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落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帐篷里了,金阿昌正守在他的身边。翟落添不由吃了一惊,他一愣神,急忙翻身就要起来。
金阿昌忙将他按住,道:“师父,师娘已经没事了。您安心休息吧!您已经昏了两天了,达娃拉姆姑娘说您差点就死掉了,吓死我了!”
翟落添喜道:“你说……泠泠她……”他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极不自然。
金阿昌道:“师娘她没事了。那天她一醒来就找您,达拉嘎姆姑娘守在她的旁边也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达拉嘎姆姑娘的话,还是把我和达娃拉姆姑娘叫去做翻译的。我说师父您累了,正在休息。师娘一听就着了急,问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说您无论多么累,都会守在她身边等待她醒的。”
翟落添眼含热泪,颤声道:“我去看她!”
金阿昌道:“不急在这一时。师娘前天中午刚醒过来,现在身体还虚弱得很,需要多休息。达娃拉姆姑娘见她早上没醒,还以为没有了希望,结果又和达拉嘎姆姑娘多守了一会儿,没想到师娘她中午竟真的苏醒了。达娃拉姆姑娘说这是因为师娘求生的意志坚定,而且我们一直为她念经来着。次仁大叔一家人也在为她诵经,有神保护着她呢!”
翟落添含泪微笑着,道:“我去看她,我不打扰她。阿昌,你带我去看她……”金阿昌微一踌躇,道:“好吧!我就带您去。达娃拉姆姑娘说您现在的身体和师娘一般虚弱,两年多没有一天好好地休息过,连续奔波劳累,铁打的人能撑到这时候都已经很不错了。再说您心事那么多,又成天紧绷着心,达娃拉姆姑娘说您那天差点就猝死过去,幸亏她在附近,救得及时,用针扎您的心才把您救回来的。”
“这么严重?”翟落添倒是没有想到。
金阿昌点点头:“如果不是救得及时,您就已经不在了。您身体那么虚弱,病就一直缠绵了下去,弄得两天没有醒。师娘知道了实情还看了您一次,起初我们怎么也不肯,可又拗不过她。她见了您,哭得更跟个泪人似的,我们哄了好半天才把她哄回去的。”
翟落添一阵心疼,急忙就要出帐。金阿昌忙道:“您别这么急,小心再病倒了!我帮您穿皮袍。”
翟落添让金阿昌帮他穿好衣服,急忙就进了殷泠泠的帐篷。殷泠泠正在睡觉,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色,嘴唇上的黑紫也下去了不少。达拉嘎姆正在守着,见他进来了,微微一笑,带着金阿昌出了帐篷。
翟落添望着殷泠泠,心中一阵温暖,一种重生的喜悦顿时流过了他的全身。他颤抖着手抚上了殷泠泠的脸颊,泪水再一次滚了下来。
殷泠泠几乎是一抖,一下子醒了过来。翟落添一惊,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忙道:“吵……吵醒了你……”他久没有与殷泠泠说话,不由紧张之极,再加上他刚才流了泪,语言哽咽,声音一下子哑了。
“落添!”殷泠泠又惊又喜,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扑进翟落添的怀里,放声痛哭。
翟落添忙道:“不行!泠泠,你需要休息,不能太耗心神!”
殷泠泠根本不听,把头深深扎在翟落添的怀里,咬着他的衣服。
“泠泠!泠泠!”翟落添急忙止了泪,把她扶起来,道,“乖,休息,什么事都没有了!”说着,把殷泠泠轻轻按在了褥子上。
殷泠泠哭着抓过翟落添的一只手,放在脸上贴着,泪水弄湿了自己的脸,也弄湿了翟落添的手。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和着泪水不住地咬着他的手。
翟落添心里顿时充满了柔情,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扑在殷泠泠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殷泠泠哭着叫着他的名字。他也泣不成声,被泪水润得湿湿的嘴唇去吻她的额头。
过了好久,翟落添的情绪才微微稳定了些。他慢慢地松开殷泠泠,望着她泪水迷蒙的脸,用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落添,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也病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翟落添微笑着点点头,柔声道:“我会的。只要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殷泠泠道:“我觉得我们很对不起阿昌,他陪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落添,他也是你的徒弟,我们对不起他……”
翟落添道:“这个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殷泠泠道:“那个会说汉语的藏族姑娘就是达娃拉姆吗?她叫你翟大哥……”
翟落添笑道:“好啦,泠泠,你又在乱想。你的话太多了,需要好好休息。”
殷泠泠道:“不,我以前听你的话,现在后悔了。我差一点就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了……”
翟落添微微有些心酸,道:“如果那时候你总说话,就支撑不到这里了。”
殷泠泠道:“这倒是。落添,可是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阿昌说,我们离开中原已经两年多了。”
翟落添道:“是啊,等你身体一好,我们就回去。草原上的牧民们都十分热情好客,而且还有很多你从没见过的神奇景观,回去的时候我带你看。”
殷泠泠道:“不知道魔教和浣纱派都怎么样了。”
翟落添道:“我临走的时候给愈儿写了信,要他两年内不准下山,重读诗书,两年后继教主位。他现在应该已经是魔教的教主了。我们来草原求医的消息浣纱派也应该知道了,肯定方玉使也作了安排。”
殷泠泠道:“浣纱派从来都有方姐姐帮忙,我倒不担心。我这个派主也是挂名的,回去就辞掉。倒是魔教,你把魔教交给愈儿,你真能放心吗?他真的会两年不下山,专心读书?”
翟落添道:“你应该相信愈儿。经过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收敛心性的。我带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你放心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好不好?”
殷泠泠笑了笑,道:“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要和你说。”
“什么?”翟落添笑问。
“就是达娃拉姆姑娘。她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虽然她对我很好,但那种眼神,我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我欠了似她的。”说着,她也以怪怪的眼神看着翟落添。
翟落添脸一红,低声道:“泠泠,我们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你心里还有怀疑吗?”
殷泠泠忙道:“我不是怀疑你!我若是再怀疑你对我的心,那我又成什么人了。我是说她……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意,我们两个是一辈子不会再变的了。可是那姑娘,我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翟落添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这件事……还是慢慢再说吧,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帐篷外达娃拉姆道:“翟大哥,我可以进来吗?”殷泠泠一笑,道:“就是那位姑娘。”
翟落添忙一正脸色,道:“请进。”
达娃拉姆走了进来,旁边还有金阿昌。达娃拉姆道:“翟大哥,你的身体还虚弱得很,需要去休息。这里有我,你快回去吧!”
翟落添微笑道:“我一会儿就回去,我和殷姑娘先说说话。她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达娃拉姆道:“她恢复得很快。她身体本来就好,这两年来又一直吃着药粥,不像你,总是吃糌粑酥油,还天天劳累。”
翟落添道:“我没关系,歇两天就好。”
殷泠泠听到这里,忙道:“落添,你回去休息吧,我不要你陪了。”
翟落添温言道:“不要紧,我再看你一会儿,一会儿回去。”
殷泠泠红着脸娇羞地一笑,又道:“落添,我们能不能在一个帐篷里养病啊?”
翟落添一怔,马上道:“那我们两个更要时时说话了。泠泠,不能这样养病的。”殷泠泠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金阿昌忙道:“师娘,您自己安心养病。早一天痊愈,就早一天能和师父时时在一起。”殷泠泠很喜欢他叫自己师娘,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金阿昌又对翟落添道:“师父,达娃拉姆姑娘说得对,您比师娘更需要休息。还是先回去吧!”
翟落添没有办法,于是对殷泠泠道:“既然这样,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殷泠泠道:“大家都说你比我更需要休息,还是晚上我去看你吧。”
翟落添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金阿昌和达娃拉姆在场,他不好再去亲殷泠泠,只是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金阿昌陪着翟落添回到了帐篷,金阿昌熬好了药,看着翟落添吃下,然后让他休息。翟落添一直睡到了半夜才醒,金阿昌告诉他,殷泠泠早已来过了,让他安心休息,不用去找她了。
翟落添微微笑笑,道:“她来了你怎么不叫我!”金阿昌道:“为什么要叫您?您好好休息,不是好得更快,更能早一日和师娘在一起?”翟落添听了,不由微笑。
金阿昌望着翟落添从心底向外露出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难过,他脸上一低头,面色踌躇,似乎另有心事。
翟落添看了出来,问道:“阿昌,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金阿昌脸一红,低声道:“师父,现在师娘的身体好了,您们可以一起回中原,可是达娃拉姆姑娘该怎么办啊,您有没有想过……她……”
翟落添道:“我和她是怎么都不可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至于要如何报答她和师伯……”
“师父。”金阿昌突然截断了翟落添的话,道:“达娃拉姆姑娘想要的不是您的报答。”他停了停,又低下了语气,轻声道,“师父,其实我有一件事要和您商量,只是不知道您答不答允。”
“什么事?”翟落添奇道。
金阿昌道:“我想留在草原上,不回中原去了。”
翟落添笑道:“这有什么不答允的。这一路上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说不想再回中原,想留在乌思藏,还说要娶一个美丽的藏人姑娘为妻……”说到这里,翟落添不由心中一动,怔道,“莫非……你喜欢……”
金阿昌道:“我想跟随扎西央宗神医做学徒。师父,我知道改投师门在中原是欺师灭祖的事,但现在……现在我愿意接受师父的任何责罚,只求能够留在达娃拉姆姑娘的身边……”说罢,金阿昌双膝一弯,跪倒在翟落添的面前。
翟落添急忙将金阿昌扶了起来,道:“阿昌,不用这样!师父不怪你,你先起来。”
金阿昌站起了身,望着翟落添。翟落添温言道:“阿昌,这件事你和师伯说过了吗?”
金阿昌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只是在心里想过,因为我不知道师父您到底要对达娃拉姆姑娘怎么办,也不知道您能不能同意我的想法,况且神医是您的师伯,比我高了两个辈份。”
翟落添道:“辈份的事情倒不重要。只是阿昌,有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师伯他脾气古怪,能不能同意收你为徒?”
金阿昌道:“神医他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就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走到哪里我就去到哪里。师父,我不求别的,我只是希望达娃拉姆姑娘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和神医将来还不知道要走到哪里,这里那么苦,我只要能够照顾她,看到她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翟落添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你虽然是我的徒弟,但名字却不在魔教的名册上。我回到魔教后会让愈儿把你的名字写在花名册的另册上,将来无论你回不回魔教,只要和分舵的人说一声就可以了。”
金阿昌笑道:“说不定哪天我就和程坛主一样,帮您在羌塘草原上也安插一个分舵呢!”
翟落添道:“不是帮我,是帮你的殷师兄。”说罢他笑了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愈儿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第二天一早,翟落添去看望殷泠泠。从殷泠泠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翟落添看见金阿昌正和达娃拉姆在山坡下的小河边说话。
金阿昌对达娃拉姆道:“达娃拉姆姑娘,我师父和师娘过些日子可能就要回中原了。我想留下来给神医做学徒,不知你答不答应。”
“你不和他们回中原,要给我爹做学徒?”达娃拉姆奇道。
“是啊!这件事我师父已经答应了,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金阿昌道。
达娃拉姆一低头,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我爹,你问我做什么。”
金阿昌道:“我早上已经见过神医了。神医说只要达娃拉姆姑娘你答应,他就收下我。”
达娃拉姆不由一怔,道:“我爹真是这样说的?”
“是。神医亲口对我说的。达娃拉姆姑娘……”
达娃拉姆想起翟落添,眼眶不由一红。她咽了咽泪,低声道:“你想留下来,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如果你还有别的想法……”
金阿昌急忙道:“别的我什么都不敢奢望,只要达娃拉姆姑娘你答应我留在你……你和神医的身边,我就别无所求了!”
翟落添和殷泠泠在草原上又住了半个月,便准备回中原了。这些日子以来,金阿昌一直在翟落添和扎西央宗之间奔忙。翟落添知道他的心意,便让安心留在扎西央宗身边,不用兼顾许多。金阿昌跟在扎西央宗身边学习医术勤勤恳恳,对达娃拉姆更是照顾备至,翟落添见扎西央宗父女对他并没有任何不喜冷淡之意,不由颇感放心。
虽然翟落添很想在武林大会之前返回中原,但他还是决定经过丽江府通安州回去。从乌思藏到中原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有雪山阻隔,峰高路陡,天气变幻不定。与其走那些路冒险,还不如从丽江回去,自己走了这么多次,对于一些情形心中有数,况且沿途的村寨他也认得,虽然是绕了远路,但在这样变幻莫测的情形下还是走得稳妥些比较好。
翟落添这边准备着返回中原的行囊,那厢殷泠泠却心中为难。原因很简单,自从她生病以来,身体虚弱,头发掉了不少。姑娘家爱美,她担心回到中原后被大家笑话,便想等头发长密了再回去。翟落添哄了半天,最后又找达娃拉姆要了长头发的方子,才把殷泠泠说动了。
牧区的人对他们都十分留恋,达娃拉姆和金阿昌更是不想他们回去。扎西央宗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送给了他们三颗赤鸠草的解药,足见他的一番心意。
翟落添和殷泠泠一人一骑,只带了一个轻便的薄毡帐篷、水囊和干粮轻装上路。他们在草原上并辔而行,远望四下坦荡舒展山坡丘陵,一种重生喜悦在两人的胸怀中交织流淌。
望着低垂的蓝天白云,殷泠泠道:“我真的不敢想像有朝一日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从前我一直羡慕愈儿能和你来乌思藏,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暗暗地想,如果我是愈儿那该有多好,能跟随着你走遍天涯海角。落添,我很感激你能在我那样的情形下,吃了这么多苦,还把我平平安安地带到这里。我觉得我就是全天下最令人羡慕的女子!”
翟落添望着殷泠泠娇嫩粉润的脸颊,微微笑道:“这也是上天的眷顾。如果没有阿昌帮着我照顾你,如果没有马帮的人帮忙,如果不是及时找到了师伯,我又怎么可能这样回中原去。”
殷泠泠道:“落添,如果我们有朝一日退出江湖,就到这里来隐居好不好?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来投奔阿昌呢!”
翟落添道:“你也喜欢这里?”
殷泠泠道:“其实我很羡慕他呢!草原上的生活多么潇洒自在。那么宽阔坦荡的地方,自己就是主人,没有人会来害你。而且阿昌他又学过武,有内力,有轻功,不用像其他牧民过得那么辛苦。”
翟落添点点头,笑道:“你若真的羡慕他,我们回中原把事情了了,就再回到这里来!”
殷泠泠低声道:“你要是真想和我隐居,这当然好。”
翟落添笑道:“带着如花美眷到一个平凡宁静的地方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不比在江湖上思谋争斗快乐得多!”
“油腔滑调!”殷泠泠登时脸上一红,她羞着一笑,双腿一夹马腹,向前驰去。
晚上的时候,翟落添和殷泠泠支起了帐篷。殷泠泠第一次跟着翟落添一起支帐篷,觉得新鲜有趣极了。翟落添在帐篷里生了火,坐在火塘边道:“你现在觉得有趣,来的时候我们可辛苦了。几乎天天自己支帐篷,阿昌要照顾牦那么多头牦牛,我怀里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你,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殷泠泠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怎么大,怎么能一直在你的藏袍里呢?”
翟落添道:“你那时只穿着我们汉人的棉衣,现在穿了达拉嘎姆姑娘的皮袍,当然胖了许多。”
殷泠泠笑道:“我不信,我还要试试!”说着,伸手将外面的皮袍脱了。
翟落添第一次亲眼看见殷泠泠在他的面前脱衣服,虽然她里面还有一层夹衣,但那动作仍是动人心弦,翟落添不由看得呆了。
殷泠泠刚把皮袍放好,一抬头却看见了他那热灼灼的眼神。她登时满脸通红,羞着咬着下唇,低下了头去,一颗心突突地剧烈跳动着。
“来!”翟落添低哑着声音命令道,伸过手去,一拉她。殷泠泠耳热心跳,身子一软,整个人全倒在了翟落添的怀里。翟落添心神激荡,抱紧她,热切的嘴唇迅速地攫住了她的樱唇。殷泠泠“嘤咛”一声,微微一拒,随即婉转相就。
他们两人的身上就像同时燃上了一把火,烧得殷泠泠懒洋洋地,只想融在翟落添的身上。翟落添将殷泠泠越吻越紧,身子突然一翻,将殷泠泠完全压倒在身下。殷泠泠迷迷蒙蒙间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很不同寻常的事情,知道有些不妥,想反抗,但却又不想反抗。
翟落添一只手抱紧殷泠泠,一只手却慢慢滑下,渐渐移到了殷泠泠的胸前。他的手温柔而有力,就要解她的衣带。殷泠泠感觉到了,又羞又怕又喜,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和翟落添纠缠着的唇仍是轻轻惊叫了一声。
翟落添登时浑身一凛,一下子和殷泠泠分开。他将殷泠泠轻轻一推,自己迅速地坐了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粗重地喘息着。
殷泠泠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也满脸通红,不敢抬头。她羞喜无限,伸手拽住翟落添的衣服,也坐了起来。她把身子轻轻靠在他的背上,美美地回忆着刚才的感受。
翟落添喉咙一阵干哑,道:“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殷泠泠伏在他身后,羞不可抑地甜甜地道,“我很喜欢……”
“不!泠泠……我不能回去让他们看不起你……”
殷泠泠倒没想过这个,听他一说,脸上登时一红。她似懂非懂,怔怔地道:“他们……会怎么样……”
翟落添道:“我要让你清清白白地回去。等武林大会一完,事情有了了结,我们再成亲。”
殷泠泠在翟落添背后将他抱紧,道:“你对我真好!”
翟落添忙道:“不要这样泠泠。不要……我会忍不住的……”
殷泠泠笑道:“我不怪你。”
翟落添反过身来扶住她的肩膀,温柔无限地望着她。他突然笑了,用手指点着她粉嫩的鼻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不要诱惑我。”
殷泠泠一笑,将他一推,躺在了地上。她翻身拉过脱下的羊皮袍盖在身上,娇笑道:“我要睡了,你不要打扰我!”
翟落添笑道:“你不吃糌粑了?”
她立刻弹身坐了起来,道:“当然要吃。刚才我忘了!”
两个人连续纵马赶了几天的路,这日来到了色林错畔。碧蓝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吸口湖面吹来的冷气,登时令人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在色林错畔的沼泽地中,成千上万只各种各样的鸟在那里栖息。殷泠泠在中原从未见过这样奇丽壮观的景象,远远地望着,不想离去。
翟落添道:“这些鸟里有一种鹤,长着黑色的脖子。据说它们终身只婚配一次,如果爱侣不幸夭折,那么另一只将随鹤群返回到它们出生的地方,在那里终日哀叫,不吃不喝直到死亡……”
“这是真的吗?”殷泠泠忙问。
翟落添道:“我见那种鹤。它们果真都是一对对的,但只有一只孤零零的一个,不时发出悲鸣。”
“真是可怜……”殷泠泠道,说罢,想起自己和翟落添,心里竟然有些发酸,险些便掉下泪来。
翟落添看了出来,道:“瞧你,早知道就不和你说这些了。走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翟落添和殷泠泠赶到牛儿宗寨乌思藏行都司的时候还不到七月,几乎所有的马帮还都在来的路上。翟落添决定带着殷泠泠独自回去。因为程玉川的人到了这里还要卖货办货,翟落添也不好再耽误他们的生意。
八月初的时候,翟落添和殷泠泠便已经来到了阿得酋。澜沧江畔风景如画,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着沿河的旖旎风光。
澜沧河谷畔,一个年轻的少妇正带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子在草地上寻野菜。那少妇黑黑瘦瘦的,晦暗的气色中却带着难以掩盖的美丽。她身后的男孩子长得也十分伶俐好看,他摇摇摆摆地走着,跟在母亲的身边。
殷泠泠很喜欢那孩子,看着舍不得走。翟落添笑道:“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也生个一模一样的!”“好啊!”她立刻道。
就在这时,沿江跑来七八匹快马。那少妇起初也看到了翟落添和殷泠泠两人,但并未在意,见又有几骑马向这里驰来,便不由抬起脸来看了一眼。她这一看之下,却不由大惊失色,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翟落添两人觉得奇怪,不由仔细地看了看纵马而来的一行人。只见那行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和那少妇差不了几岁,长得颇为俏丽。她青布包头,有棱有角,上身穿着蓝红花的短衣,下面穿着白色的长裙,扎着腰带,赤足,浑身上下带满了银饰。她身上带着的大小两口刀,大的长约三尺,用革带系着,自右肩挂在肋下;小刀一尺长,也用革带系着,绕身一周,系在了肋下,刀鞘上还镶着许多灿烂夺目的金银装饰,十分华贵。
跟女子身后的是六名护卫,也是纳人打扮。他们辫着发,在头顶盘着,上下形成两个髻,如葫芦相似。他们一律穿着蓝色上衣,白色短裤,扎着腰带,身上也有大小两口刀,只不过小刀上却少了很多饰品。
为首的女子见了那名少妇,脸色也是一变。她见少妇带了孩子想走,拔出短刀,说了一句什么话,带着人纵马过去将母子二人围住。
她们说的都是纳人的土话,翟落添虽然会说藏语,但对于纳人的语言却没有认真学过。但看她们说话的情形似乎那少妇很怕那女子,那女子疾言厉色,眼睛还不住地打量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少妇一边战战兢兢地和女子说着话,一边把孩子往背后藏。
那女子这时已经下了马,一面冷冷地和那少妇说着话,一面要去拉那孩子。少妇边解释边慌慌张张地藏孩子。那女子冷笑一声,终于将男孩拉了过来。那男孩子吓得哭了,用汉语叫着娘。那女子脸色又是一变,狠狠骂了一句,一刀便向孩子的心窝捅去。
殷泠泠惊叫了一声。他们开始因为要赶路,又不想打扰母子二人,所以离那少妇很远,如今见那女子要杀孩子,想去搭救也来不及了。
只见那少妇惊叫了一声,身子向前一送,替孩子挡了一刀,顿时倒在了血泊之中。殷泠泠和翟落添相互看了一眼,立刻纵马赶了过去。
那女子一使眼色,六个护卫登时骑马向他们围了过去。那女子冷笑一声,又要去杀男孩。殷泠泠从马上飞纵起来,凌空一掌,掌风击中了那女子的前心。那女子一下子摔了出去。殷泠泠没有下狠手,那些护卫见女子出了事,急忙撤了回来,带了女子匆匆走了。
殷泠泠急忙过去把那少妇抱住,道:“你……你撑住啊……”心中却担心她听不懂自己的话。这时,那男孩哭着用汉语喊娘。少妇微微睁开眼睛,颤抖着伸出手去拉孩子,轻轻地道:“一心……”
殷泠泠喜道:“你会说汉语!”那少妇点了点头,微弱的声音道:“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汉人……能不能把这孩子交给他爹……我……”
殷泠泠道:“你撑住,我们带您找大夫,你会没事的!”说着,急忙让翟落添拿金创药。翟落添见她刀伤很深,而且正中心口,微微摇了摇头。
殷泠泠急道:“这世上怎么多人,去哪儿找他的爹啊?”
那少妇道:“他爹……他爹也是汉人……而且和你们一样……带着剑,很会打的……”
翟落添道:“是武林中人就好办!”
那少妇道:“他叫……司马……放歌……”
殷泠泠登时惊叫了一声,道:“怎么是他?”
那少妇涣散的目光中立刻流露出兴奋的神采,喜道:“你们认识他?”
殷泠泠哭笑不得,道:“不能再熟了。他……他是司马大哥的孩子?”
那少妇点了点头,道:“他叫司马一心,就是说……不要像他爹那样……要对女子一心一意……”殷泠泠听了,有些尴尬地看了翟落添一眼。
那少妇接着道:“我叫极命。刚才那是我从前的小姐,叫肯玛久,是木土司大人的女儿……”
殷泠泠急道:“我……你再说一遍,我没记住。”翟落添却不由心惊,忙道:“你叫极命?你不是跳了崖吗?你没有死?”
那少妇奇道:“你认识我?”
翟落添道:“司马大哥和我说起过你。他说他本来和你约好一起去中原的,只是你家小姐说你跳崖死了,而且让人把你的尸首扔下了江,因为他才断绝了希望。你没有死?”
“放歌他……没有忘了我吗?”极命的眼中流出了泪来,神色激动之极。
“他当然没有。司马大哥经常向我提起你,言辞中也是十分想念!”
极命含泪点了点头,道:“这就好……我……一心……一心是他的孩子……你们帮我带给他……他不知道的……”
殷泠泠道:“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孩子交送到司马大哥的手里!”
极命欣慰地笑了笑,又转头对一心道:“一心……你听娘说,娘三代祖先叫作吐若、吾久、肯稿……你说这三个名字,然后等娘留出眼泪,你把一棵野菜放进娘的嘴里……”
殷泠泠惊道:“怎么了?”
那少妇道:“这是我们纳人的习俗……临死前若是没接住气,死魂就会变成呆鬼……口含应该是碎银、米粒……野菜就可以了……”
殷泠泠忙道:“我们有干粮!”说着,翟落添已抓了一小撮米饭放进了那男孩司马一心的手里。
司马一心流着泪,按着母亲说的,说了那三个人的名字。极命望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儿,泪水早已经流了下来,司马一心急忙把米饭放进她的嘴里。极命流着泪,攥着他的小手,眼睛阖了上去。
“极命!极命!”殷泠泠急忙喊道。极命痛苦地一皱眉,攥着孩子的手缓缓地松开了。司马一心扑在她的身上放声痛哭。
“一心……一心……”殷泠泠急忙拉他。翟落添叹了口气,想起司马放歌,不禁为他难过。
回到丽江府通安州,翟落添向魔教分坛的人问了幕阜山的情况。他这才知道原来殷文愈现在还没有作教主,只是暂领教主之职。通安州远处西域,而且程玉川的人又主要以走马帮为生,因此对中原武林的事情他们知道得不多,总坛也很少和他们联系。
一直到了安顺州普定卫,翟落添才向魔教分坛的人打听到了中原武林的情形。魔教这几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倒是武林动荡,天邪派大举征揽各路人才,妄图将那些名门正派一一侵蚀。
翟落添急忙问魔教对此事的态度。魔教的人说,这两年来魔教一直在殷文愈的授意下和丐帮还有浣纱派联手,帮助那些名门正派,很多人都对此持有异议。如今见翟落添回来,便一致要求再由翟落添主持大局。
翟落添对殷文愈的做法却十分满意,他又问了今年主持武林大会的门派。分坛的人说是华山派和王屋山,他们意在联手武林,共同对付天邪派。
翟落添立刻写了一张字条,让魔教的人飞鸽传回总坛。然后他又取了盘缠,和殷泠泠带着司马一心一路东去。
殷泠泠也去浣纱派的分坛联系了一下事宜。浣纱派一切事务井井有条,这让殷泠泠放心的同时更加感到惭愧。由于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去武夷山,于是说她十月十六会上泰山,到傲徕峰再和方萋华相见。
这一天,他们已到了沅州。翟落添已经在飞鸽传书中和殷文愈约好,在当地的分舵联络消息。殷文愈信中说已经按照翟落添的吩咐去做了,并说现在是八月底,时间还有充裕,让翟落添和殷泠泠直接回幕阜山。殷泠泠看了书信不以为然,道:“让我们听他的!”
翟落添笑道:“怎么了?不高兴了?他现在已经二十岁了,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了。”殷泠泠道:“他再大也是我的愈儿!对了,你又交代他什么了?”
翟落添道:“我们回中原的消息,天邪派应该已经知道了。天邪派很清楚,我们既然赶在武林大会之前回来,就一定会上泰山找他们算帐。到时候我们同上泰山,愈儿又两年没有下山,这次必定也会跟随。幕阜山空虚,天邪派一定会算准了这一时机趁我们赴会的时候攻山。
“这两年来三大派联手找他们晦气,他们决不可能善罢甘休。你的浣纱派历来神秘莫测,高手辈出,虚实强弱谁也摸不清楚,天邪派肯定不敢找上你们。丐帮的总堂虽然在洛阳,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地盘,夺去丐帮的唯一方法就是夺去颜二叔手里的牛骨,所以他们也不会去挑丐帮。倒是幕阜山空虚,使他们有可乘之机。因此我要愈儿现在立刻准备布山。”
翟落添停了停,又道:“这次的武林大会是由华山派和王屋山联合主持,意在各大派联手,共同声讨天邪派。我恐怕天邪派也会趁这个机会去攻华山和王屋山。因此我要愈儿将一切安排好,惟恐到了武林大会那天让天邪派反客为主,耀武扬威。”
殷泠泠听得出神,道:“你想的真是仔细,我什么事先都想不到。”
翟落添笑笑,道:“其实你是不适合作派主的!”
殷泠泠道:“我当然知道。哼!当年我们一起乘船去池州,你可还鼓励我来着!”
翟落添笑道:“你可真是忘恩负义。我当初若不鼓励你,难不成还给你泼冷水,让你更加担心吗?”
三年不见,殷文愈真的是变了个样子。他长得比以前高了壮了,孩子的稚气也已经完全脱去了,脸上洋溢的是成熟男子的俊逸和潇洒。他丰神如玉,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翟落添的威严自信、他父亲殷传华的真情率性和司马放歌的风流倜傥。
他微笑着在幕阜山下迎接他们,已完全不是当年狡黠刁钻、任性妄为的小妖怪模样。他站在那么多人中间,站得不是最前面,却最为光华夺目。殷泠泠眼睛一眩,几乎认不出他来。她望向翟落添,翟落添也正专注欣赏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邓宝儿第一个迎了上来,眼中还含着泪。翟落添急忙翻身下马,在母亲身前跪下,邓宝儿抱着他的头痛哭流涕。殷泠泠也下了马,然后把司马一心抱了下来。
司马放歌早就听说了这件事,急忙过来将司马一心拉住。这时邓宝儿还舍不得放开儿子,众人都过来劝住。殷文愈道:“师奶奶,您就不要这么难过了。我师父已经回来了,好好的,不会再走了!”
林云裳和龙紫云一边一个拉着,邓宝儿这才松了手。殷泠泠也赶忙给邓宝儿见礼,道:“邓伯母,都是我不好,连累了翟大侠。”
邓宝儿含着泪笑道:“还大侠大侠的叫着,我听了都别扭!”殷泠泠红着脸一笑,偷偷看翟落添一眼。
翟落添见父亲胡蟹不在人群中,不由有些奇怪,问道:“娘,我爹呢?”邓宝儿骂道:“还说他呢!他听说你们要回来,美得不得了。他在山上坐不住,昨天就一个人骑马下山,找你们去了。”殷泠泠笑道:“只怕是走岔了路。说不定一会儿胡大叔就自己回来了!”
这时翟剑楼也慢慢地走了过来。翟落添急忙又给翟剑楼跪倒,道:“义父,您这些年来身体可好?让您和爹娘为我担心了,又让您重新费神教里的事情。”
翟剑楼笑道:“我又哪里费心了。都是你的徒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只是在这里跑跑腿,镇镇军心罢了!你娘天天念着你,你回来要好好陪她!”翟落添回身看了看邓宝儿,道:“落添知道了。”
这时候殷文愈又过来给师父见礼。翟落添拉他起来,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已经表示了他的欣赏与赞扬。殷泠泠看了殷文愈一眼,开始给司马放歌交代司马一心和极命的事情。
司马放歌将一心紧紧地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司马一心此时并不能体会司马放歌此时的心境,只是迷茫又紧张地缩在他的怀里。
水俊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司马放歌的肩膀,道:“好啦!事情都过去了。幸好翟大哥在路上遇到了他们母子,将一心带了回来。”
司马放歌点点头,忍着泪强笑道:“正好让他和阿若一起玩,也有个伴。”
翟落添笑道:“阿若?阿若是谁?”
司马放歌道:“当然是水兄弟的女儿,今年都一岁了!”
“水兄弟和龙姑娘都有了宝贝了?”翟落添喜道。
龙紫云脸一红,道:“你们再不生就来不及了,我师姐都快有孩子了!”林云裳也满脸通红,站在卢步衡的身边。
殷泠泠笑道:“真是好啊!没想到这三年来变化有这么大!”
殷文愈笑道:“姑姑只说别人,你自己呢?”
殷泠泠哼了一声,道:“我的事你不要管!”说着,故作轻松地逗着司马放歌怀里的司马一心。
邓宝儿笑道:“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也生啊!生个和一心一样漂亮的男孩!”殷泠泠脸色通红,更不敢回头看她,嘴里道:“我才不稀罕呢!”
殷文愈悄悄地道:“姑姑,您将来生一个和您一样漂亮的女孩,迷死他,随便呼来唤去地使唤他!”
司马放歌叫道:“你们要施美人计!”
龙紫云笑道:“你们来不及啦,我们阿若抢了先了。后面若我师姐也生个女孩,你就更没有希望了!”
殷泠泠道:“偏偏一心这么招人喜欢。将来我也生一个漂亮的男孩,看看最后到底是哪一个最英俊潇洒!”
司马放歌笑道:“你的小孩能和我的一心比?”
殷泠泠颇为不服,道:“我的小孩为什么比不上你的一心?是不是,落添!”
她话一说,所有的人登时哄堂大笑。司马放歌笑得直不起腰,差点连孩子也扔了。翟落添满脸通红,殷泠泠这才明白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
翟落添低低的声音道:“口没遮拦!”殷泠泠噘着嘴,委屈道:“他们给我下套!”她和翟落添独行惯了,两个人之间卿卿我我,调笑无忌,一下子不小心说错了话,脸上也红了起来。
翟剑楼笑道:“你们也生个一样漂亮的!”邓宝儿也道:“我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