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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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三十三章    叙不完的情

众人回到山上,翟剑楼立刻让人整治酒席。

殷泠泠着急去看水俊和龙紫云刚满周岁的女儿水若。水俊腼腆着问翟落添道:“你不去?”翟落添微笑道:“你们去,我和愈儿有话要说。”大家明白他和殷文愈要说魔教里的正事,便也不再勉强。殷泠泠冲他一笑,和大家熙熙攘攘地一起去了。

翟落添与殷文愈进了屋子,反手将房门带上。

翟落添道:“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已经把山上布置好了。”

殷文愈一笑,道:“其实师父回中原的消息一传来,布山和通知华山、王屋山的事我就已经想到了。师父提前一说,倒显不出我的本事了!”

翟落添笑道:“哦?倒是我多此一举,抢了你的功劳了?”

殷文愈笑道:“我可不敢这么说,但事实如此。现在我已经和水叔叔将山上布置妥当了。我们走了以后,水叔叔令旗一握,保证幕阜山妥妥当当的。过两天,常德、岳州和临江的人会上山,狄长老也会带丐帮弟子来帮忙,幕阜山万无一失。师父要不要看看我和水叔叔布置的阵局?”翟落添点了点头。

殷文愈很快取了图来。翟落添看了几遍,又修改了两处埋伏,又增了一道关口,道:“来得及重新布置吗?”殷文愈道:“没问题!”

殷文愈道:“至于华山和王屋山,我也事先向他们打了招呼,又给咸宁分舵和洛阳分舵去了飞鸽,让他们从旁相助。”

然后翟落添又问了裴敬仁的事。殷文愈道:“现在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可以肯定当年师父的猜想是正确的!”

殷文愈道:“师父走了不久,我便派人去挑黄山派。裴敬仁如果真有全本的《衡山绝技》,那么他的武功一定是深不可测。我不敢派人去黄山派卧底查探消息,怕他狡诈多端,看出了端倪,打草惊蛇。于是我便让人以找沐沨和崔秋碧为我姑姑出气之名上黄山派,他顶多会认为我们魔教是想以此为借口挑他的黄山派,决想不到我们是要暗渡陈仓,目的是要生擒黄山派的老耆问话。”

翟落添点点头,道:“不错。对了,你们在环音谷救回义父的时候,我看见沐沨和崔姑娘也在场。那是怎么回事?裴敬仁不会怀疑?”

殷文愈道:“那天我从环音谷回去,半路上正好遇到侯桂通带了一群弟子在和沐沨、水叔叔他们拼斗。我当时正在气头,天邪派的弟子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侯桂通后来不也是死了。

“当时师父您出了事,崔姑娘关心,便说要留下来尽一点绵薄之力。我知道崔姑娘好心,便也回礼,问他们怎么没回黄山派,反而遇到了天邪派的人。

“原来当时在泰山,崔姑娘就已经看出了裴敬仁的歹心。她便说服路双童,要他劝说沐沨三个人一起悄悄离开黄山派,从此再不踏足江湖。沐沨那时候也有些明白了,犹豫了好久,又想到曾奇的死和裴锦娟的事,最后三个人一起悄悄离开了泰山。后来他们流落江湖,却一直不明不白地遭到天邪派的追杀,后来路双童也为了他们两个死在了天邪派的手里。

“不过这么一来,这就更加证明了裴敬仁才是天邪派真正的掌门。徒弟私逃,他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下杀手,假手天邪派当然是上选的方法。

“我让司马叔叔带旌德和遂安的人正面和裴敬仁动手。我摸不准裴敬仁的武功,生怕司马叔叔吃亏,便让师爷暗中保护。如果让师爷和他们同去,劳师动众,又怕裴敬仁见了起疑。”翟落添点了点头。

殷文愈继续道:“卢叔叔和云裳姑姑的任务就是抓人,抓上了年纪的人,当然也抓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人做为遮掩。我为了提审方便,便在旌德等着,让别人审问我怕漏掉了什么环节,把人押到幕阜山来只有引起裴敬仁的怀疑。”

翟落添道:“不错,权宜得对。”

殷文愈笑道:“后来挑衡山派我也亲自去了,只有这两件事我下了山。为了不违抗师父的命令,我就把两年之期延长,一个多月前期限才到,又传来了师父的消息。”翟落添笑道:“你接着说。”

殷文愈点了点头,道:“黄山派的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裴敬仁为了隐藏实力自然不会全力和我们动手。我们尽管折损了不少人,但好手都没有什么伤亡,司马叔叔受了伤,虽然严重,但也没耽误了下趟去衡山。

“我问了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他们说,当年裴敬仁的确是带艺来的黄山派,但并未看出有多好的武功。他来的时候是三十八年前,算起来,比衡山派火拼的那年只晚了一年。

“那时候他们掌门的独生女儿还小,别的师兄弟都没想到去哄那女孩玩,只有裴敬仁对她很好。后来那女孩长大了,便和裴敬仁成了爱侣。裴敬仁娶亲不到半年,他们掌门就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缠绵不愈死了;裴锦娟出生不久,她母亲也因为产后生病死了。

“如果没有猜错,父女二人都应该是遭了裴敬仁的毒手。裴敬仁一旦达成了心愿,就立刻过河拆桥。我当时也想,龙行天之所以不能认出兄弟,很可能是裴敬仁易了容。裴锦娟的母亲和裴敬仁日夜夫妻,应该能有所察觉,否则她不应该死得那么快。于是我请师爷夜探裴敬仁的卧房,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你们在黄山派捉的那些人呢?怎么处置的?”翟落添问。

殷文愈面不变色,道:“全部杀了灭口,然后割鼻削耳,扔在了黄山派山前。给人的假象就是魔教残害名门正派弟子,耀武扬威。”

翟落添点了点头,心道:他的手段的确是狠。又道:“你接着说……”

殷文愈道:“司马叔叔在黄山派受了重伤,我本不想再让他去的。可师爷身份太重不便出头,水叔叔又因为龙姑姑的关系不能去。后来我一想,龙家父子一死,衡山派应不成气候,加上师爷暗中保护,还有卢叔叔与云裳姑姑,一举挑了衡山派应该不成问题。

“事情果然进行得十分顺利。衡山派实际上已经是名存实亡,根本经不起我们这一折腾。我们的人立刻掌控了局面。衡山派的人说,当年龙御天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生死无从定论。但当年为了保住衡山派的颜面,便对江湖说叛徒龙御天已死。当年他们一直追杀到茅山,龙御天跳下了悬崖。他们也曾下崖去看,却没有找到尸体。

“我在后面问完了人,然后让卢叔叔灭口。这事完全瞒着龙玄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了拢住水叔叔,便没让人杀他,只废了他的武功。其余的人全部杀了。”

“至于天邪派那方面,自从姑姑和师父在军山湖边上一闹,天邪派损兵折将不计其数。总坛的高手全军覆没,弟子也损伤了大半。我趁着他们广招人手之机,亲自在总坛挑选了八个没下过山的精明弟子,让他们到天邪派卧底。现在天邪派又搜罗了不少黑道的好手,点苍派也全派归顺。

“天邪派一旦重新蓄了人力,又开始四处出击,先后去挑华山派、衡山派,王屋山,还派人去了黄山。那时候我们和丐帮已经开始联手准备参与此事了,这时候浣纱派方玉使突然主动来和我们联络,倒在我的意料之外。

“那次是方玉使亲自来的,和我一说,与我们的想法完全一致,决不能让天邪派将江湖上的门派一一蚕食。于是魔教便派出了司马叔叔,丐帮是狄长老和他的女儿狄娇云,浣纱派是方玉使本人。”

翟落添一愣,道:“浣纱派是方玉使本人?那派中……啊,对,她们已经立了新派主了。”他笑了笑,差点说了漏了嘴,心里却依旧不解。

殷文愈道:“方玉使还想联络少林和武当,少林武当见我们三大帮派联手,声势已经很浩大了,因此便没有再参与。”

翟落添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殷文愈笑道:“红脸和白脸都是司马叔叔一个人做,这些年可辛苦他了。龙姑姑有了孩子,水叔叔自然不能离开,因此正好留守山上,山下的事就全偏劳司马叔叔了。反正司马叔叔因为乐姑娘的事烦恼,让他散散心也好。”

翟落添道:“乐姑娘?啊,我差点忘了,乐珊姑娘。”

殷文愈笑道:“司马叔叔好像真的被她迷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忘怀。以他的性子,倒真是有些奇怪。”

翟落添道:“听你的意思,你司马叔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那个乐姑娘了?”

殷文愈点点头,道:“天邪派开始四处出击那些名门正派不久,乐姑娘就说师门有事回去了,从此再没有在江湖上露面。师父,我倒觉得这件事颇有些蹊跷。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明白。”

翟落添却已经明白了:原来乐珊也是浣纱派的。泠泠不在了,方玉使又四处奔波天邪派的事,派里的事务说不定就交给了那个乐姑娘。看来浣纱派对派主一职已经有了打算。唉!只怕方萋华又白白用心了,那乐姑娘将来恐怕还是魔教的人。

于是翟落添笑道:“你司马叔叔的事一会儿我去问他,现在凭空多了个孩子,也够他受的了!”殷文愈笑道:“师父不用担心,现在魔教里的孩子多得是,有了个水若,不久云裳姑姑又要有孩子了,还怕他不会带一心?”

说到这里,翟落添突然想到了翟逊留下的三个孩子和那些妻妾,于是问:“三年前我在邵阳的时候,听林姑娘说,你把你逊叔叔的孩子……”

殷文愈道:“五岁的林儿我杀了。两岁的利儿还不记事,他娘又是丫环出身,只是个侍妾,什么都不懂。我给了她三百两银子,打发她带孩子下山了。红儿虽然也四岁了,但怎么也是个女孩,我想当初翟逊应该也没有留心教养她。但她娘是正房,我杀了她娘,把她给了利儿他娘,带着一起下山了。剩下的那些女人也都是庸脂俗粉,没什么见识,也都给银子打发走了。”

翟落添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摇头,又问:“这件事你师爷怎么说?”

殷文愈道:“这件事我是先斩后奏,根本没和师爷商量。翟逊发生这件事,虽然是他自己的不好,但也有师爷、师父甚至我的原因,怎么说魔教还是有一些对不起他的。如果不是我们对他有太多的遗忘,也不会种下这样的事来。

“师爷老了,又疼孙子,心里对翟逊的亏欠肯定就偿在了孩子的身上。林儿已经五岁了,已经开始懂事。不错,翟逊是我杀的,我并不怕他将来找我报仇,我只是担心又种下一个祸根。斩草除根,这件事决不能心软。林儿也算是我弟弟,以前我也经常带他一起玩,但为了魔教,我也必须这样做。”

翟落添从前倒的确没有想过这些事,听殷文愈一说,心中也是一动。

殷文愈似笑非笑地道:“师父,听云裳姑姑从邵阳回来说,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翟落添道:“当时我的确没有想过这么多。现在仔细想一想,倒真是不应该不怪你。对了,还有事我没有问你,多云山的事到底结果如何?”

殷文愈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师父还没有忘了周家姐妹。周家姐妹那次离开了幕阜山后一直流落江湖,后来投奔了华山派黄林宗。黄林宗的大弟子白义英一直是喜欢周竞秀的,黄林宗以前也极力撮合。可多云山发生了这样的事,黄林宗就坚决不允许这门亲事了。

“周家姐妹留在那里尴尬,就又离开了华山派。后来黄山派裴敬仁主动邀约她们,周家姐妹就去了黄山。周竞秀一心苦练武功为家人报仇,没想到裴敬仁却想偷取她父亲留给她的武功秘笈,并暗下杀手。

“周竞秀以前就曾对裴敬仁留了意,去黄山派也是万不得已。她立刻发现了裴敬仁的诡计,带着周竞慧、尚文羽和剩下的弟子离开了黄山派。后来他们又遇到了天邪派的追杀,卢叔叔和云裳姑姑把他们救回了山上。

“她们姐妹两个遇到这么多的变故,而且知道了师父您的事,心灰意冷。周竞慧嫁给了她的师兄尚文羽,周竞秀出了家,多云山从此就散了。”

翟落添摇了摇头,又问:“那别的那些门派呢?天邪派的事到底怎样了?”

殷文愈笑道:“三大帮派联手对付他一个,您说结果会怎么样?我们帮华山派重新夺回了华山,现在华山对我们魔教感激不尽。衡山派和巫山派也是我们魔教扶助的,王屋山、凤翔派的事是我们和丐帮联手,帮助他们重新夺回了基业。黄山派的事我实在拿捏不好分寸,便丢给浣纱派了。”

翟落添道:“这件事是不是教里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殷文愈道:“这也不怪大家,师爷第一个就想不明白。好在司马叔叔什么都听我的,只要我跟他一说,他什么意见都没有。师爷虽然不乐意,但也闷在了心里,没有公然反对。别人再闹,也就闹不起什么了。有异议就有异议,但决定不能改变。经过了黄山派和衡山派,还有处置翟逊家眷的事,大家也都知道我的手段了,不服又能怎样?”

翟落添淡淡一笑,心道:你的手段我也见识了。笑道:“不错,我很放心!”

殷文愈一愣,道:“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以后……”

翟落添道:“以后魔教就是你的了,我不会再管了。”

“您怎么会想到这里的?为了我姑姑?”殷文愈惊道。

翟落添道:“也不完全是为了她,我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了。我很小就和义父行走江湖,在江湖上也不知混了多少年。去了一趟羌塘,我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大,有那么辽阔无边的地方。

“我曾在路上收了一个叫金阿昌的徒弟。他一路上和我吃了很多的苦,最后留在草原上再也不想回中原。起初我一心想着魔教和天邪派的事,也并不如何理解他的这种决定。现在回到中原我突然明白了,原来他比我少走了那么长的一个弯路。”

“师父!”殷文愈急道。

翟落添道:“刚刚在幕阜山下的时候我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现在和你说了这些话,我突然觉得你果真比我更适合当魔教的教主,你完全胜任。不管英雄大会之后我会不会再继续留在魔教,我都不会再作教主了。”说着,他微微一笑,道,“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师父!”殷文愈道,“您这不是让我天打雷劈么!再说了,我哪算计得过您!若不是您说了裴敬仁的事,我怎么也想不到查他!还有环音谷的事,那时候我一想起来就想一头撞死。我当时给您飞了鸽子后一直跟着翟逊,才知道他要去环音谷。我还以为您算不到呢,怕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就自作主张去了瑞州。他们把我阻在那里,我才知道瑞州也出了问题。要不是我去了瑞州,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翟落添道:“那只是因为你有一个环节没有想到。师父的阅历比你多,想的自然也比你全。你多历练历练就可以了,师父绝对放心。你武功现在怎么样了?”

殷文愈一笑,道:“师父尽管考较!”

翟落添道:“不用了,我说说而已。你已经不小了,早就知道用功了,也不用我再督促。我会的也都教了给你,考较完了又有什么用。”

殷文愈笑道:“那师父还考不考我的诗书?”

翟落添道:“我考你?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考你诗书?你只要能安下心来,不那么浮躁就好了。”

殷文愈道:“其实经过了环音谷的事,师父就是不说,我也明白了。”

翟落添点点头,道:“好愈儿。”

“师父……”殷文愈眼眶有点发红,突然跪在了翟落添的面前。

翟落添也有点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样,起来吧!有人来了!”

殷文愈忙站了起来,揩了一下眼睛。翟落添望着他颀长如玉的身形,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殷文愈微笑着回望着师父,似乎已经知道了翟落添对他外形的喜爱,神情中带着骄傲与自豪。翟落添为他整理着衣服,觉得自己的徒弟英俊迷人极了。

这时候有弟子在门外道:“教主,小爷,前厅开饭了!”

翟落添道:“走吧!”伸手拍了拍殷文愈的宽肩。

两人到了前厅,所有的人都已经坐齐了。翟剑楼和邓宝儿中间有一个空座,不用说也是翟落添的。殷文愈坐在了殷泠泠的身边,殷泠泠望着他,喜欢极了。

林云裳笑道:“你瞧愈儿是不是长大了很多?他两年没入江湖,这一次英雄大会下山,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殷泠泠微笑着,道:“那我倒要看看了。”她望着殷文愈,觉得他举手投足言谈笑语之间,已经像极了温文尔雅、谈吐从容的司马放歌。

殷文愈微微地笑着,道:“姑姑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翟剑楼和邓宝儿不停地给翟落添夹菜,把他当个孩子似地哄着。翟落添知道母亲和义父对自己的想念,也不停地夹菜照顾他们,心里却不由想念父亲胡蟹。殷泠泠和殷文愈等人说笑着,偶尔望他一眼,偷偷地微笑。

司马一心对父亲一时还是不能适应,一边坐殷泠泠,一边坐着司马放歌。殷泠泠哄着他,他对殷泠泠倒是十分依赖。

水若年纪还小,被龙紫云抱在怀里也上了席。小小的她似乎对殷文愈很亲,嘴里被母亲喂着粥,小手不停地向他抓着,还咿咿呀呀地不知叫些什么。

殷文愈笑着走过去,道:“阿若要找我!”说着将小水若抱在了怀里。

龙紫云笑道:“愈儿常来看阿若,对阿若好得很。阿若对他也十分亲熟。”

殷文愈道:“您交给我,我抱她吃东西。”龙紫云把粥碗递给他,道:“去吧!”

殷文愈把小水若抱回到座位上,殷泠泠也来哄孩子。水若长得有点黑,但皮肤却细致之极,乌黑明亮的双眼就像是黑水晶一般闪闪发亮。她的鼻子和水俊的一模一样,线条笔直流畅,相当地简洁有型。她嘴唇薄薄的,那种淡淡的水红色和她微黑的皮肤非常相称。

司马一心出神地看着殷文愈喂她吃了一阵粥,也溜下了椅子,矮矮的身子懒懒地靠在殷泠泠的腿上,滴溜溜的大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小水若,眼睛里透着好奇。小水若也好奇地看着他,小手向他够着。

司马一心抓住她的小手,仍是好奇地看着她,抓着她的小手前后左右不停地摇着,好像是在玩一样很好玩的玩具。小水若不明白,怔怔地瞪了他一会儿,便想将手抽回来。小一心并不放手,水若鼻子嘴巴一动,竟要哭出来了。

大家为两个孩子笑个不停。殷泠泠忙笑道:“一心,你把小妹妹弄疼了,快松手,姑姑陪你玩。”说着,轻轻将小一心的手掰开。水若要哭未哭的样子,两只小胳膊反手搂住了殷文愈的脖子,似乎是怕了他。

殷文愈笑着哄道:“没事没事,阿若不怕,小哥哥也喜欢你嘛!”司马放歌也将司马一心抱在了怀里,道:“来来来,和爹玩。你把小妹妹弄疼了,小妹妹以后都不理你啦!”司马一心也不明白,也和水若一样,两只胳膊抱住了父亲的脖子。

司马放歌把儿子抱回自己的座位,道:“来,爹教你喝酒,以后酒量像你翟叔叔那样!”说着,用筷子在酒杯里一沾,让司马一心抿。司马一心抿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瞪着大眼睛望着他爹,期望着下一口。

司马放歌意外地“呦”了一声,道:“好儿子,接着来!”又给司马一心抿了一口。司马一心高兴坏了,乖乖地坐在父亲的腿上等待着。

小水若望了他们一会儿,也咿咿呀呀地向他们指。殷文愈道:“你也要喝?”小水若仍是专注地望着他们抓着,咿咿呀呀。

殷文愈哄道:“那就一点点哦,不准多要。”说着,微笑着对龙紫云道,“一点点,没事的。”小水若抿了一口,眼睛骨碌碌转着,也不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还要?”殷文愈拿着筷子问她。她只是眨巴着眼睛,没有反应。

殷文愈又沾了一筷子让她一抿,她抿过之后仍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反应。翟落添笑道:“真是虎父无犬女!”水俊的酒量也是不错,笑着对殷文愈道:“她若能喝,你就让她喝。”

龙紫云拿手悄悄打了他一下。水俊道:“不怕,没关系。阿若都没有说话呢!”

两个孩子哄得大家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饭,殷泠泠和翟落添还说了许多羌塘草原上的事。扎西央宗和金阿昌的事殷泠泠刚才已经和大家都说了,大家又聊了很多草原上的风光和习俗。

吃过饭后,天已经有些晚了。翟剑楼喝得醉醺醺的,邓宝儿、司马放歌、卢步衡也有些醉了。殷文愈扶着翟剑楼回去,殷泠泠扶邓宝儿回去,翟落添帮司马放歌抱着一心。

司马放歌笑道:“你放心,我没醉。”翟落添道:“算了吧,反正住得都不远,我送你。”

开始的时候,司马一心吵着要和殷泠泠睡。他一路上都跟着殷泠泠,和殷泠泠已经很熟了。翟落添和司马放歌哄了他好半天,司马一心才睡下了。

司马放歌望着司马一心沉睡的小脸,想起刚才和翟落添费的那半天口舌,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翟落添笑道:“实在不行,你找水兄弟他们帮忙。”

司马放歌道:“这孩子说什么我也要自己带,我的儿子!我已经对不起极命了,如果儿子还要别人帮着带,那我可真的没法和她交代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路上遇到她,而且还是那样的事。”翟落添道,“早知道……我们离得太远!”

司马放歌道:“她有没有对你说她是怎么到了阿得酋的?阿得酋离通安州那么远,中间隔着雪山,还要过溜索,她一个女人……”

翟落添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来得及问。”

司马放歌道:“可能是为了躲开肯玛久吧……只是不知道,是当初肯玛久骗了我,还是她被扔进了江里没有死……不过通安州江水这么急,人掉下去决没有生还的道理,一定是肯玛久说了谎!”

翟落添道:“事情已经这样,你再多想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怪我当时没有救下极命,否则的话你们现在一家三口团聚,唉……”

司马放歌道:“这不能怪你,这都是命!老天爷注定让我一辈子遇上那么多女子,却都不能和她们在一起。”

“对于,我刚才和愈儿说话,我听他提过乐姑娘。你们……”翟落添道。

“我的确……喜欢乐珊……”司马放歌道,“我当初和她认识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去喜欢她,毕竟我比她大了那么多,而且那时候泠泠和极命的事也没有完全忘掉。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把她当作小妹妹,虽然经常和她玩笑聊天,却一点也没有想到那里。她在魔教里除了和泠泠熟,就是和我熟,泠泠走了之后,她有了什么为难不懂的事就全来找我,我也常常带着她在幕阜山上玩。

“后来日子久了,我感觉她喜欢上了我,而我也似乎喜欢上了她。但我始终没有对她说。因为我知道,我对不起太多的女子,如果我对她说破了那层心意,万一以后再出什么事,我又会对不起她……”

“你一直没有和她说过……”翟落添问道。

“没有,始终没有。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我却忍住了没对她说。但后来我的确觉得我的心被她侵占得很厉害,几乎没有办法控制了。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突然走了。临走之前她红着眼睛向我告别,那几个字在我嘴边转了好几转,终于没有出口。她走了,我也从此再没有见到她……

“我们两个之间,她没有对我表白过,我也没有对她表白过。但不知怎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跟入了魔似的,每在幕阜山上走一走,就有她的影子在晃,似乎是我们在一起游玩的情形。

“所以愈儿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不想她就好。这些年来我经常在想,如果我再见到她,我一定对她说明我的心意,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甚至有几次做梦都梦到过。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有了一心,我就要专心抚养一心,我不能再拖累她,让她伤心了……我想,我就是哪一天再看到她,也不会对她说了……”

翟落添想起达娃拉姆,不由叹了口气,道:“司马大哥,你别怪我多言。这样的事,只怕你放得下,乐姑娘放不下……”

司马放歌道:“可是你让我怎么开口呢?如果从前还好,现在有了一心……况且话又说回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我知道她现在还喜欢着我,我了解她的禀性,可是我……”说着,司马放歌突然流下了泪来,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翟落添见他伤心难过,不由安慰道:“大哥你放心,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你再见到她的。”

司马放歌忍泪强笑了两声,道:“算了,不说了。你瞧,和你说了这许多儿女情长的事,也没说说魔教里的情况。”

翟落添道:“我问了愈儿了。司马大歌,这几年辛苦你了!”

司马放歌笑道:“谈不上辛苦。到处跑跑对解我的相思病有好处,再说水兄弟因为孩子的事又分不开身。愈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也不用动脑子,只是跑跑腿而已。”

“受了很多伤吧!”翟落添歉然地关心道。

司马放歌捋了捋袖子,露出了臂上的一道伤疤,道:“没什么,身上肩上还有几道。不受点伤哪像个跑江湖的男人!”

翟落添道:“那也是我对不起你。”

司马放歌道:“这是什么话!我们两个是兄弟!再说了,我外祖父曾经也是魔教的教主,我当然也是魔教的人了!”

翟落添笑道:“是啊!你身为叶教主的后人却听从愈儿这小妖怪的差遣!我临走的时候不是在信里说了么,让义父掌管魔教,你和步衡从旁协助,怎么让他反客为主了呢?”

司马放歌道:“你说当年出了那样的事,翟老爷子心里难受,哪还有心思掌管魔教的事。眼看那么多大事小事一天天拖着,老爷子又始终调不过心思,我和步衡呢,又不是那块料,愈儿自然就把担子挑起来了。

“我看愈儿干得挺好。他说什么是什么,我什么都听。大主意我是拿不了的,什么也不懂,也不去想。他告诉我去哪儿,要干什么,我到那里应变一下还是可以的。要让我拿个什么意见,我也不会。亏得当初翟老爷子想起让我当教主,我也只适合给愈儿跑跑腿,动个小脑筋。”

“你那么相信他?”

司马放歌道:“倒不是相信他,主要是相信你。我想你调教出来的徒弟总是没错的。你那么信得过他,我有什么可怀疑的。说实在的,有时候私下里我想逗逗他玩,还真算计不过他,反倒被他骗了。跟个小狐狸似的!越来越精明了!”

翟落添忍俊道:“说真的,你说他这两年做得怎么样?”

司马放歌道:“相当有气派!你看他那手段!心够狠,手够辣,布置事情也周周密密滴水不漏。他杀翟逊孩子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对翟老爷子也来了个先斩后奏。翟老爷子心疼,心疼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出了天邪派的事,教里面多少人反对,当时可闹了一阵子!我说实在不行算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为什么算?我说干就干,谁敢说个不字!这么大的一件事,到底是谁在做主!’

“下面的弟子一层一层反对,我说实在不行,你就把你师父抬出来,说是你师父的意思。那小子说:‘不错,师父肯定会同意这件事。可现在这是我的意思,我若拿着师父作挡箭牌,这要作到什么时候!我不能一辈子仗着我师父的威掌管魔教!’

“他先飞鸽传书找颜帮主,然后去稳他师爷。翟老爷子不乐意,但道理愈儿已经摆明了,他能说什么话。他不说话了,别人还能掀多大的浪!现在魔教上下没有一个不服他的,说一不二,连翟老爷子都让他三分。这小子实在厉害,不服不行。

“你瞧他嘴里龙姑姑的叫着,成天往她屋子里面看阿若,把龙紫云哄得团团转,那都是为了笼络水兄弟。他分得出轻重缓急,精明着呢!”

翟落添微笑道:“他做的的确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司马大歌,我看他现在一举一动和你有点一样了,看着也是那么风流潇洒。”

司马放歌微笑道:“他跟着我能差得了?你看他现在模样长的。这两年是没下山,下了山,不知道能迷住多少小姑娘呢!”

翟落添立刻道:“你可要帮我看着他,不能让他乱来。他那么多心眼,我可不放心,决不能让这种事把他的名声毁了!”

司马放歌道:“那可不一定!这你得亲自和他去说,他现在就听你的。我可管不起他了!”

翟落添点点头:“我一会儿回去和他说,这件事可不能出差错!”

司马放歌笑道:“你这么认真干什么,随他去嘛!”翟落添道:“你又来了,这种事情怎能随便由着他的性子?”

司马放歌笑道:“我知道你对这种事最认真。哎,你悄悄告诉我,你和泠泠有没有……赤鸠草那么厉害的毒,听说要天天……”

“没有!”翟落添立刻道,“我发誓让泠泠清清白白地回来,现在她仍还是个姑娘。司马大哥,你千万不要造谣生事!”

司马放歌惊道:“不会吧!”

翟落添满脸通红,道:“你不要乱想了。没有就是没有!好了,你自己在这儿坐着吧,我回去了。”

司马放歌笑道:“不会吧,让我吓走了!”翟落添道:“算我怕了你。天不早了,我也真要走了!”司马放歌无奈地笑着摇头,翟落添也尴尬地笑了一下,出了门。

离开了司马放歌的住处,翟落添又先后去邓宝儿和翟剑楼那里坐了一会儿。邓宝儿是翟落添的亲生母亲,翟剑楼又是一手把翟落添带大,两个人都把翟落添留了很久。后来天色实在是很晚了,翟剑楼才恋恋不舍地放翟落添回去。

翟落添本来还想去看殷泠泠的,可时已三更,也只好作罢。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刚一推门,就感觉到房间里有一股殷泠泠的气息。

他微微一笑,反手关上了房门,道:“出来吧!”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他笑道:“出来吧,我虽然听不见你的呼吸,但我闻得见你身上的味道。”他见屋子里仍是没有动静,便道:“一股臭臭的味道!”

“讨厌!”果真,一个娇小的人影从他前面扑了上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娇道,“你再说一遍!”

“淡淡的清香。”他低低地声音温柔地调笑道,把头俯在她后颈轻轻一吻。殷泠泠娇笑着“唔”了一声,身子痒得一缩。

翟落添道:“怎么不回去睡?”殷泠泠噘嘴道:“人家等你你也不回来,我就到你这儿来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你很受欢迎啊?”

翟落添笑道:“我义父和我娘那里我当然要去看望的,只可惜爹不在。他啊!”说着,笑着叹了口气。殷泠泠也笑了,道:“我也很想他呢!吃完晚饭我陪你娘回去,她一直在和我说你爹。邓伯母说,胡大叔知道我们的事后高兴极了,天天掐着手指头,盼我们回来。”

翟落添道:“过两天爹说不定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陪他喝洒。”

殷泠泠点了点头,道:“我来找你的时候愈儿在房里,我就和他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发现他这些年来变化太大了,手段真是太狠了!”“你不喜欢?”翟落添问。殷泠泠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翟落添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也是为了魔教着想,不能怪他。愈儿本性是好孩子。”殷泠泠道:“我怕他学坏。”翟落添摇摇头,道:“我拿得准愈儿,你放心。”

殷泠泠道:“你真的那么相信他?他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一看还是个孩子,现在一看就是个很有城府的大男人。我都看不透他了!”

翟落添道:“你别忘了,他是我带大的。”殷泠泠点点头,道:“这倒是,我相信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瞧你回来也没有洗澡,衣服也没有换一身。”翟落添笑道:“我哪有时间,明天早上再洗吧。”殷泠泠道:“臭死了!”“不会吧,真的臭?”翟落添奇道。殷泠泠一笑,道:“还可以啦,闻不出什么味道。”翟落添喜爱地一啄她的鼻尖。

殷泠泠道:“你可要对愈儿说,不许他随便喜欢小姑娘,不能和司马大哥一样。我看他一举一动像极了他,不学好!”

翟落添无奈地笑道:“司马大哥怎么不好了,自从在阿得酋遇到极命,你就一直不喜欢他!司马大哥是喜欢过很多女子,但他对每一个姑娘都是真心真意,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而且愈儿总和他在一起,举止谈吐像他也在情理之中。我看这样很好,温文尔雅,倜傥潇洒,你难道不喜欢吗?”

殷泠泠气道:“你们男人就是沆瀣一气,你都被他们带坏啦!”

翟落添微笑着摇了摇头,又道:“这些年我们不在中原,司马大哥和乐姑娘已互生情愫。自从乐姑娘两年前离开魔教,他们就一直没有再见面。所以乐姑娘的事……你要帮忙安排一下。”

殷泠泠一怔,道:“乐姑娘?你是说乐珊?司马大哥他……”翟落添点了点头,于是就把司马放歌和乐珊的事对她说了。

殷泠泠听了颇有些不快,道:“他喜欢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又来招惹乐珊!极命姑娘才刚刚为他死了,他就想着……我不帮!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又不知道乐姑娘在哪里。”

翟落添陪笑道:“好啦!我知道你能找到乐姑娘。泠泠,这是司马大哥和乐姑娘两个人的事。我想现在乐姑娘也很想再见司马大哥一面,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好好地把话说清楚呢?”

殷泠泠红脸道:“你怎么知道我能见到乐珊?你又猜到什么了?”翟落添笑道:“我什么都没猜到,也什么都没说。”殷泠泠道:“你那么聪明,我早晚也被你算计了!”

翟落添急忙把她搂紧,道:“我怎么能算计我的宝贝泠泠呢?”殷泠泠羞涩地一笑,爱娇地依偎在翟落添的怀中。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翟落添轻轻地道:“天太晚了,回去睡吧!连续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不累吗?”

殷泠泠点了点头,道:“那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你不要忘了提醒愈儿!”翟落添道:“好——我记住了。”殷泠泠甜甜地一笑,踮着脚啄了他嘴唇一下,迅速地跑出去了。

翟落添微笑了笑,走过去关上了房门。他点上灯,正要洗脸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有悄悄的脚步声向他这里走来。他微微一笑,过去重又把门打开。那脚步声不再那么鬼鬼祟祟的了,很快便走到了门口。

翟落添刚刚擦完脸,道:“进来吧!”那人微微一笑,道:“师父!”

翟落添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着看向殷文愈,看得殷文愈不由有点心虚,忙笑道:“师父,从前我们只要在一起,都是一张床睡的。您这些年不在中原,我就一直在这里住啊!”

翟落添道:“我又没说你什么,你此地无银三百两,难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把门关了。”殷文愈见被翟落添说中,忙回过身去关上了房门,借此掩饰了一下微红的脸。

翟落添道:“我和你姑姑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想,看轻了你姑姑!”殷文愈见翟落添如此开门见山地一说便说了出来,不由满脸通红,笑道:“不会吧,师父。真的假的?”

翟落添道:“信不信由你。”“师父的话我当然相信。”他笑道。

翟落添道:“是刚刚练完功回来,还是已经在外面游荡了些时候了?”

殷文愈道:“没有,刚练完功。我估摸着这么晚,姑姑应该走了,就直接回来了。”

翟落添道:“天天都这时候练完功?”殷文愈道:“白天没有时间,除了读书还要处理教里的事情。天天只有早起一会儿,晚睡一会儿,反正我都习惯啦!师父,我们还一起睡吧,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翟落添微笑道:“好吧!想不到你这么大了还喜欢和师父挤!”殷文愈道:“师父,您回来也没有洗澡换衣服,我去给您找点热水!”

翟落添道:“不用了。我刚用凉水洗了脸,将就一晚上吧,明天早上再说。这么晚了,去打扰谁也不好。你不会嫌师父脏吧!”殷文愈嘻嘻笑道:“哪里的话。师父,我也没洗呢!”

两个人躺下,殷文愈睡里面,翟落添睡外面。殷文愈道:“师父,这些年您不在,我真的很想您,就是想姑姑也没有这般想的。”翟落添合上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殷文愈接着道:“我知道我大了,不应该再这么粘着师父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师父。师父从小把我带大,我吃住全和您在一起,现在突然长大了,真有点不适应。”

翟落添道:“想想我刚见到你时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我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殷文愈道:“我和小时候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对了,师父,您救我的时候就和我现在一般大吧?”

翟落添回忆着往事,道:“大不了多少。”殷文愈立刻道:“那我现在和您那时比,怎么样呢?”

翟落添笑道:“你比我那时强多了。想我那时只和龙印打个平手,可是三年前你却把龙印杀了。而且以你这两年多来的行事看,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殷文愈十分高兴,道:“我从小就梦想着将来能和师父一样!”

翟落添道:“你真的想和师父一样?”殷文愈一愣,笑道:“我和师父毕竟禀性不同,很多方面自然也不能一样。”翟落添笑出了声:自己给他下了个套,他差点就钻进去了。

殷文愈道:“师父又想教训我什么了?”翟落添道:“你现在这么大了,我还能教训你什么。”

殷文愈嘻嘻一笑,道:“让我想想,师父到底要问我什么?”翟落添笑道:“快想,想久了我就要睡着了。”

殷文愈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一定是我和师父性格不一样的地方,师父又闪烁其辞,您是不是要问我那种事了?”

翟落添也有点脸红,道:“师父只是想提醒你。这种事一旦把握不好,是很容易毁掉一个人的。”殷文愈道:“司马叔叔告诉过我一点。”

“他和你说了什么?”翟落添问。

“他说不要轻易对姑娘说喜欢,不能轻易发誓。这样将来万一有了什么变化,两个人也不会太难受。”

“这话倒对。”翟落添道,“他就说了这些?”殷文愈道:“是啊!司马叔叔就对我说了这些。”

翟落添道:“你怎么想的?”殷文愈笑道:“我没有什么想法,这种事情,随便挑呗!若真有人喜欢我,人也不错,就和她在一起了!然后亲一亲,抱一抱,只要不说喜欢不发誓就行了。”

“绝对不可以!”翟落添立刻道。殷文愈登时闭了嘴,轻声道:“那师父说呢?”

翟落添叹了口气,道:“愈儿,对待男女之事一定要认真,有一点把握不住就会玩火自焚。风流和下流只是一字之差,也是一念之差。”

殷文愈道:“师父,说得不要这么可怕嘛!”翟落添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对待,更不能不放在心上,你要用心去想。愈儿,你不想你第一个亲的人是你最喜欢的姑娘吗?”

殷文愈登时脸一红,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师父,我知道您是高手,连我姑姑都……”

翟落添的脸也红了,摆手道:“话尽于此。我要睡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师父,不要这样嘛!”殷文愈道。

翟落添道:“你也不小了,不要总这样孩子气的。”殷文愈笑道:“又不是对别人,和师父在一起也不能耍一耍赖,那也太痛苦了!”

翟落添一怔,随即笑道:“是啊!我从小就很少和义父耍赖,现在想想,好像一点这样的感觉都没有……”殷文愈道:“是嘛!一点乐趣都没有……”翟落添道:“现在我后悔也晚了……”

师徒两人同榻夜话,一直说到快四更。翟落添道:“愈儿,你就让师父睡一会儿吧!师父好不容易回来,你也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你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练功?”“五更,一个时辰够我睡的了。”殷文愈嘻嘻一笑,转过了背去。

翟落添虽然困倦,但却聊得很轻松。他心情愉快,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五更的时候,殷文愈一醒,翟落添也醒了。殷文愈出去练功,翟落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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