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泠泠和沐沨重新上路去兖州,一路上不忘打探崔秋碧的下落,可始终没有半点音讯,不由十分着急。
到了“野鹤园”,也顾不得和殷文愈多说几句话,殷泠泠便着急地问翟落添道:“翟大侠,崔姐姐到了没有?”翟落添本来心里一直在埋怨殷泠泠,见她问得坦诚,也不好再责备她什么,道:“崔姑娘就在里面!”
“真的?”沐沨欣喜若狂,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急忙便往里走。司马放歌一下抓住他的手臂,道:“兄弟,脚下不平,站稳点!”“脚下?”沐沨不解地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地,茫然地道,“怎么会……不稳……”
殷文愈道:“风再小,一只脚踏一只船,也会掉到河里去的!”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卢步衡和林云裳大乐。翟落添不动声色。沐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无地自容。殷泠泠也很尴尬,好像殷文愈不是在奚落沐沨,而是在奚落自己一样。她轻轻地对殷文愈道:“愈儿……你不要这样说……”殷文愈见无意中伤了姑姑,不由一下子闭住了嘴,颇有点害怕地用眼角扫了扫翟落添。
司马放歌见他们谁也不说话了,便对林云裳道:“林姑娘,崔姑娘在哪儿呢?”“什么?”林云裳不明白,崔秋碧明明在厅堂啊。
司马放歌道:“崔姑娘一路上又惊又怕又累的,脸色又那么难看,不是一来就休息了么?她现在可好些了?那么多天了,是不是好点了?”卢步衡还未反应过来,林云裳却明白了,道:“我也不知道,崔姑娘一路上受了那么多伤害,又是伤心又是受侮,恐怕……”
沐沨越听越担心,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司马放歌道:“没什么,就是你们两个一路上卿卿我我,崔姑娘看不过眼,半路上离开你们独自投宿又遇上了什么于文礼,后来落添来了,把她救了。如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那么担心,也不必检讨自责!”
殷泠泠越听脸色越难看,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抬头看了翟落添一眼,又立刻低了下去,她知道翟落添在怪她,心里难受之极。
沐沨一句话也不说,拔腿就往里走。卢步衡问:“你去哪儿?你要干什么?”沐沨声音传来,道:“我去看我师妹!”“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听了这话,沐沨一下子停住,回过头来。卢步衡道:“她在厅堂上,我们带你去!”卢步衡加快脚步赶了上去,殷泠泠也快步走过去低声对沐沨道:“好好向崔姐姐赔不是。我们实在对不起她,好好安慰她……”沐沨点点头。
卢步衡带沐沨、殷泠泠来到厅堂上。崔秋碧正在坐立不安。她脸色通红,不时地向门外瞧,但瞧过一眼后便又马上把目光收回来,既想尽快看到沐沨,又害怕和他相见,心中恼恨,嫉妒,羞辱,伤心,期待,什么都有,矛盾不安之极。
邓宝儿虽然是个女子,但生性粗豪,哪里懂得崔秋碧复杂的女儿心思。见她等得烦躁,眼眶发红,便道:“这小子也真是,既然是来赔不是的,还那么磨磨蹭蹭。他既然对不起你,你也不用给他什么好脸色,一会儿他来赔不是,你可千万别心软。哼,这种小白脸,我可见得多了!”
胡蟹道:“你别胡说,万一那小子不是来赔罪的呢,这像他们说的,自己多情!”“什么多情?那小子分明是薄情寡义,他不是来赔罪的那是干什么的?难不成是提着家伙打架来的?那可正好,老娘奉陪!”
胡蟹道:“不好,不好!若是泠泠帮着那小子的话可就大糟特糟了。咱们两个绑一块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喂,老花子,你可得过来帮我们啊!”
颜柯道:“你们胡说什么,泠泠怎么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这才叫自作多情,哦不,自己多情!”
胡蟹闹了个大红脸,邓宝儿怒道:“你敢笑话我男人?”吕秦道:“不许对帮主无礼!”正要抢过去和邓宝儿动手,厅堂外脚步声匆匆响起,大家转目一看,沐沨当先一个跑进来了。
崔秋碧本就不安,见他进来,站起身形转身便走。邓宝儿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道:“别走,跟他说个清楚。为什么要走,咱们怕了他么?”她一下子用力过猛,竟捏得崔秋碧手臂生疼。她轻轻一声叫了出来。
邓宝儿兀自不觉,一只手仍是捏着她,冲沐沨道:“小子,你还算人么?你对得起谁啊?”说着,还捏着崔秋碧的胳膊。沐沨注意到了崔秋碧的低呼,知道是邓宝儿捏痛了她,见邓宝儿总不放手,忙道:“您放手,您捏痛我师妹了!”
邓宝儿因为刚才过于激动,手劲重了些,一时并未察觉,听沐沨这么一说,不禁一怔,一只手这才放开。
沐沨轻轻抬起她的手臂,柔声问:“师妹,你还痛不痛?”崔秋碧还未说话,胡蟹先大声道:“你对我老婆这么粗声大气的干什么?我老婆只不过捏疼了她一下而已,谁像你,也不管人家,任人家一个姑娘孤孤单单地让人欺负。若不是你老子我,谁知道她现在会怎么样!哼,对我老婆还这么粗声大气的!”
崔秋碧听了胡蟹的话,更是羞愤难当,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手臂抽回,道:“我用不着你关心,我知道你是假仁假义,一会儿就又把我忘了!我痛一下又怎么了,我被人欺负,我死了活了又关你什么事!我知道你从来就不关心我,只想着殷姑娘,没她的时候对我好,有她的时候就把我丢得远远的。我成什么了?我不用你关心,我死着活着都不关你的事!”
沐沨见她以前总是斯斯文文的,从来不发脾气,即使受了委屈也只是流泪,从不吱声。如今见她这么激动,沐沨心中好生悔恨,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而起,是自己让她受尽了伤害。他急忙拉住她的手,道:“师妹,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关心你,以前是,以后也是!”
他这一句话抵过了别人的千言万语,崔秋碧见他刚才不让邓宝儿捏自己的手臂,就知他心里还有自己,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了从前在黄山派两人朝夕相处的往事,心里登时软了。崔秋碧感受到心上人对自己发自肺腑的关怀照顾,这几日的伤心委屈一齐涌上了心头,一时意乱情迷,竟伏在沐沨肩头哭泣起来。
殷泠泠此时正站在厅堂外,见到眼前种种,心神登时乱了。她怔了一怔,不由有些黯然。
“殷姑娘,你……”翟落添正在她的身边,见她神情落寞,不由有些担心。他一说话,众人也都注意到了殷泠泠的情绪。司马放歌转过身来,轻声道:“殷姑娘,你没事吧!”殷泠泠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
这时就听“呛”的一声,殷文愈拔剑出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怒道:“臭小子,你这算什么!”一剑搠去,便要杀沐沨。在崔秋碧的惊叫声中,翟落添上前一把拉过殷文愈的肩膀,将他拽了回来:“不能这样!”
“师父!”殷文愈又气又急。“我……我怎么了?”沐沨兀自不知。吕秦骂道:“你这脚踏两只船的家伙,你这里和你师妹卿卿我我,没看见殷姑娘很伤心吗?”
沐沨十分着急,轻轻推开崔秋碧,转头对殷泠泠道:“泠泠,我……我和师妹只是……”他很是着急,却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额头上汗水涔涔,只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大家看。
崔秋碧心道:他想和殷姑娘说什么?我和他只是什么?我只是他的师妹,他喜欢的只是殷姑娘,只有殷姑娘!崔秋碧心中难过之极,她紧咬嘴唇,扭身便往里屋跑去。这一次,谁也拉不住她了。
沐沨大急,一路追她下去,道:“师妹,你不这样,你听我说!”林云裳等怕崔秋碧会想不开,做出傻事,也随沐沨追了出去。颜柯摇头道:“胡闹,胡闹!这像什么话!”
殷泠泠见大家陆陆续续地都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缓缓地落在了后面,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说不上的酸涩。翟落添感觉到殷泠泠落在了后面,于是伸臂一拉身边的司马放歌,道:“你好好照看殷姑娘。”自己随着众人赶了过去。
司马放歌着实感激翟落添给自己安排下的这个机会,于是走到殷泠泠身边,道:“殷姑娘,别多想了,一切都会好的!”殷泠泠抬起头来,笑着望着他,道:“我没什么啊!”司马放歌见她笑得勉强,道:“其实沐沨这人也没什么的,你不用为他……”
“我没事!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看看崔姐姐怎么样了!”说完,也未等司马放歌说话,自己先加快了脚步。司马放歌轻轻叹了口气,跟在她的后面。
崔秋碧一口气奔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插上了门栓。她悲从中来,扑倒在床上,泪如雨下。沐沨晚了一步,正被她关在门外,于是用力拍打着门道:“师妹,你开门啊,你开门啊,我有话和你说!”
崔秋碧支撑着从床上抬起半个身子,哽咽道:“师兄,你饶过我吧!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也不想听。你和殷姑娘好,我祝你们永远都在一起。”说罢,伏在床上,又流下泪来。
沐沨似乎满腹委屈,道:“师妹,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你开门,你让我看看你,你不要出什么事啊!你开门,你让我看看你,我有话和你说!”
“师兄,你走吧……你不要再找我了,我永远也不想你……”崔秋碧的口气近乎哀求,道,“我求你,我求你别再缠我了好不好……你离我远一点,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好安静一下好不好……”
“师妹……”沐沨还要再说,殷泠泠轻轻地走了过来,道:“算了,沐沨,让崔姐姐一个人静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再来看她好不好?”
“可是……泠泠……我……”沐沨泪水流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我真的是很关心她。她是我最亲的师妹,我们一起长大的。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没注意到她,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没注意她呢!我怎么也不该忘了她啊!我心中一直很爱护她的,我刚才没有对她说谎,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如果她真的不原谅我,真的不再见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让她这么难过,真是……我想我真是死了算了!”
众人听着,一面谨慎地看着殷泠泠的脸色,只见殷泠泠脸上的关怀安慰渐渐地没了,变成了尴尬地微笑。她的嘴唇微微抖着,然后也僵硬了,最后那极淡极淡的尴尬的微笑便凝在了她的脸上,让人看着心酸。
崔秋碧在屋里听他说得如此动情,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温暖,她只想立刻就打开门,然后冲进沐沨的怀里。
殷泠泠淡淡地微笑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对崔姐姐很好,崔姐姐会原谅你的。崔姐姐,这件事也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了,你开门,崔姐姐,你开门吧!”
屋中缓缓的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门终于沉沉地迟迟地打开了,崔秋碧的脸蛋湿艳艳的,楚楚动人。
沐沨欣喜若狂,一下子握住她的手,不知说什么好,只道:“师妹……师妹……”崔秋碧垂头不语,脸上尽是笑意。
林云裳笑道:“好了,这下可好了!”她微一侧头,余光正看见翟落添焦急的目光四下寻找着,动作虽然不大,但林云裳还是看到了。她正要询问,司马放歌和吕秦几乎同时喊出声来:“殷姑娘呢?”殷文愈也惊叫了起来:“姑姑呢?”
沐沨这才惊醒过来,叫道:“泠泠!”吕秦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清脆地掴在了他的脸上。沐沨先是一呆,马上怒道:“你……你干什么!”崔秋碧更是心疼,失声道:“师兄!你……你有没有事?”
殷文愈道:“干什么?打你算轻的了!”说着,又要拔剑。翟落添急忙将他拉住,道:“你们快去找殷姑娘,好好劝她,别再火上加油了。这里交给我!”
殷文愈狠狠瞪了沐沨一眼,扭头便走了。吕秦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腹怒气,随殷文愈去找殷泠泠。翟落添轻轻拍了拍司马放歌的手臂,道:“你们先去找殷姑娘!”他一个眼色,众人便纷纷散开了。
“我也要去找她!”沐沨急道。翟落添伸臂将他拦住,道:“不用了,魔教这么多人,找个人还不容易。沐少侠,我有话想和你说。”
“和……和我?”沐沨有点惊慌。“这话本不该我说,说出来也不好听。你说我多管闲事也好,我绝不怪你。”
沐沨见他态度严肃,更加觉得惶恐,问:“有……什么事吗?”身子却不由向后退了半步。翟落添道:“能不能近一步说话!”还未等沐沨答言,崔秋碧先道:“翟大侠,你们进来说吧,我也去找殷姑娘!”说罢回避开了。
翟落添看着沐沨进了屋,转手关上了房门。沐沨不由一哆嗦,只听翟落添沉沉的声音道:“沐少侠,你到底要怎么样?”
沐沨脸色通红,道:“什么……”“你究竟是喜欢殷姑娘还是崔姑娘,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沐沨一抬头,便触到了翟落添咄咄逼人的目光,吓得立刻又低下了头去,“我……我喜欢……当然是……我师妹只是我师妹,我没想过的……”
“那你就把这话对崔姑娘说清楚,以后不要再招惹她!你这样反复无常,没有人能忍受得了!她们两个都不是普通的姑娘,你不要朝三暮四,让她们两个一起伤心。两只船是不稳当的!”
沐沨弄得尴尬之极,更是不敢抬头,道:“你……我根本没想过要……两只船……”
翟落添道:“男人三妻四妾并不是稀奇的事,但是你能东厢西房地照顾周到吗?况且殷姑娘和崔姑娘都非等闲女子,绝不能让你这样委屈!”
“我……”
“沐少侠今天做的是不是太过了?你当着殷姑娘的面和崔姑娘卿卿我我,又当着崔姑娘的面和殷姑娘海誓山盟,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你想向你师妹道歉哀求,说你的愧疚,可以,你一边说去,没人拦你。你别当着殷姑娘的面说。你这算什么,你让殷姑娘怎么想,再说周围还有别的人,你还给不给殷姑娘面子!如果换作是你,殷姑娘在你面前说她和别的男人如何如何,你怎么样?”
“我……”沐沨泪水都下来了,推开翟落添道,“我去找泠泠!”翟落添也不言语,任他出了屋子。
沐沨边走边喊,四处奔走。这时,殷文愈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响起,道:“吼什么,我姑姑在这儿呢!”
原来,吕秦、司马放歌和殷文愈早就找到了殷泠泠,“野鹤园”中魔教教徒甚多,找个人还不容易,只问了两三个教徒便打听到殷泠泠往后花园去了。
他们急忙向后花园找,果然看见殷泠泠一个人正坐在湖边的假山石旁。殷文愈急忙喊了一声:“姑姑!”几步便跳了过去,坐在了殷泠泠的身边。“怎么了?“殷泠泠微笑着问他。
这时,司马放歌和吕秦也走了过来。殷泠泠见他们过来,微笑着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吕秦走近,道:“殷姑娘,你可不可以不笑!”“为什么?”殷泠泠问。司马放歌道:“你不要故作坚强了,你要哭就哭,要骂就骂,这样也许会舒服些!”
殷泠泠笑道:“为什么这样说?”“我们知道你很难过。”吕秦道。殷泠泠道:“我为什么要难过呢?”“那你为什么要走呢?”司马放歌道。
“我若不走,他们又要吵架了……”殷泠泠幽幽地道,“我不想让别人说我不好……”
“姑姑,您要退出?这太好了!”殷文愈立刻嚷道。殷泠泠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吕秦很着急,忙问:“这是真的吗?殷姑娘?”司马放歌道:“你没看见殷姑娘在笑吗?”“你们……你们不要这样……”殷泠泠道。
吕秦道:“真的,殷姑娘,其实沐沨那小白脸也没什么好,除了长得漂亮也没什么长处嘛!”司马放歌微微一笑,没有出声,殷文愈立刻接口道:“他长得有什么好看,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谁及得上司马叔叔!”
吕秦急道:“小妖怪,你不要趁人之危!”
殷泠泠尴尬之极,道:“你们不要说了,让我静一静好不好?我没有那么好,不值得你们这么多人……”“不!不是的,殷姑娘,女子中你是最好的!”吕秦忙道。
殷泠泠道:“我若是最好的,那沐沨为什么还……”
司马放歌道:“人总是不珍惜自己身边的东西,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吕秦哼了一声,道:“他是无福消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沐沨的寻找声,殷文愈被他吵得心烦,怒火上升,道:“吼什么,我姑姑在这儿呢!”司马放歌低声道:“傻小子,你叫他来做什么!”殷文愈一下子反应过来,气得脸色也青了。
这时沐沨已跑了过来,他跑到殷泠泠的面前,道:“泠泠,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殷泠泠强笑道:“什么啊,怎么了?”
沐沨道:“泠泠,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好,是我粗心,我总是那么粗心,不知道照顾你的心情。泠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决不会这样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泠泠,我心中真的只有你一个的!泠泠……”
殷泠泠一阵感动,她心里一软,方才要退出的想法也一下子消失了,柔声道:“沐沨,我明白,我没怪你。”
“泠泠……”
“不会吧……”殷文愈刚伸出手指说了半句,便一下子被司马放歌拉走了:“还在这儿干什么!都是你干的好事,看我回去不收拾你!”“我……”殷文愈十分着急,吕秦也在那里生气。
三人走了一阵,迎面走来了翟落添。翟落添道:“怎么样,他们和好了?”“不会吧,师父,是您干的?”殷文愈嚷道。
“怎么了?”
司马放歌道:“我说那傻小子怎么会突然跑来向殷姑娘道歉,原来是你在搞鬼!”翟落添道:“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开解了他一下而已!”“开解?我看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司马放歌说着,转头走了。
“怎么了?”翟落添问吕秦、殷文愈。吕秦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道:“翟大哥,你为什么要帮那臭小子!”
翟落添道:“我不是帮他。我是不想看着殷姑娘和崔姑娘两个人被他这样折腾。”
“可是师父,我姑姑刚才都想退出的!”殷文愈道。“那她现在呢?”翟落添道,“就算你姑姑现在退出了,她还会继续伤心。沐沨总有一天会回过头来哄她,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可是……”殷文愈无言以对。
这时,林云裳、卢步衡,还有崔秋碧也找来了,翟落添道:“没事了,都没事了,大家回去吧!”
遣散了众人,翟落添突然发现两个人不见了,他微一叹气,也觉得十分无奈。他一个人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龙紫云正倚在自己的房门口和司马放歌说话。龙紫云脸上带着红晕,脸上的表情又灿烂又羞涩。他摇摇头,向水俊的房间走去了。
“你在等落添?”司马放歌问。
龙紫云红着脸点了点头,轻轻地问道:“你是从藏边来的?那里好玩吗?”
“风土人情和这里完全不同,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带你去玩。”司马放歌道。
“真的?你答应的!”她赤红着脸,抑制着心中的喜悦,又故作开朗地道,要自己直视他。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女人!”
“你先给我讲讲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她忙道
“总不能在这里说吧,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龙紫云浑身上下都发了光。
水俊不在屋里,他正在廊下的空地上拼命地练剑。“水兄弟!”翟落添道。
水俊收了势,看着他,又马上垂下了头,力图保持着脸上的平静。“我没什么。”他道。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可能会回孤山去。我想我一个师妹也找不回了……她们两个就都留给你照看了……”
“你真的要走?”
“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把龙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真的放心么?”
“我……我呆不下去……”
“你不能让龙姑娘这样和司马大哥下去,这样对她决没有好处!”
“真的不可能么?如果她和司马大哥真的能够……”
“龙姑娘很难如愿!司马大哥虽然对她没有坏心,但他对龙姑娘只是普通的喜欢,他对很多姑娘都会这样的。他喜欢的是殷姑娘。”
“那……我不走!”
殷泠泠与沐沨和好后,也没有忘了崔秋碧。她交代沐沨平时多陪陪崔秋碧,沐沨点头答应了。
沐沨去找崔秋碧,殷泠泠便一个人在花园里走。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地对自己和沐沨的事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沐沨的三心二意是让她伤心,但她心里更多的还是对崔秋碧的愧疚。她无法忘记一进“野鹤园”时翟落添看她的眼神,其中的冷漠与责备令她无地自容。
殷泠泠心中很乱,她心里不停地在想:我和沐沨在一起到底对不对?他和崔姐姐本来是一对,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他们两个永远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我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沐沨,为什么要介入到他们中间呢?
我可以没有沐沨,但崔姐姐却不能没有他。没有沐沨,我一样可以和大家交往;可是崔姐姐如果没有了沐沨,她心里的伤心难过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比的。是我对不起崔姐姐,还害得她被于文礼欺负,若不是胡大叔和翟大侠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翟大侠,我知道他在怪我,他怪我不该忘记崔姐姐,让她伤心难过,又遇到危险。如果我不和沐沨在一起,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真的和沐沨分开?殷泠泠摇了摇头,心道:我怎么和沐沨说呢?我若和沐沨说了,沐沨又会怎么样呢?他也一定伤心极了,我不能伤害他啊。而且真的和他分开,我又何其难过……我也喜欢沐沨,不想和他分开。而且这种事情又怎么能够说和就和,说分就分呢!
殷泠泠独自一人在花园中坐了很久,最后想了想,暗暗地道:我和沐沨是不可能分开的了,崔姐姐的事也只能慢慢再想,希望有一天她不会再伤心。只是眼下翟大侠那边……我一定要向他解释一下才好,否则的话每见他一次都会心中不安。别人责怪我不要紧,但我不能让翟大侠对我……
殷泠泠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翟落添。她向魔教弟子打听了翟落添的住处,走了过去。殷泠泠一路想着见到翟落添后要说些什么,怎样说,可直到他的房门口,仍是一句话也没有想好。
殷泠泠忐忑不安地敲着翟落添的房门,敲了三声,翟落添把门打开了。他见到殷泠泠不由有些吃惊,奇道:“殷姑娘?”
“我……我只是随便看一看……没打扰你吧?”她道。
“那倒没有。”翟落添道,“殷姑娘请进。”说罢,将殷泠泠让进了房来。
殷泠泠轻轻迈步进了屋,漫目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陈设。这间屋子十分宽敞,有内外两间。外间有桌椅字画,是待客用的,里间有一张大床,上面两套被褥,殷文愈的一件衣服还放在了床上。殷泠泠奇道:“愈儿也住在这里吗?”
“是啊!”翟落添笑道,“愈儿从小养成了习惯,喜欢和我住在一起。现在他虽然大了,却赶也赶不走。”
“不会吧?他这么大了还如此粘人?”
“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没关系,再过两年他自己就会不好意思的。那时候我再想留他,也留不住了。”
殷泠泠不由笑了笑,又向四周环视了一下。里间还有一张书桌,桌上铺着纸墨笔砚,翟落添刚才似乎是在写什么东西。
“你在写东西吗?我有没有打扰你?”殷泠泠忙问。
“不要紧。在写魔教的一些东西。我刚开了个头,思路也不是很清晰。”
“我能看看吗?”殷泠泠话一说出来,便有些后悔,心道:翟大侠写的一定是魔教的事务,我怎么能看呢?
翟落添的确有些为难,他停了一下,笑道:“是关于魔教司职安排和弟子晋升的一些事情。没关系,殷姑娘你看吧,只是不要和别人提起就好。愈儿也不要说。”
殷泠泠好奇地把纸拿了起来,翟落添已经写了三页纸了,里面的内容洋洋洒洒,几乎是一气呵成,想是已经在心中思谋了许久,因此可以落纸成文。文章是写给翟剑楼的,大意是魔教建教以来并没有确定教中弟子具体的司职和晋升的制度,多年来司职委任十分混乱。如今魔教势力日趋强盛,弟子人数日渐增多,就应该建规定矩,使一切有章可循。然后又写了一些具体的职务和晋升方法,最后是对魔教现有弟子调整晋升的建议,点名道姓,其中还有殷泠泠认识的人。
殷泠泠看了几个人的名字就立刻将文章放下了,没好意思再看,心道:愈儿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怎么能看这么多。
翟落添道:“这些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还要经过义父的同意才行。只是其中我提了很多人的名字,愈儿现在年纪还小,不能让他多接触这些人情是非,否则影响了他日后的行为处事、待人接物,就不好了。”
殷泠泠脸一红,道:“所以我也不好多看,不然心里先有了成见,总是不好。不过翟大侠,你的字刚劲有力,又中规中矩,真和你的为人性格一模一样呢。人家说见字如见人,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翟落添不由惭愧,道:“我的字写得不好,让殷姑娘笑话了。”
殷泠泠道:“翟大侠你可不要这样说,你的字有点像颜体呢!虽然没有颜体好看,但其中神韵却是相差无几。”
翟落添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对了,这里有愈儿的字。我觉得魔教上下就数愈儿的字最好看。”说着,从身后书架上的一摞纸中取出一张来。
殷泠泠接过一看,道:“这写的不是《论语》吗?”
“他对我说是‘卫灵公篇’。去年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曾让他默写诗书,只是想让他收敛心性,别那么浮躁。至于写默得是什么,默得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
殷泠泠仔细地看着殷文愈默写的《论语》,心中感慨万千,道:“过了这么多年,论语里的一字一句,愈儿记得还是那么清楚,一点也没有忘记。不过愈儿的字嘛……小时候他临过欧体,字很秀气,现在却变得气扬跳脱,潇洒得很!”
翟落添道:“那什么是欧体呢?”
殷泠泠道:“是唐代欧阳询的书法。我小时候也临过,我写给你看。”说着,拿起笔来写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正要放笔,想了想,又写道:以德行仁者王。
翟落添看了看,问:“前一句是《论语》,我知道,愈儿也写过。这后一句又出自哪里呢?”
殷泠泠道:“后一句出自《孟子》,指的是孟子的内圣外王之道。我心有所感,所以就写出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微笑了笑,道,“翟大侠,打扰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你忙你的吧,我先回去了。”
翟落添见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不由有些奇怪,而且总觉得她来找自己不可能只是随便看看这么简单,但她始终不说,也就不好相问。况且翟落添还想把文章写完,于是便道:“殷姑娘这么多天赶路也辛苦了,的确应该好好休息。我就不留姑娘了。姑娘的房间他们可曾安排好了?”殷泠泠道:“安排好了,我已经去过了。”
翟落添点点头,将她送到外间屋子,正要等她出门,殷泠泠突然回过身来,脸一红,小心翼翼地道:“翟大侠,今天的事……你没生我的气吧?”
“今天的事?”翟落添一怔。
殷泠泠低声道:“我指的是我让崔姐姐伤心,又害她遇到危险的事……”
翟落添这才恍然明白,他笑了笑,道:“起先是那样想过,但现在不会了。殷姑娘你一直都为别人着想。”
殷泠泠听翟落添如此一说,脸上立刻笑容绽放,面靥灿烂如花,高兴之极。她欣喜地道:“这就好了!翟大侠,我回去了。”
她正要出门,翟落添问道:“殷姑娘,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殷泠泠笑道:“我还看到了翟大侠你的字啊!”说罢,嫣然一笑,喜孜孜地走了。
翟落添一时有些怔忡,这时门外廊下殷文愈的声音响起,道:“姑姑,您怎么从我房间里出来。您刚才去找我吗?”
“是啊!你不在,我和翟大侠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那我们回去说话。姑姑,我们进屋去。”殷文愈高兴地道。
殷泠泠道:“不用了,我见到你就好了。翟大侠正在屋子里写东西,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师父在写东西?”殷文愈奇道。殷泠泠点了点头。
殷文愈望着姑姑的样子,总觉得她的心情气色和往日有些不同。虽然她脸上已挂着微笑,但似乎心中却藏了更多的高兴与欢喜,于是道:“姑姑,我怎么觉得您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殷泠泠道:“我天天都是这样高兴,只不过你没有发现罢了。好了,不说了。我来了兖州还没有好好休息呢,我回房了,有时间再和你说话!”殷文愈怔怔地应了一声,站在那里直到看她的身影走远,方才进屋。
殷文愈进到屋中的时候,翟落添正站在书桌前拿着殷泠泠的字仔细端详。“师父,您看什么呢?”殷文愈问。
翟落添道:“你姑姑写的字,你来看一看。”
殷文愈十分惊奇,觉得今天师父和姑姑都和平日有点不同,于是伸手接过:“‘以德行仁者王’?这出自《孟子·公孙丑上》,讲得是圣王治道。师父,姑姑对您的评价很高啊!”
“你怎么就认定那是评价我的?也许是她随便写的。”翟落添道。
殷文愈摇摇头,道:“那我问您,我姑姑写完这句话,她说了什么没有?”
“她只说心有所感,所以就写了。”
“这不就行了,显然是因为您才会有感!您看这上一句话,我也用它来形容过您,今天姑姑也这样写,说明我们两个所见相同。而且姑姑写了一句《论语》,又突然跳到了《孟子》,不就是因为有所感悟吗?既然上一句是写您,下一句也一定是写您了!”说到这里,殷文愈笑了笑,道,“师父,您和我姑姑怎么聊起这些来了?”
翟落添道:“她看了我写的文章,然后就说字。说我的字像什么颜体,又说你小时候临的是欧体,然后她兴致所至,就写了这些给我看。”
殷文愈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小时候是临过欧体的,只不过没多久家里就出了事,现在欧体是什么样子,早就不记得了。对了师父,姑姑刚才也说您在写东西,您不会在写教里司职安排和晋升的事吧?昨天晚上您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您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这么快就动笔了!”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过几天义父就到了,我想在他来之前写完。”
“那我……那我能不能看看啊?”殷文愈笑嘻嘻地道。
“不行,你不能看!”
“师父,姑姑都看了为什么我不能看?我只是看您写的那些新规矩,点名道姓的部分我不看,行不行?”
“不行!小小年纪知道太多没有好处。你现在这个年纪,越简单越好。”翟落添道。
殷文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嘴巴一偏,坐到了床上。他拿着他的那件衣服摆弄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道:“师父,您和我姑姑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相互喜欢呢?”
翟落添提起笔来刚写了没两个字,听殷文愈这么说话,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愈儿,你怎么又想起这事来了?你不是一直帮你司马叔叔的吗?你这个样子叫做两面三刀,你知不知道?”
“师父。”殷文愈道,“我之所以帮司马叔叔,是因为您不喜欢我姑姑。如果您喜欢我姑姑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他的!师父,我真的觉得很奇怪,您和我姑姑经历了这么多事,也算共过生死,也相互信任,怎么就不能……师父,我常常想,您是我师父,救过我的性命,又把我教大,对我那么好,您如果喜欢我姑姑的话,她一定会答应的!”
“愈儿,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能再提起!”翟落添神色凝重,道,“你姑姑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念念不忘,她做什么事都要想一想能不能报答我。愈儿,师父当初把你带回魔教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你是一个被人拐了的孩子,更没想过借着这件事将来会怎么样。你的话如果被你姑姑听到了,她心里一定会很不安,说不定就会糊里糊涂地做出傻事。你要为你姑姑着想,知道吗?”
“这……您说的这些我虽然没有想过,但……师父,您和我姑姑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您最重要的!”
翟落添笑了笑,道:“你这话如果被你姑姑听到,她会很伤心的。”
殷文愈哼了一声,道:“只怕我在她的心中也不是第一位的,在她的心中,说不定沐沨要比我重要得多了!”
“这是自然,在你姑姑心中当然什么都不如沐沨重要。愈儿,你以后也不要总在你姑姑面前说沐沨不好。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不好的,都要讲缘分才行。”
殷文愈噘嘴道:“要真是讲缘分,那也应该是您和姑姑才对。”
翟落添叹了口气,道:“愈儿,师父明白你事事都为师父着想,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过。你瞧,你姑姑现在喜欢沐沨,而且就算他们分开了,还有你司马叔叔,你总是撮合我们两个干什么呢?”
“我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我们把什么都抛开,不说沐沨,也不说司马叔叔,更不说您救我,我姑姑报答您什么的。单说您们两个。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有您们两个,而且直到现在也只有您们两个,您觉得这事也不可能吗?”
翟落添摇了摇头,道:“愈儿,师父这个人你也知道,我做事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从不会去勉强什么。这种事情要凭心而为,如果故意去想,那就不是真心真意了。”
“那会不会您没有去想,但事实上已经是那样了呢?”
翟落添笑道:“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如果真是那样,早晚有一天是会感觉到的!”
“如果到了那一天,已经晚了呢?”
“晚了就晚了吧,那又有什么办法!只要她真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我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殷文愈听得呆了,道:“师父,您……”
翟落添道:“好啦!你要休息就休息,如果不想休息就出去练武功,或者找人说说话也好,你就不要妨碍师父写东西了。我心里刚想了两句话,被你一搅,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殷文愈道:“我知道您不喜欢听我说话。好吧,我不打扰您,我出去练功!”
翟落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提起笔来,正要考虑如何继续遣词。殷文愈本已走出了房门,突然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笑道:“师父,原来司马叔叔也会背那段切口!”
“什么切口?”翟落添皱眉问道。
殷文愈笑嘻嘻地道:“就是翟少侠那一段。昨天下午我和司马叔叔背了一次。‘这位莫不是中原魔教的翟落添翟少侠?’,‘敢问阁下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
“行啦!又说!再说你就到院子里扎两个时辰马步,晚上不许吃饭。”翟落添脸露尴尬之色,连忙把他的话截断。
殷文愈道:“师父,这又不是坏事,说说不要紧。”
翟落添脸色通红,道:“再好的事总被你这么说也烦了。好了,快出去吧!”
殷文愈轻轻哼了一声,道:“是他们总这么说。如果不是他们天天说,我怎么记得住。”说罢,嘴巴一偏,才关上了房门。
翟落添见殷文愈终于把门关上,不由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微笑。
晚饭的时候,钟舵主安排了一桌酒菜算作为殷泠泠接风。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龙紫云一直缠着司马放歌说话,林云裳对翟落添也总是流露出脉脉温柔之意,沐沨更是对殷泠泠照顾得殷勤周到,其中更还有许多心酸吃醋的。
颜柯夹在其中,真是如坐针毡,再加上翟落添陪了几杯酒便说回房有事,退了席,因此颜柯也带着酒回房自己喝了。胡蟹见他们都走了,便吵着要和颜柯一起去他房里喝酒,颜柯很高兴,便邀了胡蟹一起同去。邓宝儿和那一些年青人更是说不到一起去,便也提前回房了。
殷泠泠知道翟落添退席回去是因为要写那篇文章,不由想道:翟大侠对魔教真是尽心尽力,时刻想着如何为魔教的将来打算。而我呢,虽然名义上是浣纱派的派主,却始终没有为浣纱派做过一件事,真是惭愧之极。如今武林大会就快到了,我和魔教来到这里,却连浣纱派都没有支会一声,这似乎太过分了。唉,我真是对不起方玉使。早知这样,我一定辞掉这派主的名号让给她做。殷泠泠正在懊恼,她想起浣纱派在兖州也有一个分堂,叫“洁心绣坊”,心想,我不如今晚就过去,告诉她们我到了,也好让方玉使凡事有个准备。
殷泠泠打定了主意,便也想找个机会退席出去。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热闹,她也不好骤然提出。
这时,在龙紫云的要求下,司马正在给众人讲丽江的风土人情。殷泠泠本着急出去,但听司马放歌讲到那温婉秀丽的丽江城,汹涌咆哮江水,和神秘壮阔雪岭冰峰时,不由也听得入了神,心驰神往起来。
龙紫云欣喜地道:“这么好的地方,我却从来都没有去过。司马大哥,我也要去。你回家的时候,我也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司马放歌道:“当然可以。殷姑娘,你也和我们一起同去吧?”
殷泠泠红着脸一低头,心道:我是想去,但却可没有想过和你一起去。
沐沨听司马放歌这样说话,心里更是不快,低声道:“那里离中原这么远,也没有什么好的。如果只是观赏一下风光,也太不值得了。”
殷文愈本想说几句话来嘲讽龙紫云的,可听沐沨这么一说,心里登时先恨起他来,道:“怎么不值得了。我前几年就去过那里,好玩的很。师父还带我去了乌思藏呢!那丛林,雪山,牦牛,圣湖,还有过溜,你都见过吗?”
殷泠泠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问道:“愈儿,你也去过那里吗?”
殷文愈道:“是啊,我师父带我去的。”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殷泠泠问。
殷文愈道:“去看司马叔叔,还有程坛主他们。十年前师父去丽江的时候救了程坛主的性命。程坛主十分崇敬我师父的武功和威望,便也要入魔教,还在丽江帮我师父建了一个分坛。我师父还教他们武功来着。而且我师父也是在那里认识司马叔叔的。三年前,我师父说丽江分坛远离中原,难免对他们有所疏远,而且他和司马叔叔那么多年没见,十分想念,便说带我一起过去看看。而且我们还一起……”
“原来你们魔教在那么远的地方也有分舵。看来这还是翟大哥的功劳呢!”林云裳不由道。
殷文愈本想接着说他和翟落添去乌思藏的事,如今被林云裳这么一插话,又令他转而想到了那些被马帮人津津乐道的翟落添的往事来。于是眉飞色舞地道:“那是当然!我师父在丽江分坛真是威风得不得了。当年程坛主的马帮在路上遇到雪山派劫货,我师父一露面就把他们震走了,连动手都没有动!程坛主的人一个个对我师父佩服极了,事隔这么多年,当时我师父和雪峰派的人的那些对话,他们所有的人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这位莫不是中原魔教的翟落添翟少侠?’”殷文愈惟妙惟肖地学道。
司马放歌忍着笑,接道:“‘敢问阁下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
“‘在下曾随敝派欧阳掌门去中原参加泰山武林大会。翟少侠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掌毙了在成都府横行多年的匪首金刀阳钺,在下心中佩服之至。既然这些人是翟少侠的朋友,在下自然不敢冒犯。’”
“真厉害,这么长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司马放歌唏嘘不已。
殷文愈道:“这没有办法。我们跟着他们马帮的人去乌思藏,他们每天晚上没事了,就凑在一起说当年的事。这些话里只要有人说错了一个字,他们就立刻指出来,然后群起而攻之。无论是当年经历了那件事的,还是没经历过的,都能倒背如流。我跟他们在一起半年,不会背才怪。我对师父说了,如果把这段话作为丽江分坛的切口,一定没有问题!”
独自一人走在去洁心绣坊的路上,殷泠泠想着殷文愈口中的翟落添,心中感叹不已:如果翟大侠没有资格做魔教的教主,那么魔教谁还有资格呢?做人能做到像翟大侠这个样子,真是已到极至,再高便是为禹为舜,已成了圣人了。我枉为浣纱派的派主,真是羞惭之极。我如果不能帮到浣纱派,就不如及早把它辞掉,还能当作为浣纱派做了件好事。
殷泠泠到了洁心绣坊时,才发现原来方萋华和叶惜岚全都来了兖州。因为这次英雄大会关系到蔺习芳的大仇和《浣纱心法》的恩怨,因此浣纱派十分重视。
众人和殷泠泠相见,都十分高兴。由于殷泠泠和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因此方萋华一一为她引见。
殷泠泠望着浣纱派的众女,一面含笑见礼,一面心里为难,心道:她们都是一样的打扮,又都蒙着面纱,我怎么分辩得出来!方玉使和马散人还好,以前在池州见过,听说话的声音还有体态还能认得出来;叶惜岚叶玉使纤细苗条,头上又有的四珠三花,也能分辨,可是剩下的……殷泠泠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颇有些困难。
引见过后,方萋华道:“派主,再过些日子就是十月十六了,不知派主是和魔教一起上山,还是和我们一起上山。”
殷泠泠道:“我既然已经和他们到了这儿,若中途走了,恐怕难以交代。我便和他们上山,到了大会那天,我再悄悄溜出来。”
“这样也好,那我们便准备好派主的衣服,以便派主换装。只是派主,您的容貌姓名现在江湖上众人皆知,而浣纱派的规矩,堂主以上的弟子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身份的。派主的意思……”方萋华道。
“是啊,那……那这样好了,我那天也戴上面纱,名字就叫……林盈儿,可好?”“林盈儿?”“是,林盈儿。”“音泠泠而盈耳”,殷泠泠不会忘记自己名字的来历的。
二更的时候,翟落添方将上呈翟剑楼的书函写好,用火漆封上。夜已深沉,殷文愈早已睡下了,翟落添整理书桌上的草稿,该归拢的归拢,该烧毁的烧毁。收拾到最后,只剩下殷泠泠的那张字,不知该如何处理。
翟落添望着上面娟秀工整的笔迹和摘引的孔孟之言,不由想起白天和殷文愈的谈话来。
他和殷姑娘……他和殷姑娘的关系倒的确有点不同寻常……
就像白天的时候,殷姑娘来找他,为的只是问一句他有没有生她的气。而翟落添自己,竟也把事关魔教重要教务的草稿拿给她看,试问一句,如果换作司马大哥,他说他要看那个东西,自己会给他看吗?
翟落添一阵茫然,殷文愈搞不懂的那些事情,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是不是早就已经想到了,却又立刻回避开了呢?
翟落添又想到了怀里自己一直珍藏的那个胭脂盒,不由取了出来,握在掌中。这只胭脂盒,和这张字……
这时翟落添突然意识到殷文愈还在睡觉,如果被他醒来看到自己这样,很可能会有麻烦,又急忙将胭脂盒放回了怀中。然后翟落添取出一枚信封,将殷泠泠写过字的那张纸仔细地折叠整齐,放在里面,同样贴身收好。
翟落添出了房门,一直走出野鹤园外。他在树林中信步而行,手中握着那只胭脂盒。翟落添心中杂乱之极,他不停地在问自己:那些事他真的没有想过吗?真的没有想过吗?而且,就算他从前一点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了,就会一下子这样汹涌迫人,不可抵挡呢?
回想从前,那些在他看来都是无愧于心的君子之交,突然之间似乎都变了味,变得暧昧隐讳,变得如同是若隐若现的游丝,飘来荡去。
这像是今天,他找沐沨说话。他本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沐沨三心二意,是应该提醒他一下的。可是现在再想想,他那样做的确是唐突鲁莽了。他和殷泠泠、沐沨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沐沨出言斥责,凭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九年前的感情竟在这纷繁复杂的多事之秋又重新点燃了吗?不行,绝对不行!现在有沐沨,有司马放歌,绝对不行!
翟落添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也从来没有这样茫然过。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还是不是从前一样的感情。今日的心思缠绵是九年前的继续,还是一种新的开始?
翟落添正在烦乱,突然感觉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逼进,他赫然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却是殷泠泠。翟落添不由一怔,下意识地立刻将手中的胭脂盒放入怀中,心中怦怦直跳。
殷泠泠离他已经很近了,想是她悄悄地试图靠近翟落添已有一段时候。殷泠泠一身夜行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颇为好奇和无辜。“翟大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殷泠泠望着他问道,说着眼睛仍忍不住向他衣服里瞧。
“没有什么。”翟落添忙道,却不由对她的装束起了疑心,问道,“殷姑娘这是……”
殷泠泠这才醒悟过来。她刚从“洁心绣坊”回来,路过树林时无意中见到翟落添正在一个人发呆,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不由十分奇怪。她从来没见翟落添这样的,近乎失魂落魄。他虽然时常思谋事情,却从没有过出神。而且翟落添手里还拿着一样物事,难道和它有关?
想着,殷泠泠好奇心上来,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后面瞧个究竟,没想到刚接近到翟落添身后三尺左右就被他发现了,还把物事藏了起来,不由失望之极。
殷泠泠听翟落添问她,这才想到自己穿的是夜行衣。她本有心编个谎,几句话瞒骗过去,但转念一想:翟大侠这么聪明,我说什么谎才能骗得过他?况且我穿成这样,编什么样的话也瞒不过去。反正翟大侠已经知道我是浣纱派派主的事,和他实话实说应该无妨。这总比说了谎话,被他拆穿得好!于是道:“我刚才去了浣纱派。不想惊动太多,所以才悄悄出来的。”
翟落添听了颇为歉仄,心道:原来是浣纱派的事,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殷泠泠笑道:“翟大侠,你这么晚了,出来干什么啊?”
翟落添尴尬地一笑,道:“我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我也应该回去了。”
殷泠泠道:“那我们一起走吧。”她说着,仍忍不住在想翟落添刚才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她好奇之极,几次想问又都强自忍住,心道:刚才我问,翟大侠都没有说,我如果再问,他要是还不说该怎么办?
翟落添和她并肩而行,余光早已看出她心痒难搔、跃跃欲试之意,心道:怎么还走不到野鹤园?如果她真的再问,我该怎么搪塞呢?
好在野鹤园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守门的弟子见他俩同时回来,殷泠泠穿的又是夜行衣,而且先前也没有见她出门,当着翟落添的面,不由十分惶恐,生怕被他怪罪。
翟落添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心道:殷姑娘若要出去,怎么可能被你们发觉。
殷泠泠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早知道让他们当面为难,我就再悄悄进来好了。唉,真不该招惹翟大侠,搞得自己这么麻烦,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翟大侠,其实……”快到住处时,殷泠泠终于忍不住道。
翟落添急忙截住她的话,道:“殷姑娘,前面就是女眷的住处。天色已晚,我不便靠近,就不再相送了。”
殷泠泠知道他的意思,心中颇有些委屈郁闷。就像是被父母娇宠的女儿,什么事情都是千依百顺,唯独这件事不能满足。她嘴巴一偏,心有不甘地委屈着脸色向住处走去,连告别的话也没有说一声。
翟落添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她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言一行都发乎自然。她虽然事事无心,但却扰乱了我的心神。
第二天,翟剑楼也从幕阜山赶到了兖州,众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翟剑楼听说了殷泠泠和沐沨的事,也很不高兴,但着殷泠泠的面又不好直说。而且翟剑楼关心翟落添,也忍不住私下问他和殷泠泠能不能在一起。这种话翟落添听得耳茧也起了,而且现在听起来,越发感到心中烦恼。
翟剑楼在“野鹤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与众人一起出发去泰山。一行人里,魔教有翟剑楼、翟落添、卢步衡、殷文愈,和二十多名教众;丐帮有颜柯、吕秦和从洛阳赶来的狄汪海和十名丐帮弟子;还有孤山的林云裳;黄山派的沐沨、崔秋碧,浣纱派的派主殷泠泠,及司马放歌,胡蟹、邓宝儿夫妇。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水俊、龙紫云没有跟着。龙紫云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为了杀自己的父亲、爷爷而来,她虽然恼恨龙印,对龙行天的感情也很淡薄,但毕竟是父女爷孙,她不忍心亲眼看着父亲爷爷死,所以和水俊离开了。翟落添问他们要去哪里,龙紫云说不知道,反正她不会回孤山。她神情落寞,言辞闪烁,心中却另有牵挂。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越近泰山,众人心里越是烦乱。殷文愈想得最简单,他一心要报家仇,如今只要想到泰山大会的那一天就兴奋得睡不着觉。而殷泠泠则不然,她不仅身负全家二十一口的血海深仇,还担负着浣纱派蔺习芳的一条性命,以及四十年前《浣纱心法》的恩怨。而且裴锦娟的事也让她十分不安。裴锦娟先前结下了那么多的仇家,她一旦在武林大会上出现,势必引起一场纷争,事关裴敬仁不可告人的阴谋,也和浣纱派的《浣纱心法》有莫大的关系,其中的分寸令殷泠泠很难拿捏。
沐沨和崔秋碧都盼望着能和师父早日相见,但又生怕师父看到自己和魔教的人混在一起,心里矛盾得很,若离开,以沐沨的心意又不可能。而且沐沨担心裴锦娟,实在怕她和师父闹出什么不愉快,自己夹在中间为难。更怕他们哪一方会出事,自己更不知如何自处。
司马放歌天天看似风流逍遥,实际上也只有翟落添最明白他心中的煎熬。他日日想着找雪峰派报仇,只担心雪峰派的人不来赴会。因此翟落添特地派出了一些魔教弟子打探雪峰派的行踪,确定雪峰派果真已应衡山派之邀前来泰山,司马放歌这才稍稍安心。
魔教和丐帮相比之下倒没有什么要紧事。魔教因为《浣纱心法》,和衡山派的梁子早在四十年前就结下了,只是颜柯因为衡山派和叛帮弟子颠覆丐帮的事,要找龙行天算帐。反正龙行天已经是八面树敌,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倒是在池州对浣纱派下毒的天邪派最近有所收敛,听打探回来的魔教弟子说,天邪派此次虽然由掌门侯桂通亲自出马,但总共来了不过十几人。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山脚的客栈里休息。殷泠泠的心情十分复杂,既盼着早日杀了龙氏父子报仇,又怕与裴锦娟相见。殷泠泠时常想,如果当初没有放过裴锦娟该有多好。
殷泠泠睡不着觉,于是独自一个人走来散步。走到树林中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沐沨。
殷泠泠十分奇怪,问道:“这么晚,你出来做什么?”
沐沨道:“我在想师姐的事。我很担心她,我怕她到时候真的会出现,让师父当众为难。而且如果那些人都来找她报仇,她又该怎么办呢?”
殷泠泠道:“我也在想这些事。你师姐的事情,真的让我非常为难。我真不该放了她,也不该答应在她报仇之前不杀她。”
沐沨心中十分歉仄,他拉住殷泠泠的手,道:“泠泠,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好,我让你为难了。是因为我你才给我师姐机会的。我知道我师姐做的不对,她不该乱杀人,可是一想到她是我的师姐,我就……泠泠,是我自私,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我对不起你……”
殷泠泠从未听沐沨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以前沐沨只是一味的哀求她,求她放过裴锦娟,却从没有今天这样明白事理,说出这样一番通情达理又中肯的话来。殷泠泠笑了笑,道:“沐沨,你今天能这样说,我真是很高兴。我本来还觉得当初不该放了裴锦娟,可如今听你这样说话,我觉得就算是我当初做错了,也并不冤枉了。”
沐沨望着她,道:“泠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总是做对不起你的事,是我的不对。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地改,决不再让你伤心为难。泠泠,你相信我!”
殷泠泠听他认真诚恳地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颇感欣慰。她心中高兴,微笑着点了点头。
沐沨望着殷泠泠温柔美丽的面庞,一时间觉得幸福无限。他满怀柔情,痴痴地道:“泠泠,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
殷泠泠十分羞涩,不由把头一低。沐沨望着她,心中一阵迷糊,殷泠泠身上淡淡的香气慢慢地笼罩了他意识,他突然有一种要拥她入怀的感觉。想到这里,沐沨有点紧张,他轻轻地拉过殷泠泠的手臂,便要抱她。
殷泠泠正在欢喜,突然发觉沐沨的意图,不由吃了一惊。她急忙一据,从沐沨的双臂中挣出。
沐沨登时觉得好生尴尬,他脸上发红,连忙道:“泠泠,我……”
殷泠泠面红耳赤,立刻背过身去,羞窘不堪。沐沨见唐突了佳人,心中不由十分惶恐,道:“泠泠,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殷泠泠一顿足,轻轻地道:“你以后不能这样了!这样不好!不成亲就不能……”说罢,再也说不下去,又道了声,“我……我要回去了!”她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也顾不得沐沨,独自一个人便匆匆地住回走。
沐沨见殷泠泠委屈成这个样子,心中懊恼不已,忙道:“泠泠,你等等我,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生怕殷泠泠生了气,从此不再理他,连忙追了过去。
上了泰山,沐沨终于不得不提出和魔教众人分开走,以免师父看到责怪。众人求之不得,一来他是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二来又一直缠着殷泠泠,很多人都巴不得他赶快离开,只是碍于殷泠泠,才没有下逐客令。这次他主动提出要走,殷文愈第一个大声叫好。
殷泠泠却有些不忍。沐沨身上还有“衡山绝技”的内伤,这些日子只要沐沨的内伤一发作殷泠泠就能及时为他疗伤,所以沐沨没有受什么苦。现在他要离开,殷泠泠很是担心。于是殷泠泠便为他去了大半的内伤,免得他回去以后受苦太多。
崔秋碧当然也愿意离开,沐沨却是迫于无奈。他临走时一步三回头,除了殷泠泠舍不得外,大部分人都十分厌烦。见他终于走得远了,颜柯道:“那臭小子现在终于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胡老弟,你说是不是?今天晚上我们便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
胡蟹当然大声叫好,道:“我最喜欢和老花子喝酒了!爽快得很!”翟剑楼道:“我真是服了你们了,找个机会就大喝一通!好好好,我陪着你们一起喝。落添,放歌,你们一起都来!”
殷泠泠哭笑不得,道:“您们真的那么讨厌沐沨吗?”“当然了,姑姑,我看着那臭小子就心烦。您说是不是,司马叔叔?”
司马放歌微微一笑,道:“算了,愈儿,不用和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