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一女子声音响起,凄厉,阴锐,用内力远远传来,给人一种阴寒恐怖的感觉。只听那女子道:“龙行天是我的,你们谁敢动手!”
众人都是一呆。转眼之间,一黑衣女子从天而降一般已到了场中,她身子尚未落地,右臂已探了出来,二指如钩,抓向龙行天的肩头,身法之快,如同鬼魅一般。沐沨一下子从凉棚中抢出,惊叫道:“师姐!”
龙行天事先毫无防备,见她抓来,急忙身子一矮,着地滚开。这一身手可与他的掌门身份殊不相称,只弄得他狼狈不堪,不过就此捡到了一条性命,倒也便宜得很。裴锦娟手指抓空,刮在了地上,现出了两道由浅及深的指沟,不由让人感到一阵颤栗。
未等龙行天站起,裴锦娟裙底已飞出一腿,踢向他的小腹。龙行天急忙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而起。裴锦娟也跟着一跃,半空中右手成钩,抓他的锁骨。龙行天左臂从下穿出,将她的招势架开。裴锦娟左手又去抓他的腰眼,龙行天右手也作钩形,戳她的脉门。
两人在空中连续交换数招后已落在了地上,裴锦娟怕脉门被拿,撤左手,右手翻上,向龙行天的脸上抓去。殷泠泠急忙上前一步,右臂一架,将裴锦娟手臂架开,道:“裴锦娟,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仇人!”
裴敬仁只当裴锦娟已死,如今见她竟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不禁大吃一惊。他霍地从座位上站起,一张安适慈祥的脸涨得铁青。但只是过了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却没再坐下。
这时,沐沨已向裴锦娟跑去,脸上露出亲近之色。华山派的潘立也在,他见了裴锦娟与龙行天过招的招数,一声嗥叫,道:“臭婆娘,是你杀了我的师弟!”
裴敬仁心道:我现在认不认她?我若认她,她将我恨极,一定会把我如何对她的手段一五一十地都当众抖了出来,可我若不认她,她就不会说了吗?不,她一样会说。倒不如我先发制人,先将话扣住,这样她就是将我们的事当众说出来,别人也不会马上就信了。
他脑筋转得极快,此念一出,立刻出了凉棚,怒喝道:“娟儿,你做的好事!九年前你无故剑伤同门,我罚你后山面壁一年。没想到你居然不服教导私自下山,一走九年,完全不顾为父和同门师弟师妹的思念牵挂。现在你又另飞高枝另投师门学了这‘衡山绝技’。这已属背叛师门大逆不道,看来最近江湖中那几桩残忍的血案又都是你做的了?你这丫头,实在是无法无天!你这么任意妄为,龙掌门既教了你衡山绝技,你难道又要弑师犯上吗?”
裴锦娟大怒,道:“呸!这话亏你说的出口!裴敬仁,你好卑鄙!“她话一出口,全场皆惊。众人都知道裴敬仁是她的亲生父亲,做女儿的竟敢公然辱骂父亲,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何况裴敬仁作为一派的掌门为人方正不阿,在武林中是个德高望重的君子,他的名声和威望就是龙行天也无法企及,怎么又会卑鄙呢。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龙行天也不愿意捡这个便宜,道:“我龙行天又怎敢收令千金这样的人物作弟子!”
裴敬仁见裴锦娟居然当众辱骂自己,不由恼怒之极。他飞身欺近,右掌微抬,照她左颊狠狠便是一掴。这一掌来得太快,事先又毫无征兆,裴锦娟无法招架,只得侧身闪避。可裴敬仁这一掌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她竟无从躲起,左颊上清清脆脆地吃了一掴。
裴敬仁道:“你这丫头,亏你也是我的骨肉!你既然在江湖做出累累恶行,从今以后便不再是我的女儿。从今天起,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各不相干!你今日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我教女无方,以致为武林留下这么一个祸胎。我自己做错的事,我自己补救,我今天就杀你以谢武林!”
裴敬仁说完,身子微动,一掌便向裴锦娟胸口打去,既快且狠,裴锦娟刚才吃他一掴,已吃了一亏,因此在他说话时就已经留了意。见他身子微动,她立刻向后跃出,才躲过此掌。她怒道:“老小子,你要杀人灭口么!”全场又是一阵轰动,既感于她骂裴敬仁那句“老小子”,又感于她后一句的“杀人灭口”。
裴敬仁怒道:“你这丫头好生无礼!”就在这时,只听场下一人道:“裴掌门,这丫头杀了我二师兄和我门中许多弟子,潘某恨不得生食其肉。裴掌门,她既然已经不是您的女儿,潘某就不用看在您的面上手下留情。您把这丫头留给我好么?”
裴敬仁见是华山派的潘立,知道他是华山掌门黄林宗的师弟,是华山派的一流好手,他的“华山七绝剑”是武林一绝,要杀裴锦娟应该没有问题,因此湿润着眼眶,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走回了黄山派的凉棚。
沐沨看在眼里,不由心中黯然,他对殷泠泠道:“师姐怎么也是师父的女儿,师父大义灭亲,真是令人敬佩。只是师姐……泠泠,你帮帮我师姐好么?”
殷泠泠冷笑道:“也不知谁更厉害呢。再说裴锦娟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正希望潘立能杀了她,为死去的人报仇。怎么还会帮她!”
沐沨道:“泠泠,你别这么说,她毕竟是我的师姐!”殷泠泠道:“她是你师姐又怎么样,她杀了那么多人,就不用偿命了?”
这时潘立已跃入场中,他道了一声:“臭婆娘,你留下命来!”一剑平胸刺出,剑光点点,在裴锦娟胸前洒成一片,虽然是一剑刺出,却罩到了她胸前七八处穴道,这正是“华山七绝剑”中的一招“华山飞星”,又快又准又狠。
裴锦娟只觉寒光瑟瑟,剑气逼人,她手中没有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不敢去格,又无法施展“衡山绝技”里的武功,只得一侧身子。潘立的长剑擦胸而过,裴锦娟感到阵阵寒意,左手伸出,二指戳潘立的脉门。
潘立这一招“华山飞星”使得快极,原想一剑在她身上刺上七八个窟窿,结果她的性命,没想到裴锦娟身体灵动,有如鬼魅,居然躲了过去。无奈他剑招已经使老,无法撤招,见她二指戳来,右臂就势向左下方一滑,向下消去来劲,向左躲开她的一戳。这一招很是精微,但裴锦娟的招式也十分迅捷,潘立没躲闪开,手腕上还是被她划上了两道红痕,虽然没有流出血来,但也热辣辣地疼得厉害。
裴锦娟右抓不中,左抓向他肩头抓去,潘立长剑微扬,只待裴锦娟手臂过来。若裴锦娟手臂过去,便等于拿着手臂向剑刃上碰,非断了不可。裴锦娟识得此招厉害,左手变抓为拿,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向他肩头抓去。
潘立大惊,伸足猛踢裴锦娟的小腹,正是一招“围魏救赵”。裴锦娟身子向上一纵,右手顺势抓住了他的肩头。她得叶儿传输内功,身负黄山派的内功绝学“水流云在”,内力之高虽比不上翟剑楼、裴敬仁等武林大家,但也可以说是深厚精纯。她手上用力,登时将潘立的肩头抓得血肉淋漓,接着反手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脑。
华山派的人见潘立惨死,登时群情激愤。殷泠泠也是大吃一惊。她和潘立并无交情,而且潘立还几次三番和他们一行人动手,但他这次却是为了给同门报仇而死在了裴锦娟的手里,不由令她十分痛惜,于是怒道:“裴锦娟,你太过分了!”
沐沨见殷泠泠有意和裴锦娟动手,便高声道:“泠泠,你答应不和我师姐动手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黄林宗是华山派的掌门,见师弟被杀,心中悲愤,他正要下场为潘立报仇,只见从魔教丐帮的凉棚中跃出一人,道:“老花子和她比划比划!”待他进场,殷泠泠喜道:“颜帮主!”颜柯道:“正是老花子!”
裴锦娟脸露戾色,道:“我自忖还未杀过一个丐帮弟子,你为何和我过不去!”颜柯道:“你虽然没有杀过丐帮弟子,但你却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江湖中人。我虽是个不学无术的花子,但也知道要铲奸除恶,为武林除害。你这丫头作恶太多,我不会饶你……”
裴锦娟知道颜柯厉害,不敢怠慢,心想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于是未等颜柯说完,便抢先欺身过去,左右开弓,呼呼呼几下尽往颜柯的要害处抓去。颜柯飘身后退,手执彩绸将牛胯骨荡起,拨开她的招数,动作飘逸之极。
裴锦娟几抓登时抓空,颜柯上前一步,牛骨去打她的肩井穴,只是倏地一道黄光,动作快极。裴锦娟左抓去抓牛骨,右抓从左臂下穿出,抓颜柯的玉堂穴。
颜柯身形微侧,躲过了她胸前的一抓,同时牛骨一抖,如游蛇一般从她左抓中滑脱,直奔她肩井穴而来。
裴锦娟大吃一惊,忙乘着刚才的一抓之力向斜前方着地滚去,扑滚中也不忘照颜柯的小腿狠狠地一抓。颜柯牛骨一荡,身子微转,闪身躲过。
裴锦娟翻身而起,右手抓向颜柯的肩头。颜柯牛骨一拨,裴锦娟这招乃是虚招,见他牛骨微动之际,右抓缩回,左手一扬,一团烟尘向颜柯脸上扑去。颜柯暗叫不好,连忙藏头闭眼,饶是如此,也还是觉得口鼻中呛得难受。原来刚才裴锦娟在滚翻之时已经暗中抓了一把尘土在手中,她出手如电,趁颜柯中计之时抬手便向颜柯百会穴抓去。
颜柯正闭着眼,慌乱中听到头顶劲风飒然,身子疾向后退。裴锦娟一抓落空,第二抓又闪电般跟上,正戳在颜柯的肩头。
颜柯“哎呦”一声,就地滚在一旁,右手扶住了肩头,鲜血立刻从他的指缝中渗了出来。殷泠泠立刻抢上前去,伸手点了他伤口周围的穴道,取出了浣纱派的止血圣药“圣血砂”。裴锦娟本想上前补上一抓,置颜柯于死地,可殷泠泠已先她一步将颜柯护着,她便不敢下手了。
殷文愈也急忙过来帮忙,殷泠泠将颜柯交给殷文愈,立刻站起身来,脸露怒色,便要找裴锦娟报仇。沐沨大急,一把将殷泠泠拦住,道:“泠泠,你答应过我的!”
殷泠泠回头瞪着他,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沐沨从未见过她这样愤怒,身子不由一抖。翟剑楼气地站了起来,怒道:“反了天了,我去!”翟落添急忙一把将他拦住,道:“义父,您那么大的年纪,不能和她一般见识。我去!”说着,跃入了场中。
“翟落添?”裴锦娟秀眉一轩,她既能胜得了颜柯,还怕翟落添。于是裴锦娟道:“我们谁先出手?”翟落添冷笑一声:“当然你先!”
裴锦娟清叱一声,猱身上前,呼呼呼几抓连抓翟落添的前心。翟落添身体向后疾退三丈多远,也不理她招式如何,身子向上一拔,怒喝了一声,右掌立起,直奔她的头顶,声助掌力,这一下便带了雷霆万钧之势。裴锦娟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收势含胸,便想弓身后弹。但翟落添掌来得太快,裴锦娟想退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无奈之下,只得着地滚开。
翟落添怕她故伎重演,伸足向她肩头挑去。裴锦娟急忙又是一滚,虽然躲过了他这一踢,却也是死里逃生,哪还来得及去抓泥土。她刚刚翻身站起,翟落添一掌已经向她肩头按到,她内力虽高,但终究不能与翟落添抗衡,她不敢硬接,身子侧过,左抓抓他的脉门,右抓抓他的肩头。
翟落添一沉肩,顺左肘撞她的小腹,另一只手变掌为勾,反勾她的手腕。
裴锦娟手臂疾缩,手腕虽然没被他勾到,但小腹却被他撞了一下,伤势虽然不重,却也是一痛。翟落添大裴锦娟几岁,又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出手只使了六成的力,而且又因为男女有别很多招式也不方便使,因此可以说是十分手下留情了。
沐沨在场下却十分着急,他心疼师姐,又知道翟落添厉害,见裴锦娟受伤,一掌向翟落添背后按去。翟落添感觉背后风声,知道有人偷袭,他心中恼怒,左手向后一撩,正抓住了沐沨的手腕。他这一上手,便知那人武功平平,回身一看,居然是沐沨。
翟落添心头一震,心道:我若是伤了他,殷姑娘岂不要……正想着,只听场下殷泠泠急道:“沐沨,你回来!”她不想沐沨助纣为虐,更不想他被翟落添伤了。沐沨却是不听,裴锦娟十分高兴,道:“好师弟!”
裴锦娟手段残忍卑鄙,很多人都希望翟落添能将她一举击毙,见沐沨突然上场,都十分惊怒,崔秋碧看在眼里,心中也是隐隐作痛。
论真本事,翟落添打裴锦娟绰绰有余,沐沨武功平平,加上他也根本不成问题。可碍于殷泠泠的情面,翟落添不敢和沐沨实打过招,还总怕一不小心将他伤了,因此动起手来缚手缚脚,反倒分了大半心思。
他既要招架裴锦娟的狠辣招数,又要提防裴锦娟暗施偷袭,还要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在不被沐沨伤到的情况下不能伤到了他。沐沨的武功本也不济,但他关心裴锦娟,手下便不留情,如同拼命一般,武功便徒增了一倍。
这么一来,翟落添一下子便从主动变成了被动。殷泠泠也十分着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三个,却又不知该担心哪一方才好,她关心沐沨,生怕他受伤,可又不希望翟落添落败。她一遍遍叫着,让沐沨回来,沐沨就是不听。
殷文愈怒道:“师父,您跟那臭小子客气什么,一掌拍死了他!”“愈儿!”殷泠泠又气又急,让他闭嘴,“翟大侠,你……”她想说你手下留情,可翟落添明明已经很留情了,她又怎么好意思再说什么。
沐沨和裴锦娟师出同门,以前日日在一起拆招喂招,近九年来,裴锦娟武功大进,却仍脱不去从前在黄山派的武功根底,因此他们两个配合起来特别顺手。翟落添在其中甘苦自知,他只有紧紧地守住门户,步步为营。
就在这时,裴锦娟右手一招“五雷轰顶”向翟落添头顶抓了过去,翟落添右手上抬,去叼她的手腕,左掌穿下,击她的小腹。沐沨见有机可乘,于是伸掌去拍翟落添的腰眼,既狠且准。翟落添身形微动,虽没有躲开,但也卸下了他一半的劲道。
但他这一动,手上便不大准了,裴锦娟右手趁机溜下,左手去抓他左手的脉门。沐沨也出脚勾他的下盘,右掌同时击他的小腹,掌风飒飒,似是要他性命一般。翟落添施了个连环步躲开,同时疾缩左手,顺肘撞在了沐沨手心的劳宫穴上。他此时护身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又兼着顺肘的惯性,这一下便施了六成的内力。
顿时,一股极阳刚霸道的内力透过沐沨的劳宫穴直进入了他的身体,沐沨大叫了一声,栽倒在地。翟落添用的是“风云魔功”的内力,而沐沨所中掌毒也是被翟落添以“风云魔功”所伤,他一顺肘,便如同在沐沨的身上又补了一掌,两股掌毒合二为一,一下子便发作了起来。
沐沨登时痛叫了一声,便如掉到了火盆中一般,浑身经脉热胀难当,似乎要一下子爆开一样,他又热又痛,不由在地上打起滚来。翟落添一怔,又想起殷泠泠,后悔不迭。就在这时,裴锦娟已悄身欺近,照着翟落添的头顶便是一抓。
翟落添大惊失色,身子急忙一挫。以他的武功,裴锦娟这一下虽然快似闪电,但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甚至可以一掌架开。但正当他肘伤沐沨,惊悔交加、茫然失策之际,这一抓竟然没有躲开,裴锦娟一下子抓到了他的肩头,戳了两个血窟窿。裴锦娟举着两个鲜血淋淋的手指狞笑着,脸上已经扭曲变形,说不出地诡异恐怖。
殷文愈惊叫了一声:“师父!”殷泠泠刚刚在沐沨身上封了他的穴道,还没来得及帮他治伤,见场中变故,不由大惊失色。她顾不得沐沨,掠身纵到翟落添身旁,一掌向裴锦娟胸口拍去。
裴锦娟慌得飘身连退三四丈远,殷泠泠也不追她,一手扶住翟落添,把他交到殷文愈的手里。“殷姑娘,对不起……”翟落添低声道。殷泠泠眼眶一红,泪水险些就掉了下来,道:“什么对不起,你快下去!”
邓宝儿刚为颜柯裹完伤,见儿子又受了伤,心疼之极,急忙将翟落添拉了过来。她裹伤的动作又轻又快,药物又十分神奇有效,翟落添竟未感到如何疼痛。
这在这时,殷泠泠和裴锦娟已经交上了手,殷泠泠没有使掌使拳,也没有用师父师叔的长剑,她双手成钩,用的居然也是“衡山绝技”。她与裴锦娟动手,招式之凌厉狠辣,丝毫不在裴锦娟之下。
裴锦娟又惊又怕,她和殷泠泠交手多次,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只有紧紧封住门户,且战且退。她心神慌乱,见殷泠泠用的也是“衡山绝技”里的功夫,更是吃惊匪小。
她想问殷泠泠什么时候学到的这门功夫,但殷泠泠步步紧逼,辣手不断,似乎招招都有可能置自己于死地。她只能凝神抵挡,哪有时间去问。
旁人看在眼里也十分吃惊,尤其是裴敬仁和龙行天。其实裴锦娟第一次重伤后曾将“衡山绝技”的抄本交给沐沨,殷泠泠已经看过一遍,并强记于心。她当时也并非想学这门武功,只是要把心法送给翟剑楼,助他研究“风云魔功”。如今殷泠泠将其中的招式使了出来,虽不正宗纯熟,但辅以深厚的内力,足以上阵制敌,以假乱真。
裴锦娟的武功虽然诡异狠辣,但毕竟不如殷泠泠功力精纯。殷泠泠又和她动手多次,熟知她的武功套路,按说应该几招之间就将她打败才对。但令人费解的事,殷泠泠明明有好几次可以取她的性命,却偏偏把她放过了。
有时殷泠泠一脚可以踢中她的小腹,却偏偏中途缩回,明明一抓便可抓中她的胸口,却偏向她的肩头抓去。而且殷泠泠招招不离裴锦娟的双肩,回想她与曹殊动手的情形,翟落添已渐渐猜出八九分了。
这时,只见殷泠泠身子欺近,右手直戳裴锦娟的双目,裴锦娟不敢怠慢,伸手便架。殷泠泠这一招乃是虚招,左手抓上,直取裴锦娟的右肩。裴锦娟伸手叼她的手腕,殷泠泠实招变虚招,左手回撤,右手去抓她的左肩。裴锦娟没有躲开,惨呼一声,鲜血长流。
殷泠泠一言不发,抬左手又照她的右肩狠狠一抓,同时身子跃起,伸手在她后脑一拍,动作又狠又准。裴锦娟双肩重伤,痛彻心肺,后脑的一掌更是致命,她长呼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登时血流成河。
殷泠泠脸似寒霜,冷艳逼人,兀自气得浑身颤抖。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样的辣手杀人,但为了颜柯和翟落添,她还是这样做了。场下一片难以抑制的沸腾。
她冷冷地看了裴锦娟一眼,走到沐沨面前。沐沨被殷泠泠点穴后,痛苦已经减缓了好多,不像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但他眼见裴锦娟惨死,不由大惊失色,连伤痛也忘掉了。殷泠泠解开他的穴道,道:“沐沨,我来为你治伤!”
沐沨满脸悲愤,伸手便将殷泠泠一推,殷泠泠毫无防备,竟是一个趔趄。她惊疑不定,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沐沨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嘶声喊道:“你答应我什么了,你答应不和我师姐动手的,你居然杀了她!你……你……而且还用这样的手段!”
殷泠泠脸色登时一变,她抑着怒气,道:“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该杀她吗?她伤了翟大侠,伤了颜帮主,还杀了那么多人。我这样对她,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她是我师姐……你杀了她,还是用这样的手段……”沐沨声音哽咽,流下了泪来,道,“你这样做……殷姑娘,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我黄山派名门正派,我不能……”
“殷姑娘?你叫我殷姑娘?”殷泠泠惊声问道。她脸涨得通红,不由又惊又怒。
“是。”沐沨悲愤交加,道,“师父说得对,你已入魔道,而且越陷越深,如今还杀了我的师姐。你不守信用,还这样心狠手辣!殷姑娘,我没这个福气和你在一起……”
殷泠泠眼睛望着沐沨,听着沐沨的话,心中血气翻涌。她感觉眼前的景物也似乎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姑姑!他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殷文愈怒道。
殷泠泠怔怔地摆了摆手,慢慢地定下神来。她颤声道:“好……好……是我配不上你了……沐沨,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成全了你。”说罢,夺过殷文愈手中的长剑,割下一大幅袖子,抛在了沐沨的面前,“你今日对我无情,就别怪我他日对你无义,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各不相干!”
沐沨看在眼里,心口一痛,“风云魔功”的掌毒一下子又发作了起来。黄山派裴敬仁等见到变故,早已都出了凉棚。崔秋碧更是先了一步,她见沐沨掌毒又一次发作,急忙将他扶住。
殷泠泠冷冷地看着沐沨,道:“我欠你的,今天就全部还你!”说着,运指如风,封住了沐沨身上的大穴。“殷姑娘……”崔秋碧不知如何是好。
沐沨虽然难受得无法自持,但仍是咬牙道:“不……我不用你帮忙……殷姑娘,你走吧!”
殷泠泠一言不发,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抵住他的灵台穴。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崔秋碧扶着沐沨,眼睛却望着殷泠泠,不由心生同情。对于沐沨和殷泠泠之间的这场变故,她始终觉得如在梦中,惊惶失措,又觉得无法相信。
路双童心里却暗自庆幸,裴锦娟一死,沐沨又与殷泠泠恩断情绝,那他身边就只剩下崔秋碧一人了。
魔教和丐帮的人自然也为殷泠泠高兴。沐沨让殷泠泠如此伤心,他们固然愤怒,但终究比不上看到殷泠泠离开沐沨的开心。尤其是司马放歌,虽然恼恨沐沨的无情无义,但心中也不免有些欣喜。而翟落添心里却十分自责,不由想道:如果我在场上把裴锦娟杀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现在连累得殷姑娘和沐沨分开,令她这样伤心难过……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殷泠泠收了内力,站起身来,道:“你的伤完全好了,我不欠你什么了!”说着,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转身就走。
裴敬仁心中惊异,却不敢出声。崔秋碧忙一把拉住她道:“殷姑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需要传授‘浣纱心法’才能好的吗?”
殷泠泠冷冷地道:“我说好了就是好了。我现在虽然和他已经没有了关系,但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害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沨也是云里雾中,不明所以。
“谁伤的你,你问谁去啊!”殷泠泠道。
翟落添一听这话,忙走了过来。正要开口,殷泠泠将他拦住,对沐沨道:“你师父不是说什么都是对的吗?你去问他啊!”
“这……这我怎么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裴敬仁道。
殷泠泠回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裴敬仁,道:“裴掌门,那天晚上在黄山派,是你偷进了沐沨的屋子,打了他一掌。现在你倒说不知道?你让沐沨三天后才下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得到我的《浣纱心法》吗?哼,果真是名门正派啊,我殷泠泠可真是高攀不上呢!”
殷泠泠此言一出,登时满场皆惊。群雄立刻骚乱了起来,议论纷纷。
裴敬仁脸色骤变,怒道:“殷姑娘,你胡说什么!”
殷泠泠道:“现在还客客气气地叫我殷姑娘,裴掌门果然城府很深。”说着,殷泠泠突然右掌一立,一股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向裴敬仁袭来。裴敬仁事先毫无防备,崔秋碧和路双童又都守在沐沨身边,他想也未想,手臂一长,拉过旁边的大弟子曾奇挡在身前,飘身向后疾退。曾奇身中掌力,登时鲜血狂喷,死在了当场。
殷泠泠冷笑道:“令徒对您真是忠心耿耿得很,竟然舍身为您挡了这一掌。奇怪,他的衣服怎么会被您抓在手里?”裴敬仁大惊失色,手不由一松,曾奇的尸体一下摔在了地上。
殷泠泠仰天长笑,笑声中已带了哭音,听着让人感到格外地阴森恐怖。殷文愈惊得不敢说话,只见殷泠泠身子一动,已如箭一般纵到龙行天身旁。她出手如电,一掌按在了龙行天的头顶。龙行天的心思全在《衡山绝技》上,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殷泠泠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突然出手,龙行天还未来得及抵挡,已然中掌而死。
群雄一阵沸腾。殷泠泠冷冷地望着龙行天的尸体,道:“这一下便抵了我家二十一口人的性命,真是便宜了你!”她身子一动,在空中几个转折起落便已消失不见。望着她伤心欲绝,冷艳逼人的冰冷面容,司马放歌就像做梦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姑姑!姑姑!”殷文愈拔腿就要去追,司马放歌突然回过神来,拦住他道:“我去找她,你不用担心。”说着,发足追了下去。
殷文愈气得浑身颤抖,又想起沐沨,更是火冒三丈。他道了声:“我非杀了那小子不可!”想起他的长剑刚才被殷泠泠夺了去,于是又从一个魔教弟子手中拉过一柄,冲进人群就去找沐沨。
翟落添急忙一把将他拦住,道:“愈儿,不要鲁莽!这是武林大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是自找麻烦吗?”
“可是……”殷文愈气得都要哭了。翟剑楼在一旁劝道:“傻小子,沐沨和你姑姑闹翻了不是正好。再说了,那小子又跑不掉,你还怕以后遇不上他吗?稍安勿躁,这英雄大会还有几天可开,你先安心地在这儿待着。”
“你师爷说的对!”颜柯也道,“以后在江湖上遇到他的机会多得是,你那时候再找他的麻烦,不是一样?”
殷文愈想想有理,又回头看了看师父。只见翟落添愁眉紧锁,心绪十分不宁。他呼吸深长,想起殷泠泠,担心之极。
殷文愈心有所悟,不由将翟落添拉到了一边,道:“师父,您也去看看我姑姑吧。”
翟落添摇了摇头,道:“有司马大哥去就好了。他一定能找得到殷姑娘,你不用担心。”
殷文愈道:“不是的。师父,我觉得司马叔叔就算是找到了我姑姑,也未必能劝得了她。我姑姑心气高傲得很,她不是谁的话都能听得进去的。况且我姑姑也并不喜欢和司马叔叔亲近,而司马叔叔也不了解姑姑。师父,我请您去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知道只有您能劝得了我姑姑。师父,您就算是为了我,让我放心,您就去找找我姑姑,好不好?”
翟落添道:“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劝解得了殷姑娘?你对司马大哥这么没有信心?”
“师父,也许我想得不对。但您为了我,您就去一趟,行不行?师父,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殷文愈道。
翟落添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你在泰山要听你师爷和颜公公的话,不能惹麻烦,知道吗?我去和义父还有爹娘说一声再走。”
“师父。”殷文愈急忙拦住他,道,“还是我去和师爷他们说好了。您要是说了,我云裳姑姑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去。她在山上想了您这么久,才不会轻易和您分开。”
翟落添倒没想到这点,听殷文愈这么一说,不由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想的事情还真不少!”
殷文愈笑了笑,又道:“师父,您身上有伤,路上小心。”
“我知道。你也要听话,别事事好胜。”
翟落添下了傲徕峰,刚走到半山腰时便看到了司马放歌和殷泠泠两人。翟落添见这么快就追上了他们,不由十分意外。他远远一看,只见殷泠泠脸上挂着泪痕,神情激动,似乎在和司马放歌争吵着什么,完全不像是司马放歌在安慰殷泠泠的样子。
翟落添不由一怔,一时也不好意思靠近。他正踌躇间,只见殷泠泠和司马放歌说了一句什么话,转身便下了山。司马放歌眼睛也有些发红,他站在山道上,望着殷泠泠远去的背影,神情痛苦之极。
翟落添心里有些发急,心道:难道真的让愈儿说中了?怎么司马大哥越劝越是糟糕呢?想着,急忙赶了过去。
司马放歌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心焦神伤地转过身来,见是翟落添,脸色微变。翟落添问道:“司马大哥,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在远处看见你们……”
司马放歌咽了口气,望着翟落添的脸,不由想起方才和殷泠泠争吵的情形。
司马放歌追到殷泠泠的时候她正蹲在山路上哭。司马放歌十分心疼,便上前劝慰。他扶殷泠泠站了起来,开解她。
司马放歌道:“殷姑娘,你不要伤心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殷泠泠摇了摇头,抽噎道:“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让他这样对待我……”
司马放歌道:“其实你们两个本就不相适合。他是黄山派的人,你却和魔教有这么深的渊源。而且他武功也不好,为人又……泠泠,其实这样对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重新开始,把这个人彻底忘掉。”
殷泠泠道:“怎么可以说忘就忘,前些日子我们在一起还很高兴,沐沨他也对我很好,我……我现在觉得……我觉得很害怕,好像这个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一样,也不再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以前沐沨在的时候也不这样觉得,但现在……我……”
“泠泠。”司马放歌道,“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没有了沐沨,但还有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疼你,从此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泠泠,你听我说……”
殷泠泠摇了摇头,道:“司马大哥,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我心里从没这样想过……”
司马放歌道:“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了沐沨,你完全可以去想这些事情。泠泠,现在你刚刚和沐沨分开,我不会逼你。但我会从此在你身边保护你,爱护你,直到你心里有我的那一天……”
司马放歌还要再说,殷泠泠黯然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地道:“不会的。司马大哥,你不要再浪费心思了。你说沐沨和我不适合,其实你……你也和我不适合……”
“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殷泠泠道:“你的个性飞扬跳脱,还有一些……还有一些……总之,是有一些张扬了。而我心里一直喜欢性情稳重,深沉内敛的人,所以……”
“性情稳重,深沉内敛?”司马放歌不由怔了一下,“沐沨是这样的人吗?”他停了一停,心里登时一动,脸上变色,道,“你说的……你说的莫不是……莫不是落添吗?”
殷泠泠登时一愣,不由十分窘迫,道:“这和翟大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喜欢那样的人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
司马放歌神色凝重,他扶住殷泠泠的双肩,认真地道:“泠泠,你喜欢的究竟是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殷泠泠脸色通红,她奋力挣开司马放歌的双手,道:“我如果不喜欢沐沨,那我当时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司马放歌不由一怔,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但他想了想,仍是觉得十分可疑,便道:“泠泠,这件事不是儿戏,你最好自己想清楚。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明白。我这样劝你不是为了我,我只是在替你着想。”
殷泠泠被司马放歌说得心烦意乱,怒道:“我什么都不用想,我心里很明白,我和翟大侠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你从来都是胡言乱语,我……你让我自己好好静一静,我什么都不想听了!”说罢,转身跑下山去。
司马放歌见到翟落添,不由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来找殷姑娘的?”翟落添道:“愈儿不放心你们两个,非让我跟过来,这个孩子!”
司马放歌心潮起伏,心中难受之极,他颤声呼了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才道:“泠泠……殷姑娘她……”
翟落添道:“司马大哥,你怎么也突然改口了?”
司马放歌这才惊觉,他凄惨地笑了一声,又出了一会儿神,道:“落添,我先回魔教了,你不是说魔教的总坛在幕阜山吗?我去那里等你们,就不回泰山了。”
翟落添道:“那殷姑娘……”
司马放歌道:“落添,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件事……殷姑娘……泠泠就交托给你照顾了。落添,不管怎么样,你对她多留意一些,别的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你自己体会吧。”
翟落添听得糊涂,道:“司马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你自己呢?”
司马放歌道:“我和她应该很难再近一步,只要别变得更坏就好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心里很乱。我先走了。”说着,司马放歌眼中噙了颗泪,也下了泰山。
翟落添望着司马放歌的背影,心中一阵迷惘,他心中细细琢磨着司马放歌的话,却怎么都不得其意。想起殷泠泠,翟落添担心异常,心道:殷姑娘和沐沨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心里本就难受。如今司马大哥又不知和她说了什么,把她弄成这样,搞得话不投机,转身就走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她武功虽好,人也到了成熟自重的年纪,但心思却还没有长大。她……她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翟落添一直走到山下,也没有见到殷泠泠。他心中奇怪,心道:我步子这么快,怎么还没有追到她?是我走得太快了,超过了她,还是她心绪激动,跑着下的山?
正好山下是镇甸,又赶上投栈的时间,翟落添想着殷泠泠就算已经到了,也可能找客栈吃饭投宿,于是便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在小镇上打听打听再说。
翟落添找了个客栈进去。大堂里人并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样菜和半斤酒。
翟落添吃到一半时,门外进来了一群人,全是劲壮的大汉,手中拎着兵刃,神情倨傲。小店中本来只有几个客人,他们一来,便将那小店全都坐满了。翟落添认得他们,知道他们是天邪派的人,但侯桂通却不在其中。为首的叫史元钟,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的中年人,翟落添坐在一个不打眼的角落里,又低着头,他们便没有注意。
由于他们人多,要的东西也多,酒馆伙计少,动作难免慢了些。只见一个大汉拍案怒道:“狗奴才,大爷的菜呢!那么慢,你们属乌龟的!”当时只有一个伙计在堂上,那伙计吓了一跳,也不敢惹他,哆哆嗦嗦地过来。他手中托着两壶酒两碟小菜,他心里害怕,上菜时手一滑,几片菜叶掉在了那大汉的衣襟上。
那大汉环眼一瞪,有若铜铃,小铁锤般的拳头捣出,捣在了那伙计的鼻子上。那伙计一下子飞了出去,跌在另一桌一个大汉的脚边。那伙计口鼻青肿,鼻血长流,牙齿也掉了不少。他呻吟着,正要爬起来,那天邪派的汉子也是伸脚一踢,正把他踢到了翟落添的脚下。他脚下踢着,嘴里喊道:“史大哥,这人可比球好踢多了!”
众人笑着,又一个大汉抢出,照着那伙计又是一脚。在众人的笑声中,那大汉突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众人的笑声立刻停止了,望着那大汉,只见那人在地上左右打滚,叫道:“我的脚……脚……”
史元钟眉头一皱,问:“你的脚怎么了?”“就像……就像踢到了石头一样……我……”他说着,大汗淋漓,到最后话都说不出来了。
史元钟几步过来,一捏他的脚,道:“脚趾怎么碎了!”他一抬头,正好看见翟落添若无其事地送下了一杯酒。史元钟眼中精光暴盛,道:“翟落添?”
翟落添一抬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是你干的?”他怒道。翟落添冷笑一声,仍是没有说话。史元钟恼怒之极,一掌直冲翟落添面门打来。翟落添自忖打他还是绰绰有余,身子微微一侧,右手一格,左肘撞他的前胸,同时脚底一勾,又精微又利落。史元钟急忙向后跃出多远,脸上难堪之极。
翟落添伸手将那伙计扶起,对史元钟淡淡地道:“你把人打成这样,总要表示一下吧!”天邪派的人大怒,立刻一拥而上,纷纷向翟落添打来。翟落添将小二往旁边一推,身子拔地而起,转眼间便连点了大半人的穴道。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动手,翟落添道:“不要在这里挡着,都走!”众人望望史元钟,史元钟一脸青白,坐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那些人互相看看,将不能动的同伴或架或抬,都移到了以前各自的座位上。
伙计看了,本是哭丧的脸一下子破啼为笑,道:“真好玩,客爷,您这是定身术么?”翟落添微微一笑,道:“不是定身术,是点穴功。”
史元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双目如刀子般盯着翟落添,目光十分恶毒。翟落添道:“就这么算了?”史元钟脸色一变,强忍住怒气,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来。他手一捻,银票便如铁板一般直冲翟落添飞来,势道极劲。
翟落添筷子一伸,当即夹住。他展开一看,是五十两,然后转手给了小二。
伙计喜出望外,史元钟却暗暗惊心。要知史元钟拿的兵刃就是两块方形的小薄铁板,掷铁板的功夫就是他江湖上的成名绝技。他在这一手功夫上浸渍多年,一张银票飞过去已使上了他平生的功力。可翟落添轻描淡写地一夹便化去了银票上的力道,内力之深厚,武林中罕见。
翟落添见事情已了,也就不再理他们,照旧吃饭。那伙计洗过了脸,又给他上了几壶酒,道:“客爷,您真是好酒量。再来几壶,小的请您的!”翟落添微微一笑,道:“谢了!”
伙计又问:“客爷,刚才那人踢我,我没觉出疼,怎么他疼了呢?”翟落添道:“我的腿在你身上挡了一下。”伙计一吐舌头,暗道:好厉害,他的腿怎么这么硬的啊!
翟落添刚喝了几杯酒,只听伙计道:“姑娘,您用饭?”翟落添一怔:谁的脚步这么轻,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见?莫非……他微一抬头,正和那姑娘打了个照面,果然是殷泠泠。
殷泠泠一张俏脸有若玄冰,往日的笑容已经全没有了。她见到翟落添,脸上登时一红,但马上又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道:“你们店里怎么有这么多客人?”她见许多人神情僵硬,动也不动,心中不由起疑,伸手微微推了推其中一人,果然是被点了穴的。
翟落添正要说话,就见殷泠泠在那人肩头一拍,冷冷地道:“烦劳几位去别处挤挤!”这些人都参加了泰山武林大会,也知道殷泠泠的厉害,因此谁也不敢说什么,便让开了桌子。
殷泠泠坐下,道:“我要两壶酒,几样小菜!”那伙计见她行为古怪,便不由向翟落添看了看,似乎已将他当作了自己的靠山。哪知翟落添头也没抬,仍是低头喝酒。
伙计无法,只得上去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剩饭,然后战战兢兢地问道:“请问姑娘……请问姑娘要什么酒,什么菜?”殷泠泠道:“随便!”
伙计不敢多言,立刻就给殷泠泠上了酒菜。殷泠泠酒量不大,平时也很少喝酒,但今天她和沐沨突然断绝了情义,又在山路上与司马放歌不欢而散,心中烦乱之极,只想喝得一醉,以解千愁。
翟落添看在眼里,不由十分难受。他见殷泠泠拿起酒杯,真的要喝,于是走了过来,将她的酒杯夺了过来,道:“殷姑娘,你别这样。”
“不关你的事!”殷泠泠怒道,眼眶发红,眼睛还是肿的。
翟落添心疼之极,低声道:“殷姑娘,你这样喝酒很容易醉的。”
殷泠泠泪水流出,道:“我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干,你最好不要理我!”说罢,抬起身来,又要出门。
“殷姑娘!”翟落添急道。
殷泠泠想起山道上司马放歌的话,心中更是气苦,道:“我说了你不要跟来,我也不想理你!”说着,转身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