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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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二十三章    英雄大会

十月十五日的晚上,各大门派的人都陆续到达了泰山傲徕峰下。傲徕峰一时间热闹了起来。泰山英雄大会一年一度,每一年都由一个门派主持。由哪个门派主持,是在前一届大会的最后,各个门派申报的。哪个门派申报到了主持权,下一次的英雄大会就由哪个门派主持。

每年主持英雄大会的门派都要为此花销不少银两,比如准备各派人物住宿的地方,为他们准备食物,搭场地,布置会台。谁也不想在众门派面前露穷气,让别的门派笑话,所以每次的英雄大会都举办得非常隆重。

但主持英雄大会也并非只是花钱,没有好处,否则每年也不会有这么多门派竞相争夺。因为每主持一次大会,这个门派的声名和地位在江湖上就会大大提高。尤其在主持大会的时候,俨然有一种武林至尊号令群雄,指点江山的威风,足以让许多门派趋之若鹜。

魔教十几年前便过了几次这种瘾,后来翟落添参与主事了,才没再申报过。这种事浣纱派、丐帮,还有黄山派也是从来都不参加的。倒是最近几年衡山派对此事热衷得很,几乎每年都可以争办得到,可谓出尽了风头,再加上这些年来他们对各门派的事务都加以干涉,横极一时,似乎真的已经成了武林盟主一般。

这次主持大会的依旧是衡山派。当晚魔教、丐帮、殷泠泠等一行人就住在了衡山派为各大门派搭建的帐篷里。衡山派在傲徕峰下设了不少帐篷,大致分成了四处,各处与各处有一定的距离,但又不大分散。如果从天上俯视,便如四处彼此独立,但又互相照应的营寨。

和殷泠泠他们住在一处的有天邪派、无影门。天邪派、无影门,还有魔教在江湖上为很多门派所不齿,所以很多门派都不屑和他们住在一起。殷泠泠心中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倒是翟剑楼等早已习惯了,倒也不以为意。

华山派、王屋山、黄山派、衡山派、雪峰派、多云山等所谓名门正派住在一起;少林派、武当派、浣纱派等一些清静无为的门派住在一起;另一个营寨便是许多小门小户住,还有一些江湖豪客。

晚上,很多人都兴奋得难以入睡,司马放歌便邀约殷泠泠一起出去散步。殷泠泠和他一起出去可不放心,于是又特意叫了翟落添同去。翟落添本不想去,一来害怕自己对殷泠泠的绮念控制不住,二来也不想破坏司马放歌的一番心思。可殷文愈却开心得很,吵嚷着非去不可,还硬拉着师父不放。这一下把司马放歌的初衷全都毁了,司马放歌没办法,也只有咬牙答应。

几个人边走边说,也不知说的是什么,全都撇开了自己的心事,翟落添也不吭一声,微微落在了后面,余光全罩在了殷泠泠的身上。殷泠泠一边是殷文愈,一边是司马放歌,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和殷泠泠说话,殷泠泠含笑应答。

几个人走着走着,便到了一条小溪旁,而且隐约还有女子铃铃的谈笑声。只听一个女子道:“姐姐,你说这次咱们能不能再遇到翟大哥?一定能看见的,对不对?翟大哥那么有本事,他一定会来参加英雄大会的!”

另一个女子道:“你啊,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也不嫌羞。翟大侠一定会来的,你放心好了!”

“有什么可害羞的。平时在爹面前,爹总说翟大哥是魔教中人,不是好人,不让我说他的好话,不让我想他,更不许我再见他,可我明明很喜欢翟大哥嘛!爹那么管着我,我都快闷死了,现在好不容易四下无人,还不让我想他一会儿吗?”

“你瞧你,一个姑娘家,说的都是些什么啊!这种话以后快别说了。你我姐妹间说了,我倒不会笑你,可若让别的人听到了,看人家怎么看你。还有,你喜欢翟大侠这个念头,千万要放下了。不管翟大侠是不是正人君子,他终究都是魔教中人,而且将来说不定就是魔教的教主,而爹是名门正派的掌门,门户不当,你们是不可能的!”

先前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姐姐,你也喜欢翟大哥,对吗?”“胡说,我没有!”

“没有?我不信,你骗不过我的。姐姐,这么多日子没见到翟大哥,你不想他么?”“翟大侠以前救过我们的性命,后来又多次帮我们的忙,我当然想再见到他,不过却不是你那般想念!”

那女子咯咯笑道:“姐姐你不要装了。瞧你,说起话来一本正经,连翟大哥也不叫一声,偏偏叫人家翟大侠。就算是朋友,也没有这么叫的。怪生份的!”

听到这里,殷泠泠心里一动,她侧头看向翟落添,心中有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翟落添听到她们一直议论自己,便已十分尴尬,后来听到这一句,又感觉殷泠泠正在看着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去想殷泠泠为什么平时也叫自己“翟大侠”,只觉紧张之极。

只听那女子道:“你又乱说,我叫翟大侠只是为了表示尊敬,没有别的意思!”另一个女子道:“好啦,你要装我也不管,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找翟大哥好不好?和他说说话!”

司马放歌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笑道:“翟大哥翟大侠就在此处,两位姑娘又要到哪里去找?”那两个女子惊呼了一声,翟落添又气又恨,不好不发作,只是道:“司马大哥!”殷泠泠从没见他如此害羞过,只见他一张淡黑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不由笑出声来,弄得翟落添更加无地自容。殷文愈也偷偷在笑,在一旁看热闹。

这时,从溪边跑来了一个红衣少女,欢喜地问道:“真是翟大哥吗?”她面庞秀美,娇柔可爱,左眼角有一颗红痣。殷泠泠一下子认了出来,脱口道:“慧姑娘!”那女子正是多云山掌门周亦难的二女儿周竞慧。

周竞慧认得清楚,道:“是殷姐姐吗?”她见翟落添也在旁边,想到刚才自己的话全让他听到了,不由又羞又喜,低低叫了一声:“翟大哥!”说着,又含笑向还站在溪边的周竞秀招手道,“姐姐,真的是翟大哥,你快来啊!”娇羞之极。

周竞秀慢慢地走了过来,低低地向翟落添和殷泠泠各道了声好,便低下了头去。司马放歌道:“原来两位姑娘竟然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老天爷能造出一位如此美丽多娇的姑娘已经很难得了,而且居然是一对!我司马放歌真有眼福,不枉此生了!”他赞叹了好一阵,又道,“啊,妹妹的左眼角有一颗朱砂美人痣,叫慧姑娘,那这位姑娘呢?”

周竞慧被他一张滑舌说得粉面通红,头也不敢抬了,低声道:“我叫周竞慧,我姐姐叫周竞秀。”

“真是绝妙的好名字。秀外慧中,其实两位姑娘也不用竞秀竞慧了,两位已经是天下容貌第一的了!”

周竞秀立刻道:“公子莫要这么说,在殷姑娘面前,任何女子的容貌都不能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

殷泠泠一怔,随即笑道:“秀姑娘不要取笑了!”

司马放歌道:“三位姑娘各有各的风韵,各有各的美貌,实在难分第一!”其实他心中明白,周家姐妹的容貌是比不上殷泠泠的,但他天性风流,与女子开玩笑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了。

周竞慧红着脸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旋又低了下去,道:“你是谁?说话好不正经!”司马放歌道:“不正经的男人女子才爱,是不是,殷姑娘?”

殷泠泠笑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司马放歌心中一痛,他之所以要取悦周家姐妹,固然是因为他天性如此,也是因为他想让她们二人对他有好感,来向殷泠泠证明他是多么地被女人喜欢。

翟落添对他的意图似懂非懂,道:“司马大哥,你就不要为难她们了。殷姑娘知道你的脾气,不会怪你,但被两位周姑娘误会,就不好了!”

司马放歌笑道:“我和你的心上人说笑,你生气了是不是?”周家姐妹登时脸上一红,又羞又窘。周竞慧天真烂漫,还好一些,周竞秀却连脖颈也都红了。

殷泠泠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却道:周家姐妹虽然喜欢翟大侠,但翟大侠似乎并不喜欢她们。司马大哥硬说她们是翟大侠的心上人,真是好没道理。

翟落添本就不喜欢周家姐妹,况且还有殷泠泠在场,不由更加窘迫,于是忙道:“司马大哥,你不要这样说,不是这样!”他一心为自己解释,却没想到伤了周家姐妹的心。周家姐妹心中难过,垂头不语。

殷泠泠见周家姐妹神色异样,也觉出翟落添慌不择言,有些照顾不周,于是连忙笑道:“这位相貌一流、风雅倜傥的英俊公子叫司马放歌。他素来风流自喜,嘴里爱说些不正经的话,但人不坏,心地也是好的!”

“嗯,还是殷姑娘了解我!”司马放歌道,心中却想:这两个姑娘都很不错,真不明白落添为什么一点都不考虑!

殷泠泠笑道:“这些可是翟大侠对我说的。我只是看出你绝顶潇洒,风流自喜,嘴里净爱说些疯话,却没看出你人有多好!”

周竞慧听了,笑出声来,道:“我和殷姐姐一样,也没看出你心有多好!翟大哥,是不是?”

翟落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讪讪地道:“这次英雄大会,你们也来了?”

周竞慧听了,立刻小嘴一偏,道:“什么叫我们也来了,你是说我们不够英雄,不能来么?”

周竞秀道:“小慧,翟大侠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胡说!”

“慧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师父决不是这个意思的。师父,姑姑,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休息。”殷文愈知道翟落添是绝对不会喜欢周家姐妹的,继续留在这里说话,他都替师父难过,于是抢先说道。

翟落添当然明白殷文愈的意图,道:“既然这样,那就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武林大会,要养精蓄锐才好。”

殷泠泠听翟落添这么一说,也道:“是啊,既然愈儿累了,就赶快回去吧。两位姑娘,那我们现在就告辞了。”“啊?”周竞慧有些着急。周竞秀一点头,微笑还礼。

回去的路上,殷文愈突然道:“姑姑,你对师父称呼起来,怎么也这么生分啊?”这是殷泠泠心中的一个结,被殷文愈突然又提了出来,她一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听司马放歌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殷泠泠转头道:“你若想叫我泠泠,我不会在意的!”司马放歌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的,见被她说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肯就此承认,道:“真的泠泠,我真是想问你的!”

翟落添的心怦然而动,他屏着呼吸等待殷泠泠的回答。殷泠泠一笑,道:“虽说师爷准我和翟大侠平辈论交,但从我师父那里论,翟大侠还是我的师叔呢,我对翟大侠尊敬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翟大侠?”

一个晚上在闭眼睁眼间一眨而过,大家醒来已是十月十六了,各大派陆续上山。傲徕峰顶有一大片空地,是历年举行武林大会的地方。空地四周便是各大派落脚的凉棚,魔教和丐帮的是挨着的,浣纱派的凉棚离魔教的有好大一段距离,黄山派的更远,与魔教的凉棚遥遥相对。

翟剑楼和颜柯与往年一样,两人坐在一个凉棚内。这次同坐的除了年年必有的翟落添和殷文愈以外,又有了卢步衡、狄汪海、殷泠泠、司马放歌、林云裳、吕秦、胡蟹、邓宝儿。另一个凉棚空出来,留给剩余的魔教和丐帮弟子。

大家刚坐下,丐帮的一名低职弟子走了进来,说吕秦的师父重病垂危,想见吕秦一面。吕秦大吃一惊,颜柯和狄汪海也十分着急。颜柯和狄汪海与吕秦的师父都是很不错的朋友,一听这样,立刻让吕秦赶快回去。

吕秦更是着急,他从小由师父带大,与师父感情十分深厚,他虽不想和殷泠泠分离,但仍是归心似剑。他和众人匆匆告辞,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殷泠泠一眼,急急忙忙地便走了。

等他走后,殷泠泠又喝了一杯茶,然后悄悄地向翟落添打听浣纱派和黄山派的位置。翟落添将往年的位置说了,殷泠泠将翟落添说的记在心里,又和大家说笑了一阵,便托辞去找沐沨,径直到了浣纱派的凉棚。

浣纱派众人见她过来,都十分高兴。方萋华让叶惜岚带她去后面换衣服。带面纱的时候,殷泠泠突然想看一看叶惜岚的面容,便悄悄地央求道:“叶姐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为……为什么?”叶惜岚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叶惜岚微微一笑,背过身去,慢慢地将面纱取了下来。殷泠泠跟过去一看,不由一眩:好白皙清秀的一张面庞!虽然叶惜岚年纪已近四十,但仍是风姿绰约,丽色照人。

“真好看!叶姐姐,你以后也把面纱摘下来吧。你那么好看,那么美丽的一张脸藏在面纱背后不让人看,真是太可惜了!”

叶惜岚脸一红,忙又把面纱带上,心想:这孩子的念头可真怪。于是道:“派主,这是命令吗?”“当然不是。”

叶惜岚道:“属下常年带着面纱,已经习惯了,别的什么都没有想过。”殷泠泠叹了口气,甚感惋惜。

殷泠泠刚刚坐好,便有弟子来报,说黄山派的沐沨和崔秋碧求见。殷泠泠一愣,心道:沐沨找我有事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转念一想:他并不知道我便是浣纱派的派主。对,他是来找林盈儿的,可不是来找殷泠泠的。便道:“请他们二位进来。”

一会儿,沐沨和崔秋碧进来了,他俩向殷泠泠行了个礼,道:“黄山派弟子沐沨、崔秋碧见过林派主!”殷泠泠知道此刻不能客套,便道:“二位不必多礼。不知二位前来敝派有什么事吗?”

她见沐沨脸色通红,神色无措,不由有些奇怪。崔秋碧看着沐沨,可沐沨咕哝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崔秋碧十分着急,便道:“林派主,前些时候我师兄不知为何人所伤,中了衡山绝技的掌毒,掌毒发作时就像掉进了大火炉一样,全身经脉热胀难当。请林派主大发慈悲,救我师兄一命!”

殷泠泠道:“这衡山绝技的掌毒嘛……不错,只有本派的无上心法‘浣纱心法’可以救治。但《浣纱心法》四十年前早因魔教翟氏伯仲失却,九年前衡山派也因此灭了殷家满门。此心法由敝派傅派主所创,傅派主武功卓绝,无人可及,当年本派弟子没有一个人有功力学到她的心法。所以自从傅派主遇难后,这门心法便在本派失传。倒是殷家的后人殷泠泠会这‘浣纱心法’,又听说她和沐少侠是好朋友,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她极力装模作样,自己都感觉好笑。

沐沨支支吾吾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是不敢抬头。崔秋碧道:“我想殷姑娘也许有什么原因,不想救我师兄。”“哦?”殷泠泠心道:她倒是十分明白。便问沐沨:“沐少侠,是这样么?”

沐沨道:“泠泠说‘浣纱心法’不是她的,要经贵派同意才能给我治伤。”“是啊,你的内伤已经超过了三天,只有传书才可以治疗。”

崔秋碧道:“请林派主看在贵我两派同为武林一脉的份上,让殷姑娘把心法传给师兄!”殷泠泠道:“殷姑娘在哪儿?我想亲自见她。”心道:既然是做戏,那就做得像些好了。感到十分好笑。

崔秋碧道:“殷姑娘现在和魔教的人在一起。林派主,求您了!”殷泠泠道:“这件事我会考虑。”“可是……可是我师兄实在……他实在被掌毒折磨得难受。林派主,求您……”

殷泠泠听着,眼里的余光突然看见沐沨身子在微微颤抖,他口眼紧闭,脸色如火烧了一般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殷泠泠十分着急,道:“沐……沐少侠,你怎么了?”她急忙抢到他的面前,伸手在他的神堂、魂门、至阳等穴道连点数点,又把双手抵在了他的后心上,向他体内输送真气。

不一会儿,沐沨的身体便恢复如常。崔秋碧忙问:“林派主,怎么样?”殷泠泠站起身来,道:“我只能为他治标,却不能治本。能治得了一时,却治不了一世。”

“所以请林派主答应请殷姑娘传我师兄心法!”殷泠泠道:“我说过这件事我会考虑。不管怎样,‘浣纱心法’总是我浣纱派的无上要诀,外派之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林派主摈弃门户之见……”

“这件事容敝派好好商议一下,凭我一人也无法作主。二位还是先请回吧,若有什么结果,我会派人通知二位的!”

崔秋碧无可奈何,只得和沐沨离开。到了凉棚外,只听崔秋碧道:“师兄,你也真是,到里面一句话也不说!”语气很是责怨。沐沨道:“我本就不想来。我虽然不想死,却也不想求人!尤其这林派主,咱们一点也不认识……”他们说着,渐走渐远。

原来他俩和殷泠泠一行人分手后,走了半日,便遇到了黄山派裴敬仁众人。裴敬仁问了他们别来的情况,他们没敢实说,便说曾经遇到了殷泠泠,可殷泠泠说心法不是她的,不能随便传给别人,要和浣纱派商量过才行,中间漏掉了很多事情都没和裴敬仁说。

裴敬仁听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听说这次英雄大会浣纱派的派主也到了。”沐沨听了没什么,崔秋碧却留了意,殊不知裴敬仁这句话正是说给她听的。所以,一到英雄大会这天,崔秋碧便硬拉了沐沨来找林盈儿,沐沨违拗不过,也只好答应。

两人走后,方萋华问殷泠泠:“派主,这件事……”殷泠泠笑道:“‘浣纱心法’当然不能给他!”于是便把裴敬仁掌伤沐沨,而翟落添又偷梁换柱的事情说了。众人没想到裴敬仁的用心居然如此险恶,对这小派主又多了一层敬意与信任。

约莫辰牌的时候,与浣纱派正对的北面凉棚外响起了一阵长长的号角。接着便有震天似地擂鼓声,鼓声中,百十面彩旗在百十名坦胸赤膊的结实汉子的摇摆下哗啦啦作响,旗面翻卷,十分地壮观好看。过了一会儿,鼓声骤然息了,只剩下了大旗的烈烈响声。大旗已被那些大汉分左右插在了地上,幻成两片旗海。

旗海中有一条甬道,走出一队人来。这队人一色黄衣,分作了两列,出了旗海后一列向西一列向东,呈燕翅形面对擂场站好。然后又有六人从旗海中走出,最先两人是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黄衣,肋下配剑,走出旗海后便分站两旁垂手侍立。中间两个便是龙行天和龙印父子,他们身后一个是龙玄骥,另一个便是当年害死蔺习芳的衡山派名耆曹殊。

只见龙行天一脸的得意,他微笑着,运足中气,朗声道:“今天是十月十六,是一年一度泰山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今年的武林大会由敝派作东主持召开,多谢诸位武林同道捧敝派的场子,来参加这次英雄大会!”

说到这儿,本来渐渐安静的武林群雄又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翟剑楼首先道:“老子今天是来参加武林大会,可不是为了捧谁的场子!”他这句话用内力远远地送了出去,群雄听了一阵鼓噪。只听颜柯道:“老魔头,你老老实实地喝你的酒不成么。少说几句话,好歹也给人家龙掌门留一点面子!”

龙行天脸上一红,待群雄的哄声渐渐小了,才继续道:“这次大会,敝派准备得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有什么差错,还请诸位英雄担待则个!”

殷文愈道:“贵派的酒准备得还是不错,小爷本以为喝了会头晕,没想到现在都没有不舒服!”司马放歌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人家会往你杯里下毒吗?”“那我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不说群雄听了如何起哄鼓噪,殷泠泠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龙行天运足内力,道:“我衡山派历来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魔教却是武林公认的邪魔外道,也不知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他内力充沛,千万人的鼓噪声竟让他一人的内力压了下去。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而且既没有人认为他的声音过高,也没有人觉得他的声音偏小。

殷泠泠笑道:“贵派九年前杀了殷家二十一口,杀了敝派蔺派主,现在又妄图颠覆丐帮,好事做尽,真是名门正派,正人君子!”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哄动。这些事江湖上很多人并不知道,如今殷泠泠提了出来,很多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龙行天脸上变色,道:“何人诋毁我衡山派!”“诋毁?什么叫诋毁啊?也不知殷姑娘、颜帮主懂不懂,我林盈儿可不懂!”

龙行天怒道:“请问芳驾何人?”“浣纱派派主林盈儿。龙掌门,若不是当年曹殊曹前辈杀了敝派蔺派主,又不小心留了殷姑娘那么一个活口报信,我林盈儿可当不上这浣纱派的派主呢!”

这一下全场哗然,所有人这才知道,原来九年前蔺习芳突然失踪是被衡山派所害,而现在由一个叫林盈儿的女子继任派主之位。可林盈儿的名字从前谁都没有听说过,不过浣纱派历来行事隐密,不问世事,所以众人也不感到十分奇怪。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抱了幸灾乐祸的心思准备看浣纱派向衡山派报仇的这场好戏。况且浣纱派以前几乎从没有来过派主,这回派主亲至可是一件罕事,可见龙行天面子之大了。

这时,只听旗海旁边的一个凉棚里有人道:“老朽实在昏庸,不知今日到底是何人主持这次英雄大会。是丐帮呢,还是魔教,还是浣纱派!”他语调很难听,吐字不清,发音古怪,不像平常中原人的声音。

那人说着,旗海旁又走出了一队人来,那些人一色白衣,中间簇拥着一位白袍老者。

殷文愈道:“主持的当然是衡山派,我们只不过是纠正了龙掌门的几个口误而已。不知尊驾何人,小爷年轻识浅,以前还从没见过!”

“老夫雪峰派欧阳游,是龙掌门的朋友!”

他此言一出,只见一条白色人影狂飚般从魔教的凉棚中飞纵而出,在空中一个转折,站在了那人的面前,英俊潇洒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气:“原来先生便是欧阳游。您的确是龙掌门的朋友,龙行天为了一本书杀了殷家二十一口,您为了一株毒草将我家烧为白地。欧阳游,你今天就纳命来吧!”

“臭小子,你是谁?”

就在这时,只见一条灰色的人影也从魔教的凉棚中掠了出来,他半空中单掌一立,旗海旁一名衡山派弟子顿时倒地而死。

“翟落添,你干什么!”全场的人全都怒喝了起来,连魔教的人也有些不解。司马放歌也不明所以。翟落添沉着脸,从那死去的衡山派弟子身上取下一枚闪着蓝色荧光的银针,拿到欧阳游面前,道:“你要杀人灭口吗?”

司马放歌赫然一惊,不由怒道:“你真是卑鄙之极!欧阳游,咱们现在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个清楚!你不认识我,总认识我爹司马宇吧,我就是他的儿子,司马放歌!”

邓宝儿脸色一变,立刻从魔教凉棚中抢了出来,道:“你……你是司马宇的儿子?你刚才说你家怎么了?你爹怎么了?你娘呢?”

司马放歌见她举止异常,不由有些奇怪,朗声道:“我爹因为找到了一棵叫赤鸠草的草药,他欧阳游便杀了我的全家,将我家烧成了灰烬!”群雄听了哗然,同时也不由惊叹那赤鸠草的珍奇。

邓宝儿急道:“你爹娘找到了赤鸠草,他们死了?”翟落添十分奇怪,道:“娘,怎么回事?您认识他们?”邓宝儿抽出单刀,道:“落添,杀了这老头,为你四师叔一家报仇!”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刷刷刷三刀连砍欧阳游的左右双肩和他的头顶,快似流星一般。欧阳游武功不弱,身子微微一动便即躲开,他从怀中取出一对判官双笔,右笔点她面门,左笔挂她的单刀,身法极快。

邓宝儿单刀上撩,挂他左笔,头一偏,躲过他右笔一点。欧阳游急忙撤回双笔,又倏地递出点她双目。邓宝儿不避反进,她身子斜进一步,单刀斩他的两臂。欧阳游见势身子疾转,双笔点她的后心。邓宝儿“哎呦”一声,单刀后撩,身子也转了过来。

欧阳游右笔一挑,将她单刀挑开,左笔欺上,笔尖正扎在了邓宝儿的右臂上。邓宝儿一痛,单刀再也拿不住了。欧阳游双手一翻,藏笔尖,现笔钻,向她头顶掼去。欧阳游判官笔先尖后圆,前轻后重,后端的两个铜球鸡蛋大小,犹如两只小捶一般。

翟落添看得真切,长剑出鞘,向前疾伸,在他双笔上一挑。欧阳游只觉自己的判官笔似乎是砸在了一条钢棒上一般,虎口隐隐发麻。他心里一惊,急忙撤笔。邓宝儿死里逃生,定睛看时,司马放歌已与欧阳游战在了一起。

翟落添把母亲扶在一边,道:“娘,您没事吧!”邓宝儿沉着脸摇摇头。这时胡蟹也从凉棚里赶了出来。他见邓宝儿受伤,气得哇哇直叫,取出流星锤便要和欧阳游拼命。翟落添赶忙拦住,道:“司马大哥可以料理,您先照顾娘吧!”

邓宝儿道:“娘出身医剑门,司马放歌的父亲便是你的四师叔,他娘叫叶天霞,也是你的小师叔。你和司马放歌,原来也算是师兄弟了。”翟落添不由一怔,想不到事情会有这么巧。

“对了,刚才那毒针呢?”邓宝儿又问。翟落添将毒针递给母亲,道:“这毒针不是欧阳游发的,是旁边雪峰派弟子发的。”邓宝儿接过毒针看了看,道:“是藏边的麻芷花。”

她抬头看了看在场中与欧阳游缠斗的司马放歌。司马放歌剑法犀利,灵动多端,剑影团团,银锐耀眼。更奇特的是,他的剑法十分怪异,使出来往往出人意料。比如这一招大家都认为他会从上方斜向下砍,他却从右下方上撩,招式出人意表,威力也异乎寻常。如此这般一招招地使将出来,有条不紊,竟是一套相当完整严谨的剑法。

邓宝儿越看越惊讶,道:“他爹娘都不会武功啊?他哪里学来的‘反扤天七十二式’?他师父是谁?大师兄,五师妹,难道竟会是师父师娘?”

欧阳游一对判官笔穿、点、挑、扎,大开大阖,虎踞龙盘。虽然厉害,但和司马放歌的“反扤天七十二式”相比,却有些相形见绌。司马放歌“瞒天过海”、“镜花水月”、“当阳逆水”、“沧海桑田”一招招地使将出来,欧阳游逐渐手忙脚乱,开始忙不过来了。

只见司马放歌一招“以盾为矛”向前推出,一股强大的剑气如一道巨墙向欧阳游压了过来。欧阳游判官笔登时拿捏不住,“啊”的一声双笔撒手。

司马放歌手腕一翻,一招“西出朝阳”刺他的前心。眼看欧阳游性命不保,翟落添忙道了一声:“且慢!”长剑递出,平平搭在司马放歌的剑脊之上,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司马放歌凌厉的长剑不由一颤,登时易位,长剑扎了个空。

翟落添长剑一抖,碗口大的一团剑花罩在了欧阳游的前胸,内力透过惊颤不定的剑尖点透了他身上数处大穴,而他身上的衣服却没有被剑气伤破一点。

司马放歌怒道:“你干什么,让我报仇!”“问他赤鸠草的下落。”翟落添道。司马放歌立刻醒悟,剑尖平平指在他的咽喉,问道:“赤鸠草呢?”

欧阳游并不说话,他心中虽然畏惧,但在天下英雄的众目睽睽之下又如何能够屈服。不仅赤鸠草的下落至关重要,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同样要紧。名声坏可以称霸武林,哪一个称王称霸的人不是心狠手辣的;可若是名声贱,那就要为天下人耻笑了。更何况赤鸠草的下落根本就不能说,若是说了,他还是性命不保,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和司马放歌纠缠到底。

翟落添看出他的心思,对司马放歌道:“我来!”他慢慢走到欧阳游的身后,手心在他背后一贴,暗运“风云魔功”的掌力,沉声问道:“欧阳掌门,你说是不说?”

欧阳游仍很倔强,但翟落添掌力一催,他便立刻杀猪般大声叫起来:“哎呦!你……你这是什么……什么邪功?”

群雄大惊,不知道翟落添究竟对欧阳游用了什么手段。裴敬仁咳嗽了一声,道:“翟大侠,你的手段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翟落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将手从欧阳游的背后拿开。欧阳游呼声减弱,又呻吟了两声,终于不再作声。他怒目瞪着翟落添,道:“你这是什么邪功!”翟落添道:“魔教里的邪功多得很,说了你也不认识。欧阳掌门,赤鸠草的下落你还不说吗?”

欧阳游心惊胆战,犹疑不定:“是……是……”突然,左边银光一闪,一枚银针疾电般向欧阳游的左太阳穴飞来。翟落添手疾眼快,长剑一振,将银针打掉。与此同时,翟落添“哎呦”了一声,紧接着是金属和利刃相碰的“哧”的一声,然后便有人倒下了。

翟落添和司马放歌同时骂了一声“阴毒”。原来,左边的那枚银针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的诱敌之计,待左面银针发出后,右边已又发一枚殷针,翟落添左右不能兼顾,司马放歌用剑将它打落。可没想到这一针居然也是诱敌之计,真正致人死地的一针发自两针之后,紧随着第二针从右方打来。一来速度太快,二来谁也没有想到凶手竟会将声东击西之计连环使用,一诈套着一诈。待众人发觉,欧阳游已经中针而死。

翟落添向左右两边一看,全部都是雪峰派的弟子,根本没再有别人。这兔起鹘落之变,满场惊异,群雄纷纷走出凉棚,议论纷纷。

龙行天道:“好,真是太好了!魔教害死了雪峰派的欧阳掌门!”殷文愈怒道:“龙行天,你胡说什么,拿出证据来!”

龙行天道:“这周围除了你师父和这位司马放歌,便是雪峰派的人。欧阳掌门被害,难道是雪峰派自己人干的?”

翟落添道:“这也十分难说,说不定这雪峰派的弟子中已经混进了奸细。龙掌门,我们虽有杀他之心,但在没有拿到赤鸠草之前是决不会杀他的。我想也许是有人知道赤鸠草的下落,又不想让欧阳掌门说出来,所以才杀人灭口。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欧阳游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假手而已。”

天邪派掌门侯桂通阴恻恻地道:“好!高!翟大侠这么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雪峰派远在西域,几乎从没参加过咱们中原的武林大会,这次远道而来,完全是应衡山派之邀。你那么说,不是故意说是衡山派杀死的欧阳掌门么?”

听过翟落添的话后,很多较有心计的人心中便有了此念,听侯桂通这么一说,谁都这么想了。看来侯桂通不是在帮衡山派,而是推衡山派下水。

龙行天也听出不对,道:“侯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候桂通道:“龙掌门,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站在江湖道义一边,为你们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龙行天十分生气,道:“我龙行天对天发誓,欧阳掌门的遇害与我衡山派毫无关系,否则我龙行天就活不过今天!”世人大都相信鬼神之说,江湖中人虽然信这些的很少,但对于誓言却看得很重。群雄听龙行天这么一说,大半也就相信了,但有的仍然心存怀疑。尤其是龙印,心道:这件事我虽然一无所知,但我爹背着我也不是干不出来。爹啊,您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毒誓呢!

殷泠泠却想:看来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了,因为我今天便是报仇来的!于是她走出凉棚,来到龙行天面前,道:“龙掌门,现在该是你我算账的时候了。”

龙行天还未说话,殷文愈已经走了过来,道:“林派主,蔺派主的事虽然和衡山派有关,但毕竟不是龙家父子亲自所为。而衡山派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林派主,您能不能把龙家父子让给我呢?”

“你……”殷泠泠一愣。龙印上前一步,指着殷文愈道:“你这小妖怪太过猖狂,竟也敢点名道姓叫阵,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也配!”

殷文愈冷笑道:“和龙掌门动手,我是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有留给我姑姑了。但小爷打你自忖还有这个能耐!”

“你狂!”龙印怒喝一声,便要拔剑。殷泠泠慌得忙把殷文愈挡在背后,道:“你要以大欺小?”

只听翟落添微微一笑,道:“林派主不必动怒。敝徒虽然年幼,但也有些功力。林派主便遂了他的心愿吧!”

殷泠泠一看翟落添,心道:他知道我是谁,既然他这样说了,看来愈儿是有这本事的。于是向后退了半步,道:“也好,那龙家父子便让给殷少侠,我只找曹殊一个人算帐。”

龙行天怒道:“你好大的口气!”那曹殊上前一步,道:“掌门,便让老朽会会这位林派主!”说着,长剑已然出鞘,直奔殷泠泠前胸。

殷泠泠既已化名林盈儿,便不好再用翟伯英教的武功,惟恐被别人认出武功路数,于是手腕一动,一条白练如行云流水般曼展而出,卷曹殊的长剑。曹殊知道浣纱派绸带功夫的厉害,更何况林盈是浣纱派的掌门,她年纪轻轻,既然能逾越方萋华能成为派主,武功自然非同小可,于是不敢与她绸带相碰,长剑圈回,旋又向外一推,斩她肋部。殷泠泠身子微微一让,不待曹殊变招,绸带一抖,“风吹云展”,向他肩头扫去。

曹殊见她绸带势带劲风,又十分迅疾,料想不易躲过,于是长剑向上一撩。这时殷泠泠绸带已至,见他举剑相封,于是手腕劲力一变,使了个缠字诀,便要卷他的长剑。但曹殊并非庸手,他知道这样的软兵器最擅锁拿他人兵刃,见她绸带触及,长剑并不回拽,反而向前一递,松得套来,然后疾向后收,撤回长剑。殷泠泠不由心道:曹殊不愧是衡山派一代名耆,武功果然厉害!

如此两人过了四五十招,互有攻守,但二人的兵器大多是一沾即走,很少相交。殷泠泠不由有些着急,心道:我和曹殊这样打下去,虽然不会落败,但要想尽快取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曹殊也看了出来,冷笑道:“林派主年纪轻轻,武功能练到如此境地实在难得。但林派主毕竟功力尚浅,要想胜过老夫,只怕没那么容易!”

殷泠泠心中发恨,但却无计可施。翟落添在一旁说道:“曹前辈莫要高兴得太早,在下以为林派主只不过是想试试曹前辈武功,所以才手下容情。林派主的内功造诣尚未完全使出,难道曹前辈您看不出来吗?”

翟落添眼光何等锐利,一眼便看出殷泠泠的绸带功夫使得并不纯熟,还没有完全领悟这种软兵器的使劲法门。而曹殊也只是剑术高明,内力并非其所长。殷泠泠这样的打法便等于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如果再被曹殊的攻心之术所乘,几十招后必定落败。

殷泠泠心道:翟大侠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绸带我使得并不顺手,内力并不能完全使出。我所会功夫里用得最好的是掌法,其次是长剑。既然如此,就试试《浣纱心法》中的“云涛掌法”好了。于是微微一笑,道:“翟大侠说得没错。曹殊,你的武功我已经了然于胸,你虽然剑法迅捷精奇,但内力却并不深厚。如今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浣纱派的‘云涛掌法’,也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罢,绸带一收,身子向前纵出,一招“惊涛拍岸”向曹殊头顶击去。

曹殊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这林盈儿内力果然了得,而且身法很快。于是斜一闪身,让过来掌,同时长剑向上刺出,银刃夹风,迅捷凌厉。殷泠泠身在空中,躲闪发招远不如在地上敏捷,于是不敢招架,向后纵出。曹殊并不相让,见她后退,趁势欺上,人剑合一,又向她胸前刺来。

殷泠泠与曹殊又拆了三四十招,虽然仍没有分出胜负,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曹殊的确只是依仗招精剑快,内力却稍显浅薄,如果能够拾得他的一个破绽,转守为攻,取胜就十分容易了。

这时只听翟落添又道:“愈儿,你看出曹前辈剑法高明之处在哪了吗?”殷文愈知道师父又要出言指点这位林派主,但并不知道翟落添到底想说什么,于是便摇了摇头,道:“看不出。”

翟落添道:“师父说了,你要好好记在心里,用心体会,以后对你应敌也很有裨益。曹前辈的剑法固然招式精奇,快捷无伦,而且在我看来,最高明之处还在于他从不将招式使老,处处料敌机先。”

殷泠泠心中高兴,想道:还是翟大侠最好!于是也不再一意抢招攻入,手下招式渐缓,半守半攻,只待曹殊出招。

曹殊当然也明白翟落添的用意,不由怒道:“翟落添,你什么意思!”翟落添笑道:“林派主武功高强,取胜是迟早的事,曹前辈千万不要太过着急!”

曹殊气得浑身发抖,又被殷泠泠以半守半攻的招式逼迫,招数便有些散乱。殷泠泠觊到机会,见曹殊一剑使老,绕到他的身后,一招“回头望月”击他的背心。曹殊心中又气又恨,拧身躲过,长剑圈回,刺殷泠泠的小腹。殷泠泠身子一晃,抢上一步。曹殊长剑扎空,手腕却已被殷泠泠抓住。

曹殊心中怒气未消,又中了殷泠泠的招数,不由颜色一变。殷泠泠冷笑一声,手一用力,曹殊右腕立断。曹殊极力忍耐,却也不禁呼出声来。殷泠泠抓住他的手腕,夺过他的长剑,一剑深深扎进了曹殊背后的厥阴俞穴上,又深又准。曹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死尸倒在了地上。

殷泠泠望着曹殊的尸体,又想起当年蔺习芳的去世,心中激动之极。她回过身来,向翟落添深施一礼,道:“多谢翟大侠出言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翟落添急忙道:“在下只是指点劣徒武功。林派主方才所说,真是万万不敢承受。”

群雄见殷泠泠年纪轻轻,居然能杀了衡山派名耆,且下手极重,不由有些躁动。裴敬仁道:“林派主虽然与曹殊结怨,但以这样的重手法杀人,稍显残忍了些!”

殷泠泠道:“蔺派主当年就是在衡山派的弟子围攻下,背后厥阴俞穴中了曹殊的偷袭而死。我现在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龙印怒道:“林盈儿,你也太过张狂了吧!有本事你不要走,太岁爷陪你走上几趟!”殷泠泠冷笑一声,还未答话,殷文愈已将他拦了下来,道:“用得着林派主动手吗,小爷不是早就把你定了下来!”

“殷文愈,你欺人太甚!”龙印再也忍受不住,长剑拔出,道,“你先动手,免得人家说我以大欺小!”

殷文愈道:“难道你还会在乎这些?”说着,一剑平平刺出,直奔龙印的前胸,这一招看似简单,实际上已包含了七八种变化。翟落添微笑着一点头。

果然,龙印后退半步,左掌拍出,一股凌厉的掌风向殷文愈袭来。殷文愈笑道:“你考较我的内力么?”说着,使了“荡魔四十八式”中的一招“阴阳换影”,长剑一云,消去来势。

龙印脸上变色,正要出剑,殷文愈哪能让他抢了先机,长剑一动,剑招源源不断地从剑底涌出,如长江大河一般一泻千里,竟丝毫不给龙印喘息的机会。

龙印心中暗骂,手里不敢松劲。殷文愈使的是“荡魔四十八式”和“盘龙剑法”,剑法凌厉纵横,变化多端,而且极其严谨,很有法度,使将起来滴水不漏,很难找出破绽。龙印只有见招拆招,一下子便处在了被动的地位。殷文愈剑法变化繁复,每一招都暗藏着几种十几种变化,每一种变化还都十分地阴狠毒辣。好在龙印出道已久,阅历甚丰,他应变很快,才没有被弄得手忙脚乱。

龙印本想用内力胜他,哪知殷文愈的内功也颇为深厚。翟落添自己内力不凡,因此也很讲究内功的修练。殷文愈小时候便在他的指导下修习内功,扎下了极深厚的功底。后来殷文愈又和翟落添学了“风云魔功”,那里面的内功刚猛霸道,正好与龙印那点残缺的“衡山绝技”相抗衡。

龙印打殷文愈虽然一时不会落败,但心中着实恼怒。他本高出殷文愈一辈,在武林大会上被他如此羞辱已经很失身份了。和他动手已是不该,更何况不能立刻取胜。龙印心中发恨,手下更不留情。

殷文愈这几年经翟落添的调教也并不白给。并且同殷泠泠相认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看似调皮玩笑,实际上已经暗下苦功。他知道姑姑既然出现,就意味着报仇在即,他争强好胜,自然不肯在殷泠泠的光环下显得太碌碌无为,因此更是暗地里加了狠劲。翟落添明白徒弟的心思,因此又将翟剑楼悟出的后半部“风云魔功”传了给他,并详细指点。这半年来殷文愈武功突飞猛进,正是等待这一时候的来临。

他二人虽然在这里僵持不下,但殷泠泠已经放心。她见翟落添一直在旁边凝神观战,知道殷文愈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因此便回到了浣纱派的凉棚。既然已经杀了曹殊,她觉得自己这个林盈儿扮得也该到头了,而且万一一会儿殷文愈找姑姑,那可怎么办,因此她便和方萋华商量着换装。

方萋华问她下一步有什么安排。殷泠泠还是想武林大会后和魔教的人一起下山,于是便让方萋华她们先回云鉴崖,自己过些日子再去。

殷泠泠出了浣纱派的凉棚,也不知该不该去找沐沨。她一想起黄山派的人便有些头疼,而且又十分关心殷文愈和龙印交手,因此便站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观战。

殷文愈和龙印已不知战了多少回合,仍是不分胜负。但龙印那一边已经明显开始急躁了,龙行天在旁边也十分着急,不时地用余光看看站在旁边的翟落添。翟落添手持长剑,眼睛正紧紧地罩在殷文愈的左右。

就在这时,龙印胸前突然露出了一个破绽,在翟落添的一声“小心”中,殷文愈一步抢上,长剑取龙印的肩头。龙印冷笑一声,一枚银针从口中吐了出来,竟直奔殷文愈的额头。殷泠泠惊叫一声,哪知殷文愈就像早已算到了一样,长剑一挥,立刻将银针打掉,同时左掌伸出,一掌击在了龙印的胸前。

龙印一个趔趄向后退了数步,殷文愈怎能将他放过,一步跟上,长剑向他胸口便刺。龙行天眼见儿子性命危难,想也未想,一掌跟上,拍向殷文愈的后心。翟落添长剑立刻跟出,直刺他的手腕。龙行天急忙缩手,定睛再看时,殷文愈一剑已将龙印刺穿了。殷文愈望着他的尸身,冷冷地道:“小爷魔教出身,还算不出你这伎俩!”

一时间,殷泠泠感慨万千。当年苏宝丽是龙印一把推在石头上撞死的,殷传华是他一掌拍死的,爹爹是他一顺肘杀的,母亲也被他的恶行惊得气绝身亡,现在,居然让殷文愈这么一剑就全部了结。当年的殷文愈文静得像个小姑娘,想的全是诗词文章,现在居然能手刃仇人为亲人报仇,这九年间的变化有多大啊!

龙行天见儿子横尸当场,再也矜持不住,纵身跃到龙印身边,老泪纵横。龙玄骥也扑在父亲身上大哭。殷文愈怒道:“你们也知道哭,你们也知道哭!我爷爷奶奶我爹我娘当年全被你们杀了,我才七岁,我姑姑也才十五岁,你们可曾想到我和姑姑的可怜!”说着,声音也嘶哑了起来。殷泠泠一下子冲了过去抱住殷文愈,眼眶也红了。

“姑姑!姑姑!”殷文愈委屈之极,道,“姑姑,您说爷爷奶奶和爹娘都是龙印杀的,我已经报了仇了,小弟弟是龙行天害死的,您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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