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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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二十一章    情为何物

众人又走了很多天,这天离兖州已经不远了。走在路上,野花烂漫,溢翠流丹,极是绚丽。殷泠泠孩子气上来,一路走一路摘花。崔秋碧也很是喜欢,也跟着一起摘。这么一来,大家的步子就跟着慢了下来,前面的人不住地催促,让她们快些。

殷泠泠玩心上来,道:“反正这里离兖州已经不远了,你们先走吧,我们去兖州汇合好了!沐沨,你留下来陪我们吧,我和崔姐姐都想好好玩玩。”

吕秦和司马放歌都不想离开殷泠泠,大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翟落添道:“这样也好,我们兖州见面好了!”

司马放歌几乎是怒目看向翟落添,翟落添悄声道:“再过几天到了兖州不就又碰面了吗?殷姑娘想玩,我们又不能强拉她走。若和她一起留下来,成什么样子。大家那么多人,不可能都陪着他们!”

就这样,大家分作了两路。殷泠泠见再没有人催促她们了,不由高兴之极,她一路哼歌一路摘花,笑得灿烂极了。

“泠泠!”殷泠泠正在弯腰摘花,突然听见沐沨在背后叫她。她回过头来一瞧,原来沐沨摘了一大束花送到了她的面前。殷泠泠欣喜之极,只听沐沨笑道:“这个送给你,喜不喜欢?”殷泠泠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她红着脸接过花,轻轻地道:“当然喜欢!”娇羞之极。她将花拥在怀里,沉浸在花海的暖香之中。沐沨望着她那沉醉的样子,目光再也收不回了。

崔秋碧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泪水在眼中打转,心道:若是在平时,师兄一定会把这束花摘给我的。师兄,你那么喜欢殷姑娘,就真的把我忘干净了吗……

摘过了花草,三人继续向兖州走。殷泠泠捧着花束,十分高兴,和沐沨有说有笑,开心之极。

殷泠泠道:“我们摘了好多花哦,好多种我都叫不出名字来呢!”沐沨道:“这有很多花都是很常见的,你不认识吗?”殷泠泠摇摇头,道:“我们那里的花和这里的很多都不一样。不过就是我家后山的花,我认识得也不多。从前我经常趁着和师父练功的机会去后山摘花,我指一朵花问师父,师父也答不出来。”说到这儿,殷泠泠却又不禁想起了紫瑜花来……

沐沨道:“我什么花名都知道,平时我总和小师妹一起去山里采野花的。你看,这蓝色的叫风信子花,这白色的花向下长着的是鸽子花,这长蔓下垂的是打碗碗花……”

“打碗碗花?这名字真奇怪!”“是啊,老人说,摘了这种花的孩子回家吃饭的时候会打碎碗的!”殷泠泠笑道:“我今天摘了那么多打碗碗花,岂不是要摔很多碗?这种花叫什么?”“这是忘忧草。”“这粉的呢?”“这是野蔷薇。”殷泠泠又问:“那这黄色的呢?好像和野蔷薇差不多,有刺的。”“这你也不认识?这是玫瑰!”

殷泠泠摇摇头,道:“这红的呢?”沐沨呆住了,道:“这我也没见过。我们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起什么呢?它这么小,这么可爱,又这么美!”殷泠泠道。

沐沨笑道:“就叫泠泠草吧!”殷泠泠满脸通红,低声道:“胡说。”“难道不对吗?它这么美,不是和你一样吗?”殷泠泠羞羞答答地笑着,垂头不语。

崔秋碧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越觉越不是滋味,心中难过之极。她想:他们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在一起这么高兴,我跟他们在一起,夹在中间又算什么?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他们这样聊聊我我,难道我就这样一路看着吗……

想到这里,崔秋碧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停了下来。她多么希望沐沨能够发现她的伤心难过,她多么希望他能看到她,关怀她,安慰她。可是他和殷泠泠说得那么开心,竟始终没有回头……

崔秋碧呆呆地站在那里,眼见他们的身影渐渐地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泪水夺眶而出。她为什么要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呢?她难道不知道这是自取其辱吗?她是多么地可笑啊!

她手一松,一束迷离凄美的花草零乱地散落在了地上。崔秋碧双手掩面向树林深处奔去,心中乱极了。她在树林中不停地奔跑,只盼能将心中的悲伤委屈发泄出来。她也不辨方向,恨不得自己跑累了,累死了才好。她真想让自己在这个世上消失,免得再无数次地陷入这无休无止的痛苦尴尬之中。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北方的林中尤其黑得更早。她情绪十分激动,根本没有心思分辨东南西北。四下里漆黑一团,只听见头顶树叶的婆娑声,怪鸟凄厉的啼叫声和扑楞楞拍打着翅膀的声音。

崔秋碧哭泣着,抽噎着,觉得这夜格外地寂静,格外地阴森恐怖。她开始害怕起来,透过头顶密密匝匝的浓枝密叶,她找到了北极星,便顺着东方直走下去。

过了约摸一顿饭的工夫,远处似乎有光了。她十分高兴,赶忙循着光走了过去。这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楼前一柱长杆,高挑着四支灯笼。灯光中,四个大字照得分明:高升客栈。

客栈的门还大开着,大厅中亮着灯光,一个店小二正无精打采地把椅子一张张地翻到桌子上去。他无意中看见崔秋碧正茫然而憔悴地站在门口,刹时间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笑容迎了上去。

他见崔秋碧单身一人,又是个年轻怯怯的姑娘,天这么黑了,不由很是怪讶,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您住店?”

崔秋碧缓缓地走了进来,点点头,轻轻问道:“我要一个单间。”“有的,有的!”小二忙道,“两钱银子一晚上,保证干净!”“还有晚饭么?”她局促地问道。“这……有是有,就是有点凉了,我给姑娘热一热,您就将就些吧!”崔秋碧点点头。

“您先坐,先坐!”小儿赶忙放下几张椅子,又擦了擦,才往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饭菜热好了,热腾腾地端了上来。崔秋碧慢慢吃着,觉得这碗饭越吃越是苦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喧闹,两男一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身着黑衣,嶙峋如鬼,背后负着护手双钩。另一个男人淡蓝的衣衫,手持描金折扇,潇洒动人。那个女子一身粉红,容颜极美,却是冷若冰霜,手里拿着一条长鞭。

小二见他们有男有女,容色举止各异,又执着兵器,看目光也不像是善人,不由十分惧怕。他恭恭谨谨地上来,陪着笑。那三人也不理他,径入了店来,在离崔秋碧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自行拉了几张椅子坐下。

那女子冷冷地瞪了小二一眼,道:“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小二顺着眼陪笑道:“小店店小,打烊早了点。”那如鬼的人道:“废什么话,酒肉拣好的端上来!”“这……大爷们多担待,小店已经打烊了,大师傅们都休息了。你若不嫌弃,小店还剩些饭菜,我去给您热热,还有点酒……”

那人大怒,道:“热什么热,你当我们是要饭的,给我剩饭吃!”小二吓得一哆嗦,道:“不不不!小人不敢,三位都是爷,小的哪儿敢啊!只是……天太晚了,大爷们大人有大量,请大爷体谅小的。”

那女子道:“你们店小打烊我们不管,你们是开店的,我们是吃饭住店的,又不是白吃白住。我们给你钱,你们就得听我们的。客人还没睡呢,大师傅们就上床了么?”

那潇洒男人笑道:“定是他小娘漂亮,所以按捺不住,恐怕现在正在楼上亲嘴呢!”崔秋碧听了,不由又害臊又尴尬,她脸一红,把头转了过去。

那潇洒男人见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缓缓踱到了崔秋碧的面前,他“啪”的一声振开折扇,轻佻地望着她。崔秋碧惊地一下子回过身来,见了他的样子也不由一呆,觉得除了司马放歌,似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了。

那人温柔地道:“姑娘真是人间绝色!”崔秋碧又羞又窘,道了声“无赖”,立刻低下了头。那人嘻嘻笑道:“我是无赖,姑娘现在就过去陪我们坐坐如何?”

那小二见他不怀好意,忙出来道:“客爷,别……您别这样……”那人一把将他推到一边,道:“我怎么样了?她是你什么人,你这样护着她,她是你婊子么?”

这话实在难听。崔秋碧怒不可遏,她满脸通红,从旁边椅子上拔出剑来,向他胸口狠狠刺去。那人猝不及防,慌忙闪身向后一转,长剑从他衣前擦过,虽然没伤到他的身体,却将他前胸的长衫划了一道口子。

那人神色一变,但马上又恢复了他笑嘻嘻的模样,他伸手一探,两指平平地夹住了她的剑脊,道:“姑娘竟比我还心急,先给我宽衣了!”

崔秋碧奋力要将长剑从他手指中拔出来,但那长剑却像深深地插在了坚岩中一般。她又羞又急,抬头看时,那人仍是一副神清气闲的轻薄模样。

崔秋碧知道他的武功远高于自己,但又不肯束手待毙。她长剑撒手,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小圈,右手从中穿出,打他的前心。那人右掌上抬,轻描淡写地将这招化开,道:“玉蝶穿花,你是黄山派的?”

崔秋碧不答,左掌斜削他的右肩,右腿抬起,踢他小腹。那人向后一缩,躲开了她的一削一踢,又猛地弹回,双掌轻击她的双肩。

崔秋碧想闪身躲开,可那人身法太快,双肩被他一击而中。那人没使内力,只是将她轻轻一推,崔秋碧向后半步趔趄,那人向前一纵,伸手点了她的肩井穴。

崔秋碧登时浑身麻木,动弹不得。那人笑道:“小美人,怎么不动了?”崔秋碧急得泪水直涌,道:“你……你这无赖,你是谁?”

那人把手放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道:“好滑,好嫩!”崔秋碧又羞又急,气急败坏地道:“你……你别碰我……你是谁?”那人笑道:“我当然会告诉你我是谁。否则你连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岂不可怜?”说罢,凑过嘴去便要亲她的脸颊。

崔秋碧无地自容,只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就在这时,门外怒气冲冲地一声大吼,道:“老三,放了那丫头!”说罢,腾腾腾大步走来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说话粗声大气。崔秋碧见了,急忙喊道:“胡大爷,胡大爷,您救我!”来人正是胡蟹。

楚嫣嫣见了胡蟹,忙起身过来道:“什么风把大哥吹来了。大哥来得正好,见三哥怎么调教这小妮子!”

胡蟹理也不理,只对于文礼道:“老三,你把她放了!”邓左杭道:“三弟平时采花盗柳的也多了,大哥管也不管,怎么今天却管起三弟来了!”

胡蟹道:“他调戏那些不相关的娘们我不管,这小丫头是我朋友,我不准你碰她!”于文礼把脸凑到崔秋碧的脖颈旁,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馨香,慵懒地道:“我若非碰她不可呢?”崔秋碧泪水已经流满了她的脸颊,她哭着对胡蟹道:“胡大爷,我求您把我杀了吧!”

“巴山四煞”是一师之徒,本也不是什么性情相合的异姓兄弟。胡蟹正值心情不好,见于文礼对崔秋碧无礼,竟将一对流星锤取了下来,道:“你若不放开她,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楚嫣嫣、邓左杭没想到胡蟹会发这么大的火,都站了起来,把手伸向了兵刃。于文礼也干笑了两声,道:“大哥,这又何必呢,为了一个女人伤了我们兄弟的义气!”

胡蟹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道:“你知道就好,把她放了。”于文礼笑道:“就要到嘴的鸭子,楞让您给放跑了,总觉得怪可惜的!”胡蟹怪眼一翻,道:“那你是不放了?”于文礼道:“这小娘儿长得怪标致的,大哥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你好!”胡蟹右手锤撒手,直奔于文礼的面门而来。楚嫣嫣和邓左杭在旁边看着,心中早有准备。楚嫣嫣长鞭一抖,鞭梢便如长了眼睛一般,向他的锤头卷去。邓左杭右钩下砍,钩他左肩。

于文礼见了,知道邓左杭和楚嫣嫣可以把胡蟹缠住,便笑嘻嘻地横臂抱了崔秋碧,冲着旁边早已吓呆了的小二道:“前面带路,老子要一张床大的上房!”小二也不敢违拗,慌慌张张地带着他上了楼梯。崔秋碧颤声道:“你……你敢……你别碰我……”于文礼也不理她,抱着她径往楼上走。

胡蟹被邓左杭、楚嫣嫣缠得脱不开身,只道:“老三,你好!你好!”巴山四煞中,数胡蟹武功最高,其次就是邓左杭,然后是于文礼和楚嫣嫣。胡蟹再厉害,又怎么敌得过邓左杭、楚嫣嫣两个,不一会儿,就已经易攻为守。

这时,于文礼抱着崔秋碧已经上了楼,崔秋碧哭喊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嘶哑了。胡蟹心中更加着急,正打斗间,客栈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脸色淡黑,正是翟落添。他见胡蟹与邓左杭、楚嫣嫣打得正酣,忙道:“爹,发生了什么事?”

胡蟹见儿子到了,得了救命稻草似地忙道:“正好,老三要强奸崔秋碧,你快上去看看!”翟落添听见二楼崔秋碧正在哑声哭叫,立刻反应过来,身子一弹,便已翻上了二楼的护杆。他听声辨位,找准房间,伸手在房门上一推,门拴立刻断为两截。

房中于文礼已把崔秋碧放倒在了床上,并解开了她的外衣。他听见房门打开,慌地一回头。只见翟落添一个箭步已经迈了进来,手落如鹰,向他面门拍来。于文礼急忙向旁边一闪,翟落添怕伤了崔秋碧,掌力疾收,变掌为指,顺手解了崔秋碧的穴道。

他不敢多看崔秋碧,回过身来找于文礼。于文礼知道自己武功和翟落添相差太远,于是抓了折扇夺门而出,翻下了二楼。

翟落添怎肯放弃,也跟着赶下楼来。胡蟹一人单挑邓左杭、楚嫣嫣两人正在感到吃力,眼见翟落添下来,不由喜出望外,叫道:“儿子,快来帮我!”邓左杭咕哝道:“他妈的,把弟什么时候变儿子了!”如此一来成了胡蟹父子合斗邓于楚三人,胡蟹立刻觉得轻松许多。

这时,崔秋碧也赤着脸提着剑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她见到于文礼便一剑向他刺去,出剑又狠又准。于文礼和楚嫣嫣合斗翟落添一人已然吃力,更何况加上一个崔秋碧,这一下更是手忙脚乱。

翟落添见崔秋碧一言不发,狠辣招数一招招向于文礼身上招呼,却并不向楚嫣嫣进攻。他知道崔秋碧对于文礼恨极,因此便有意地缠住楚嫣嫣,并把于文礼往崔秋碧的剑下送。

翟落添虽然不杀于文礼,但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却反胜从前。要知将一件事做过很容易,而拿捏得恰到好处却是极难,因此便不免放松了楚嫣嫣。

这时,就见崔秋碧一招“苌弘代碧”刺于文礼的前心,于文礼折扇上撩,左手推她的肩膀。翟落添左腿一伸,在他脚下一绊,于文礼一个没站稳,合身扑在了崔秋碧的剑上。这一剑实实在在地从他后背透了过去,于文礼哼也没哼一声,连着钉在胸口的长剑一起倒在了地上。

邓左杭和胡蟹斗得正酣,余光正扫见于文礼惨死,他心中一惊,被胡蟹伺到机会,一锤掼在了他的脑顶,砸了个万朵桃花开放。

楚嫣嫣一声尖叫,掷下一颗药丸,趁着药丸炸开后弥散下的浓烟夺出了客栈。就在这时,只听客栈中“嘡啷”一声,好像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这时烟也轻了,翟落添见胡蟹染着邓左杭鲜血和脑浆的双锤已经撒手,自己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双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邓左杭的尸首。

翟落添怕他出事,忙道:“爹,爹,您怎么了?没事吧?”胡蟹怔怔地道:“我把老二打死了,我把老二打死了……”翟落添见他这个样子,忙道:“爹,您不要这样子,这不是您的错,是他们不对。”

“可他是我的师弟,我们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突然,他疯了似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仰天长啸,神情如痴如狂。“爹!爹!”翟落添急忙叫道。

过了好一会儿,胡蟹才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缓缓蹲在地上,双手还是抓住头发不放。翟落添清楚父亲的脾气,知他是个豪爽重义的人,轻轻地道:“爹,别想了,这也不是您故意的。兵刃上不长眼睛,那个时候您不杀他他也得杀您。”

胡蟹叹了口气,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也不捡锤,慢慢地坐到了一张桌子旁。翟落添见父亲安静了下来,心中稍微安定了些,方想起了崔秋碧。他转过头去,只见崔秋碧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伏案哭泣。

翟落添走过去,轻轻问道:“崔姑娘,没什么事吧?”崔秋碧哭得抬不起头来,只是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用手拭去了脸上的泪花,道:“我没事,翟大侠,谢谢你。”翟落添小心地问:“于文礼……没把你怎么样吧?”“没有!没有……”她满脸通红,只觉得无地自容。

胡蟹问:“你怎么没和泠泠一起走?你和她走就不会出事了,她呢?”“她……他们……我没和他们走……”她吞吞吐吐地道。胡蟹见她不答,便催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翟落添一看便明白了,道:“不跟他们走也好。只是你自己走,他们知道吗?”崔秋碧羞怯惊讶地匆匆看了他一眼,又马上垂下了眼睑,轻轻地道:“我也不清楚……”翟落添道:“他们应该不知道,现在肯定在四处找你了。崔姑娘,你可有什么打算?”

“师父让我和师兄在武林大会上和他老人家汇合,现在……”她声音低下去了。翟落添道:“既然如此,崔姑娘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兖州吧。殷姑娘和沐沨找不到你,也会去那儿的。”

崔秋碧还未开口,胡蟹先嚷道:“什么我们,要去兖州你们两个去,我可不去,不要拉上我!”

翟落添忙劝道:“爹,您就不要再和娘赌气了好不好?”胡蟹瞪眼道:“是我和她赌气吗?那个臭娘们,简直不像个人,分明就是个母老虎!她蛮不讲理!”

崔秋碧听了,暗想:原来他们两个也吵架了,胡大爷看来是负气出来的。翟落添笑道:“爹,您不要这么说娘,其实娘也不是这样的,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出来追您吗?还不是娘非要我找您回来。我娘知道她错了,要给您道歉。”

“真的?”胡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凭她那样的母老虎?”“信不信由您,您若是不信就不要回去。爹,您一向很有胸襟,就让着娘一次好不好!”胡蟹喃喃地道:“对,我是那么大度,就让她臭娘们一次,给个她机会向我道歉!”

崔秋碧见他那个样子,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微笑。翟落添于是趁机道:“崔姑娘,你也和我们去吧!”崔秋碧踌躇道:“师父若知道我去魔教,会不高兴的。”说罢,抬眼看了看翟落添,为难和歉意溢于言表。翟落添道:“可这样一来,你不就见不到你的师兄了?”崔秋碧垂头不答。

翟落添知道她为难,也知道江湖中人对魔教心存偏见已久,崔秋碧更是听惯了师父的话的,于是也不怪她,便道:“那我们把你安排在兖州的一个客栈里好么?不算踏进魔教。”

崔秋碧心头陡然升起了一股融融的暖意,感激地道:“翟大侠,承蒙你如此关心,小女子实在感激不尽!”翟落添微笑道:“崔姑娘言重了。”

次日清晨,三人一同上路。晚上三人进客栈投店,翟落添道:“我们要三间上房。”掌柜的歉然道:“对不起客爷,小店小,我们没那么多空房了。”“那两间好了!”胡蟹道。“对不起,我们只剩下一间了!”

“一间?好吧,那你们别的屋还有没有空床位?”翟落添问。“通铺还能挤下两三个人,不知大爷能否屈就一晚?”翟落添沉吟未答,胡蟹先道:“不不不,我可不睡通铺。挤在那里又脏又臭的我可睡不了,我宁可睡在大街上我也不睡通铺!”

翟落添听了苦笑,对掌柜的道:“那麻烦你带这位姑娘去上房。”掌柜的点头答应,崔秋碧道:“那你们……”翟落添道:“今天天色不错,我们在外面睡好了!”崔秋碧见他们这么照顾自己,忙道:“这……这不好吧!”胡蟹道:“这有什么不好,难不成让他睡上房,咱爷俩儿睡大街吗?”

翟落添对她道:“没关系的,昨天晚上你没有休息好,今天晚上安心睡吧!”

晚上睡至半夜,翟落添突然听见依稀有夜行人出没的声音,他耳音极灵,一下子睁开眼睛翻身起来。

他立在街上,正辨着声音,突然听见二楼左手第一间崔秋碧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尖叫。他急忙一窜上楼,进了房间。房间里黑洞洞的一片,只看见一条白色的人影飘忽晃动。翟落添迈步上前便要去拿,没想到脚下被一张椅子一绊,那人已经从门口出去了。

就在这时,胡蟹已在楼下喊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事?”“一条白色人影,快把他截住!”

胡蟹答应一声,忙从客栈门口守住。这时,一条白色人影正从客栈门口蹿了出来,月光下胡蟹看得分明,正是楚嫣嫣。

胡蟹虽然把流星锤留在了邓左杭的尸体旁边,但他一双肉掌要想把她截住也还是绰绰有余,但就在胡蟹看清她脸的一刹那,眼前突然出现了邓左杭死时的情景,他不能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嫣嫣出了客栈,又翻过了几家的屋脊,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翟落添已经追了出来,问道:“怎么样?”胡蟹这才好像解了魔咒一般会动了,喃喃地道:“她……她走了……”

“是楚嫣嫣?”翟落添低声问。“嗯。”他垂头答着,甚至不敢看他。翟落添明白父亲的心思,便轻声道:“算了吧,没事!”

他回过头,崔秋碧也出来了,于是问她道:“你没事吧?”“没……我刚才起来喝水,一个人影从窗户里进来了,我吓得叫了一声,把椅子也带翻了。那人想杀我,后来翟大侠你就来了……好像就是昨天那个女子……”

“想不到她一直跟着我们,我居然没有发现!”翟落添沉声道,“既然这样,你一个人住是不安全了,不过今天晚上她是不会再来了。明天我们走快点,晚上就能赶到兖州了。你还是不要住客栈了,回我们的分舵吧!”

“这……”崔秋碧仍有些踌躇。胡蟹道:“对,你不能自己住客栈,这样不安全!”崔秋碧道:“我怕师父说我……”胡蟹道:“那你就说是因为门派间的事才不得不去的,要不然说他们魔教的人抓你去的!”

崔秋碧忙道:“这怎么可以,这太委屈魔教的诸位英雄了!”翟落添道:“不要紧,只要崔姑娘看得起魔教,认为我们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坏人,这便足够了!”“那是当然,翟大侠便是一位很好的人!”崔秋碧道。

胡蟹负气道:“他好,我便不好么?”崔秋碧一愣,随即笑道:“胡大爷好,胡大爷是极好的,可胡大爷好像不是魔教的啊!”翟落添听了,也不由宛尔一笑。崔秋碧若有意若无意间看了他一眼,正看见翟落添那潇洒的笑意。她心中不由一荡,想道,他若是师兄,那该有多好啊!想着,不由连脖颈也红了。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三个全力赶路,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兖州的魔教分舵。那地方叫“野鹤园”,地处十分僻静,环境清雅。

颜柯、邓宝儿、司马放歌、吕秦是上午到的。他们中间虽然没有一个是魔教中人,但守门弟子和舵主蒋钟泉都认识颜柯,更知道他和魔教的交情,于是二话没说就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卢步衡、殷文愈、林云裳,还有龙紫云、水俊一干人等昨天下午就已经到了。殷文愈第一个在总坛坐不住,一心想和师父、姑姑在一起;林云裳和龙紫云也想念翟落添,日日在幕阜山坐立不安。水俊知道没办法带她们两个回孤山了,因此也想早点把这件事和翟落添说清楚。卢步衡更是离不开林云裳,因此也一起来了。

翟逊本也想一起来的,可是翟剑楼要他留下处理教中事务。因为翟剑楼不几日也要过来,不可能教里面一个管事的人都不留。泰山武林大会翟逊几乎从没有去过,从来都是被留在幕阜山看家。有翟落添在,他从来都是第二,因此这次还是由他留守。

众人见了面,都十分激动。大家从不知道翟落添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亲生母亲,和一个这样潇洒出众的朋友。邓宝儿见了儿子的徒弟也十分喜欢,司马放歌更是一上来就和小妖怪混在了一起。

傍晚时分,翟落添三人也到了。众人相见,更是一番热闹。胡蟹是因为半路上和邓宝儿吵架而负气出走的,否则翟落添也不会一路追他到客栈,无意中救下崔秋碧。

邓宝儿是直性子,她开始和丈夫赌气,等把胡蟹气走了,自己才感觉有些后悔。现在见胡蟹回来,虽然嘴上仍然破口大骂,尖酸刻薄,心中却先软了。胡蟹没想到自己回来邓宝儿还是骂他,两人又大吵了一番,经众人好说歹说,才又重归于好。

崔秋碧吃殷泠泠的醋在先,受于文礼的欺负在后,心里一直闷闷不乐。翟落添让人安顿她早早歇下了,才把她的事对大家说。大家臭骂沐沨的不是,当殷文愈知道沐沨还有一个崔秋碧时,更是气愤得不得了,对司马放歌道:“司马叔叔,我师父不替我把姑姑夺过来,您帮我夺!”

翟落添哭笑不得,只是道:“应该叫司马伯伯,谁让你叫叔叔的?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司马伯伯比师父长一岁吗?”殷文愈道:“司马叔叔要我叫的,他说叫伯伯太老!”

司马放歌道:“我让他叫我大哥,他不敢!”殷文愈道:“谁不敢,您真让我叫,我就敢!”翟落添道:“不要胡闹!”司马放歌笑道:“你还是怕你师父吧!”殷文愈偷偷看了翟落添一眼,没敢吱声。司马放歌道:“总算还有一个你怕的人!”

翟落添道:“这小妖怪嚣张得很,你千万别再把他带得更坏了!”司马放歌道:“你放心,我现在什么都改了,保证以后规规矩矩地做人。”

卢步衡笑道:“规规矩矩地做人?好像司马大哥以前做过很多坏事。”司马放歌道:“也不能说是坏事,只是过于风流了一点。”“哦?有多风流?”殷文愈急忙追问道。

“愈儿!”林云裳红脸道。司马放歌一笑,低头对殷文愈附耳说了一通。“司马大哥,你别教坏了愈儿!”翟落添急忙道。“你放心!”他道,又接着和殷文愈低语。

殷文愈听了一阵,道:“司马叔叔你好厉害!”然后又立刻道,“我明白了,司马叔叔是真的喜欢上我姑姑了!”

“你胡说什么你!”这下连司马放歌都不好意思了。“司马大哥和我表妹倒真是绝妙的一对!”林云裳喜道,说完,偷偷瞟了翟落添一眼。龙紫云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突然道:“什么叫绝妙的一对,我看不见得,只怕殷姑娘和翟大哥才是一对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云裳又急又讶。翟落添和水俊也一下子搞不清状况,殷文愈瞪向师父,突然间师徒两个同时明白了。

殷文愈道:“我看还是司马叔叔和我姑姑般配,至少……比某些人般配。”他说着,有些惧怕地瞟了水俊一眼。龙紫云满面通红,一顿足,转身出去了。“师妹!”水俊急忙喊了一声,赶忙追了出去。

殷文愈悄悄地对司马放歌道:“你果真好厉害!”司马放歌一脸无辜,道:“我可什么事都没做!”“那才看出你的厉害!”

这时也该吃晚饭了,林云裳低声道:“我把饭给紫云送去。”翟落添点点头,道:“那麻烦你再给崔姑娘送去一些。”林云裳看了他一眼,颇有点吃醋的感觉。

一连过了几天,都不见沐沨和殷泠泠。众人不由觉得有些奇怪,一边替他们两个担心,一边恨沐沨的无情无义。翟落添心里也暗暗埋怨殷泠泠,颇有失望责怪之意。

这天傍晚,众人正在厅堂里聊天,崔秋碧也在。这些天来魔教的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令她倍感温暖,只觉魔教里没有一个坏人,个个都是好人。她正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一名劲装大汉进来报道,说殷泠泠和沐沨来了。

“我去接姑姑!司马叔叔,我们走!”殷文愈欢呼一声,拉了司马放歌就走,临了还不忘得意洋洋地瞪了龙紫云一眼,龙紫云哼了一声,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水俊满脸尴尬地陪在一旁。吕秦不想看见殷泠泠和沐沨在一起的样子,也坐在那里没有动。崔秋碧又羞又恨,只想远远躲了起来不再相见,起身便往后堂走,却被颜柯拉住了:“别怕,老爷子我给你作主!”

“野鹤园”是兖州城外的一个幽静所在,当地很多人都知道这有一座很大的院落。但外人都认为这只是个高门富户的私人园邸,并不知道是魔教的一处分舵。若不是翟落添事先告诉了殷泠泠,殷泠泠就算按着暗号来找,也得找上半天。

那天殷泠泠和沐沨在路上突然发现不见了崔秋碧,都十分着急。两人往回找了好一段路都没有找到,然后又分头去找,还是一无所获。沐沨傻呆呆的,也弄不清楚崔秋碧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殷泠泠当然比他明白,稍稍一想,便知其理。她轻轻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崔姐姐也不会走了。”

“你?你怎么了?”沐沨不明白。“崔姐姐是生我的气了。”她不好意思把话讲明,即使如此,脸还是红了。沐沨却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呢?你们吵架了么?”

“我倒宁愿是吵架了。”殷泠泠道,“沐沨,你真的不明白么?崔姐姐是喜欢你的,她见我们两个在一起,她心里伤心!我怎么这么粗心,一路上和你说笑,把她给冷落了。都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介入你们的!”

沐沨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道:“我……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当……哎,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一直很好,我……我没想过要和她……和她……和她怎么样的……她……她想的什么,我也都不知道,哎,哎,怎么会这样……”

殷泠泠叹了一口气,道:“别着急,我们一起找她,然后向她道歉。”

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情玩了,只是一心一意地找崔秋碧。最后殷泠泠问:“她会不会回黄山派啊?”沐沨道:“不会的,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和师父说好在英雄大会的时候和师父在泰山汇合的,再说,她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回去,不然见了师父她怎么说呢?”

“那她会不会去兖州呢?”“不……不会吧……我想她不会的……”沐沨脸一红,含糊其辞。“怎么呢?”殷泠泠问。沐沨吞吞吐吐地道:“我们黄山派是名门正派,决不会……决不会主动和魔教的人打交道的,所以……师妹一个人是不会去兖州的。”

殷泠泠听了,冲口便想说:魔教怎么了?难道你们黄山派做的事就光明正大了吗?但话到嘴边,碍于沐沨的情面,终于没有说出来,只淡淡地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崔姐姐就去了。崔姐姐虽然温婉娴静,但没你那么迂腐,我看咱们还是去兖州的好,一来已经很近了,二来和翟大侠他们约好的,三来,就算崔姐姐没去那里,请翟大侠调拨些人手帮忙找找也是好的!”

“可是……那儿是魔教,我真的不想去!”殷泠泠很不高兴,道:“魔教到底怎么了?魔教上上下下就真的都是妖魔鬼怪么?愈儿是魔教的人,翟大侠是魔教的人,我师爷更是魔教的教主,他们哪里不好了?难道翟大侠对你不好么?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可是……”“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不去我去,魔教的人都是我的朋友!”说着,转身便要走,沐沨急忙把她拉住,道:“别!别……我去……”

两人刚走不远,远处树林中突然传出了阵阵呼喝之声,同时还夹杂着几声惨叫。殷泠泠和沐沨都不由有些心惊肉跳,沐沨颤声道:“是不是……是不是翟……翟大侠他们?”“不是,不是他们的声音。再说,翟大侠和颜帮主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出事!”

“那……那会不会是他们在杀人?”沐沨立刻着急起来,声音更颤了。“听声音,凶手下手一定非常狠毒,翟大侠他们不会这样狠的。”“可从前殷少侠和吕秦都是……”“不可能!”殷泠泠立刻道,顾不得再说什么,向出事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只赶了几步,打斗的声音便歇了,殷泠泠暗叫不好,再往前赶了一会儿,便看见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了血泊之中。她“啊”了一声,忙走近几步,望着那些尸体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沐沨也赶过来了。他见殷泠泠呆呆地伫立在尸体中间,还以为她吓呆了。他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要不顾一切保护殷泠泠的豪情壮志。他壮着胆子对殷泠泠轻轻地道:“泠泠,别怕,没事了!”

殷泠泠神情严肃,道:“你看,你看他们的伤口!”沐沨不由一怔,忙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突然,他霍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惊道:“师……师姐……衡山……师姐不是已经……有鬼!”

殷泠泠道:“没有鬼。这些人如果不是你师姐杀的,那就一定是你师父杀的!”“不!你胡说!我师父绝对不会这种狠毒的武功的!我师父是好人,他不会这种狠毒的武功!”殷泠泠道:“我也不和你争执,我们一起去找凶手,到时候一切自然真相大白,你敢不敢和我去?”

“我……我当然敢,有什么不敢!”他虽然昂然答应,心中却忐忑不安。殷泠泠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两人继续往兖州方向走。刚走了半天,又在树林中发现了几个死于衡山绝技的武林人物。他们血迹未干,显然是刚死不久。殷泠泠发现死者不仅有二指抓功的外伤,而且还受了很重的内伤。殷泠泠道:“裴锦娟内力并不深,是不是?”

沐沨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已经看了出来,死者所受的内伤正是自己黄山派的内功“水流云在”。如此深厚的功力,除了师父,还能有谁?他怕得要命,拼命抑制着自己这可怕的坏念头。

殷泠泠不认识黄山派的内功,自然看不出来。这时,殷泠泠听见尸体中好像有人呻吟的声音,她仔细一看,果然其中一人还未死透。她急忙走过去,抓起他的衣服将他拉起,一掌抵住了他的后心,将内力源源不断地送了过去。一会儿,那人果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涣散,已是奄奄一息。

殷泠泠正要开口询问。沐沨忙道:“泠泠,还是不要问了吧!”他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吃惊。

殷泠泠瞪了他一眼,问那人道:“是谁杀了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你们?”“西……西南……西南……”那人话未说完,头便软软地垂下了。殷泠泠急运内力,可是已经迟了。殷泠泠放下尸体,道:“看来我们要改道了,去兖州的事回来再说吧!”

尽管沐沨心虚害怕,但还是没说什么,跟在殷泠泠身后。殷泠泠心急如焚,一心一意要抓住凶手,阻止那人再害更多的性命。沐沨却提心吊胆,只盼这事就此结束,永远没有结果。

两人走了将近一天,一无所获。这天中午,两个人在树林中吃饭,激斗呼喝的声音又在林中响了起来。殷泠泠眼睛一亮,身子弹起,急忙寻声赶去。

沐沨在后面紧紧相随,跑了一阵,只听树林中殷泠泠一声断喝:“裴锦娟,居然是你!”沐沨吓了一跳,不由惊诧万分,他心里一乱,内息岔了,险些摔了一跤。

他赶过去时,殷泠泠已和那人交上了手。那人长发披肩,身材窈窕,面容冶丽,不是裴锦娟是谁?她二指成抓,招招向殷泠泠要害攻去,动作又快又狠。

她的身手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仍不能和殷泠泠平分秋色,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和殷泠泠交手十几招便已受制。她抓中带掌,势带劲风,掌风烈烈中明显夹带着很深的内力,一举手,一投足,都已不同凡响,非一般人所能及。

地上两人身受重伤。一个已经奄奄一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另一个还有些力气,他勉强爬起,骂道:“臭婆娘,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八辈子别想嫁出去,下辈子进窑子做婊子!”话语粗蛮之极,不堪入耳。

沐沨又气又急,他面红耳赤,上去便是一脚,道:“不准骂我师姐!”那人已经被裴锦娟伤得不轻,他骂人更是积攒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身体虚脱,哪里还经得起沐沨的一踢,一声没吭,倒地而死。

沐沨见自己一脚便踢死了他,心中大骇,顿觉后悔起来。裴锦娟被那人气得浑身颤抖,她武功本就不及殷泠泠,这一分心,手下就乱了。她知道殷泠泠武功高强,和她刚一交手便已胆战心惊,步步为营。

她虽然身负黄山派的内功绝学“水流云在”,但终究敌不过殷泠泠的深厚内力。殷泠泠看过《衡山绝技》,熟知其中的招数,又恨她出手狠辣,手下更不容情。殷泠泠五六十招时便将她制住,然后又用重手法连点了她七八处大穴。殷泠泠知道她现在的内功大胜从前,因此下手很重,即使她运功冲穴,也无法冲开。

还未等殷泠泠开口,沐沨已急忙问道:“师姐,你……你不是已经……”“我没死,我当然没死,是老天爷可怜我,知道我大仇未报,才大慈大悲又让我活过来的!”

殷泠泠冷冷地道:“那是老天爷瞎眼,让你继续害人!”“泠泠!”沐沨连忙制止。一来殷泠泠讥骂裴锦娟,沐沨心中不忍,二来殷泠泠对老天爷不敬,沐沨生怕老天爷降罪。

裴锦娟望着沐沨,脸上流露出温柔之色,缓缓地道:“师弟,你这些日子还好吗?”“好,就是……就是前些时候受了一掌‘衡山绝技’,时常烫得要命,好像骨头都要烧化一般。”

裴锦娟惊道:“有你的小情人在你身边,谁有机会伤你!”

沐沨红脸道:“是在黄山派,泠泠不在!”“黄山派?”裴锦娟一惊,“裴敬仁不知道么?”“师父他老人家知道的,他让师妹陪我下山找泠泠,让她救我!”

裴锦娟冷笑道:“那老鬼是不是让你等了三天才放你下山的?”沐沨急道:“师姐,你不要这么叫师父!”裴锦娟道:“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只管回答我的话,是不是?”

沐沨只好点点头。裴锦娟道:“你的小情人也没救你?”沐沨踌躇道:“她……她给我用内功治了,不过没治好。”

裴锦娟笑道:“她当然不会给你治好。你那小情人心计多高,她在和那老不死的斗智。她若把心法告诉了你,她不就输了!殷泠泠,也真有你的!不过那老鬼心也真够狠的,拿师弟你当垫脚石。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他对我不也是这样么!”

沐沨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听我不懂!”“傻师弟,你身上的伤是你那宝贝师父拍的,你还不知道吗?”说罢,冷笑起来。

沐沨颤声道:“师姐,你别胡说,这不可能!”裴锦娟道:“他是为了利用你拿到‘浣纱心法’!他真狠,他害了我,还要害你!我决不会饶了他的,我这辈子和他没完没了!”突然,她眼中露出了恶狠狠的凶光来,像是野兽一般。她对殷泠泠道:“小丫头,你把我放了,我一定要亲手把那老不死的杀了!”

“不行!”殷泠泠冷冷地道:“我把你放了,你又会滥杀无辜。我不会放你,我已经看你杀了很多人了!他们其中有很多既不是衡山派的,也不是黄山派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江湖豪客。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杀他们?裴锦娟,上次你诈死,是我眼瞎,这次我决不会再放过你了!”说罢,霍地一掌抬起,对在她的头顶上。她这一掌若是拍下去,裴锦娟便有七八条命也不在了。

沐沨急忙大喊:“不要!”冲过去便拉殷泠泠。“不行!我若放过她,就对不起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裴锦娟道:“杀了那些人是我不对,你再放我一马,等我亲手杀了裴敬仁,我立刻在你面前自刎!”殷泠泠道:“裴敬仁我会替你杀,你我却不能放过!”“不!”裴锦娟道,“我若不亲手报仇,死不瞑目。殷泠泠,你放了我,我报了仇一定到你面前领死,我决不会食言的!”

殷泠泠看着她,也不知该不该相信。裴锦娟见她犹豫,忙对沐沨道:“师弟,你帮帮我,你帮我向殷姑娘求求情好不好。以后我只向裴敬仁报仇,决不再杀无辜了!”

沐沨急忙对殷泠泠道:“泠泠,你听到了。你放过我师姐,她再也不会做坏事了,我求你了!”

殷泠泠心一软,道:“好罢,那我就先放你一马,在你没报仇之前我不杀你,先饶你几天不死!”

“真的?”裴锦娟眼睛一亮,“你发誓!”“我发誓,在你没报仇之前我不杀你!”她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裴锦娟骤然恢复了自由,不禁向后打了个踉跄。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对殷泠泠道:“殷泠泠,我谢谢你!”

殷泠泠道:“叶儿……她已经不在了么?”裴锦娟的神情突然变得无限哀伤:“是的,她为了我,耗尽了她全部的内力……”说罢,她眼眶发红,道,“我会替她报仇,是龙行天害她死的!”

殷泠泠道:“你们主仆果然情深,她竟然会舍命救你。否则的话你也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更不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你的性命是叶儿给你的,我饶你这一次,也是怜惜叶儿这条性命。我希望你能珍惜她这条命,好自为之!”

沐沨黯然道:“师姐,你以后别再滥杀无辜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裴锦娟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他们,我还知道我杀他们的时候心里特别舒服,特别高兴!”

沐沨打了个寒颤,道:“师姐,你……你怎么这样想!”

殷泠泠道:“沐沨,如果你最亲密的亲人为了自己的私心而不惜一切手段来利用你,残害你,你会怎么样?”“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裴锦娟道:“你应该好好想想的,你的遭遇实际上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你还不知道而已!”沐沨怔怔地看着她们两人,怎么也不能相信。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裴锦娟和沐沨都依着树睡着了,只有殷泠泠,望着摇曳的篝火,怎么也不能入睡。她想,裴锦娟杀人如麻,已经丧失了心智,她生活在仇恨里,只是为了报仇而活着。我也身负大仇,而且我的仇恨只有比她更深,但我却不像她活得那么痛苦,对人对事也没有她那样偏激。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仇恨的根源不同吧。

龙行天以前毕竟和我没有任何瓜葛,而裴敬仁却是她最敬爱的父亲,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心中一定是伤心极了,由伤心到生恨,由生恨到失去了心智,也痛恨所有的人。但她毕竟没有失去所有的感觉,她还喜欢沐沨,还想着叶儿。

如果是我,我也会和她一样吗?也许会的,也许不会。不,我不会的,每个人的性情都是不同的,当他们遇到同一件事的时候也会用不同的态度来对待,用不同的法子去化解。有人偏激,有人消沉,我和裴锦娟也是不一样的。

我虽然可怜裴锦娟,但是我今天放了她会不会错了呢?她从前也已经答应我很多次了,却没有一次履行诺言。这一次……我做错了吗?我也许真的不该放她……

第二天一早,三人准备起程赶路。沐沨问裴锦娟:“师姐,你有什么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你们去哪儿?”裴锦娟问。“我们要去找师妹,然后去兖州。”沐沨道。

“你们找那个小贱人干什么?又去兖州干什么?”殷泠泠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你跟不跟我们走?”“我才不和你们走呢!你们一路上卿卿我我,留我夹在中间算什么,再说,和你们一起走,我处处受制,我才不没罪找罪受呢!”她立刻道。

殷泠泠道:“我倒情愿你和我们一起走,免得你管束不住自己,又去伤人。”裴锦娟冷笑道:“你放心,我很惜命的!”说着,又对沐沨道,“我们会再见的。你可不要把我的事告诉那老不死的,不然你就害死我了!”说罢,她冲沐沨颇有点妩媚地笑了笑,便向树林深处走去。沐沨望着她渐渐消逝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回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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