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泠泠带乐珊去见翟剑楼。翟剑楼本是一个十分好客的人,只是因为周家姐妹是多云山的人,他才不喜欢。他见乐珊人长得娇俏可爱,性格也爽朗,而且殷泠泠又与她投缘,便欣然让她在魔教住下。
吃过饭后,殷泠泠带乐珊到自己房里说话。两人关上屋门,乐珊向殷泠泠行礼道:“属下四珠一花玉女乐珊,参见派主!”殷泠泠笑道:“不用客气了。今后若不是庄重的场合,你不必向我叙礼。在浣纱派我虽然是派主,但平日里我们就是朋友姐妹。”乐珊高兴地点了点头。
殷泠泠问了她下山的原因。乐珊道:“下山的事方玉使早就答应我了。她说应该让我下山去见见世面,说我什么都不懂,以后不能担当大任。所以她让我把《浣纱心法》记住,就让我下山了。她让我一路小心,有事和各地的分坛分舵联系,还告诉我不能理那些无缘无故对我好的男人。”
殷泠泠笑笑,又问:“是你救了周家姐妹?”乐珊道:“是啊。我见她们可怜,所以就出手了。她们说要来这里投奔朋友,所以我就跟她们来了。没想到遇上了派主!”
殷泠泠道:“如果你喜欢在这里住,便住下好了。以后练心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你这个样子在江湖上飘荡,我还真怕你上当受骗!”
“怎么了?”她不明白。殷泠泠便和她讲了江湖上的很多险恶。乐珊人虽然天真单纯,但决不是傻子。她十分聪明,一点就透,和殷泠泠聊了一晚上,也明白了好多事情。
翟落添一直在殷泠泠屋外的树丛中等着。他本想进去和殷泠泠澄清误会,可从烛光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屋子里有两个人。他也不敢靠近,便一直站在树丛中,心中焦急。
终于,他见乐珊离开后,才慢慢地走了过去。殷泠泠送走乐珊,心中怅然,想起翟落添,心中又爱又恨。她不想再想这些事,迅速地铺好床,吹熄了灯,合衣便睡。
翟落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熄了灯,不禁一怔。他见殷泠泠睡下,便觉得不好再去打扰,可往回走了几步,又觉得怎么也不能等到明天。于是也顾不得避嫌,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殷泠泠一惊,忙问:“谁?”她立刻翻身坐起,趿上了鞋子,心里突突直跳,似乎已经知道了是他。翟落添并不答话,沉默了一会儿,殷泠泠忍痛道:“你走吧,天已经黑了,我睡了!”
翟落添心中激动,颤声道:“泠泠……你……你开门!”殷泠泠不说话,心中只是难过。翟落添知她不肯开门,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右掌按在门上,掌力微吐,轻轻“咯”的一声,将门闩震断,推门走了进来。
殷泠泠又羞又急,飞身过来就是一掌,翟落添动作极快,将她掌力一拨,反手点了她的肩井穴。一来殷泠泠并未用全力与他动手,二来翟落添动作极快,三者殷泠泠也从未想过翟落添会对自己施展武功,因此一招便着了他的道。
她又羞又急,低声呼道:“你要干什么!”翟落添反手将门关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道:“泠泠,你听我说,我和慧姑娘什么事都没有!”
“我不听!”殷泠泠泪水涌出,道,“你胡说,我才不信呢!我今天全看到了,你抱着她,又温柔又缠绵,你当我是瞎子么?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你骗人!你骗人!”
翟落添道:“我只是安慰她而已。你也知道多云山出了那样的事,她年纪又小,心里自然委屈。泠泠,她比愈儿大不了几岁,我……”
“那也不能抱着啊!”殷泠泠立刻道,“那天晚上从泰山下来,在树林里,我也觉得很委屈,我在你怀里哭,你却没有抱我!”她说着,又气愤又害羞,“你怎么可以抱她!你怎么可以抱她!你只能抱我一个人的!”说着,已经满脸通红。
翟落添急道:“泠泠,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呢?那天在土地庙,我喝过酒,是行为唐突了;可那一晚上我清醒得很,所以绝不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来。”
听他说到“伤害”两字,殷泠泠一阵感动,含着泪怔怔地道:“落添,我不觉得那是伤害……”
“泠泠……”翟落添突然将她抱住,道,“从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没有那样的想法;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又怎么可能有别的非份之想。”
殷泠泠啜泣道:“落添,我相信了。你……你把我的穴道解开……”
翟落添心中释然,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殷泠泠轻轻抽噎着,把头放在她的胸前,却仍然感到有些委屈。翟落添温柔地一笑,轻轻将她的下颏托起,深情地凝望着她。殷泠泠泪横秋水,湿润柔美,楚楚可怜。
翟落添情不自禁,慢慢地俯下头去,吻向殷泠泠的双唇。他感觉怀中的殷泠泠身子发抖起来,紧张地向后退缩,但翟落添环着她,她退不出去。
殷泠泠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腔子了,浑身颤栗起来,心中就像烧了一把火,又瞬间燃向全身。殷泠泠又羞又喜,心道:他……他如果要……要对我无礼该怎么办?我……想到这儿,心跳更是加速,只恨不得缩得小小的,缩到他的掌心中去。
翟落添微微一笑,低低的声音道:“我只吻你的额头。”他的热气喷到殷泠泠的脸上,使殷泠泠的脸烧得更加烫了。殷泠泠听了他的话,竟感到有些失望。
她紧张地闭着眼睛,尽量使自己一动不动,但仍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但退却,她又不想挣脱翟落添的手臂。翟落添见她娇羞可爱的样子,只觉消魂荡魄,再也把持不住,双唇迅速地掩在了她的唇上。
殷泠泠惊呼了一声,微微一据,但马上又觉得浑身酸软,懒洋洋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更是不想挣开。她软绵绵地靠在翟落添的臂中,任他的舌将她带来荡去,一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良久,翟落添才将她放开,殷泠泠虚弱得差点站立不住,被翟落添一把握住。殷泠泠就势倒在他的怀里,低低的声音羞道:“我的……我的舌头……麻了…………”
“真的?我不知道,对不起!”翟落添立刻道,“让我看看!”殷泠泠恨恨地一拳打在他的身上,道:“你还讨厌!”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翟落添微笑着将她搂紧,心中还想着刚才吻她的那种狂荡的心情。殷泠泠将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娇嗔道:“你坏死了,你骗人,明明说吻我额头的!”心中却忍不住窃喜。翟落添贴近她秀发笑着,低低地道:“我是怕你失望!”殷泠泠又捶了他一拳,道:“谁失望了?讨厌!”
翟落添轻轻笑道:“你骗不过我的!”殷泠泠道:“想不到你也这样坏,定是和司马大哥学的!”翟落添笑着,用手指拭着她脸上的泪花,道:“从前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也不觉得你如何多愁善感;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也这样敏感多心。”
这下说得殷泠泠又要哭了,嗔道:“我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么会这个样子。而且你抱着她,这么过分的事……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惹我伤心了!”
“不会啦!”翟落添道,“我就是想惹你伤心也不成了,人家都已经走了!再说,我又怎么舍得让我的宝贝泠泠伤心呢?不会啦,我保证!”殷泠泠恨恨地道:“你越发油嘴滑舌了!”
两人相拥了一阵,翟落添道:“那个小妖怪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他怎么知道的?你告诉他了?”殷泠泠奇道。
翟落添道:“今天下午你那个样子,他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小妖怪,真是无法无天。”翟落添想起当时的情形,又笑又恨。
“他怎么了?他笑话我们了?”殷泠泠急道。翟落添道:“还好,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唉,我真是拿他没有办法。”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殷泠泠吃吃地笑着,道:“以后不能让他这么嚣张!”翟落添点了点头,不再说笑了,沉声道:“以后要让他修身养性,如果这样子下去,以他聪明又浮躁的心性,以后难当大任。”“你还指望着他担当大任?”殷泠泠笑道。
翟落添正色道:“当然,再过几年,如果愈儿真的调教好了,我请义父直接传位给愈儿。”“不会吧!”殷泠泠吓了一跳。翟落添道:“你不要小瞧愈儿,在这件事上我决不会走眼的。只要他能收敛心性,改掉他浮躁的脾气,将来绝对没有问题。”
“对了!”殷泠泠道,“下个月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想带他回殷家村拜祭。这是我和愈儿第一次一同回去,又报了家仇,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一定很高兴。再过几天就应该出发了,落添,我又要离开你一段日子了。”
翟落添一皱眉,道:“愈儿一定要去吗?”殷泠泠一愣,道:“怎么?他不能去么?他有什么事?”翟落添道:“我最近会把愈儿派出去。这件事对魔教很重要,愈儿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他如果能单独把这事办妥了,我就什么事都不用为他操心了。”
“什么事?”殷泠泠忙问。
翟落添叹了口气,眉峰聚起,道:“现在我还不能说,因为我还不能肯定,要看愈儿回报的结果了。”
“和天邪派有关?”“不错。”
“到时候回不来么?”殷泠泠忙问。“回不来。泠泠,对不起,我把这件事忘了……”翟落添道。殷泠泠一笑,道:“没关系,明年再说吧!哥哥如果知道愈儿如今这么有出息,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翟落添点点头:“你不怪我就好了!泠泠,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义父。”“为什么?”殷泠泠一惊。
翟落添道:“只因为这件事我并不能肯定。如果让义父知道了,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更不能让别的人知道。所以我只有派愈儿去,因为无论生死荣辱,愈儿肯定都会跟在我的身边。”
“我明白,我很高兴!”殷泠泠柔声道。翟落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样更好,过几天让愈儿和你一起下山,也好有个遮掩。”
“不用我帮忙?”殷泠泠问。翟落添笑道:“这件事上你可没有愈儿机灵,我怕你会上当误事!”“不会吧,我还不如愈儿?”殷泠泠噘嘴道。翟落添笑道:“吃醋了?”
第二天中午,翟落添突然被翟剑楼叫到了屋里。原来,翟剑楼已经和司马放歌说完了教主的事情。而司马放歌正如殷泠泠所料,想也没想就推掉了,所以继任魔教教主的事就非翟落添一人莫属。
翟剑楼和翟落添说了这件事后,翟落添颇感意外。这件事虽然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翟剑楼道:“我已经找人算过了,五天之后就是吉日,就那天举行传位大典!”翟落添惊道:“这么突然?义父,这件事是不是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还计议什么?议来议去还不是你一个人,有什么可计议的?”翟剑楼道,“落添,我老了,现在我只想回到环音谷去,练练功,贻养天年!”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二弟不在,他刚被我派出去查天邪派的事,早上刚走!”翟落添道。翟剑楼道:“这又有什么,不在的人多得很,你二叔还不在呢!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个世上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想找你二叔喝喝酒,练练功。没想到你二叔活得还津津有味,天天东奔西跑不知道歇下来。我是没力气支撑啦!
“你干娘死得早,你都没有见过。那两个小畜生又不争气,现在一个也不在了。这偌大的魔教我一想就力不从心。现在什么都是你在担着,传不传位也只是一个名份上的事,所以我想赶快办了算了,我也好回环音谷去。那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义父,您年岁这么大了,一个人回环音谷去,这又不知几年才回来。您又从来不让我们去打扰您,万一……”
翟剑楼道:“没什么万一不万一的,死了就是死了,这又有什么,都那么大年岁了!你年轻,我喜欢的和你喜欢的不一样,你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回环音谷去,与那里合二为一。落添,义父老了,累了,想歇了……在这里,我支撑不下去了……”
“义父,我听您的!”翟落添道。
传位大典如期举行,看着接任教主之位的翟落添,殷泠泠感到又骄傲又自豪。殷文愈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站在了高高的礼台上,统领着难以计数的魔教弟子一般。
翟落添一接任教主之位,翟剑楼就立刻离开了幕阜山。殷泠泠本想让翟剑楼等两天,自己和殷文愈送他去环音谷。可翟剑楼一天也不想多留,只想尽快找到颜柯好好地再喝一场,然后就归隐环音谷。
殷泠泠也没有办法,和众人一起把他送到了幕阜山下。殷泠泠想到这可能就是和师爷的最后一面,泪水禁不住涌出。翟落添更是泪水盈眶,翟剑楼老泪纵横,将翟落添紧紧抱着。翟剑楼便这么告别了众人,离开了幕阜山。
过了几天,殷泠泠和殷文愈也下山了。殷文愈还随身带了只鸽子,对它比对他姑姑还亲。殷泠泠知道是飞鸽传书,和翟落添联络用的,便问他要去哪里。殷文愈说急着赶去六安。殷泠泠也不知他们师徒在干什么,也不多问,当即和殷文愈分了手。
再说翟落添,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也没有下山,只是在山上等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接到的翟逊飞鸽传书的条子也越来越多。条子上的内容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大意都是说天邪派果真有蚕食江湖的野心。翟落添望着翟逊不断飞回来的条子,等待着殷文愈的消息。
这一天,殷文愈的鸽子果真飞回来了,上面赫然写着:“翟逊已投靠天邪派。”翟落添恨恨地一拍桌子,果然不出所料。翟落添立刻飞鸽传书给临江分舵,让他们日夜兼程迅速赶往环音谷保护翟剑楼,然后把教中事务交给卢步衡和司马放歌共同处理,飞马也向环音谷赶去。
翟落添越想越恨,越想越是自责。他多么希望愈儿这一趟是多此一举,可没想到就被他意料中了。翟落添那天和翟逊谈话时,就已经感觉出他言语不实。翟逊如果和自己坦诚相待,决不会表露出那样宽容的态度。翟落添怎么也和他多年兄弟,对他的行事作风一清二楚。翟落添之所以派他出去查探天邪派的事情,一是真的给他机会,二来就是试他到底有无异心。
但这件事只凭感觉,没有证据是不能使人相信的。翟落添也不想相信自己的感觉,更不想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让别人知道,所以他只有把监视翟逊的任务交给殷文愈。正如他对殷泠泠所说的,无论生死荣辱,殷文愈始终都会和他站在一起。
现在他接任教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湖上,而翟剑楼也和翟落添说起过,说翟逊出发前曾向他辞行,翟剑楼已经告诉他说自己不久就会离开魔教回环音谷隐居。因此这样一来,翟剑楼回环音谷的事就必然成为魔教现在最大的弱点。翟落添知道,翟逊一定会带天邪派的人去环音谷,然后来要挟他。
翟落添没有让离环音谷最近的瑞州分舵去保护翟剑楼。因为他想到,如果翟逊敢肆无忌惮地在环音谷动手,一定会先买通好瑞州分舵的人,所以他找的是临江的人。他算得很清楚,殷文愈现在一定在跟踪翟逊,所以肯定能先去保护翟剑楼;他这里快马加鞭应该也能够及时赶到;现在只要临江的人能到,他就胜券在握。
翟落添一切计算得妥妥当当,直奔环音谷。当他赶到环音谷时,谷内一阵喊杀声,天邪派的人果然已经进去了。翟落添眉峰一皱,翻身下马。他不敢出声,见山缝无人把守,于是悄声穿过山缝,进入了谷中。
天邪派的人见他进谷,不由大吃一惊,立刻有侯庄英带了七八个弟子围了上来。翟落添顾不得和他们纠缠,长剑如雪,如秋风落叶,瞬间杀了六人。
他定睛看去,只见天邪派的人正将翟剑楼团团围住。翟剑楼身上已受了重伤,他神色悲愤,双掌上下翻飞,浴血奋战,但可以看出,已没了以前如龙如虎的排山倒海之势。
翟落添已经看到天邪派来了不少高手,有史元钟、尹炎、詹松仰。凡是翟落添认识的天邪派高手,除了掌门侯桂通,这一次几乎是倾巢出动,看来这次天邪派势在必得。他没有看见翟逊,更没有看见殷文愈。
翟落添怒喝一声,长剑霍霍飞舞,带着血色的杀气径向人群杀去。天邪派的弟子不敢和他过招,纷纷退却,很快让出一条路来。
翟落添见尹炎、史元钟、詹松仰三人正将翟剑楼困在垓心,怒喝一声,一招“沧海扬尘”直取詹松仰的后背。詹松仰急忙向旁边一闪,翟落添长剑顺势下划,撩尹炎的手臂,左掌格向史元钟的铁牌。
他瞬间抢到翟剑楼身边,一剑架开尹炎搠向翟剑楼的单刀,扶住他道:“义父,您撑住。愈儿呢?”翟剑楼怒道:“翟逊趁我练内功时对我暗施偷袭!我现在内息已经岔了!”说着,史元钟铁牌已经向翟剑楼打到,詹松仰的长棍也向翟落添胸口点来。
翟落添长剑格开詹松仰的一棍,左手拿史元钟的手腕,同时右腿后踢尹炎的单刀,惊道:“愈儿没来么?”
这时,史元钟铁牌又向翟剑楼肩头砸来。翟剑楼单掌一格却没有将他的招数格开,他咬牙道:“愈儿?我没见他!”
翟落添大吃一惊,急忙长剑一挑,刺向史元钟的手腕,然后向下一挂,挂詹松仰递过来的铜棍。翟落添急道:“难道愈儿去了瑞州?”说着,凝神与敌人动起手来。
翟落添是除翟剑楼外魔教第一高手,他的武功近年来已超过了魔教中许多前辈。他长剑荡开,剑气如虹,纵横捭阖,威势惊人。史元钟等人见势不妙,史、尹、詹三人一齐向翟落添这里攻来,剩下的天邪派弟子将翟剑楼团团围住。
翟落添手下长剑走开,如雷霆万钧,迅捷如电。他担心翟剑楼的安危,一面抵挡着敌人,一面向翟剑楼身边靠。但史、尹、詹三人也都是天邪派的顶尖高手,他们三个将翟落添缠住,翟落添虽然不会落败,但要取胜却也不能。
正在着急,环音谷入口的山缝处一阵大乱,众多天邪派弟子向那里拥去。翟落添含着怒气一看,果然是殷文愈气急败坏地进来了。
“师父!”他高叫了一声,执剑向这里冲。他这一去瑞州,登时将翟落添的全盘计划打乱。翟落添看着他,急怒攻心,也不知应该让他过来保护翟剑楼,还是让他赶快出去。
由于翟剑楼内息走岔,因此武功根本施展不开,再加上身受重伤,简直是寸步难行。翟落添这里一面与史元钟、詹松仰、尹炎三人交手,一面要保护与众多天邪派弟子动手的翟剑楼,根本冲不出去。殷文愈在谷口那里被侯庄英带着一队天邪派弟子围住,也根本冲不进来,而且那些人里赫然还有翟逊。
“师父!瑞州的人也投靠了天邪派!”殷文愈兀自在嚷。翟落添气得手足发抖,心道:若不是你……只要你提前来这里通知义父一声,义父也不会受内伤。这样即使临江的人不来我们三个仍有胜算。现在倒好,就算临江的人来了,现在也会被瑞州的人挡在谷外!但他再生气,殷文愈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有一个环节没想明白,上了当而已。
殷文愈打侯庄英等本没有问题。可翟逊武功不弱,又和众多天邪派弟子混在一起,殷文愈要想胜他也是不易。殷文愈“荡魔四十八式”走开,凌厉狠辣,招招毒手,转眼已将侯庄英斩于剑下。翟逊跃到正面与殷文愈动手,殷文愈一言不发,长剑招招指向翟逊的要害,左掌抵挡不断偷袭的天邪派弟子。
“落添,你和愈儿快走!”翟剑楼低声道。他说着,衣服已被鲜血染透。翟落添向殷文愈那边看了一眼,喝道:“愈儿!你快出去!”“不!我要和师父在一起!”他喊道。“你还懂不懂事?听不听师父的话!回去和你姑姑商量!”
说着,眼见翟剑楼支持不住,翟落添左脚一踢詹松仰的腕子,长剑向一柄刺向翟剑楼的单刀格去。与此同时,尹炎的单刀“噗”的一声,已扎进了翟落添的后背。翟落添怒喝一声,左手反手一掌击在了尹炎的前胸,长剑向史元钟的铁牌推去。
殷文愈几乎要哭,含着泪向翟落添看了一眼,一把银针扬手打出,回身猛攻几剑,抢向谷口。翟逊喊了一声:“不能放过他!”持剑追了过去。
殷文愈出了山缝,这才发现谷外临江分舵和瑞州分舵的人已经打在了一起。他眼睁睁地看着谷外混乱不堪的血光厮杀,想到师父的周密用心,一下子哭出声来。他顿了顿身,想起翟落添背后中的一刀,几乎就要折身回去。
这时翟逊已经赶出了谷外。殷文愈收了收泪,发足下山。翟逊犹在后面追赶。殷文愈听身后已没有了喊杀声,知道翟逊此时不会再有后援,停身站住,一剑直奔他胸口刺来,又快又狠。
翟逊见他突然回身发难,不由一呆,急忙发出一枚银针。殷文愈长剑一挥将银针打掉,身子不停,左掌劈向他的面门,动作如电,势带劲风。
翟逊万没想到这小妖怪武功精进至此,长剑急忙削他的腕子。殷文愈左掌一捋,拿他的手腕,长剑径取他的咽喉。翟逊急忙飘身后退,一蓬银针打出,殷文愈挥剑全部打掉,冷笑一声,猱身又攻了上去。
翟逊这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殷文愈的对手。想自己堂堂翟剑楼的义子,在魔教身份尽次于翟剑楼与翟落添,如今竟被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逼得透不过气来,更是又气又恨。
殷文愈本就心狠手辣,再加上痛恨翟逊勾结外人伤了翟剑楼和他师父,手下更不容情,八十多招时,便取了翟逊的性命。他愤恨难消,长剑在他尸身上斩二三十剑,最后将他头颅一剑割下,狠狠地抛了出去。
殷文愈哭着向山下赶,准备找村民买马急回幕阜山。殷文愈下了山走了不久,他突然听见树林里有剧斗的声音。他急忙赶过去一看,不由高兴得叫出声来。原来,天邪派的掌门侯桂通带了一群弟子正在和水俊等人动手。他知道水俊武功很高,虽不如翟落添,却是和翟落添、司马放歌一档的本事。
水俊单挑侯桂通一人,半点不落下风。龙紫云已作少妇打扮,和沐沨、崔秋碧与剩下的十几个天邪派弟子缠斗,情势倒颇有些危急。
水俊向龙紫云这边看来,见她有些不支,急忙舍下侯桂通来帮她。侯桂通见有机可乘,一掌便取水俊后心。殷文愈手中早扣了几枚银针,正要出手,只听林中一声女子的清叱,一白衣女子如一只白鹤般从天而降,架住侯桂通的手臂。
殷文愈大喜,叫道:“姑姑,快擒活口!水叔叔,龙姑姑,您们把剩下的人全部杀光!”殷泠泠一愣,迅速和侯桂通交了三四十招,然后点中了他的肩井穴。
殷文愈几步从林中窜出,也顾不得和殷泠泠说话,伸手又在他身上补了几指,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取了一枚丸药拍进他的嘴里。“吞掉!”他一喝,捏住他的嗓子,眼看着他吞了下去,然后拿水囊往下灌。灌了好久,他确定侯桂通是把药吃进去了,方才罢休。
这时,水俊、龙紫云等人已将天邪派的弟子杀得狼狈不堪。殷文愈狠透天邪派的人,执剑上去,手下毫不留情,转眼之间将他们全部结果。水俊问沐沨道:“你们没事吧!”“没……”沐沨扶着崔秋碧,红着脸看着殷泠泠,张口结舌。
殷泠泠顾不得理他,只问殷文愈:“你怎么在这里?事情办完了?”
殷文愈道:“我师父、师爷全落在天邪派的手里了。我们拿侯桂通换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殷泠泠大惊失色,登时浑身冰凉,差点没有站住。殷文愈怒道:“翟逊带天邪派的人去了环音谷。现在我们过去还拦得住!”说着,解了侯桂通下身的穴道。
“愈儿……愈儿……你师父……他们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明白些!”殷泠泠颤声道。殷文愈狠狠地盯着侯桂通道:“他们掌门在我们的手里,不怕他们不放人!”
侯桂通道:“没用的!你别想了!”“没用?”殷文愈冷笑了一声,道,“试试就知道有用没用!你已经服下了鬼府门的‘金蚕散’,没有我的解药休想活命!”说着,点上了他的哑穴。
殷泠泠顿了顿足,急忙向环音谷的方向奔去。水俊也要跟着一起去,殷文愈道:“水叔叔,您帮我一起押着侯桂通。我姑姑一个人没有问题!”水俊点了一下头,转头对龙紫云道:“师妹,落添有危险,我们得帮着他们!”龙紫云瞪了殷文愈一眼,又看向水俊道:“我听你的!”
殷文愈一看就知道龙紫云已经嫁给了水俊。如果换作平常,他一定会奚落龙紫云一番,然后尖酸地调笑他们几句,可如今为了拢住水俊,还叫了她一声“龙姑姑”。他看了龙紫云一眼,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眼睛里汪着泪,只想哭。
殷泠泠不顾一切地向环音谷赶去,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流了下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天地都不复存在了,似乎天也要倒下来,这世上的一切都要完结了。她心急如焚,胸口又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
赶到山下时,天邪派的人带了翟剑楼和翟落添也正好下了山。殷泠泠一眼看见了车上被詹松仰拿住的翟落添,心如刀割。
“泠泠!”翟剑楼也一眼看见了她,喊了出来。“师爷!”她叫道,眼睛却在他和翟落添之间移动着,“翟大侠,你们……”
“你有没有看见愈儿?”翟落添立刻问她。殷泠泠点了点头,仰头对詹松仰道:“我们拿住了侯桂通,换人!”
天邪派的人显然吃了一惊。这时殷文愈和水俊、龙紫云、沐沨、崔秋碧带着侯桂通也到了。 殷文愈急忙问翟落添道:“师父,您没事吧?师爷,您撑住!”
史元钟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殷文愈冷笑一声,道:“很简单,换人!”
史元钟和詹松仰眉头一锁,交换了个眼色。詹松仰道:“换哪个?”
“换哪个?”殷文愈倒吃了一惊,瞪眼道,“你们掌门人在我手里,你们问换哪个?”
詹松仰道:“很公平,一个换一个。你们到底换是不换?”
“好像是我们在求你!”殷文愈怒道。詹松仰一拿手中的翟落添,道:“难道不是吗?”殷泠泠心一紧,忙道:“不要!”
詹松仰冷笑一声,道:“你们到底换哪个?”殷泠泠咬着嘴唇,望向翟落添,又望望翟剑楼,最后看着殷文愈。殷文愈一字字地道:“两个都换!”
詹松仰道:“只能换一个,你们不用妄想!”殷泠泠泪水涌了出来,退到了殷文愈的身后。翟落添望着她,心也拧到了一起。
翟剑楼大声道:“换落添,换落添!”翟落添不说话,只是凝望着殷泠泠和殷文愈,他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换的是哪一个。
“姑姑……”殷文愈抑制着泪水哑声道。殷泠泠扬声道:“我们换翟剑楼教主!”
“泠泠!”翟剑楼怒道,“换落添!我老了,死就死了,你明不明白?”殷泠泠流着泪,望着翟落添。翟落添微笑着看着他,脉脉无语中传递着无限的深情。
只听詹松仰道:“你先放人!”殷文愈道:“你先放!”詹松仰道:“我们一起放!”就在这时,只听翟落添道:“愈儿,我们服了天邪派的‘软骨散’,一点内力也使不上来!十天内不解,必死无疑!”
詹松仰哼了一声,取出一丸药来就要往翟剑楼口里放,殷文愈一笑,道:“不忙,您给我!”詹松仰不知他想干什么,想了一想,仍是抛给了他。
殷文愈伸手一抄,道:“我们一起放人!”詹松仰脸色有些发白,他刚才那一掷已经带上了内力,竟被这少年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翟落添的徒弟可见一斑。他手上一紧翟落添,道:“我们公平换人,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的话……”
殷文愈笑道:“我师父在你手上,我能耍什么花样。”说着,对殷泠泠低声道,“姑姑,一会儿您去接人。有您在,他们不敢不交师爷,所以您最好能将师父一起救过来!水叔叔,您一会儿见机行事,万一有什么没照顾到的,您就出手!”殷泠泠点了点头,尽量抚平着情绪。
詹松仰道:“一会儿你先放人,只要你一出手,史头领立刻放人!”殷文愈道:“为什么我先出手?如果我先出手,他又不放人了呢?”詹松仰道:“有殷姑娘在,你怕我们反悔?倒是我们先放了人,你不放人,我们找谁去!”
殷文愈笑道:“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史元钟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人!一、二、三!”他看着殷文愈,见他一推手,把手中的翟剑楼也推了出去。
就在这时,史元钟一大把钢钉向翟剑楼的后背打到。殷泠泠飞身而起,双掌一拍,将钢钉全部震落,一手将翟剑楼往殷文愈那里一送,一掌印向侯桂通的后背。然后,她飞身欺近詹松仰,一掌击向他的面门。詹松仰向后疾退,将手中的翟落添向前一送,殷泠泠惊呼一声,硬生生地急忙收掌,退了回来。
天邪派的人拿了侯桂通,急忙给他解开了穴道。侯桂通怒道:“我中了那小子的毒!”詹松仰急向殷文愈看去,殷文愈拿着詹松仰给他的那枚解药,道:“这枚解药,是不是真的啊?”
詹松仰脸色一白,又扬手抛了一枚丸药过来。殷文愈道:“好,詹头领,多长时间可以解毒呢?”詹松仰道:“一碗茶的时间就可以!”殷文愈道:“很好!等我师爷解了毒,我们再给侯掌门的解药。”说着,手在翟剑楼嘴边一送,却没把药送进去。
翟剑楼一愣,但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只装作咽下去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詹松仰道:“应该好了吧!殷文愈,你还不给解药!”
殷文愈微微一笑,道:“你放我师父,这枚解药我才给!”詹松仰怒道:“绝对不可能!你不要痴心妄想!”殷文愈道:“现在侯掌门回来了,是你做主,还是他做主?”
侯桂通脸如死灰,道:“小子,你师父我们决不会给。”殷文愈倒真是一愣,微一顿,道:“不给?你还要不要解药?”侯桂通道:“你师父我们不会给!”说着,拉过翟落添的长剑,竟自刎而死。
殷文愈等人大吃一惊,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詹松仰道:“殷文愈,我们在军山湖总坛恭侯你们的大驾!”
殷文愈上前一步,道:“如果你敢伤我师父,我就把你们军山湖的水全部排干!”詹松仰微微笑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招待你师父的。希望你们早来接人!”说着,一摆手,带了人扬长而去。
殷文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泪水涌上了眼眶。他含着泪,脑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掌门人侯桂通的性命视如草芥,难道天邪派的掌门另有其人?
“你们……气死我了!”翟剑楼眼中含泪,掉头而去。“翟教主,您受了那么重的伤!”崔秋碧急忙跑过去扶他,沐沨也跟了过去。殷文愈看了一眼殷泠泠,殷泠泠正呆呆地望着天邪派弟子远去的方向,好像人已经完全空了,心已经被带走了。他不忍再看,对水俊道:“水叔叔,我们去看看师爷。”水俊点了点头,龙紫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殷泠泠,也跟着去了。
殷泠泠迷迷茫茫地向前走了一段路,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一颊。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要找什么东西。突然间,她痛哭失声,脚下一软,扑倒在了地上:“落添……落添……”有好几次,她似乎都听见了翟落添温柔的言语贴在她耳边道:“以后不能再掉眼泪了……”她急忙回过头去,空山寂寂,山水凋零,却什么人也没有……
她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往幕阜山的方向走。她尽量平抚着心绪,声声气气都颤抖起来。
她走了三五步,突然凝身站住了,心道:我为什么要回幕阜山去?落添不在了,我还回幕阜山去干什么?幕阜山离军山湖那么远,即使去救人也要在路上耽搁好长时间。天邪派既然是带了落添回去,一定是要借此要挟魔教。若魔教大举救人,必定是飞蛾扑火,损失惨重。天邪派的用意就在于此,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现在刚走不远,又经过刚才愈儿一番折腾,一定疏于防范,很好救人。我若现在一直跟上他们,还怕救不回落添?想到这里,也不回魔教,径朝天邪派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段路,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殷泠泠放心不下翟落添,根本无法坐下来休息,更不用说睡觉。她兼程赶路,心里全部都是翟落添。
就在这时,只听后面一阵马蹄声响。殷泠泠回身一看,原来是殷文愈。殷文愈急忙驰到殷泠泠身边翻身下马,道:“姑姑,您不能就这么去军山湖!”
殷泠泠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跟来,什么都不用劝我。”殷文愈道:“如果您现在去,一定是无功而返。您想想,师父中了詹松仰‘软骨散’的毒,没有解药,师父能有力气和您一起出来么?”
殷泠泠一愣,忙道:“那……那该怎么办?”殷文愈从怀里掏出詹松仰的那丸解药,道:“刚才我并没有给师爷吃下去,只想着回到幕阜山上让师奶奶看看能不能照样子重配一丸。刚才我们安顿了下来,我一说,水叔叔说先看看能不能以内力驱毒。后来我们一试,师爷的毒的确好了大半。我见您没有跟上来,知道您准是想自己去救师父,所以就找乡下人买了匹马,追您来了!”
殷泠泠一把将解药抓过,道:“愈儿,谢谢你。你回去,我去救你师父!”殷文愈道:“我和您一起去!”
殷泠泠道:“绝对不行!愈儿,你听姑姑说,你师父是非常非常疼你的,你不仅是殷家唯一的后人,也是你师父的希望。你师父对你投注了所有的心血,在他心目中你就是魔教教主的继承人。愈儿,听姑姑的话,回去。修身养性,这是你师父对你最大的希望!”
“姑姑!我跟师父这么多年了,师父几乎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姑姑,师父这次事情本来计划得妥妥当当的,就因为我一个疏忽,害得师父师爷一起被擒。姑姑,我罪责难逃,我一定要去救师父!我知道我是飞蛾扑火,但我一定要去!”
殷泠泠叹了口气,突然一指伸出,疾向殷文愈的肩井穴点去。哪知殷文愈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伸臂一格。殷泠泠一愣,反手一抓他的手腕,殷文愈急道:“姑姑!”
殷泠泠停了手,扭过身去不再看他。殷文愈道:“姑姑,要打我打不过您,您若执意将我点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姑姑,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多我一个总是多一个帮手!”
“不行!你师父若是见我带了你来,一定会急死的。愈儿,听话,回去!”说着,接过了他的缰绳,翻身上马,道,“回去吧!你记住,修身养性,这是你师父亲口对我说的。愈儿,我若是救不回来你师父,那你们也千万不要去了,不能让全魔教的人受此连累。我和你师父生死在一起,若不回来就都不回来;若回来,也一定是两个人……你都这么大了,也不用我再担心了。愈儿,你好好保重!”说着,一纵马,向东驰去。
身后,她隐隐约约地听殷文愈喊道:“姑姑!渡船小心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