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http://www.landeng.net

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山水相依 山水相依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修改完成

共计48.6万字

第三十五章    名扬天下

就在这时,翟落添隐隐听见后面有马蹄声响。过了一会儿,身后果然赶来一骑,翟落添一看,是兖州分舵的弟子。

翟落添已经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了,这时殷文愈也走了过来。那人在翟落添面前翻身下马,道:“启禀教主,总坛有飞鸽传书。”说着,递上一段小小的竹管来,上面刻着:“教主亲启”。

翟落添急忙从竹管中取出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天邪派围攻幕阜山,尽数歼敌,教主勿念。”然后是卢步衡和水俊的亲笔署名。翟落添微微一笑,将字条递给了殷文愈。

翟剑楼忙问:“出了什么事么?”翟落添道:“明天就看裴敬仁的脸色了!”

晚上的时候,翟落添又收到了咸宁和洛阳分舵的两封飞鸽传书,说华山和王屋山之围已解,天邪派损兵折将。殷文愈冷笑道:“裴敬仁时间安排得可真妥当,还准备明天扫扫我们的威风呢!明天上了傲崃峰,我倒要看看他的得意劲儿!”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门派开始上傲崃峰。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名门正派都对魔教和丐帮毕恭毕敬,对司马放歌和狄娇云更是礼敬有加。殷泠泠笑道:“想不到司马大哥和狄姑娘都那么有面子!”

狄娇云笑道:“殷姑姑取笑了。这都是近年来帮主对晚辈的栽培。”殷文愈道:“丐帮中能得颜爷爷如此青眼栽培的少之又少。狄姑娘若没有几分本事,也不会被颜爷爷如此看中。”

颜柯道:“我就是喜欢娇云。以后魔教有你,丐帮就是娇云了!愈儿,你比娇云有阅历,以后可要多帮她!”狄娇云脸一红,低下了头去。殷文愈道:“颜爷爷放心,以后我和狄姑娘就如同我师爷和您,魔教和丐帮。二位前辈放心好了!”狄娇云听了,脸上微微有点变色,但仍是在脸红。

司马放歌微微一笑,正要咳嗽一声,翟落添先瞪了他一眼。司马放歌余光看见了,冲他一笑,方没了动静。

这次的英雄大会由华山派和王屋山共同主持,自然办得十分热闹。英雄大会开始前,两个门派的掌门黄林宗和郑阳还特意来了魔教和丐帮的凉棚致谢。他们也已得了飞鸽传书,知道了消息。

翟落添道:“两位掌门不必客气,大家同属武林一脉,以后行走江湖还需要大家共同照应。”两位掌门谢过,这时候吉时将到,两人顾不上多说,回去主持大会去了。

只听黄林宗道:“诸位武林同道,近几年来,江湖风云突变。天邪派狼子野心,妄图吞并武林,曾先后攻打了多云山、华山派、衡山派、王屋山、黄山派、巫山派、凤翔派。多亏丐帮、浣纱派和魔教三大帮派联手相助,才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这次敝派和王屋山共同主持武林大会,正是想召集天下群雄共同抗击天邪派,还江湖一个平静安宁!不知诸位英雄意下如何?”

王屋山掌门郑阳道:“各位武林同道,天邪派觊觎江湖已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公然挑衅武林各大门派,妄图称霸武林。大家同为武林一脉,决不能让他们的野心得逞!”

“对!他们野心勃勃,决不能让他们将我们逐个蚕食!”“没错!我们现在就和天邪派算帐!”众人群情激愤,很多人都已经走出了凉棚。

天邪派的掌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叫尹寒山的人。他六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矮小,脸色蜡黄。他冷笑了两声,走出凉棚道:“天下英雄即便联手,又能把天邪派怎样!”

只听一人冷笑道:“整个武林与贵派相抗,难道贵派也有胜算?尹掌门,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吧!”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黄山派裴敬仁。

殷文愈笑道:“裴掌门说的不错,你们妄图趁我魔教赴会之机铲平幕阜山,不也是全军覆没?你们想重新偷袭华山和王屋山,不也是损兵折将?裴掌门,我说的是不是?”

裴敬仁道:“这件事是贵教、华山、王屋山与天邪派的事情,老夫并不知晓。但足以看出天邪派实不足以为江湖所惧。区区邪魔外道,如何能够称霸武林,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尹寒山,你指使手下弟子攻打我黄山基业,若非浣纱派方玉使援手相助,黄山派英名尽毁。今日老夫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为黄山派和武林中死去的千万同道报仇雪恨!”说着,一跃出了凉棚,站到了场中。

尹寒山冷笑一声,道:“裴敬仁,上次是老夫小看了你,没有派去本派的高手。若非方萋华相救,现在焉有你的命在。你既然不服,那么老夫便陪你走上几趟,也送你快上西天!”他喝了一声,只见一条墨绿色的衣影已如飞般卷到了场中。

殷文愈急喊了一声:“裴掌门请慢!尹寒山与我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害我师父姑姑,裴掌门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一个机会?”说着,也纵身进了场中。

殷泠泠怕殷文愈出事,也急忙跟着跃了进去,道:“三年前天邪派利用雪峰派夺取赤鸠草,害得我九死一生。这笔帐我也要算个清楚!”

裴敬仁冷笑了一声:“令姑侄向老夫要人,可还说得出口!当年殷姑娘杀我爱徒,又对老夫造谣中伤。老夫个人声名尚在其次,我黄山派的百年清誉可是你随便毁得的!你魔教挑我黄山派,杀我门人无数,狼子野心与天邪派无异,你们也有脸与我要人!”

殷文愈微微一笑,道:“裴掌门何必动怒,当初是晚辈错了!那时家师不在中原,晚辈脱了管教,一时糊涂,做事狂妄,才得罪了裴掌门。这事家师已经教训晚辈了,裴掌门一代宗师,又是江湖上有名的君子高人,大人大量,何必与晚辈一般见识!再说,我们这次是联合武林各大门派一致对付天邪派。裴掌门如此身份气度,还不至于轻重不分,忘了全江湖的正事,而和晚辈算这个人门派的恩怨吧!”

裴敬仁道:“你休要巧言令色。当年你魔教先后挑我黄山派和衡山派,又将衡山派赶尽杀绝。此等恶行,和天邪派有何不同,也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贵我两派之仇不共戴天,就算老夫想揭过这一页,我黄山门人也决不答应!殷文愈,你和我没有什么可谈的!”

殷文愈道:“裴掌门这话就不对了。敝教若真有图谋江湖的用心,这些年来大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趁火打劫,何必又要帮各大门派共御天邪派呢!”

裴敬仁道:“你说的好听!魔教历来是江湖中的邪魔外道,又会对江湖有什么好心!你们现在到处收买人心,将各大门派收为己用,将来只会比天邪派更加为祸武林。这等鬼蜮伎俩,你当老夫不识么?”

黄林宗急忙过来道:“裴掌门,今日主要是大家联手向天邪派讨还公道。至于裴兄和殷少侠的事情,可否容后再谈?”

殷文愈笑道:“是啊!裴掌门平日做事有条不紊,今日怎么如此大的火气,竟然就不放过晚辈。既然裴掌门执意不肯将尹寒山让给晚辈,那晚辈就不再惹裴掌门生气了。只是请裴掌门稍等片刻,容晚辈问尹寒山几个问题也不迟。”

裴敬仁哼了一声,道:“对于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殷文愈道:“这尹寒山现在四面树敌,天下英雄都恨不得生食其肉,裴掌门这么就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群雄立刻道:“没错!不能那么便宜了他!应该把他的肉一块块地剐下来!”

殷文愈笑道:“这倒不必,只是问他几句话而已。等小爷问完,裴掌门若还要亲自杀他以解心头之恨的话,晚辈也决不阻拦。”

尹寒山怒道:“你这小辈出言太过猖狂,你当尹某是什么人!”说着,一刀向殷文愈胸前搠去,刀光霍霍,夹着深厚的内力,后招变化繁复。

殷文愈向旁边一侧身,竟在他绵密的刀法中全身而退,笑道:“尹掌门息怒,晚辈也是为了尹掌门着想。”

“为我着想?我看你是不把尹某放在眼里!”说着,一刀当胸劈到,刀影已罩上了殷文愈的四面八方。殷文愈长剑已经出鞘,他长剑当胸一横,尹寒山立刻变招。

殷文愈微微一笑,见他刀走下盘,一招“卧薪尝胆”,长剑向下一压,随即挑他的右臂。尹寒山急忙撤招后退,刀锋一挥。

殷文愈此时早已变招,“风云翔鹰”取他的咽喉。尹寒山急忙挥刀相格,殷文愈一收剑,纵出了圈外,道:“尹掌门,我无意和您动手,只想和您说几句话。您又何苦如此相逼?”

尹寒山怒道:“你对尹某不敬,还要和尹某说话。你当我是什么人!”

殷文愈一笑,道:“什么人?当然是被他人假手的傀儡而已!”群雄闻言大吃一惊。尹寒山脸上更是变色,道:“你休得胡言乱语!”

殷文愈道:“是吗?”说着,笑着回头望了裴敬仁一眼。

裴敬仁沉着脸道:“殷少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偌大的天邪派,也是被别人利用的了?”

殷文愈道:“裴掌门若要如此说,也无不可!”他说着,又转向尹寒山道,“尹掌门,是不是如此啊?”

尹寒山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堂堂天邪派掌门,岂是能随便被人利用的!”

殷文愈笑道:“尹掌门可知道侯桂通?”

尹寒山怒道:“你提他做什么!”

殷文愈道:“侯掌门怎么也是尹掌门的前任上司,尹掌门怎么提起侯掌门来如此无情?”

裴敬仁怒道:“他们门派中的事情,你和他纠缠这么多干什么!天邪派罪大恶极,尹寒山、侯桂通一丘之貉,人人得以诛之。侯桂通死了,武林除一祸害,难道你还舍不得吗?如今我便杀了尹寒山,彻底铲除天邪派这武林祸胎!”说着,飞身上前,一掌拍向尹寒山的前胸。

尹寒山脸露惊恐之色,单刀舞起一团刀花护身,疾向后退。裴敬仁掌风浑厚,身法如电,势要将尹寒山毙于掌底。

殷泠泠急忙伸手一架。这一掌她并未用了全力,与裴敬仁手臂相交,却不觉一麻。她吃了一惊,想不到裴敬仁武功至此。裴敬仁也后退数步,脸上变色。

殷文愈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吃惊。但他脸上仍是笑容不改,道:“裴掌门稍安勿躁。晚辈说了,请先让晚辈问明白几个问题。晚辈不是多管闲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非得问问明白不可。裴掌门不要着急。”

尹寒山道:“我和侯掌门的事是我们天邪派的家务事,不劳殷少侠费心!”

殷文愈道:“非也!您这家务事牵扯可大了。您不是天邪派真正的掌门,您和侯桂通同为那人手中的傀儡。侯桂通死了,他扶上了您。您死了,他还会扶上别人。您在他的眼中只是贱命一条,只是他掩盖身份图谋江湖的剑而已,您明不明白?”

尹寒山脸上青白,道:“你们魔教历来恶言中伤、胡说八道。我尹寒山堂堂天邪派的掌门,谁敢利用!侯掌门因为中了你的邪门剧毒,不堪忍受痛苦折磨自刎身死,你还有脸说起!”

殷文愈定定地看着他,道:“那个指使你的人是谁,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尹寒山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都听不懂!”

殷文愈摇了摇头,道:“尹掌门不说,难道就真的没想过前车之鉴?当年侯掌门到底因为什么不敢用我师父与我交换解药,以致自杀身亡?欧阳游掌门又是怎么死的?他交出了天下至毒的赤鸠草,还不是死路一条,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尹寒山一呆,青着脸不说话。

殷文愈道:“这就是为虎作伥,甘心受人利用的下场!尹掌门,当年天邪派为了要挟敝教,用毒计捉了我师父。侯掌门身中剧毒,宁愿自刎身亡也不敢用我师父换回解药。尹掌门,当年侯掌门就这么为了那幕后之人死了,今天尹掌门也想莫名其妙地死在人手?”

尹寒山脸上冷汗涔涔渗出,道:“我自己的事,不用你费心!”

殷文愈道:“尹掌门,您若中了他的剧毒而被迫屈从于他的话,敝教虽不敢说有神医,但若想解了您的毒,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尹寒山道:“我说了,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口气却缓和了许多。

殷文愈笑道:“尹掌门是不相信敝教解毒的本事?当年我姑姑大闹军山湖的时候,尹掌门也许还没有加入天邪派,知道得不甚仔细。我姑姑中了赤鸠草的剧毒尚且无恙,我师父身中数枝见血封喉的毒箭也全身而退,难道尹掌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尹寒山并不说话。这时群雄已经议论纷纷,谁都看出蹊跷来了。这时只听邓宝儿道:“他中的是‘九虫蚀心丹’,要想根除,也不是什么难事。”

尹寒山颤声道:“真的可解?”

就在这时,只听裴敬仁哼了一声,道:“就算他是别人的傀儡,他作恶多端,殷少侠就想如此放过他么?刚才殷少侠也说了,他也不知道指使他的那人是谁。现在殷少侠一再曲意维护,难道贵教就是暗中指使之人?真是魔教做的好戏,竟将天下英雄都蒙蔽了!我原说魔教、天邪派是一家,现在看来真是一点不假。贵教好人坏人一起做,软硬手段兼施,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殷文愈笑道:“怎么天下英雄都没有想到,裴掌门就想到了呢?我还记得三年前武林大会的时候,欧阳游被银针暗算,我师父说他是被别人利用。侯掌门立刻接言,明里是为衡山派辩解,实际是推衡山派下水,结果赤鸠草原来还就是在天邪派的手里。

“今天裴掌门的说辞与侯掌门同出一辙,倒好像是嫡派相传的一样!想黄山派是武林中有名的名门正派,好人坏人一起做,软硬手段兼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然为什么天下英雄还没有想到,裴掌门就先明白了呢?”

尹寒山顿时冷汗冒出,望着裴敬仁簌簌颤抖。殷文愈笑道:“尹掌门不用害怕,裴掌门不会伤害您的。他现在杀了您,就等于是杀人灭口。他现在虽然恼羞成怒,但还不会着急自暴身份!尹掌门,您想想刚才的事,您若死在别人的手下还不冤枉,您若真的死在了裴掌门的掌底,不也太过凄凉了么?”

裴敬仁怒喝一声,道:“殷文愈!你欺人太甚!”说着,一掌向殷文愈迎面劈来,掌风雄浑,如排山倒海一般。

殷文愈不敢硬接,急忙飘身后退。殷泠泠急忙抢上,一招“玉蝶穿花”,单掌迎了上去。裴敬仁和她双掌相交,不由向后退出数步,殷泠泠身子也微微一晃。

裴敬仁脸上变色,双掌一错,一招“龙飞凤舞”又要向殷泠泠攻去。翟落添喝了一声,一掌向裴敬仁腰眼拍去,跟着飞纵进了场中。裴敬仁急忙撤掌护身,这时翟落添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殷泠泠忙道:“他武功十分厉害……”

翟落添一摆手,朗声道:“还是让翟某与裴掌门走上几趟。殷姑娘身负‘浣纱心法’中的内力,恐怕不能让裴掌门将‘衡山绝技’中的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龙御天,翟某今天就会会你这嫡传的‘衡山绝技’!”

群雄这时已全都出了凉棚,将比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群情鼎沸,个个争看这百年不遇的好戏,一个个都是半信半疑。

裴敬仁脸色苍白,怒道:“没想到你们魔教居然如此恶毒地造谣中伤!我裴敬仁和‘衡山绝技’有什么关系?和龙御天又有什么关系!我说你们魔教怎么先后挑我黄山派和衡山派,原来就是要查这件事!”

殷文愈笑道:“原来裴掌门又比天下英雄先明白了!”

裴敬仁怒道:“你们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翟落添道:“口说无凭,我们武功比试!你的武功招式,就是证据!”

裴敬仁道:“好!我今天就让你们心服口服!翟教主,老夫让你是小辈,你先出招吧!”

翟落添道了一声:“承让!”一掌向裴敬仁的胸前按去,无声无息。裴敬仁暗自吃惊,翟落添这一掌看似平平,毫无劲力,但实际上却重如泰山一般,已笼罩了三尺的范围。他不敢怠慢,向后退了半步,右掌一横,消去来势。

殷文愈也吃了一惊,低声问殷泠泠道:“师父的武功什么时候这般深不可测了?”殷泠泠也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两人没有沾身,翟落添一步跟上,左腿伸出,勾他下盘,右掌一摆,按他的小腹。裴敬仁疾一侧身,伸手去切他的手臂。

翟落添不等他手臂切到,已然变掌为捋,拿他的腕子,手落如鹰。裴敬仁一缩手,左臂去格。翟落添左手去拦他的左臂,右手变掌,掌缘以“沧海扬尘”的招式挥出,一股霸道的内力从掌缘发出,如一柄快刀,直推向裴敬仁的喉咙。

裴敬仁脸上变色,急忙向后纵出。翟落添寸步不让,如影随形,一掌按向他的肩头,掌中的内力如撑开的巨伞,将他严严罩住。裴敬仁脸上一白,只得再次后纵。

翟落添冷笑一声,猱身上前,“虎踞龙盘”、“天河倒泻”、“女娲补天”三招一气呵成,身法如电。裴敬仁一面拆招一面后退,已围场中画了一个圆。

群雄没想到三年后翟落添武功精进如此,全场唏嘘。殷泠泠和殷文愈都是又惊又喜,别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其实翟落添也并不是十分明白。他这些年来带着殷泠泠远赴高原求医,一路上千辛万苦,给养不足,体力透支。翟落添唯一的方法就是时时修练“风云魔功”的内功心法,用内力支持身体的需要。翟落添累了以内力支撑,呼吸不畅时以内力支撑,饿了渴了也以内力支撑。藏人无时无刻不在念经,他无时无刻不在练功。

如此近三年下来,他练功的时间不知抵过了别人多少年,不知不觉间内功已突飞猛进。他内力本就深厚,非一般人可比,如今更已达到至刚至柔的境界。

裴敬仁暗暗惊心。翟落添一招一式看似平淡无奇,但实际上已经蕴涵了浑厚的内力,阳刚霸气中不失平和自然,浑圆中又显得霸道雄奇。

裴敬仁不敢怠慢,只得凝神招架。但他在黄山派的内功“水流云在”上实在没有太大的造诣,若以“衡山绝技”中的内力催动黄山派的武功,又并不合适。

黄山派的内力虽然以阳刚为主,却自然平和。“水流云在”强调的就是一种悠远的意境,与“衡山绝技”的霸道张扬相去甚远。黄山派的武功自然也是以秀丽挺拔见长,秀丽中的挺拔,自然带着恬淡的意味。若以“衡山绝技”的内力催动,反而丧失了其绵密又外和内刚的优势。

翟落添与他动手,如何不知道他招式与内力的暗中变化。裴敬仁用“衡山绝技”的内力催动黄山派的招式失败,下面就是纤毫毕现、淋漓尽致的“衡山绝技”了。

果然,裴敬仁和翟落添斗到八十多招的时候,脸上红光暴胜,一抓向翟落添手腕抓去,又狠又快。

群雄一下子惊呼出声,群情涌动。这时殷文愈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凝神看师父动手。殷泠泠更是目不转睛,生怕翟落添有一个闪失。

翟落添见他抓来,手腕疾缩,左掌切他肩头。裴敬仁身子一晃,左抓抓他手臂,右手锁向翟落添的咽喉。

翟落添双手一齐回收,如抱婴儿,封住了门户,向后纵出了三四丈远,朗声笑道:“龙御天,你终于出手了!”声音激越,回响在傲崃峰顶,雄浑柔和。

裴敬仁脸上红光隐隐散出,冷笑道:“不错,老夫就是龙御天!就是天邪派真正的掌门!翟落添,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群雄一阵哗然,人群如波涛汹涌,有的上前,有的后退,议论纷纷。尹寒山冷汗渗出,已经瘫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翟落添微微一笑,道:“翟某的用意,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你就是龙御天,你就是天邪派的掌门。剩下的事,龙御天,你真的认为你胜券在握吗?与天下人对抗,你真能取胜?”

龙御天脸上表情扭曲,道:“老夫今天就是要夺回我四十年前失去的一切!”

翟落添道:“龙行天毕竟是你的亲生哥哥,裴锦娟也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沐沨等一干弟子奉你有如神明。你如果真的做了黄山派的掌门倒好,不会让那么多人为你寒心。”

龙御天道:“老夫的事不用你管!天下是我的,老夫卧薪尝胆,苦心经营了四十年,任何人都是我的棋子!龙行天如何?他不是我的敌人,他是我的棋子!”

“黄山派清清正正的基业,也成了你的棋子!”

龙御天冷笑道:“怎么?你倒不忍心了?也好,这是黄山派所有的武功典籍,包括黄山派的内功心法‘水流云在’。现在全部给你,老夫并不稀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伸手一掷,向翟落添胸前掷来。

翟落添一掌拍出,凌空又向地面一合。那布包斜斜飞出,正嵌进场边的一块大石里,平整光滑,如同精心穿凿的一般,严丝合缝。

众人大惊。即便有人想趁人不备据为己有,也不敢动手。站在大石边的群雄当即散开,不敢靠近。

龙御天道:“你以为我会使诈?”翟落添微微一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先暂存在此,谅人不敢轻取。”

龙御天道:“翟落添,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翟落添道:“你我之间没有交易。”

龙御天道:“对魔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为什么一口回绝,听也不听我一言。”

翟落添道:“我说过,你我之间没有交易,也无需交易。今日我便会会你这名满天下的‘衡山绝技’,看看是不是只有‘浣纱心法’才是克制‘衡山绝技’的唯一法门!”说完,猱身上前,一掌按向裴敬仁的胸膛。

殷泠泠看得如醉如痴,殷文愈也热血沸腾,感觉无上骄傲。群雄更是群情振奋,对魔教立刻刮目相看。

瞬时间,两人已经交换了七八招,龙御天现在无需遮掩,已经完全施展开了“衡山绝技”中的武功。他左手成抓,抓抓带风,掌力霸道之极;右手锁喉指诡异多变,凌厉之势,先声夺人,与刚才使用的武功相比,威力大增,决不可同日而语。

群雄暗暗心惊。傲崃峰上,除了翟剑楼,其余的人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衡山绝技”。今日龙御天使了出来,群雄这才见识了“衡山绝技”的刚猛无双。众人脸上变色,想着这四十多年来龙御天的险恶用心,也想着这一招招的抓法和锁喉指法假如用在自己身上的可怕情形,不由从心底胆寒。

翟剑楼的脸上也不禁变了颜色。当年马玄清、自己、傅玉容与龙云海过招时的情景又电光火石般地闪现在脑海中。他看着场中龙虎一般飞纵腾挪的翟落添,心里跳成了一团,冷汗冒出,紧张之极。

翟落添也明显不如方才那样从容不迫。他掌式一变,易攻为守,在龙御天狂风暴雨般地进攻下紧紧地封住了门户,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虽处劣势,但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时全身而退,龙御天招式虽然迅捷狠辣,却也奈何他不得。

翟落添用的都是翟剑楼所授武功。他的一招一式大多为群雄所熟悉,招式不多,也并不如何繁复,但每一招都稳重浑厚,在龙御天“衡山绝技”的光环下,虽然平淡普通,但却足以与之抗衡。

两人又战了一百多个回合。龙御天招式虽然毒辣繁复,但却无法攻进翟落添的圈内。这时翟落添已经完全摸清了他的武功路数,开始渐渐地易守为攻。

龙御天看出变化,锐气更盛,抓底风声烈烈,如飞沙走石。而翟落添掌法使出,内气却如一堵墙,一股柔和的暗流,牵引化解着龙御天的内力。龙御天招式虽然凌厉狠辣,但在翟落添的掌底兀自施展不开。

翟落添练是翟剑楼的嫡传内功,本就浑厚精湛,这三年来他时时以内力与周遭恶劣的形势相抗衡,内力修为大进,已臻至刚至柔的境界。此时,他掌力浑厚柔和,已与“浣纱心法”的最高境界殊途同归。

两人战到二百多个回合的时候,龙御天的脸上已渐渐变色。这时场外的人被两人的掌风逼迫,越散越远,拢了一个大大的圈子观战。龙御天身法迅捷,招式虎虎生威;翟落添身若凝渊,稳重沉静。

龙御天身法越来越快,四面八方已全是他的人影,如同一个宝蓝色的球,将翟落添的身子围在垓心。翟落添虎踞龙盘,掌法沉着舒展,与龙御天相比,就如五岳神山,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只见龙御天身子越动越快,脸色也幻红幻黑,变化不定。殷泠泠看得惊心,只听他喝了一声,呼呼呼三抓,连向翟落添胸口抓去。翟落添只是身子一偏,尽数躲过。龙御天右臂疾伸,锁喉指点出,左抓猛向翟落添小腹抓去。

翟落添双臂相外一崩,同时格开,反手捋他的双腕。龙御天双手滑脱,右手又是一招锁喉指,左手变抓为掌向翟落添胸口按落。

翟落添左手擒他右腕,右手一掌和他对去。两人掌力一接,翟落添脸色刹时一变,竟被龙御天一掌欺了进来,身子向后纵出三四丈远。

殷泠泠大惊失色。只见翟落添一停身,面沉似水,双掌再次封住门户。他沉声道:“没想到你已练成了赤鸠草的掌毒!”

龙御天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道:“你……”翟落添道:“翟某早在口中含了解药,一吞即入,你不必费心。”突然,他眼中精光暴盛,也不见他含胸作势,身子已经腾空而起,掌力凌空击出,直欺龙御天胸口。

龙御天双抓在胸前一划,封住门户,疾向后纵。翟落添身在空中,左掌凭空一挑,凌厉的内气由掌指发出,如一柄锐利的长剑,径向龙御天胸前挑去。

龙御天双抓封阻不住,急忙一分,再想变招化解,翟落添右掌掌力后发先至,凌空拍在了他的胸口。龙御天顿时一闷,身子向后一坐。

翟落添身不落地,空中虚踢,左掌一招“拨云见日”,已又按胸拍至。龙御天见他掌来,一只手向腰间一按。突然,一大蓬银针自他胸前破衣而出,向翟落添暴洒而去。

殷泠泠惊叫了一声,只听翟落添喝了一声:“去!”左掌胸前一抱,右掌外格挑拦,将全部银针挡回,转而齐向龙御天飞去,如暴雨一般当空疾洒。

龙御天登时脸如死灰,向后疾纵。翟落添左掌一拍,掌助针势,连同掌气一同向龙御天胸口打到。

龙御天吃了翟落添一掌后本就带了内伤,又没想到翟落添会在他的暴洒银针之下全身而退,翟落添掌力又疾,龙御天根本躲闪不开,银针大半钉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银针本就喂有剧毒,翟落添掌气又至,龙御天当即毙命。翟落添仍提防龙御天使诈,从背后拔出长剑,脱手向龙御天掷出。长剑一声轻响,在龙御天身上穿胸而过。

一时间,傲崃峰顶鸦雀无语,群雄噤声。翟剑楼感慨万千,邓宝儿惊喜交加,殷文愈看得也有些发呆。殷泠泠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望着翟落添的身影如醉如痴。

就在这时,翟落添沉声道:“愈儿,去取包袱!”殷文愈一下子反应过来,拔出长剑,远远地站着,将嵌在大石上的包袱皮挑开。

果不其然,又是一大蓬银针射出。群雄不由吓了一跳。若是旁人去取,定又死在了龙御天的手中。殷文愈长剑贴书一插,轻轻一挑,挑出了三本书来,掉在地上,正是“黄山心法入门”、“黄山五十四式剑法、黄山五十四式掌法”、“黄山绝学”三本书。殷文愈上前用银针试过,书皮上却没有喂毒,于是伸手取了。

殷文愈挑了那本“黄山绝学”,用长剑挑开一页,再用银针一试,却又是喂过毒的。殷文愈道:“这书一时还送不得沐沨,需先逐页去了毒再说。”

翟落添点了点头,微微笑着看了殷泠泠一眼,道:“仇已经报了,走吧!”登时换了一种语气,和蔼温柔。殷泠泠脸刷地一红,好像他刚刚抱了自己一般,也想立刻投进他的怀里。她心突突跳着,轻轻一点头,和殷文愈一起,跟着他出了场中。

“落添!”邓宝儿急忙将翟落添抱住。“我的好儿子!”胡蟹也欢呼一声,挤了进来。当着群雄的面,翟落添有点脸红,忙道:“爹,娘,我们进凉棚再说!义父,二叔,先回去吧!”说着,和魔教丐帮的人进了凉棚。

群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进去,这才一下子沸腾起来。殷泠泠向外望了一眼,也热血上涌,骄傲之极。

武林大会继续进行。龙御天已死,尹寒山和天邪派的事魔教便不再管,一切全由群雄处置。

但魔教的凉棚里,却访客不断。翟落添应酬着接连不断的群雄,也颇有些无奈。殷泠泠却十分着急,好不容易没有外人了,魔教和丐帮的人又一直缠着他,激动自豪之情无以复加;殷文愈也嘴巴上抹了蜜似地围着师父转。一直到晚上,各大派的人都回去休息了,还是有人来拜访翟落添。

翟落添看见殷泠泠从开始的自豪骄傲变为无奈的微笑,再由无奈地微笑变成小嘴微噘,最后竟有泫然欲涕之势。他又好笑又心疼,送走了凤翔派的掌门,急忙去找殷泠泠。

殷泠泠正和乐珊、狄娇云在帐篷里。乐珊口里说的全是白天翟落添单挑龙御天的事情,狄娇云也不时插几句嘴,唯独殷泠泠不发一声。

翟落添在外面咳嗽了一声。乐珊喜道:“好像是翟教主!殷姐姐,是翟教主!”说着,起身掀开帐帘让翟落添进来。

翟落添淡淡一笑,望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殷泠泠道:“我找殷姑娘有事。”殷泠泠这才站起,向乐珊、狄娇云微笑了一下,出去了。

待她出了帐子,看也不看翟落添一眼,径向宿营区外走。翟落添也不说话,就在后面跟着。离开了各大门派的帐篷,到了树林里,殷泠泠仍是不理他,只是向前走。翟落添笑着在后面将她一只手拉住,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抱住她道:“怎么了?生气了?”

殷泠泠噘着嘴,委委屈屈地道:“你还理我作什么?当你的大英雄去好了!”

翟落添笑道:“不要这样说好不好?人家来了,我总要应酬一下,是真的脱不开身。你也看到了,又不是我去主动招惹人家。”

殷泠泠反手把他紧紧抱住,娇道:“人家想你嘛!他们一个个那么讨厌!”翟落添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啦!”

殷泠泠偷偷一笑,扬起脸来,突然道:“落添,我要和你成亲!”

翟落添笑道:“怎么这么不知道害羞!成亲,我们回去就成亲!”

殷泠泠道:“不是!我要后天就成亲。后天就是吉日,我后天就要成亲!”

翟落添奇道:“怎么这么着急?英雄大会还要开几天,怎么也要离开泰山,回‘野鹤园’再说。”

殷泠泠道:“我怕别人把你抢去!我不仅要把你定下来,还要把你占住!”

翟落添哑然失笑,道:“不要娇了。听话,没有人和你抢我,也没有人抢得走。”殷泠泠道:“会的!你那么好,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你呢!亏了表姐、龙姑娘该嫁的都已经嫁了,乐珊也有了司马大哥,不然……不然……”

翟落添道:“这么大了还那么孩子气!不要胡思乱想,怎么可能!听话,这件事不是儿戏,怎么能说办就办。我们总不能在这傲崃峰上成亲,也不可能现在就回‘野鹤园’去。”

殷泠泠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亲嘛!”翟落添笑着摇摇头,道:“你越来越不知道害羞了,这种事也能自己这样提出来!”

殷泠泠道:“我是和你提,又不是和别人提,有什么可害羞的!”翟落添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和殷文愈同榻而眠,说殷文愈孩子气的事来,道:“你和愈儿真是一家人,撒娇使赖都是一样的!”

殷泠泠道:“你转移话题!”翟落添哭笑不得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泠泠,真的……这件事……总不能我们两个就这么草草地回‘野鹤园’办喜事吧!怎么对义父和娘他们说?他们知道了,能不跟着走?武林大会又怎么办?”

“我……我……我就是很想和你成亲!决不能让别人把你抢走!”

返回山水相依主页(全书完,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晚于天泰家中)

版权所有©剑轩 | 制作、维护:兰灯 | landengcn@gmail.com