢去了!”
翟落添听了,微笑道:“这是殷姑娘让给我的。”殷泠泠微微一惊,随后嘴巴一偏,轻轻哼了一声。
众人先用重手法把那些叛徒和衡山派弟子的穴道全封了,才各自喂他们解药。不一会儿,晕倒的人就都醒过来了,丐帮弟子见颜柯安然无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都争着和颜柯说话。那些叛徒们却又惊又怕又惭愧,一个个面如土色,想分辩几句,却又哪里分辩得出?至于衡山派人,更是胆战心惊,知道自己此番必死无疑。
群丐都鼓噪着要把衡山派的人杀了。吕秦火爆的脾气,历来疾恶如仇,他恨极了衡山派的人,先一个拿了长剑,带着群丐结果了那些人的性命。殷泠泠想起家仇,脸上喜怒交加。
群丐都说现在就召开丐帮大会,处置叛帮之人。翟落添和殷泠泠因为不是丐帮的人,不便参加,于是出了破庙,到外面散步。
两人一起走了一会儿,翟落添突然道:“谢谢你,殷姑娘!”殷泠泠脸上一红,低声道:“你谢我做什么?”翟落添道:“谢谢你帮我把丐帮的人救了。虽说魔教和丐帮历来交好,举手之劳并不能居功,但这件事毕竟还是殷姑娘有意让给我的。”
殷泠泠把头一低,道:“我只是比你晚来了一会儿,这么说有些夸张了吧……”嘴巴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仍有怯喜之色。翟落添说:“你白天指引我到这破庙来,刚才又发石子帮我,因为这些事情我谢谢你,难道也夸张吗?”
殷泠泠脸色通红,道:“那都是方玉使做的,不关我的事!”翟落添摇了摇头,微笑道:“难道殷姑娘你还想骗我吗?”“哦?”殷泠泠转过身来面对他,“你倒说说看?”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殷姑娘和沐少侠两情相悦,这个在下在黄山派就已经知道了。沐少侠和崔姑娘下山,殷姑娘必在附近跟随。你这么关心颜二叔,他有了危险,你决不会袖手旁观。但姑娘很清楚,颜二叔并不是那么喜欢沐少侠,所以殷姑娘就有心让沐沨成为颜二叔的恩人,让颜二叔喜欢他,感激他,以后多照顾他。”
殷泠泠听了,不禁小嘴微噘,心道:他什么都知道,简直就不是人!对于他的聪明,也不知是钦佩,还是嫉妒。她叹了口气,道:“我是彻底死心了,以后再也不对你说谎了。我说几个,你就识破几个,真是太厉害了!”翟落添笑道:“殷姑娘可不要这么说!”
殷泠泠道:“你帮我救我那么多次,又对愈儿有着再生父母的大恩,难道我就不该帮你一次么!”
翟落添忙道:“对于这些事,殷姑娘千万不要总记挂在心,人在江湖就应该互相照应。”殷泠泠道:“你可以这么说,但我就不能这样想了。你对我们殷家有太大的恩德,这我永远也报答不了!”
“殷姑娘,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翟落添道。殷泠泠微微一笑,点点头。
两人又信步走了一会儿,殷泠泠道:“颜帮主怎么了,我以前提醒过他注意丁虞柯的,颜帮主怎么就掉以轻心,让他们钻了空子呢!”
翟落添道:“这不能怪颜二叔,要怪只能怪丁虞柯太狡猾。颜二叔回帮后曾小心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丁虞柯可能发现有什么不对了,于是主动向颜二叔负荆情罪,说他罪该万死,不该有叛帮之念,还说他幸亏良心发现得早,否则就闯下大祸了。同时他还供出了他的那些同谋,说他们要联合起来叛帮,让颜二叔注意提防,还要颜二叔尽快动手,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殷泠泠一惊,问:“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么一来,不是……”翟落添道:“我想,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坐上帮主的位子。他们虽然都是一伙的,但毕竟心不齐,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野心,谁都想做帮主。所以他是想借颜二叔之手排除异己,这样既杀了那些人,又进一步取得了颜二叔的信任,那就更有机会趁颜二叔不在意的时候害他了。”
殷泠泠点点头,问:“那颜帮主怎么办了呢?”
翟落添道:“颜二叔把他说的和你说的一比对,知他说的没错,又见他言词诚恳,说得真诚,而且一副涕泪交流的样子,便相信了。可颜二叔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没有立即对那些人动手。而那些人也觉出苗头不对,隐隐约约感觉丁虞柯出卖了他们,便一起向丁虞柯发难。丁虞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便同意在最近几天动手。
“他们趁颜二叔外出,挑拨葛长老和陆长老之间的关系,把葛长老争取到自己一边,然后又让他假传颜二叔的令旨,让二色绸带以上的弟子来这破庙里集会。于是丁虞柯就带了叛帮的弟子和衡山派的人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时派葛长老等人去杀颜二叔。
“颜二叔先前已经和他们动过一次手了,后来我正好来了,和颜二叔一起胜了他们。我和颜二叔赶回洛阳,却见洛阳总舵里已经没人了,于是我和颜二叔分头找人。以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殷泠泠恨道:“衡山派的人真是太过可恶,包藏祸心,四处挑拨,唯恐天下不乱!”翟落添道:“十月十六的泰山武林大会上,新仇旧恨,正好一起来个了断!”
两人回到破庙中时,颜柯已经按照帮规将叛帮之人发落完毕。颜柯将陆梁惠重重地数说了一番,又晋升鲍安、狄汪海、吴天延为四色长绸带长老,吕秦等一干平素忠心干练的弟子也受到了嘉奖和提升。
平息了叛乱,大家都十分地兴奋,整个破庙里七嘴八舌,你嚷我叫地乱成了一团。大家行走江湖,都是豪爽的男儿,这么几十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那声音差点把破庙的屋顶都掀开了。
大家闹着闹着,便都觉得有些口渴,很多人都想起了酒来。殷泠泠道:“那些叛徒们留下了些酒,不如大家打开来喝吧!”
颜柯向墙角一望,果然看见那里有十几个未开封的酒坛子,于是道:“好好好,我亲自去拿!”说着迈步过去。
他弯腰正要拿酒,翟落添跟在他的后面,已将他拉住,低声道:“颜二叔,这些日子您费了那么多心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了结,您还是歇一歇吧。喝酒有得是时间,您先好好休息,以后您想喝多少,我都陪您。”
颜柯按住他的手,拉着他把头转过了一边。他眼中含泪,压低了声音,哑声道:“我没事,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如果不让我喝点酒,我心里更难受。”说着,提起一坛酒来,高声道,“拿住,过去陪我喝!”翟落添心中难过,只得接了过来,走回到众人中间。
这时颜柯一手拎了一坛酒也神色自若地走了回来,他揭开封口,把酒坛在人群里一推,道:“众位兄弟喝个痛快!”大家欢呼一声,都拿了各自的水囊或讨饭用的碗上来分酒。这时又有人送了一坛上来,颜柯道:“人人有份,大家都喝个尽兴!”
殷泠泠离他们最近,耳力也好,因此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殷泠泠心中也不好受,这才知道原来颜柯平了叛乱后内心竟如此难受,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心情舒畅。是啊,这次的叛乱让丐帮失去了很多高职弟子,是一场灾难深重的浩劫。虽然最终是平息了,可失去的却再也找不回来了。而且这次叛乱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丐帮内部不和,如果丐帮上下一心、团结一致,衡山派再机关算尽,又怎么可能如愿以偿呢?想必就一点也是颜帮主最为伤心的吧!
想到这里,殷泠泠向翟落添望去,心道:还是翟大侠心思细密、体贴人意,能想到颜帮主心境不佳,不宜喝酒。如果不是他说,我之前一点也没有想到。她看向翟落添时,只见他手里拿着酒囊,眼睛却望向颜柯,目光焦虑。有他做愈儿的师父,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九年来,只怕什么事情他都为愈儿先想到了,没让愈儿受过半分委屈。愈儿虽然从小没有了父母,但从这一方面来说,却是非常幸运,让人羡慕。
殷泠泠怔怔地望着翟落添的脸,他的皮肤略略有点黑,脸上的轮廓硬朗分明中又带着几分柔和,这与他的性格倒十分相称。翟大侠,殷泠泠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望着他的样子,突然间心思有些恍惚,仿佛翟落添离她似乎是很近,但却又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